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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不养闲人》百合耽美小说_元月月半

    第161章 鸡丝凉面 小心县令大人跟你急!


    三日后, 阿大和大妞跟商户们说歇一日,最先买饼的银铺伙计便问:“是不是累了?”


    叶经年:“不瞒你说,我在城里给人做席面, 他俩跟着我学厨艺。明日我去做席面, 他俩自个不敢过来, 趁机在家歇一日。”


    伙计原先就觉得奇怪, 叶姑娘看着很和气一人,这几日怎么一直在旁边站着, 看着俩半大孩子忙得汗流浃背啊。


    伙计:“叶姑娘叫他俩卖饼,也是为了练厨艺吧?”


    叶经年摇摇头:“也不是。我的厨艺是半路出家,能教给他们的不多。他俩攒点钱, 明年去东城跟御厨学手艺。”


    伙计看看阿大和大妞的衣裳, 虽是细棉布,但裤腿和衣袖都有些短, 脚上穿着粗布鞋, 可见家里不富裕。


    俩小的跟叶经年长得一点也不像,伙计怀疑他俩是叶经年的亲戚。


    忽然想到大妞喊她姑,阿大喊她姨,伙计确定叶经年在此卖饼只是为了帮俩小的。


    伙计见的贵人多了, 有些人脾气不好,所以他才不信什么“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因此伙计很同情俩小的。


    伙计:“要是明日有人来找叶姑娘, 我就说他俩累中暑了。”


    叶经年笑着道谢,问他今日吃不吃饼。


    伙计要一个。


    大妞给他卷饼时,叶经年放一点肉在鸡蛋上。


    伙计已经把钱给出去,见状赶忙说:“叶姑娘, 我要的是鸡蛋和菜。”


    叶经年:“这几日卖饼没少给你和掌柜的添麻烦。”


    听闻此话伙计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掌柜的说注意他们铺子的人变多了,都是托了叶经年的福。过些日子喜事多了,他们的生意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叶经年:“你和掌柜的没有嫌弃油烟味重啊。”


    伙计摇摇头:“我们又不是卖布的。”


    叶经年:“那我们后天再来?”


    伙计点头:“您一天到晚在这里,我们也不嫌烦。”


    心说,巴不得等着买饼的人进来乘凉。


    伙计留意过,这几日买饼的就没有穷人。要是遇到个不差钱的,到他们铺子里能空着手回去吗。


    伙计一看又有人来买饼,叶经年没时间同他闲聊,就拿着饼回屋。


    今日和昨日一样,巳时太阳升高,三人就回到家中。


    三人歇了约莫一炷香,叶大哥才来牵驴。


    叶大哥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小妹,这几日你忙啥呢?还有他俩也是。只剩以安一个在屋里读书。”


    叶经年挺意外:“以安没说啊?”


    叶大哥明白过来:“他故意不告诉我啊?”


    叶经年摇头:“我以为他会告诉你。可能是我没提这事,他便以为不能告诉你。”


    “啥事啊?”叶大哥愈发好奇。


    大妞忍不住说:“我们这几日都在西市卖饼。”


    叶大哥愣住。


    叶经年:“跟你和大嫂卖的不一样。我们的饼像我以前在家做的鸡蛋饼,上面刷上酱,再卷点菜和肉,亦或者煎鸡蛋。”


    叶大哥会做菜会和面,闻言可以想象出来,“在哪儿卖?是不是很好卖?这几日你们都比我先回来。”


    叶经年:“在东边金银首饰铺附近。我们做的不多。其实是他俩卖,我负责收钱。”


    “那里也能卖饼?”叶大哥无法想象身着华服的贵公子蹲在路边吃饼。


    叶经年:“我们的饼放了很多油,比馍夹肉贵两三文,只能去那边。”


    “贵这么多,肉行的屠夫不舍得买。”叶大哥几乎天天进城,很了解肉行菜市周边的人,“还有吗?”


    叶经年摇头:“后天你可以过去看看。我们是在路口。”


    叶大哥又问:“是不是近日琢磨出来的?”


    “是的。前几日突然想去试试,大妞和阿大也愿意,我们就去西市买了炉子和锅。卖了几日,炉子和锅的钱还没赚回来。”


    叶经年此言落下,阿大和大妞转向她,碍于叶大哥还未离去,他俩没敢提钱的事。


    叶大哥:“你也不缺钱啊?”


    叶经年:“他俩想攒钱学厨艺。一个早上赚十几文,加上跟我做席面的钱,兴许明年就可以报名。”


    叶大哥知道叶经年给俩小的一百,他们留下一半。有一回叶大哥和大嫂陈芝华还合计过,俩小的得攒一年半。但东城学厨艺是一年收一次,所以他们要等两年。叶大哥担心两年后御厨不教了。


    此刻叶大哥替两个小的感到高兴,“回头学好了也教教我们。”


    阿大和大妞想也没想就点头。


    叶经年:“这件事表兄和表姐还不知道。大哥当真希望他们跟着御厨学几招我不懂的,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叶大哥摇头:“不是我话多。这事村里人早晚会知道。你院里住了四个,隔壁住了十个啊。”


    阿大:“表舅,我们跟着小姨卖饼,小姨给我们钱啊。”


    “这事啊。”叶大哥恍然大悟,“除了小妞她娘,我谁也不说。”


    叶经年:“大哥是不是该走了?”


    “差点忘了!你大嫂该等急了。”叶大哥赶忙拉着车出去。


    阿大:“小姨,这个表舅不如二表舅机灵。”


    叶经年:“比以前好多了。我去打水,你俩把衣裳洗了就回屋睡一会儿。还在长身体,太累了不长个。”


    俩小的本想说不困,闻言吓得把话咽回去。


    晌午,阿大和大妞做饭,叶经年去接吕以安,顺便询问学堂何时放假。


    得知六月初放假,叶经年一边领着小孩回去一边问:“要不要去你大伯家过几日?他们在村里,比城里凉爽。”


    吕以安以前很少去伯母家,如今每次回去都觉得像个客人,浑身不自在,“我要教阿大和大妞识字。”


    叶经年听出来了,不想回去。


    “那就不回去。”


    吕以安今日听学堂先生说起一件事,“叶姑姑,听说太师被抓了?是不是前些日子你和程大人说的事啊?”


    叶经年:“是他。但是这件事不可以告诉外人。太师贪婪,但不等于他不会接济旁人。要是受他恩惠的人得知我参与其中,可能会把你绑了杀害。”


    “为何啊?”吕以安好奇,“是因为他们以为我是你侄子吗?”


    叶经年:“因为你小,容易得手啊。你没了我会伤心,我难过地哭出来,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吕以安不禁说:“蛇鼠一窝!蛇蝎心肠!”


    叶经年忍俊不禁。


    吕以安:“会杀头吗?”


    叶经年点头:“科举是国家大事,同贪污边关军需也一样严重。太师府上上下下知道此事的人都会被流放。”


    吕以安忍不住说:“我以为会灭门。”


    叶经年心说,这小孩不愧是个胆大的。


    “陛下登基以来只开过恩科。太师没有机会搞鬼。算起来是太上皇在位时发生的事。陛下要给太上皇个面子。”叶经年低声说,“太上皇身体不好。若是因此震怒一命呜呼,挨骂的只会是陛下。”


    吕以安不懂了:“不是太师气的吗?”


    “陛下要是不查太师,太上皇会知道这件事吗?”叶经年道,“可以高中的人肯定不会埋怨陛下。可惜回回落榜的占多数。这些人就会心存侥幸,要是太师还在,走太师的门路,兴许他们也能考中。殊不知太师才瞧不上他们。”


    吕以安:“因为他们没钱?”


    “算是吧。”叶经年仔细想想,“倘若他们的父辈有权,太师分文不取也会帮忙。”


    吕以安:“程大人办了这个案子,是不是就有时间了啊?”


    叶经年朝他脑门上戳一下:“少听程衣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吕以安捂着脑袋往家跑。


    叶经年前几日没敢靠近县衙,担心被何家或者太师府的漏网之鱼认出来。


    谁都不傻。结合她先前在这两家做过席面,再琢磨琢磨她和程县令的关系,八成能猜出她参与其中。


    家里三个小的,叶经年可不敢鲁莽。


    这几日应该都抓了吧。


    叶经年决定下午过去看看。


    可是也不能空着手啊。


    如今天气炎热,适合食酥山,可惜她租的房子没有冰窖。


    饭后,三个小的午睡,叶经年撑着伞来到西市,买了绿豆、乌梅、山楂等物。


    又过一日,早上卖饼回来叶经年就收拾她前一天买的食材。


    太阳落山前,离县衙晚饭还有一个时辰,叶经年拎着篮子来到县衙。


    衙役们进进出出看似很忙,叶经年没敢打扰他们,直接到了里间。


    里间很是清凉,令叶经年浑身一震。


    程县令不经意间转过头,确定没看错赶忙起身,“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外面那么热。”


    叶经年把篮子递过去,“这里有冰啊?”


    程县令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盆冰,“这几日每天晌午陛下都叫人送来一盆冰。”


    刑县尉:“县令前几日中暑了。”


    叶经年不禁打量程县令。


    程县令拉着她坐下,“不是在这里热的。抄家那几日在太阳底下晒的。当时没察觉,回到县衙才感觉头晕。”


    叶经年看看他的神色确实不像中暑,“我带了绿豆糕,酸梅汤和一份鸡肉凉面。”


    刑县尉顿时感觉饥肠辘辘,“叶姑娘,你怎么今天才过来啊。”


    程县令:“跟你有关吗?”


    刑县尉过来拿走篮子。


    程县令伸手去抢。


    叶经年:“他用不完。”


    这几日拨算盘手快抽筋的钱县尉停下,“叶姑娘,还有我呢。”


    主簿已经起身。


    叶经年慌了,“我我——”


    刑县尉:“我们就是尝一口。看把叶姑娘给吓的。”


    叶经年顿时觉得她也有点中暑,脸竟然烫起来,“那就慢慢吃,我回头再来拿篮子。”


    程县令拉着她,“他们故意逗你。”


    主簿看着翠绿的绿豆糕,仿佛在炎热的室外找到一处绿荫,“我不是啊。这份绿豆糕归我了,没意见吧?”


    钱县尉夺走,“尝两块得了。小心县令大人跟你急!”


    刑县尉惊呼一声。


    程县令看过去,很是意外鸡丝凉面里竟然还有黄瓜丝点缀,看着就有食欲。


    “我过去看看。”程县令到跟前又惊了一下,只因一半鸡肉一半面,鸡肉乍一看跟面条一样细,只能是叶经年一点点撕开。


    程县令到后院用饭都嫌热。想象着叶经年在厨房擀面条煮鸡肉,程县令不想把这份面分给同僚。但这份面足够多,他也确实吃不完。


    程县令接过另一位县尉递来的碗筷,瞪一眼几人。


    刑县尉想笑,看到干净的碗筷,“哪来的?”


    递碗筷的县尉道:“我跑去后院拿的。叶姑娘拎着篮子进来,我就知道一准是美食。可惜没拿你们的。”


    主簿几人左右一看,当真只有两副碗筷,气得想打她一顿。


    程县令不慌不忙夹一碗面,用他的点心碟子拿两块绿豆糕,又用茶杯盛一杯酸梅汤,回到叶经年身边,道:“以前没发现程衣那么好用。”


    叶经年:“程衣还能照顾你一辈子啊?”


    程县令笑着看向叶经年:“他不能。但有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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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表妹的心事 一辈子就这样,我不想嫁。


    太阳落山, 叶经年拎着小篮回去。


    程县令提出送她,被叶经年一记眼刀拒绝。


    看着叶经年羞红的面容,程县令有种感觉他要是不懂得适可而止, 叶经年不介意教会他。


    程县令:“不要从坊外马路。从巷口进去。左右都有房屋, 屋里有人。”


    一旦遇到危险可以喊人。叶经年听明白这一点, “进去吧。”


    里间还有许多证据需要梳理, 程县令想一下就头疼,不想进去, “真不用我送啊?”


    叶经年转身走人。


    程县令没忍住嘀咕:“好狠的心啊。”


    “大人,可以进来了。”刑县尉阴阳怪气地声音传出来。


    程县令无奈地进去:“叫魂呢?”


    刑县尉:“大人,大理寺还等着呢。”


    “科举案”原先一直是县里暗查。但县里无权抓捕涉案官吏, 除非在案发现场碰个正着。是以, 前些日子程县令认为可以收网便向皇帝禀报,皇帝把此事交给大理寺。


    大理寺抓人抄家, 程县令等人因为熟悉案情, 便由县里整理现有的证物,大理寺先审从犯,比如叶经年做过酒席的何家。


    何家的那些山珍海味有一半是通过太师运作平步青云的官吏孝敬的。


    此案也不是一帆风顺。


    就在大理寺和金吾卫大张旗鼓拿人那日,担心被连累的诸多官吏求见太上皇, 希望太上皇人老心软从轻处置。


    然而太上皇很清楚这一次若不严惩,吏治就没救了。


    太上皇是要面子,不希望百姓认为他无能昏庸, 被太师蒙骗多年。但他更不希望无颜面对祖宗。


    是以, 试探他态度的官吏碰了一鼻子灰。


    皇帝有太上皇撑腰,又因许多读书人向来瞧不上莽夫兵将,兵部乐见其成,皇帝自然无所畏惧。


    在京的涉案人员全部逮捕, 在外地的交给刑部和吏部。


    各府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无人为程县令分担。


    晚睡早起,程县令熬到六月中旬,他负责的罪证才交给大理寺。


    六月二十三日下午,忙了大半天的叶经年吃着冰西瓜听主家的厨娘闲聊。


    ——今日这场席面是个白事。离叶经年所在的嘉会坊只隔一条路,正是嘉会坊东边的延福坊。


    延福坊的不少人听说过西边有个厨娘,死者的儿媳也听邻居聊过。考虑到天热尸体不能久放,死者的儿子也不想大热天四处找厨子,就直接定了叶经年。


    死者儿子也不打算大办,算上自家人才七桌,叶经年收一贯钱,就没劳烦大嫂。毕竟亲友极少,白事又不需要什么龙凤呈祥的菜,她和表妹俩人足矣。


    听着听着,叶经年越听越耳熟。


    表妹坐在叶经年对面也听见了,轻轻踢一下她的脚。


    叶经年转向离她两个身位的厨娘和两个小丫头,“又有谁死了?”


    厨娘吓一跳:“——叶姑娘,好悬没被你吓掉魂。”


    叶经年:“你们仨聊得太忘我。说谁呢?不是你家老夫人?”


    厨娘忍不住嘲讽:“我们家高攀不起。”


    当官的多住在朱雀大街两边且离皇城近的北边,住在南边的多是商户匠人,今日这家也没例外,是个经商的。但不是南来北往倒货,而是在西市有个铺子做衣裳织布,算是个实实在在的商人。


    叶经年想想这家人的身份,便问:“当官的啊?”


    厨娘点头:“叶姑娘时常在外行走,兴许听说过。当今陛下的先生。”


    叶经年:“太师啊?不过他只是个挂名。他要真是陛下的先生,日日忙着为陛下分忧,也没时间大肆敛财。”


    厨娘同两个丫头小声分享正是不希望节外生枝。闻言觉得叶经年比她懂得多,瞬间没了顾虑,拎着板凳移到她身边:“叶姑娘还知道些什么?”


    叶经年:“先说您知道的。”


    “今儿菜市口斩首啊。”厨娘脱口而出。


    叶经年震惊:“这么快?”


    厨娘连连点头,压低声音说:“听说不能再查下去。再查下去就查到李家了。”


    能令皇帝收手的李家,满京城只有一家啊。


    叶经年:“皇后啊?”


    厨娘赶忙示意她小声点。


    叶经年笑着摇头:“不可能。您想想太师大肆敛财那些年当今在干什么。”


    听说当今圣上登基前几年就不太方便作弊,因为那个时候考生文章是由专人抄写再给阅卷的官吏。中间过一道,被买通的官吏不一定能分到行贿考生文章。即便分到,字迹难辨,也不一定能认出考生的文章。


    因此那个时候太师就开始收手了。


    再往前,当今被废,李家诸人深居简出,不可能参与其中。否则被当今废掉的二皇子的同党绝不会放过李家。


    当今被废那几年,二皇子的同党都没有找到证据扳倒李家——厨娘想明白这一点,“那咋传的有鼻子有眼?”


    叶经年:“传万安县县令,谁乐意听啊?咱们肯定是对位高权重的人的事感兴趣。”


    “这不是害人吗?”厨娘忍不住问,“是不是以前的贵妃的家人传的啊?”


    叶经年:“陛下的二弟?”


    “对!”厨娘点头,“听说那些人到如今还没死心。”


    叶经年听人提过,早年间皇后病逝,贵妃得宠,二皇子又比太子长袖善舞笼络人心,许多官吏改投二皇子。


    太子废了二皇子,这些官吏竹篮打水一场空,从龙之功没了,还间接开罪了储君。如今是有可能趁机添乱。但这种蠢上加蠢的人应该不多。


    叶经年:“可能是准备贿赂太师的那些书生吧。”


    厨娘仔细想想,“你是对的。那些人再折腾就是秋后的蚂蚱啊。”


    叶经年不想谈论此事,担心言多必失,“咱们也吃点饭菜吧。只吃瓜一会儿就饿。”


    正院早已开席。叶经年热得没胃口,厨娘也是如此,才在厨房旁边的果树下乘凉。


    厨娘:“我也觉得有点饿。”


    饭后厨娘把剩的几斤肉都给叶经年。因为主家上下需要守孝。


    叶经年和表妹拎着肉回去的路上看到不止一人在巷口屋角热聊。


    表妹小声问:“是不是在说太师府?”


    叶经年:“今日若只有这一件事,那只能是太师府。”


    表妹不禁感叹:“谁能想到啊。”突然想到几人,“年姐姐,你说太师的孙女,还有他外甥的儿媳,会不会都被连累?”


    叶经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几年也够了啊。街边乞丐曾说过,能让他享受一天那样的日子,就是立即去死也值了。”


    表妹:“他们用的都是咱们的血汗钱,流放也活该!”


    叶经年:“所以不用同情他们。你有空还是多同情同情自己。不是跟着我做事,你从早忙到晚才能赚一百文。”


    表妹万分赞同。


    叶经年:“我们辛苦一年,买不起人家一件衣裳。”


    表妹再次点头。


    叶经年发现到家门口了,便问她今日回不回村。


    表妹热的不想再走路,“明早我搭大表兄的车回去。年姐姐,明日还卖饼?”


    叶经年:“大妞和阿大卖饼。我在一旁收钱不累。”


    话音落下,门从里边打开。


    开门的人是吕以安,头发有点乱,“睡觉呢?”


    吕以安:“我们在堂屋练字。用的是小乙哥前几天送我们的笔墨。”


    叶经年知道这件事。他发现不是很多就交给吕以安,叫他们仨自个分。


    “很好。晚上给你们做馅饼。”叶经年举起手中的肉,“两根排骨红烧。”


    吕以安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我再写几张。”


    叶经年去厨房把肉收拾了。


    表妹跟进去,问:“现在做啊?”


    “快变味了。”叶经年看着她好像不想烧火,“你歇着去吧。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个时辰,我慢慢收拾。”


    表妹找出葱姜,坐在一旁收拾。


    叶经年看一眼她,表妹低着头,像是心事重重。叶经年本能想问她怎么了,又觉得她真是忙昏了头,忘记上赶着不是买卖。


    叶经年调好饺子馅就去和面。表妹看到排骨还没切,就要炖排骨。叶经年想想“科举案”了了,县衙不忙,二表嫂可能天黑前回来,就叫她去院里的小菜园摘点豆角茄子。


    饭后叶经年洗洗歇下,表妹磨磨蹭蹭进来。


    因为院里没有成年男子,天气又热,叶经年就没关房门,以至于表妹到床边叶经年才发现,还被她吓一跳。


    叶经年捂着胸口坐起来:“累了半天怎么还不睡?”


    表妹:“我舅和舅娘最近有没有叫你回去相看婆家啊?”


    叶经年:“他俩忙着照看孙子孙女,没心思过问我的事。”


    自从二嫂出月子,陈芝华就把乡下的席面让给她和叶二哥。要是主家离得远,陶三娘就抱着小孩跟过去,小孩晌午吃了奶她再抱回来。


    要是遇到白事,金素娥就不过去,叶大哥和陈芝华做席面,她喂了孩子再和叶二哥进城卖饼。


    陶三娘不敢叫小妞抱小的,又嫌弃叶父粗手粗脚,她从早带到晚,累得腰酸背痛,这才没心思给儿女添堵。


    这些事表妹听她娘说过。


    陶三娘跟小姑子抱怨,叶小姑觉得她炫耀有孙子——叶小姑如今只有一个孙女,回到家就同闺女唠叨这件事,还说,不怪年丫头爱跟她娘吵吵。


    表妹想起此事无法反驳叶经年,又说:“表姐也不小了啊。”


    叶经年:“黑灯瞎火大半夜,你就跟我说这事?晚上馅饼和馄饨吃太饱?”


    表妹一看她要开口撵人:“我娘叫我定亲。”


    叶经年心说,我就知道是这件事。


    “那你咋想的?”


    表妹吞吞吐吐地说:“我想要是嫁过去,一辈子就这样,我,我不想嫁。”


    “哪样啊?”叶经年问。


    表妹:“一一眼望到头。”


    叶经年无语了。


    “什么样的日子不是一眼望到头啊?”叶经年问,“今年在京师,明年到岭南?皇帝的日子是不是每天都一样?”


    表妹被问住。


    叶经年:“饭后做事,休沐日休息。他可以出来打猎,你可以下地放羊。也就吃的用的住的比咱们好。酒色多了,就是太上皇如今这样。”


    表妹听人说过太上皇嘴歪眼斜:“年姐姐这样说,程县令跟咱们也是一样啊。不对,还不如咱们。他要在县衙五天。做对了不一定有赏,做错了还会被御史弹劾?”


    叶经年点头,估计她看不见:“你觉得你为了活着每日辛辛苦苦。谁又不是?有钱人担心变没钱。有权的担心失去权势。你要说一眼望到头的日子,那九成的人都一样。”


    第163章 商议婚事 叶姑娘,你神了!


    五日后的清晨, 阿大和大妞把一百个饼卖完,叶经年看着太阳出来要热起来,便叫他俩推着车先回去。


    从嘉会坊到西市的这条路, 他俩走熟了, 偶尔还能看到相熟的衙役, 在俩人心里这就是一条回家的路, 因此没有一丝惧怕。


    叶经年看着俩小的推着车避开来往的人流出了西市,她才去西边肉行。


    找到陈芝华, 叶经年提醒大嫂下午过来,又叫大哥把表妹送过来,明日有一场喜宴。


    叶大哥的神色微变, 欲言又止。


    陈芝华瞪一眼他:“又没有外人!”


    叶大哥直接说出不凑巧, 明日表妹定亲。


    叶经年以为听错了,神色呆滞片刻, 对上两人“你没听错, 是这样”的表情,她难得拙嘴笨舌。


    陈芝华毫不意外:“你也没想到吧?”


    “这才几日?”叶经年那晚同表妹谈过之后,有想过她回到家中会认真考虑婚姻大事。


    可是未免太快了吧。


    亦或者说是她思虑过重。


    陈芝华以为叶经年说的是“这才几日没见,婚事都定了”,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叶经年:“大嫂听谁说的?难不成小姑特意跑去告诉爹娘?”


    叶大哥点着头拿起一张馍帮街坊夹肉。


    叶经年见状反倒愈发好奇。


    陈芝华把平底锅上的馍都拿出来,积压了四五张,暂时不用做, 她便对叶经年道:“前天上午小姑去咱家说表妹明儿定亲, 叫咱爹过去吃饭。”


    叶经年:“定亲也要舅舅出面啊?”


    买馍夹肉的客人正要离去,闻言停下:“叫你爹帮忙看看那家人品行如何吧?”


    陈芝华点头。


    买饼的客人笑着离去。


    叶经年困惑不已:“咱爹会看啥啊?”


    陈芝华低声说:“咱爹不会。但他过去小姑可以跟未来妹夫那边说,你在城里做席面,我和你大哥在城里卖饼。表妹婆家不得高看她一眼?”


    叶经年诧异, “他们不打听吗?”


    陈芝华:“打听到的跟亲眼见到的不一样啊。”


    叶经年:“那家人看中表妹不是因为她跟着我做席面吧?”


    “这还用问?”陈芝华小声说,“我担心她年底嫁过去,年后婆家就撺掇她在乡下接席面。表妹跟着你这么久,又跟着我做过几次花馍,她婆婆要是手脚麻利能帮一把,村里的席面难不倒她。你不过来,我待会儿也得去告诉你,你得早做打算。”


    叶经年:“不是我早做打算吧?阿大和大妞明年可以接替表妹。要是赶上休沐日,二表嫂没啥事也可以帮我顶一下。还有你和大哥。”


    陈芝华仔细一想:“应当是你二哥二嫂早做打算?”


    叶经年点头:“打今儿起你教二嫂做花馍。表妹做菜的手艺不如二嫂,二嫂做的花馍也比她好看,又加上咱们做几年了,十里八村的人都认可咱们,肯定是找二哥二嫂。”


    陈芝华:“那婆家要是说一次两百文呢?”


    叶经年:“那个李婆子的女婿女婿就是一次两百文,结果呢?”


    叶大哥不禁说:“打铁还要自身硬。”


    叶经年看向大嫂:“回头别忘了。”


    陈芝华:“要不要你大哥过来?”


    叶经年摇头:“这次叫主家的粗使婆子洗菜烧火,阿大给我打下手,大妞切菜。你准备喜饼。二十二桌席面忙得过来。少她一个,节省百文,这个月接下来没什么活我也不用担心交不起房租。”


    夏季炎热,除了生死,很少有人把日子选在夏季。六月七月赚的钱可能只够交房租。


    陈芝华闻言就说:“那就这样吧。”


    叶经年回到家就把她的决定告诉阿大和大妞。


    这俩小的忧心忡忡。


    叶经年:“你俩做饼不是很好?银铺掌柜的还夸你俩手脚麻利。明年就不用我跟着。”


    阿大:“可是席面不一样啊。”


    叶经年:“只是叫你盯着锅,又不叫你放调料。不提这事我险些忘了,过几天你俩回去一趟,问问村里人有没有席面,要是跟咱们的活错开,你俩就回村搭把手。”


    大妞:“练手啊?”


    “村里的席面做的油一点咸一点没人计较,因为油盐都不便宜。多做几次,你俩就知道一锅菜放多少盐。”叶经年不可能叫他俩用城里的席面练手。况且就他俩现在这样也不敢掌勺。


    大妞:“那饼的生意咋办?”


    “我来。赚的钱先收起来,等你们回来咱们再分。”


    叶经年此话一出,俩小孩高兴地应下。


    “眼皮子浅。”叶经年笑骂一句。


    他俩笑着回屋把汗湿的衣裳换下来。


    叶经年拿着扁担去挑几桶水。


    三人的衣裳洗干净就来到堂屋,叶经年看着三个小的读书。


    又过几日,俩小的回去,吕以安开学,叶经年一个人推车去卖饼。


    周围商户问阿大和大妞怎么没过来,叶经年就说他们想家了,毕竟才十来岁。阿大离及冠之年还有很久。大妞离及笄还有近三年。


    商户们想想他俩一脸稚气的样子表示理解。


    但这日休沐,程衣吃够了厨娘的手艺,跑出来买吃的,看到人多的地方想也没想就过来,结果同叶经年四目相对。


    没等叶经年开口,程衣拔腿就跑。


    叶经年守着摊位也不能去追他。


    约莫过了三炷香,叶经年听到一阵脚步声,抬眼看去,程县令急匆匆自北边飞奔而来。


    叶经年庆幸她今日的饼不多,程衣走后没多久就卖光,已经收拾摊位准备推车回去。


    此时城里人都起了,乡下人也来了,人来人往实在不适合谈天说地。程县令帮叶经年推一把车,从西市路口出来,往南拐去,人少了许多,程县令才问:“要不是程衣今日撞见,你要何时告诉我?”


    叶经年:“程衣不知道?”


    程衣跟在程县令身后:“我知道。以安说过,阿大和大妞卖饼攒钱。但我一直以为跟陈娘子一样卖馍夹肉。”


    程县令:“以安也没说你做饼。”


    看到叶经年额头上的汗水,程县令无奈地拿出手帕。叶经年赶忙接过去,“有人。”


    程县令抬手夺走车把,“你还知道有人?酒楼空着你不用,三伏天在路口卖饼?刑县尉等人看见定会误会我不懂——”


    程衣:“不懂怜香惜玉。这里只有我一个,还怕人听见啊?”


    叶经年扭头瞪一眼他。


    程衣:“叶姑娘,我觉得下个月每日都是好日子。”


    叶经年看向他:“所以呢?”


    程衣:“宜嫁娶!”


    叶经年又送他一记白眼。


    程县令停下给程衣使个眼色。程衣跟在他身边十多年,当然懂了,过去推车走在前面。


    程县令叹气:“你应该庆幸我们前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上上下下都很少出来。”


    叶经年:“我可以同他们解释你不知道啊。”


    “说明我不关心你。”程县令道。


    叶经年停下:“那你要我怎么做?”


    程县令:“过几日我找官媒。快到七月十五了,这个月就算了。像程衣所说,八月初二去叶家村?”


    这件事对叶经年而言过于突然。


    程县令看到她摇头毫不意外:“还没说完。因为‘科举案’下来许多人,许多京官都要外放。兴许五年或十年后,你也要跟着我去江淮。”


    说到此,程县令停下看着叶经年。


    叶经年:“原先我一个人从蜀郡到长安都不怕,以后拖家带口的,又岂会害怕?”


    程县令越发庆幸他的选择,也不再犹豫,“还有一点。虽说我父母不看重门第。我祖父不在了,祖母也不看重,但我姑母、姨母、舅父等人可能会在意。”


    叶经年只问他会不会看着那些人欺辱她。


    程县令毫不犹豫地说:“不会!但是听到这种言论,你难免心烦。前几日我听陛下的意思令我出任京兆府少尹,从四品。”


    叶经年感觉明白了他的意思,“八月初定亲,八月中你升官,外人不知真相,会认为我旺夫?”


    程县令瞠目结舌。


    此事他只和程衣说过,连公主和驸马都不知道,叶经年是如何猜到的。


    竖着耳朵偷听的程衣不禁停下,回头感叹:“叶姑娘,你神了!”


    叶经年:“巧了,前几日我接到一个喜宴,主家厨娘张口闭口都是新娘子长得喜庆旺夫。”


    这一点是事实。


    程县令心说,天助我也!


    “年姑娘向来厌恶琐事,只是提前两个月就能免去许多事,不如这次听我的?”


    叶经年:“陛下知道啊?”


    程县令笑道:“陛下最不希望看到门当户对的联姻啊。设想一下,半个朝廷沾亲带故铁板一块,皇帝的废立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叶经年:“世家?”


    程县令点头:“陛下问起我的婚事,我提到你,陛下直言很好。皇后要帮我说亲,他帮我挡回去都没告诉我。”


    那你是咋知道的?叶经年好奇。


    程县令:“皇后找我母亲说过此事。”


    叶经年当然想要个好名声,心想着既然连皇帝都乐见其成,那就别犹豫了。


    “就这么定了。”


    程县令觉得叶经年需要他推一把。


    叶经年下意识瞪他,她还没考虑清楚。


    程县令左右看看,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便拉起她的手。


    叶经年下意识左右看去。


    程衣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我看你俩还是把婚事定了。不知真相的人见着肯定以为你俩——”


    程县令看过去,程衣把后面几个字咽回去,“我推着车都比你俩走得快!”


    叶经年心慌,难道就这样定下来?


    程县令见状只当没看见,以他对叶经年的了解,没有立刻拒绝,就说明心里已经同意。


    改日官媒上门,叶经年不会把人赶出来。


    第164章 定亲 咱家啥样人家不清楚啊?


    八月初二一早, 陶三娘和往常一样抱着孙子出去乘凉。


    此时其实也不热。


    小孩这些日子出来惯了,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就哇哇哭着要出去。陶三娘被他哭得脑子嗡嗡的,又因出去有看孩子的帮她搭把手, 她也不想在屋里待着。


    坐下不到一炷香, 叶经年跟着叶大哥和陈芝华一块回来。


    秋收近了, 路边树荫下有村民织麻袋, 看到叶经年下车就笑着招呼,“年丫头咋有空回来?”


    叶经年笑着说:“有点事。”


    从地里回来的人给她一个青皮甜瓜, “年丫头尝尝,地头上种的。最后一茬。再过几天就可以拔了。”


    同陶三娘闲聊的村民也起来迎上去。


    小妞跑得最快:“小姑!”


    叶经年:“没给你买好吃的。”


    “我吃早饭了。”


    陈芝华卖馍夹肉和做席面,手头宽裕, 又因为家里的肉几乎没断过, 小妞不馋,迎接叶经年不是为了好吃的。


    小妞就是喜欢她小姑。


    近一年村里最穷的几家因为在城里找到活, 日子好过, 都说托了她的福,不是她提醒,乡下人哪敢找牙行啊,兴许至今还跟无头苍蝇似的四处打听。


    说得多了, 叶小妞与有荣焉。


    拉着叶经年的手同叶家东边嫂子的儿女显摆:“我小姑。”


    叶经年哭笑不得,把另一只手里的瓜给她。


    “我去洗干净,咱俩吃。”叶小妞接过去跑回屋。


    陶三娘看到一张张笑脸心里不是滋味。


    往年她把牲口和农具借出去, 遇到红白喜事, 有人找她她就过去搭把手,也不曾有人把最大的瓜给她。


    在陶三娘眼中,叶经年是离经叛道的,没有姑娘家的温柔, 怎奈她没有底气说教。话又说回来,叶经年主意正,她磨破嘴也没用。


    旁人都认为陶三娘有了孙子万事足,亦或者忙着带孙子没功夫给叶经年找婆家,实则她不想操这份心。


    自从叶经年叫陈芝华带话回来,敢叫陶家人掺和她就不从村里出嫁,陶三娘就同叶父嘀咕:“我不管也不问,我看她能找个啥样的。就算我弟存了坏心,我也没脑子?不知道找人打听打听?她这样讲就是不信我。”


    陶三娘不想起来招呼叶经年,仗着抱着小孩不方便,坐在原地说:“回屋歇会儿吧。”


    叶大哥点点头,拉着驴车回屋。


    叶小妞抱着瓜出来,闻言又转身回院,“我去切瓜。”


    陈芝华到院里就问:“你一直说有事,有啥事啊?”


    叶经年左右看看:“二哥二嫂不在家啊?”


    “今儿初二,双日子,前村有人娶妻。说来还是前村的人把人带来的,说你二嫂会做花馍,四百文。我提醒你二嫂,回头给人四十。”陈芝华推开堂屋门,小妞拿着几块瓜从厨房出来。


    叶经年接一块,陈芝华见状也接一个,小妞转身躲开:“小姑的。”


    陈芝华气得想打她:“我是你娘!”


    小妞不理她。


    陈芝华气无语了。


    叶经年失笑:“等一下就会庆幸你闺女机灵。”


    “咋了?”陈芝华下意识问。


    叶经年没有直接坦白,先说因为二表嫂在县衙做事,她同县里的人接触多了,得知他们查太师,那次在礼部侍郎家中,她估计邻居应当知道点什么,就故意引厨娘聊太师府。


    叶大哥到门外脚步一顿,“你大嫂跟我说过这事。说那天差点吓死。”


    陈芝华震惊:“那天你,你有意的?你还跟没事人一样?”


    叶经年:“我不这样,不就被人看出来了?”


    “后来在太师府你问她们海鲜咋做的,也是故意的?”陈芝华问。


    叶经年半真半假地说:“一半一半。”


    陈芝华惊呼:“我的老天爷!你咋啥都掺和?”


    叶小妞听懂了,“我小姑厉害!”


    陈芝华瞪一眼她,“大人说话插什么嘴?”转向叶经年,“出啥事了?”


    叶经年有点不好意思:“县令大人觉得我厨艺好,胆子又大,反正各种原因,就觉得我挺好的。”


    叶大哥明白了:“要给你介绍个好活?”


    叶经年摇头。


    陈芝华难得看到她害羞,“要给你说亲啊?”


    叶经年点头。


    陈芝华:“县令大人介绍的肯定好。哪家的?”


    叶经年突然有点张不开嘴。


    陈芝华的脑子轰的一声,“不不,不是他自己吧?”


    叶经年有点意外:“大嫂咋猜到的?”


    陈芝华听人说过县令二十六七岁了还没定亲,公主也不着急,“昨儿还有人说,公主不着急程县令的亲事,难道也不着急郡主,郡主不是比你小一岁就是两岁。反正也有二十了。”


    叶经年:“既然猜到,那我就——”


    陈芝华打断:“我把娘叫进来。”


    叶大哥转身出去,先把他娘喊进来,又去找他爹。


    老两口到齐,陈芝华看向叶经年,叶经年给她使个眼色。陈芝华也是先说叶经年认识县里的人,时间长了都觉得她好,县令对她也很满意。


    陶三娘也以为有人给叶经年说亲。


    叶父直接问谁。


    陈芝华顺势说出程县令本人。


    陶三娘险些把她的宝贝大孙子扔出去。


    叶父慌忙扶一下就把孩子接到自个怀里。


    小妞又听懂了:“小姑要当县令娘子了吗?”


    叶经年点头。


    陈芝华不禁庆幸,这小丫头见着姑比跟她亲。


    叶经年方才的那句话冷不丁在耳边响起,陈芝华哭笑不得,转向叶经年:“有没有说媒人啥时候——不会是今天吧?”


    叶经年:“要不我也不能扔下阿大和大妞一个人回来啊。”


    陈芝华豁然起身。


    叶大哥这才反应过来:“小妹,啥时候到?小妞,快去烧水冲茶。爹——我去把牲口圈鸡窝收拾干净。娘,爹,别坐着,把院里收拾一下。小妞她娘,你收拾堂屋。这乱七八糟的成啥样啊。”


    说完就赶忙往外跑。


    叶经年张张口 :“——程县令以前又不是没来过。”


    陈芝华:“那个时候查案,跟现在能一样?那次过来咱给他倒水,程大人是不是都没碰?”


    突然想到自家只有几个粗瓷杯,“年丫头,去三阿翁家问问有没有没用过的水杯和好的茶叶。他家以前就有钱,现在儿子在城里做活,儿媳妇卖馍,比咱家有钱,肯定有。”


    叶经年:“外人得以为咱家出什么事了。”


    “这事还小?”陈芝华见她光说不动,拉着她出去,发现婆婆还坐着,“娘!”


    陶三娘打个激灵,“她,程——”


    叶父了解,毕竟她等着闺女犯难主动回来找她。


    八成都想好到时候怎么数落她。


    如今——人家自己找的,以他们的家世祖坟冒青烟都不一定能攀上啊。


    叶父:“你没听错,待会儿媒人上门——年丫头——”


    陈芝华:“您又叫她干啥?”


    叶父:“是说亲还是提亲啊?”


    陈芝华下意识:“不是——”好像不一样,说亲只是问叶经年是否答应,提亲是下聘定日子啊。


    陈芝华慌忙追出去:“年丫头,是不是下聘?要是下聘咱家得准备饭菜啊。”


    叶经年点点头。


    陈芝华顿时六神无主。


    叶大哥在院门口看到这一幕,急得跺脚:“二弟和弟妹咋就今天有事啊?”


    叶经年回来:“只有一桌。是程家人,不是皇亲,别紧张。”


    叶大哥:“程家?那还好,那还好。”


    陈芝华朝他身上一下:“那也得准备饭菜。”夺走扫帚,“快驾车去乡里买菜,鸡鱼肉蛋都要。”


    叶经年走出去再次退回来:“咱家有公鸡有鸡蛋!”


    陈芝华糊涂了:“买肉——买羊肉,买大鲤鱼!年丫头,回来,叫你大哥买茶叶买水杯。”


    叶大哥慌里慌张进屋拿钱,套上驴车就走。在门外的村民看着这一家子进进出出跟火烧屁股似的,忍不住问:“年丫头,出啥事了?”


    “等会就知道了。”叶经年进去打扫牲口圈。


    叶父看一眼神色复杂的妻子,把孙子递过去:“我去看看。她哪会收拾牛棚啊。”


    陈芝华迅速把堂屋的桌椅板凳擦干净,尿布扔盆里,往金素娥屋里一塞就关上门。乱七八糟的碎布头也没心思整理,卷吧卷吧往锅底下一扔——烧干净。


    长安雨水不多,快半个月没下雨了,院里很干,扫帚一扫尘土飞扬,陈芝华先用水瓢洒点水。


    发现院里绳子上晾着衣裳,想起小妞现在住的屋里有根绳子,留着下雨天晒衣裳的,就把院里的衣裳移过去关上房门。


    瞥到公婆用的擦脸布泛黄,陈芝华拉下扔到厨房:“小妞,烧了。”


    “又烧啥啊?”小妞嘴上抱怨,小手很快,陶三娘追到厨房,她塞到锅底下。


    陈芝华把她前几日做的、打算八月十五给她祖母送去的擦脸布找出来放绳子上。低头一看洗脸盆不干净,又用热水碱面和丝瓜瓤使劲刷。


    院里焕然一新,陈芝华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灰尘。


    回屋换上没舍得穿的新衣裳,听到询问“做席面的叶姑娘是这家吧?”陈芝华赶忙跑出去,“是这家。”


    循声看过去,来了六辆大车。


    陈芝华呼吸一顿,想起什么回头找院里的叶经年,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只有一桌?”


    叶经年:“他跟我说最多八个人啊。”


    陈芝华无法反驳,“——算上咱家呢?快去胡婶家借张饭桌!”


    叶经年:“咱家啥样人家不清楚啊?”


    “不能因为人家清楚咱啥也不做。这些不是你教我的?礼多人不怪!”陈芝华又催一句,就赶忙迎上去。


    官媒去过西市买菜,看到陈芝华惊了,“陈娘子?叶姑娘是你妹妹啊?”


    陈芝华瞧着眼熟,但没啥印象,不过也无妨,“我小姑子。没想到是您啊。快请进!”


    第165章 商议婚期 合着他们早已知晓?


    在路边的村民们很是好奇, 问陈芝华这些人找年丫头啥事。


    陈芝华喜不自胜:“前些日子不是还问年丫头啥时候定亲?人到跟前了,还没看出来呢?”


    众人吃惊:“啥时候的事?你嘴真严实。”


    说话间忙不迭起身,看到驾车的人下来, 指着树下道:“放这里, 这里, 这里没有太阳, 不晒。”


    胡婶子出来看到几辆车,再看看陈芝华满眼笑意, 瞬间反应过来,“这个门外都可以。”


    驾车的人把车放到胡婶子门外一辆。


    隔壁嫂子也出来说她门外可以,不用担心碰到菜, 秋天的菜都老了。


    不到一炷香, 叶经年定亲,来了好多大车的消息传遍叶家村。


    叶家村的男女老少都出来看热闹。


    程家一众很是不好意思, 陈芝华再次请他们屋里歇息。


    叶经年在厨房盛热水, 闻言出来,陈芝华一把把她推进去:“家里长辈都在,你出来做什么?”余光瞥到媒婆走近,把叶经年的身体转向灶台, 陈芝华指着正堂,“请进,请进。”


    官媒左右一看, 脸盆明亮, 院中干净,满意地直点头。


    程县令的伯父走到叶父跟前,笑呵呵道:“这位是亲家翁吧?我是景瞻的伯父。”


    叶父性子懦弱,又因此事突然, 他跟做梦似的,闻言只知道点头。


    三阿翁和村长等人进来,提醒叶父快请人进去。村长又说他是叶家村的村长,转向三阿翁说他是叶家长辈,算是叶父的叔父。


    程伯父道一声“叔父”,三阿翁惊得连声说:“使不得。坐,屋里坐!”


    程县令的几个叔伯兄弟进屋。叶经年听到脚步声本能回头,看到他惊了一下,下意识向他身后看去。


    程衣笑嘻嘻地说:“我家公子没过来。还没成亲,他哪能登门。我特意跟学堂请一天假,帮他送聘礼。”


    坐在灶台前烧火的叶小妞勾头打量他。


    程衣余光瞥到,转向她,“还记得我吗?”


    “你是小乙哥。我听大妞姐说过。我也见过你,你给我送笔墨。”叶小妞起身让出她的小凳子。


    程衣:“你坐吧。”


    叶经年好奇:“除了你还有谁啊?”


    程衣:“公主府几个驾车的。叶姑娘可能见过。除了我们四人,还有公子的两个兄弟,大伯和他远房阿翁。没有超过八人吧?”


    叶经年:“媒婆呢?”


    “她不算啊。她又不是我们家的。”程衣摇头,不经意间瞥到有人进来,侧身让出路来。


    陈芝华听到男人说话声,心下好奇,进来一看吓一跳:“你不是县衙的——”


    “我是公子的书童,不属于县衙。”程衣笑着解释。


    陈芝华松了口气。


    心说,程家人突然过来,我们都不知道咋款待,再来几个官府的人,晌午我也不用吃了。


    陈芝华想起什么左右看看。


    程衣乐了:“陈娘子怎么和叶姑娘一样啊?下聘的日子,我家公子肯定不能出面啊。”


    陈芝华忙糊涂了,“我之前啥也不知道,年丫头突然跟我说,我差点被她吓晕过去。”


    忽然想到叶经年提到聘礼,程衣又提到“下聘”,便问:“公主和驸马是不是已经把日子定了?”


    程衣点头:“叶姑娘前些天把她的生辰八字告诉公子,公主就找人算了。驸马交代仪式不能少。其中两车便是纳采礼,另有四车是聘礼。”


    陈芝华:“那我去跟公婆说一声。”


    叶经年:“大嫂,你做主。爹什么也不懂,娘,我不想说她。”


    陈芝华也不想提婆婆,“那我过去。”


    程衣看着她出去,小声问:“你娘又做什么?”


    叶经年:“先前家里给我相看婆家,我娘想叫陶家的亲戚帮忙。我跟她说,要是这样将来我从租的房子出嫁。”


    小妞知道这事。


    叶父照看小孙子,陶三娘做饭,叶小妞负责烧火,陶三娘在厨房数落过叶经年。叶小妞告诉她娘,陈芝华只给她一句“假装没听见,别理她。”


    叶小妞:“阿婆很生气。”


    程衣:“难怪刚刚我到院里看到她笑容勉强。叶姑娘,她是不是和你有仇啊?”


    叶经年:“她八成不喜欢我。”


    “她还做过什么?”程衣决定回去就把这件事告诉他家公子。


    叶经年前世见过她娘这类人,有个同事的祖母就不喜欢孙子孙女。有了钱借给娘家人,表侄堂侄,谁来借都给。同事的母亲抱怨此事,问老太太老了叫谁养老伺候,算是把老太太给得罪了。


    叶经年厌恶陶家,这几年从没去过陶家,她娘心底肯定有气。


    “我不许大嫂大哥陪她回娘家,不许陶家人踏进叶家村,这两点就足够了啊。”


    程衣:“叶姑娘做得对。叶姑娘别伤心,你以后是我们家的人,想见谁见谁。”


    叶小妞急得挡在叶经年身前:“我小姑!”


    程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很想笑:“没人跟你抢。我意思你要是惹你小姑生气,连我们家大门都进不去。”


    “我听话啊。”叶小妞脱口而出。


    叶经年:“说这话不心虚吗?我叫你好好读书,你娘说你还跟以前一样,不是装困就是装累。”


    叶小妞绝不承认,“小姑,渴不渴?”


    “我险些忘了。”叶经年赶紧把水壶和碗递给程衣。


    程衣以前时常随程县令下乡,累狠了也用过农家粗瓷大碗,他接过去才想到他们家大爷可能用不惯。


    管他呢!


    两府早分开了。


    程大爷回去抱怨他也听不见。


    程衣来到堂屋,叶父有些难为情:“忘记买茶叶。”


    三阿翁起身说:“我家有,我去拿。”


    程县令的伯父起身道:“不必,不必。听说乡间的水比城里干净,我正好尝尝。”


    这话倒也不差。


    城中人多,生活污染渗到井底,有些井水加了糖也有一股怪味。


    村里家家户户有粪坑,粪坑还没满就被掏干净送到地里,离水井很远,洗衣裳去河里,地下水远比城中干净。


    程县令的远房阿翁请三阿翁坐下,媒婆心想总要给公主的儿媳个面子,便端起半碗水。


    浅尝一口意思一下,媒婆很是意外,程家大老爷说得竟不是客气话啊。


    官媒由衷说道:“比我家的井水好啊。”


    陈芝华以为她体贴,故意这样讲,“要不要加点糖?”


    媒婆拒绝。


    陈芝华又绞尽脑汁同她寒暄。


    媒婆看一下叶家父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直接道明来意后,媒婆就问叶家父母有没有旁的需求。


    陈芝华不待公婆开口就说:“没有,没有。这是年丫头的福气啊。我做梦都不敢想,年丫头的命这么好。”


    媒婆笑道:“年姑娘也很好。厨艺那么好,又善良,听说她进城做席面还把亲戚家的俩孩子带过去?”


    程衣:“听说县里招人,叶姑娘就把她表嫂表兄介绍过去。”


    这件事程家大老远头一次听说,心里有点怪异,“还有这事?”


    程衣疑惑:“您不知道?”


    “我该知道?”这话说的岂不是好笑。


    程衣:“两脚羊案啊。您问过我们家公子。那些人恐怕撞上我们,就找原先的厨娘和干杂活的打听县里的事。事发后公子审问出这件事,姓县尉就把他们撵走了。一时找不到人,我还倒了几次马桶。”


    说到此,程衣一脸厌恶。


    结案后程家大老爷是问过,可是谁能想起来询问这些琐事。


    既然不是叶经年叫他侄儿把原先的厨娘撵走,程家大老爷心气顺了,“怪不得他们在西市几年县里毫不知情。”


    媒婆好奇:“还有两只脚的羊?”


    众人脸色微变。


    媒婆下意识看陈芝华,我说错什么了吗。


    陈芝华就在她身旁坐着,低声说:“人啊。”


    媒婆恍然大悟,“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把公主找人合的日子递过去。


    陶三娘难以置信:“定下了?”


    媒婆奇怪,这么大的事她不知道吗。


    陈芝华:“定了。年丫头跟我和她大哥说过。我觉着程县令那么忙,过几天秋收咱们也没时间,不如两个礼一块送过来。”


    媒婆:“难怪一路上我总觉得哪里怪。原来路两边的庄稼都黄了。”


    公主对媒婆和程家大爷的说辞也是两个礼一块,同陈芝华的言辞对上。但陶三娘知道她今日才知道此事,因此猜到叶经年私定终身,心里愈发不快,显得皮笑肉不笑。


    程衣到堂屋门外撇一下嘴,不禁腹诽:“破屋出栋梁!”


    待陈芝华和媒婆商定了婚期,程衣便问:“大老爷,小的把那些聘礼搬进来?”


    屋小无处放啊。陈芝华:“先放院里,我们回头再收拾呢?”


    程县令的远房阿翁看出屋子放不下,叫程衣先把聘礼放在厢房墙根下,别挡住进出的路。


    公主府的三个小子在门外车边,程衣出去叫他们搬聘礼。


    此时叶家村的很多人在叶家左右两边邻居门口谈论叶经年的婚事,听到程衣的吩咐,他们便上去搭把手。


    进进出出很是热闹,叶经年好奇,移到厨房门口。


    程县令的远房阿翁担心小子们毛手毛脚,出来提醒他们。不经意间看到厨房门边的姑娘,心说白白净净,个头不矮,又有一手好厨艺,难怪公主和驸马都同意。


    日后孩子肯定也是又高又白又聪慧。


    远房阿翁不禁皱了皱眉。


    程县令的大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叶姑娘?”


    叶经年看到已被发现,便出来喊人:“大伯,阿翁。”


    远房阿翁指着叶经年:“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程大伯好笑:“您老怎——突然想起来了,公主府,驸马生辰宴那日做席面的正是叶姑娘。”


    “叶姑娘那日在厨房。”程衣说完这句,放下箱子就出去。


    远房阿翁:“我一定见过这姑娘。”


    叶经年也觉得他眼熟,忽然想起一件事:“多年前程县令在您家,生病那次,您家是不是有两客人,一老一小?”


    远房阿翁恍然大悟,伴随而来的是难以置信:“你是伯明的养女?这么大?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程大伯听糊涂了,“叔父以前就认识叶姑娘?”


    远房阿翁就想开口,发现叶家父母的神色尴尬,便在他耳边低声解释,多年前叶经年病重,叶家人哭声被老友听见,老友看着她年少怪可怜,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就把人带去城中。


    第二年陛下出事,老友担心程家遭难,那个时候京师人人自危,他一个人出来显眼,就带着叶经年,说是给闺女治病。


    程大伯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假的?”


    远房阿翁:“你又不是没有叔伯兄弟,驸马为何一定请我过来?”


    “以为景瞻少时在叔父家住过一些时日的缘故。”程大伯说出来意识到什么,“合着他们早已知晓?”


    陈芝华也好奇,移到叶经年身边,“以前见过程县令?”


    叶经年低声说:“我没认出他。前些日子他说起和我有缘,我才想起师父和这个阿翁是老友,在他家见过。过去十多年,我早忘了。”


    陈芝华其实也觉得这桩婚事跟做梦似的,心里很不踏实。


    此刻听到两人有这段故事,突然觉得缘分天定,出身门第也无法阻止。


    陈芝华:“程县令还能记得你,可见是个长情的。我也放心了。”


    媒婆虽然没有听到几人说什么,但远房阿翁的“养女”二字,再加上叶家父母的样子,她也猜到了。


    八成以前穷养不起,把闺女送出去。如今因为什么缘故又把闺女认回来。


    难怪叶经年的厨艺很好,听其言谈也像读过书的样子。


    就在这事,叶大哥回来了。


    陈芝华迎上去低声问:“怎么买这点?”


    “两只手拿不下,车里还有。”叶大哥把鱼和羊排递过去。


    叶经年接过去:“大嫂,给我吧。”


    陈芝华:“今儿哪能叫你做饭。”


    叶经年:“又不是外人。”


    媒婆估摸着陈芝华一个人忙不过来,陶三娘还要照顾孩子,便故意打趣:“正巧我也想尝尝叶姑娘的厨艺。”


    第166章 商讨嫁妆 小妹这叫好人有好报。


    叶经年准备做她最为拿手的松鼠鱼。


    也幸好陈芝华卖馍夹肉, 需要各种调料,厨房里油盐酱醋一样不缺。


    陈芝华烧羊排,叶大哥洗菜切菜给二人打下手, 小妞坐在灶前等着烧火。主食是煎饼和蒸米饭。考虑到程县令的远房阿翁可能牙口不好就没准备死面饼。这个时候再准备发面炊饼也来不及。


    三人忙了一个时辰, 未时左右饭菜才做好。


    叶家正堂虽小, 但勉强可以塞下两张饭桌——媒婆同陶三娘和叶父、程家伯父、村长等人在一处, 叶经年和小妞同程衣等人一桌。


    饶是媒婆听多了叶经年厨艺不错的言论,也没想过她可以做出放在皇家酒楼当招牌的松鼠鱼。


    媒婆心说, 公主和驸马不反对这门亲事不会是因为叶经年的厨艺吧。


    尝过松鼠鱼和烧羊排,媒婆可以笃定她猜对了。


    以公主的身份,儿子无需联姻。除了姊妹兄弟的女儿, 跟谁家结亲都是低门娶妇。既如此, 何不找个能令她舒心的呢。


    媒婆完全可以理解公主的选择。


    程伯父以前尝到过叶经年的手艺,如今再次尝到松鼠鱼, 他不禁感叹:“年丫头的厨艺比以前更好了啊。”


    在长辈面前不能跟在程县令跟前似的。叶经年提醒一下自己, 谦卑地说:“没有很好。”


    程家伯父笑着想说什么,余光瞥到媒婆身侧的陶三娘,又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程衣都能看出陶三娘笑得勉强,在人精堆里长大的程家伯父又岂会浑然不知。


    先前程伯父以为陶三娘见着他紧张所以神色不自然。


    有了远房叔父的“养女”一说, 程伯父猜到叶经年的厨艺和学识同叶家无关,叶家也没有能力养出如此蕙质兰心的女子,便觉得陶三娘同许多短视的人一样不希望这样的女儿便宜外人。


    最好是嫁到亲戚家。


    叶父对叶经年的婚事很是高兴, 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 说明他没想过叶经年嫁给他的姊妹。


    听程衣的意思叶经年的姨表兄早已成亲。陶三娘八成是想把闺女嫁给她兄弟的儿子。


    可惜叶经年在城里时常见到他侄儿,同他侄儿日久生情,私定终身。


    陶三娘又不敢得罪公主府,竹篮打水一场空, 自然高兴不起来。


    程伯父又仔细观察一番叶家兄嫂的样子,对这桩婚事也很满意,他忍不住怀疑嫁到陶家只是陶三娘个人想法。


    以前程伯父也见过这般糊涂的母亲,劝不了,他便决定无视陶三娘。反正她不敢在这桩婚事上乱来。


    饭后,程伯父便向叶家众人告辞。


    叶父下意识说:“歇会儿?”


    程衣笑嘻嘻地说:“我家公子在家该等急了。”


    程伯父笑着颔首:“日后再叙。”


    叙个鬼,儿媳娶回家,谁还在意你是谁。


    程家人离开,在外面聊了小半天的村民们一股脑儿挤进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叶经年和程县令的事。


    陈芝华不敢提太师,谁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只说自从年妹妹的二表嫂在县里做事,她几次三番拜托县里帮忙照看吕家小孩,一来二去熟了,才有机会同程县令在一起。


    胡婶摇头:“我以前就觉得程县令待年丫头不同。以前他来给小妞送过笔墨吧?公主府家大业大,哪用得着他亲自上门?年丫头,你说是不是?”


    叶经年:“那个时候真是顺路。”


    胡婶:“也可以叫他的书童,今儿来的程衣送啊。回头你问问程县令,肯定是这样。”


    陈芝华心说,肯定个鬼。


    真对叶经年有想法,他会连门都不进吗。


    陈芝华:“年丫头不知道是不是?这事还用问?”


    胡婶:“他身为县令当然不能让人知道他上赶着追求农家女。年丫头,别看他在你跟前装的跟好人一样,指不定心里咋想的。”


    陈芝华见她越说越远,赶忙收回来,“管他咋想的?他没利用权势欺辱年丫头不就成了?”


    村长赞同:“小兰她娘,别胡说。聘礼已经收下,咋想的都不重要。”


    三阿翁今日也在,指着聘礼:“这么多啊。你看看这些木箱,我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好的。程家用它们来送聘礼。”


    胡婶子:“这才多少啊。城里的小官娶儿媳也要准备这些。”


    村长很是疑惑:“今儿你咋了?怎么净跟着添乱?人家城里嫁娶有聘礼也有嫁妆。咱们有啥?程家十里红妆来迎娶,我把咱们村都卖了,也不够陪嫁!”


    胡婶方才语气不对,正是听说纳采礼和聘礼一块送来,心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村长的这番质问令胡婶子虎躯一震,终于明白过来,“好像是有嫁妆。”


    村长白了她一眼:“眼皮子浅!公主又没有十个八个儿子。过些年程家的一切不都是年丫头的子女的?程县令不希望他的官做到头,就不敢宠妾灭妻!现在多几车除了面子好看,又能干啥?再因为计较这点彩礼婚事没了,你给年丫头再找一个县令?”


    胡婶子被数落的一声不吭。


    叶经年推一下她嫂子,陈芝华愣了一下,笑着打圆场:“村长,胡婶子也是为年丫头着想。”


    胡婶子点头。


    村长扫一眼看热闹的老老小小:“不许给我生事。往后年丫头成了县令娘子,只要咱们不招惹旁人,这十里八村没人敢招惹咱们!小偷路过咱们村都得绕着走。”


    只顾得看新鲜事的村民哪想到这些。


    听闻此话感叹,要不他是村长呢。


    村长再次发话:“都出去,年丫头该收拾收拾了。”


    胡婶子跟叶经年说一声,“有事尽管找我。”就跟着村长出去。


    叶大哥问叶经年聘礼放在哪儿。


    陈芝华抢先道:“她屋里啊。小妞,去把屋里收拾收拾。”


    小妞很高兴她姑能成为县令娘子,难得没有嫌弃她娘又叫她干活。


    蹦蹦跳跳回到屋里,就把她的鞋子扔到床边,写字用的书桌凳子拽到床跟前,腾出半个房间用来放聘礼。


    陈芝华也没有多手打开看看都有什么。


    为了过过眼瘾把人得罪了,简直得不偿失。


    虽然她的脑子远不如叶经年,也不能蠢的跟婆婆似的不长记性。


    先前叶经年要去城里租房,她就做错了。这两年好不容易有了缓和,她敢再来一次,日后叶经年肯定不会踏进叶家村。


    陈芝华叮嘱小妞看住聘礼,又叮嘱她不许因为好奇翻腾,要是坏掉了,程家会误以为她姑弄坏的,把小妞吓得连声保证她会好好照看,陈芝华才放心。


    小妞好奇:“聘礼不是给小姑的吗?”


    陈芝华点头:“是给你小姑的。可是咱家没钱置办嫁妆。这些聘礼要是被咱们用了,你小姑出嫁时只有两床被褥,咱家不嫌丢脸?”


    村里许多姑娘出嫁只有两床被褥。


    小妞不止一次听到过,有两箱陪嫁都会被称赞。她小姑有六车啊。


    想到这些,叶小妞愈发觉得小姑厉害,“娘,我们不给小姑准备嫁妆啊?”


    陈芝华叹气:“跟你说话咋这么费劲?你小姑攒的那点钱得带去婆家。不能进门就找婆婆拿钱。咱家存的那点钱,只够准备一车!孤零零一车像啥样?”


    小妞懂了。


    叶经年笑道:“大嫂,用我的钱准备吧。这两年做席面给表妹和大妞、阿大的钱不多,我攒了一些钱。置办几床棉被,做几身细棉衣裳和布鞋。”


    陈芝华一直想要再生一个,也不舍得拿出半副身家送叶经年出嫁,“回头跟你二嫂商量商量。”


    金素娥进来:“商量啥?我一进村就有听人问咋才回来。出啥事了?”


    陈芝华告诉她今儿程县令来提亲。


    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合在一起,金素娥懵了。


    堪堪进门的叶二哥险些摔倒,扶着门框问谁提亲。


    陈芝华从头说一遍,夫妻俩神色恍惚,跟做梦一样,感觉身体飘起来。


    小妞乐得哈哈笑着说他俩傻了。


    俩人被笑醒,难以置信地看向叶经年:“真的?”


    叶经年点头。


    叶二哥:“回头是不是得谢谢二表嫂?”


    陈芝华不禁问:“谢谁?表弟妹?谢她干啥?不是年丫头,表弟还在家种地呢。小妹这叫好人有好报。”


    夫妻俩可算想起来事情先后。


    “傻子!一对傻子!”


    小妞说出来,夫妻俩转向他,小妞躲到叶经年身后,想起一件事,“小姑,你还回城吗?”


    陈芝华想说不回去,忽然想到一个屋子三个小的,“小妹,来之前有没有跟大妞说不回去?”


    叶经年忘记了。


    陈芝华见状叫叶大哥套车送她回去,再耽搁下去城门就关了。


    叶大哥一边牵驴一边问:“咱明儿还去城里卖馍吗?”


    陈芝华看一眼叶经年,估计以她的脾气,不可能因此养这一大家子,“咋了?有个县令妹夫你就不用吃喝?”


    叶大哥:“我不是这意思。我,我是说街上的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挤兑咱们。”


    叶经年:“没有大张旗鼓地办事,应当没有多少人知道。”


    陈芝华听出叶经年的言外之意,“年丫头,你继续做席面啊?”


    叶经年:“距离婚期还有半年呢。我也不能天天在家闲着。做到年底吧。年后程家准备成亲的物品,知道此事的多了,估计也没人敢找我做饭。”


    陈芝华代入自己,也不敢找公主的儿媳妇做饭,“那就听你的,先这样。兴许到了明年我能给小妞添个弟弟。到时候再做打算。”


    叶小妞指着窝在金素娥怀里的小孩:“这么爱哭的弟弟,我不要,我要个妹妹!”


    第167章 叶父发火 这个家要散啊!


    陈芝华没理小妞, 送叶经年到门外又提醒叶大哥别着急。实则她想说不能因为这桩婚事就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再因此跑神撞到路人。


    叶大哥没听出来,抬抬手示意他听见了。


    胡婶子等人此刻还在门外, 见状走到叶家门口, 问陈芝华:“年丫头回去啊?”


    陈芝华:“姨家表兄表妹的儿女还在城里。还有吕家那孩子。虽说有小兰她们, 可是小兰天黑才回去。小妹不放心。”


    胡婶不禁感叹:“年丫头就是心善。”


    陈芝华笑着附和:“公主其实正是看中她的品行。”


    胡婶点头:“一定是这样。城里那么多厨娘, 肯定有好看的,公主要是看中厨艺, 程县令早娶了。”


    陈芝华心想说,也得程县令能相中啊。


    但她希望村里人那样认为。否则看到叶经年嫁得好,还没定亲的姑娘得一窝蜂找她学厨艺。


    话说回来, 程家人回去的车马轻便, 叶大哥这边才出村,程家大伯等人就到了公主府。


    今日并非休沐, 程县令等在家中。程衣刚到正院院中, 程县令就出来询问:“如何?”


    “叶姑娘还能幌您啊?”程衣一脸无语,“不过她娘不甚高兴。也不知何时才能想通。”


    公主听到声音从正房出来:“为何?我们家配不上她?”


    程衣:“您别恼啊。小的还没说完。”


    程大伯坐在车里慢了一步,此刻才进来,“那婆子不希望砚儿媳妇外嫁。”


    程县令的脸一下子红了。


    程衣翻个白眼。


    程大伯见状好笑:“景瞻还不好意思?你几岁了啊?”又打趣他两句, 程大伯就对公主说,“我和叔父在路上合计一番,叶家姑娘打小离家, 前几年才回来, 分开这么久母女肯定生分。”


    程衣:“您有所不知。叶姑娘的母亲爱帮衬娘家,家里唯一一头牛被拉走,她都不敢要回来。叶姑娘回来把牲口和借出去的钱都要回来,同外祖母一家撕破脸, 她母亲颜面无光,待她便没了笑脸。”


    公主:“景瞻同我和他父亲说起过此事。”


    程家大伯:“那就难怪了。常言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那丫头没有经过父母,咱家直接下聘,她娘再次被下了面子,是我我也笑不出来。”


    程衣又说:“陶娘子希望经过叶姑娘的婚事同陶家缓和关系,原先就想叫陶家用心帮她找婆家。叶姑娘得知此事后一口回绝,还要从城里租的房子出嫁。”


    程大伯不吝称赞:“没看出来那姑娘脾气这么厉害。”看向公主,“当家主母需要这种秉性。”


    公主:“原先我担心她宁折不弯。景瞻同我说她帮忙打听罪犯证据时能屈能伸,我才放心。”


    程家大伯:“两脚羊案?”


    程县令:“那次是她买菜时看到那些人出摊。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前些天太师府的案子,她也出了力。”


    程家大伯越发满意,贤内助啊。


    转向远房堂叔,程家大伯称赞他老友教女有方。


    程县令的远房阿翁与有荣焉,“好姑娘!”


    公主转向程县令:“她兄嫂还糊涂吗?”


    程大伯:“不糊涂。我看说话做事都像是在城里长了见识的。”


    程衣先前在公主跟前抱怨过,叶家不同意叶经年在城里租房。换成程郡主要出去,公主也不同意。但得知叶家父母糊涂,公主反而认为叶经年做得对。


    因此担心她的糊涂兄嫂这次又帮倒忙。


    公主:“明日我便令人准备喜服?”


    程县令点头:“她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可以去她那边丈量尺寸。”


    程衣:“不在家住几日啊?”


    程县令轻笑一声:“她那么聪慧,一定知道一旦我定亲的消息传出去,世人会很快打听到她是我未婚妻,到那时谁还找她做席面?”


    程衣点头:“自由的日子不多了啊。”


    公主没好气地问:“我这里是牢笼不成?”


    程衣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怎么忘记这里是公主府,且主人也在啊。


    驸马拥着公主劝说:“别理他。明日也给他找个管家娘子。”


    程衣心说,您和公子不愧是父子。


    众人听到脚步声,循声看去,程郡主小跑过来,看到伯父等人就问:“成了吧?”


    程衣:“都跟您说了,叶姑娘点头,公子才请公主准备聘礼。”


    话虽如此,聘礼一日不送过去,她就跟着提心吊胆啊。


    程大伯笑着问:“灼儿这么着急,也想早日出嫁啊?”


    “才不是。”程郡主来到公主身边抱住她的手臂,“日后有人欺负我,娘要劳烦皇帝表兄,嫂嫂可以带着程衣打上门去。”


    公主朝她手上一巴掌:“我先打你!”


    程郡主退到程县令身边:“我要说不嫁。母亲会说,不许胡言乱语,哪有姑娘家不嫁人。嫂嫂会说,那就不嫁。大哥,给我看住了。”


    程县令眉头微皱,朝她手上一巴掌:“指谁呢?”


    程郡主这巴掌挨得不亏,不敢还回去,只敢瞪一眼他,“为何是明年啊?不能是今年?”


    主院静下来。


    程郡主看看众人的神色有异,“出什么事了?”


    驸马:“前两年陛下突然登基,北方消息滞后,等他们确定此事,已成定局。这两年八成是听说太上皇又可以接见外臣,怀疑陛下的皇位来的不正,父子相争,朝廷不稳,他们没少在边关挑事。”


    程大伯补充:“还杀了咱们许多人。陛下就想对外用兵。虽然开春出兵对我们有利,北方的人马饿了一个冬天,战斗力大减。但那时来不及。陛下打算近日发兵。”


    程郡主震惊:“秋天发兵!游牧民族兵强马壮,我们以弱打强?”


    驸马:“薛少卿是监军,同去的还有羽林卫大将军,了解北方胡人的镇北侯为主将,不可能吃败仗。”


    “怎么哪儿都有薛少卿?”程郡主抱怨。


    驸马:“兵部王尚书五十多了,能挂帅吗?如今朝中大半官吏还是太上皇的人,用旁人陛下也不放心。”


    程大伯笑道:“也有人想要领兵。但不是轻视敌人,就是倚老卖老,同镇北侯两军汇合只会先出内乱。”


    驸马:“还有一事。薛少卿建议陛下用兵,自然是他身先士卒。”


    程郡主不禁说:“他是喜欢打。参加朝会一言不合就动手。要说打,他可不怕任何人。”


    驸马好笑:“你别阴阳怪气。兴许这次不会出现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情况。”


    程县令好奇:“父亲听说了什么?”


    驸马提醒公主,有几年她出城秋游,是不是听到过砰砰砰炸山的声音。


    公主点头:“当日你说过。太上皇在位时工部做出过火炮,但工艺复杂,也没有战乱,所以做的不多。那几次是试验——你意思又做新的?”


    驸马:“八成是真的。要是我们把火炮排成排,北方莫说兵强马壮,就是铜墙铁壁,也能炸出个窟窿。”


    程小妹:“因为边关交战,所以兄长身为长公主之子不应该这个时候娶妻?”


    程县令:“她的喜服还没做。”


    程小妹懂了:“需要两三个月。既然推迟,索性推迟到年后。”


    驸马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家是没事了。


    第二天公主的心腹婢女带着绣娘找叶经年量了尺寸,选中她喜欢的花样,程家这边只等着来年迎娶。


    其实公主可以定下来。但她想着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儿媳都满意是最好的。再说,又不是皇家娶妻,需要按照规矩来。


    所以才多此一举


    但叶家来事了。


    农家女飞上枝头的故事不是没有。本朝还曾出现过二婚皇后。但是五十年前的事了。这些年城里城外都讲究门当户对。


    村里的富户都不想同穷人结亲。


    叶家村的姑娘竟然可以嫁进公主府。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此事远比秋天出兵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三日此事就传到陶玉村。


    八月十五中秋节上午,叶经年前脚到家,后脚陶家老太婆和陶家大舅小舅舅母表兄等等,老老少少十几口人全来了。


    叶家村的人都认识陶家老太婆。


    看着这一家子过来,杀鸡的不杀了,摘菜的不摘了,不约而同地向叶经年家跑去。


    上次这么多人,还是程家求亲下聘礼那日。


    叶经年看向大嫂二嫂,问:“明年中秋我不在家,你俩咋办?”


    陈芝华面色凝重。


    叶经年顺手把小侄子抱走,另一只手拉着叶小妞,三人退回卧室。


    陶家老太婆因为叶经年在院里所以停在门外。看着她进屋,立刻进来喊:“三娘啊,年丫头的事我听说了,是真的吗?”


    陶三娘下意识问:“娘,你咋来了?”


    “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我说一声?”陶家老太婆上前拉住她的手。


    陈芝华本来有点不敢出面,在她骨子里不敬长辈要遭天打雷劈。但她看到陶三娘见着亲人就差泪两行的样子,心里烦躁,转身到了堂屋把门锁上。


    陶三娘转过身来说:“娘,咱进屋——”


    陈芝华拿着钥匙转过身来,“娘,我担心咱家的钱又被借走。”


    陶三娘的脸色瘆人:“把门打开!”


    陈芝华:“娘,今天要么她出去,要么你跟她出去,要么我和素娥出去。”


    陶三娘二话不说就找两个儿子。


    叶大哥是个傻子,如今也知道陶家人什么德行。一旦退让就会被蚂蟥盯上。叶大哥道:“娘,不用为难。我们走。小妹租的房子还有两间空着。我和二弟一人一间正好。”


    这个家要散啊!


    叶父心慌,他才过两年好日子啊。


    他的驴,他的牛!


    叶父急得面红耳赤,看到儿媳和儿子强硬的态度,又看看来者不善的陶家,他脑子一嗡跑到厨房,看看刀,还是不敢伸手,他拿起擀面杖跑出来。


    第168章 叶父离家 想法不变,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站在正对着院门路边看热闹的村民连声惊呼。


    “老天爷啊!”


    “叶老蔫发威了!”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


    叶父不善打架, 不知如何下手,胡乱挥舞着擀面杖,大吼:“滚!都滚!都给我滚!”


    叶大哥吓傻了。


    陈芝华呆了。


    叶二哥变成木头人。


    陶三娘因为不怕叶父, 率先反应过来:“你发啥疯?”


    “我——”叶父本能停下, 不经意间瞥到陶小舅不屑的眼神, 这种眼神他很熟悉, 往年小舅子没少讥讽他。他再次头脑发蒙,“我疯!我就疯!”


    抡着擀面杖向小舅子砸去。


    陶小舅很是轻松地攥住擀面杖。


    叶经年听到动静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大哥, 他打咱爹!”


    叶大哥打个激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陶小舅使劲往后一推, 叶父踉踉跄跄即将倒下去。


    叶大哥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父亲, 抬腿就踹。


    陶小舅后退,叶大哥踹空, 陶大舅看到弟弟挨揍, 血浓于水的亲情令他下意识帮忙。叶二哥见状慌忙跑过去。


    陈芝华一看公爹不成,她抄起扫帚打上去。


    叶小妞躲在叶经年和门框中间露出个小脑袋,担心她娘挨揍就要从叶经年腿边挤出去,叶经年伸手抓住她, “回来!”


    叶小妞急得乱转:“他们打我娘!”


    叶经年:“有人帮忙。”


    门外看热闹的村民向叶经年看过来,叶经年微微点头,仿佛说出了人命算我的。


    因为过节闲着无事的众人摩拳擦掌进来。


    陶三娘慌了:“你们干啥?别打了!”


    叶经年顿时觉得可笑, 方才怎么不吼你弟住手。


    叶家兄弟和妯娌同样觉得可笑, 也不再手下留情,只要是陶家人,无论老少逮住谁打谁!


    村长听到动静跑来,抬手招来几个不好意思上前的村民, 低声道:“年丫头的婚事定了,这事不能闹大,再找几人把陶家人给我拽出来扔出去。”


    那几人迅速跑去南边北边找人。


    转眼间十几个男子过来,村长大吼一声:“住手!”


    众人停下,村长给那十几人使眼色,这些人上去抓住陶家人就往村外拖。


    陶三娘急得喊“娘”,村长指着陶三娘:“你敢跟过去,我立刻叫年丫头他爹写休书。”


    陶三娘转向叶父,希望叶父帮帮她。


    叶父当没看见。


    “——你个没良心的!”陶三娘破口大骂。


    叶父怒吼:“住嘴!”


    陶三娘吓得打个哆嗦。


    叶父指着被拖拽的陶家人:“我早十年前就受够你们一家子!你就是骂死我,我也敢休了你!”


    陶三娘的脸色煞白,一动不敢动,看着很是可怜。


    无论参与进来的村民还是看热闹的,都忍不住面露嫌弃——嫁进来这么多年,竟然依然亲疏不分!


    即便不把夫君当成最重要的人,也应当把子女排在第一位吧。陶三娘居然把娘家人放在最前头。


    娘家人懂得感恩也不能这样做啊。


    村长抬抬手提醒众人出来。


    胡婶子率先出去。


    叶经年看一下她娘,又给二嫂使个眼色,最后瞥一眼堂屋。金素娥了然,她找陈芝华拿到房门钥匙,扶着婆婆回去。


    多年的习惯导致陶三娘还想嘴硬。余光看到叶父满脸怒气的样子,她心慌了,顺势同金素娥进屋。


    陈芝华看到这一幕很是意外,她以为还有一场大战。


    看着金素娥把人拽进卧室,陈芝华叫叶大哥和叶二哥出去看看陶家人是不是还在村口。


    叶父闻言跟出去。


    小妞钻出来抱住她娘。


    陈芝华搂住她:“吓到了?”


    叶小妞在她姑身边才不怕陶家人,“没有。娘,有没有打到你?”


    陈芝华感觉左手臂和后背都有点疼,但肯定没出血,估计都不会变成青紫,就说她没受伤。


    “小妹,方才看到了吗?”陈芝华压低声音向堂屋看去。


    叶经年:“看到了。她敢一而再再而三给我们添堵,就是觉得身为子女不敢打骂她,唯一敢把她撵出去的人又对她言听计从。”


    小妞没听懂:“谁呀?”


    叶经年:“我们打你祖母,你祖母可以报官抓我们。若是你祖父出面,她只能认命。所以你祖父发火她就怕了,不敢去找陶家人。”


    小妞好奇地问:“今天怕祖父,明天呢?”


    陈芝华叹气。


    哪有人懦弱了大半辈子,仅仅一日就转了性。除非他不是他!


    叶经年想到个好主意:“大嫂可还记得昨儿你叫我回来过节,我同你说过什么?”


    昨日清晨陈芝华和叶大哥在城里卖馍夹肉,叶二哥和金素娥去做席面,陈芝华的馍卖完就去找叶经年,说叶大哥今日上午过来接她,顺便把大妞和阿大带回来。


    叶经年说她下午要回去,因为十八有个成亲的,二十有个满月宴,二十四还有个秋日赏花宴。


    陈芝华不明所以:“记得啊。咋了?”


    叶经年:“二嫂和二哥要是没啥事,就叫大哥和二哥去卖馍,二嫂在家照看小妞和小侄子。你跟我做席面。明日我去买一张麻绳床,你给爹收拾几件衣裳和铺盖,回头和爹一块过去。”


    陈芝华低声问:“分开啊?”


    叶经年:“同她说了多次都说不通,那就把她的仰仗带走。”


    陈芝华摇摇头:“咱爹舍不得牲口。”


    叶经年:“这个时节又不缺草和菜,二嫂不会饿着他的牛。你就说程衣不能总请假带着吕家小孩。可是咱们都走了,没人送他上学堂,帮他买饭。”


    陈芝华:“咱爹知道以安每月给你一贯钱。也知道村里人租他的房子占了便宜。旁人租房没有厨房,他家厨房咱们想怎么用怎么用。要说以安,咱爹会过去帮忙照看几天。”


    “那就成了。”叶经年看看日头,“做饭吧。”


    陈芝华:“吃得下?”


    “你吃不下去?”叶经年反问。


    陈芝华回想起方才的一幕,突然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顿时觉得胃口极好:“吃!我去把小公鸡杀了。”


    小妞可以吃到一个鸡腿,闻言跑去厨房烧水。


    饭毕,叶大哥送走叶经年,村里人看到也没有挽留。


    兄妹俩走远,同陶三娘年龄相仿的老妪忍不住说:“我要能摊上大明这么听话的儿子,又有年丫头这样的闺女,做梦都能笑醒。你说咱也没干过缺德事,为啥就不如陶三娘命好啊。”


    坐在她对面剥石榴的妇人冷笑,“年丫头命好!快死了遇到个好心人把她带走。她回来就带着兄嫂做席面。没有年丫头,小妞八成都饿死了。”


    老妪点头:“要是她陶三娘命好,应当是她嫁到城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压低声音,“听说年丫头的纳采礼和聘礼一起的。前几日程家人过来就把日子定了。真的假的?”


    妇人:“真的。胡婶说年丫头同程县令商议的。小妞她娘还说她早知道。那天她和大明慌成啥样,咱又不是没看见。提前知道不提前买菜?人到跟前了跑去乡里?”


    老妪向叶家方向看去:“年丫头指定知道提前说了陶家人可能会挑下聘那日上门。”


    妇人:“咱们村的人嘴那么碎,陶家肯定会提前知道。就算没人往外说,她娘一高兴,兴许跑去娘家显摆。先前又不是没去过。”


    在城里学艺的几个后生回来说过,叶经年的表弟在城里学厨艺。但他才学三个月就叫他爹去城里摆摊。


    结合那些日子陶三娘出去过,村里人就猜是她跑去告诉陶家人。


    老妪:“咱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种。”


    妇人摇头:“我见过。我娘家就有一个,成亲不到两年就被休回家。二嫁给人生个儿子,不到半年又被人休回来。她娘家人还说闺女命苦,没摊上好男人。幸好年丫头她爹没啥脾气。换成我家那口子,早把她打死了。”


    老妪又向不远处的叶家看一眼:“年丫头她爹也要休妻。我觉得就是那么一说。他的脾气,明天又得变得跟以前一样。”


    一夜过后,叶父气消了,同陶三娘两人一个做饭一个烧火。


    陈芝华一看这样不成,第二天一早看着他牵着牛出去,就叫他进城住几天,还提醒他别告诉婆婆,她担心婆婆跟过去。


    叶父不希望母女二人大打出手,就说他不说。


    下午村里人看到叶父跟着儿子和儿媳出村也没多想,这两年叶父时常给叶经年送菜送柴。


    这次车上有茄子豆角,村里人估摸着他顺便过去探望闺女。


    叶经年已经把她爹的床铺收拾妥当。


    昨日程县令过来找她,叶经年说起家里的事,程县令和她一起准备的。


    但叶父想到对面住着小兰和她婶,旁边住着外甥媳妇,就觉得他不该住进来。吕以安家还空着一间,正是吕以安先前住的,叶经年叫他住过去。


    原本那间房被租出去。再后来李庭玉坟头上都长草了,村里人不怕住进他的卧室,就从吕以安房中搬出来。


    房间太小,放两张床拥挤,这间房就一直没人住。


    村里人得知叶父住进来帮忙接送吕以安,自然没人上赶着问他有没有付房租。又寻思着叶父一天到晚在家,他们也不用担心小偷趁着白天没人钻进来,因此对叶父很是和善。


    叶父觉得跟在村里大差不差,住的很舒心,以至于月底下雨他才想起来得回家犁地。


    陶三娘这些日子在家过得很煎熬。


    那日叶大哥把父亲送走,傍晚回到家才说父亲得知妹妹接下来很忙,吕家小孩无人照看,便留下搭把手。


    吕家不缺被褥,不用担心父亲冻着。明日他把衣裳送过去。


    叶经年每年八月都很忙,陶三娘没有起疑。


    十天过去仍然不见他回来,陶三娘慌了,难不成他有别的心思。陶三娘认为叶父不敢,她又拉不下脸进城找人,只能干等。


    陈芝华和金素娥也忙,半个月接了三个活,没心思伺候婆婆,偶尔看到她眼里有血丝也只当没看见。


    叶父刚到家,陶三娘看着跟以前没两样,但没敢出口嘲讽,比如“你还知道了回来?”


    金素娥留意到这一点,同陈芝华做晚饭时就问:“你说婆婆图啥?折腾一圈,啥也没折腾出来,只把自己弄的半死不活。”


    陈芝华:“她是觉得兄弟比儿女重要。想法不变,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金素娥无奈地摇头:“说起兄弟,你娘家兄弟后悔了吧?”


    年初金素娥的兄弟得知朝廷办学收徒,赶紧凑一贯钱把名定下来。陈家对此冷言嘲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些师傅就是碍于陛下的命令不敢反抗,也会阳奉阴违白花钱。


    陈芝华:“没有。陶家那个表弟不是教他哥做菜拉到城里卖?我婶听说没赚到钱,就觉得幸好没找我借钱。”


    金素娥:“厨子个个会卖菜就都开酒楼了。”


    陈芝华赞同,好比三阿翁的儿子不会做也不会卖。


    金素娥突然想到一件事,“小妹定亲这么大的事,陶家那么快知道,大姑不会还不知道吧?”


    八月十六那日,叶经年的姨表兄弟和小姑前来探望叶父和陶三娘,陈芝华就把此事告诉她们。二表嫂当日还说,“难怪县衙的人一看到我们就笑。我们问笑什么,还说过几日就知道了。”


    陈芝华:“可能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第169章 打理酒楼 小姨,酒楼啥时候开门啊?


    金素娥担心叶大姑故意挑叶经年出嫁那日使坏。


    陈芝华听到她的担忧, 也忍不住担忧,“过几日小麦种下去,我进城问问小妹这事咋办。”


    九月初六, 休沐日, 城里热闹, 陈芝华和叶大哥再次出摊。


    西市的商户们见着陈芝华便感叹:“陈娘子可算回来了。我们这几日都不知道吃什么。”


    几文钱买一张有肉有菜的馍, 回去煮点茶汤醒脑,可以撑到晌午。换做别的, 不是量少不管饱,便是量大味道不好。


    也是这个时候商户们才相信陈芝华的厨艺当真好到可以去酒楼做事,街角卖馍完全是大材小用。


    陈芝华笑着解释家里种地, 孩子又小, 不能完全交给父母。


    叶大哥打开菜盆,说用蒜蓉蒸一盆茄子, 看着没有食欲, 但味道极好,问街坊们要不要来点茄子。


    会过日子的妇人问:“多少钱啊?”


    陈芝华:“自家种的,跟青菜一样,不加钱。也是最后一茬。”


    过来买馍的人顺嘴问:“留着自家吃啊。”


    陈芝华:“村里这个时候不缺菜。该种别的了, 我婆婆就把茄子秧都拔了。”


    可以接受茄子味的男子道:“给我加点尝尝。”


    担心吃不惯糟蹋了茄子的女人问其味道如何,这男子没想到真如叶大哥所言,味道不错, 又因口中挤满了馍夹肉, 他便连连点头。


    除了不爱吃茄子的人,买馍的都表示加点茄子。


    馍卖到一半,蒜蓉茄子就卖光了。


    迟了一步的商户就叫陈芝华明日再做些茄子。


    叶大哥本能想要解释,家里也没了。陈芝华抢先道:“好的。”


    商户拿着馍夹肉陆续离去, 叶大哥看向陈芝华欲言又止。


    陈芝华:“咱家没有村里有。我们可以买下来。她们省得进城,我们也能省点钱。”


    叶大哥恍然大悟。


    往常因为用的菜少,哪怕日日过来,房前屋后种的菜也够了。找村里买茄子这种常见菜还是第一次。


    陈芝华:“这会儿不忙,去告诉小妹等等咱们。迟了她该回了。”


    叶经年的饼卖完就推着车过来,在路边等了约莫两炷香,叶大哥把炉子等物放进去,几人一块回去。


    叶大哥推车,大妞和阿大帮一把,陈芝华拉一下叶经年,落到几人后面,低声说出金素娥的担忧。


    叶经年:“回头叫表妹问问。”


    陈芝华:“她咋问啊?”


    叶经年:“冬月初十是啥日子?”


    陈芝华仔细想了又想,难不成那日需要做席面。


    “表妹出嫁?”陈芝华想到了,“大姑是她姨母,照理说得去添箱。上一份礼可以去一家人。回门那天爹也会去。她想知道你的事肯定会问咱爹。”


    叶经年点头:“我正是这个意思。”


    陈芝华还有一事,“听说西市有个酒楼一直空着?”


    叶经年笑了,“就是程县令买下的。听街上的人说的?”


    陈芝华坦白告诉她,听以前给酒楼送肉的屠夫说的,那间酒楼换了东家之后一直空着,也不知道啥时候开门,会不会找他买肉。


    陈芝华试探道:“给你准备的吧?”


    叶经年半真半假地说:“交给程衣打理。否则也不会送程衣去学堂。”


    陈芝华第一反应是不是公主府防着叶经年,担心她跟婆婆一样爱帮衬娘家。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叶经年二十多岁了,嫁过去肯定先备孕啊。


    程县令又没有兄弟,她的孩子是公主府的嫡子嫡孙,公主一定不会同意叶经年经营酒楼。


    陈芝华信了这套说辞。


    叶经年因为大嫂的提醒又觉得酒楼空着可惜。


    翌日上午卖饼回来,叶经年就叫大妞和阿大先回家,她去一趟县衙。


    衙役看着叶经年就笑着说:“大人在里头。”


    被打趣习惯了,叶经年神色淡定地进去。


    因为朝廷在北边打仗,文臣武将不敢这个时候给皇帝添堵,城中百姓关心战事,以至于打架斗殴都少了。


    县里无事,程县令给上有老下有小的下属们多放一天假,以至于里间只有他一人,闲得昏昏欲睡。


    叶经年轻轻绕到他身后想要吓一下他,手伸出来,天旋地转,回过神来人在程县令腿上。


    程县令好笑:“以为我睡着了?我困了可以去后院,在此睡觉成何体统啊。”


    叶经年向外看去。


    程县令:“知道你在他们不会故意进来。找我何事?”


    叶经年:“你的酒楼。”


    程县令认真说道:“是你的酒楼。”


    打开桌案上的书籍,从里头拿出一张纸,示意叶经年签字。


    叶经年看到地契:“过给我了?”


    “签了字按上手印便是你的。”


    下聘前一日,程县令就叫钱县尉办了此事。


    叶经年不主动提起,程县令不想惹她不快也就一直没说。心里又寻思着,来日方长,总能叫他等到。


    这不就等到了。


    叶经年摇了摇头。


    程县令:“你婆婆亲自办的。前几日还问酒楼何时开门。”


    叶经年不信:“公主这么闲吗?”


    公主哪还记得她早已送出去的酒楼啊。


    仗着叶经年一无所知,程县令半真半假地说,“听说北边已经打起来。她哪敢秋游赏花大摆宴席。又不像乡下需要种地养牲口。她在家无所事事招猫逗狗,猫狗见着她都烦。”


    “那,好吧。”叶经年起身找笔墨。


    程县令抬手把她按回去,拉过不远处的笔墨。


    叶经年一脸无奈地瞥他一眼,转头签上姓名。


    程县令抱住她,“休沐日过去看看?”


    叶经年想说她一个人过去便可。但这话说出来,好像过河拆桥。


    “不知道十二日有没有事。”


    程县令:“我叫程衣驾车过来。你不在家就把以安接过去。”


    说起这小孩,叶经年问程县令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未来。


    程县令感觉那小孩没心思读书。八成同他父亲是泥瓦匠,叶经年做席面,以及院里住的那些人有关。


    吕以安便认为不读书也能过得很好。


    程县令:“改日给他请几天假,叫他陪程衣在学堂待上几日。若是有兴趣,我就到制造处给他找个师父。”


    程衣在学堂并非学厨艺、木匠,而是机关制造,若能过了工部考核,他便可以吃上皇粮。


    原先程县令担心过他跳脱的性子静不下来,打算把他留在身边替他迎来送往。


    朝廷收徒,程衣感兴趣,程县令确定他沉得住气才为他报名。


    程县令又想起一事,“朝廷做火炮兵器的地方需要算术,这一点你擅长吧?得给他补补。”


    叶经年:“比你擅长。”


    程县令乐了。


    叶经年:“比比啊?”


    程县令看她信心满满,再想想她师父懂得好像很多,程县令担心棋差一招,便拉着她起身,“屋里闷得慌。我们出去透透气。”


    叶经年故意问:“不比比啊?”


    程县令:“日后孩子的算术你负责。”


    叶经年的脸瞬间热起来。


    程县令看着稀奇。


    叶经年一把推开他往外走去。


    程县令同衙役说一声,他去南边,就去追叶经年。


    转眼到了十二日,叶经年不巧有事。


    程县令和程衣带着吕以安前往东城学堂。


    旁人休沐日进不去学堂,程县令可以。三人在学堂呆了小半天,吕以安对敲敲打打,把图纸变成实物很感兴趣,程县令向他承诺,再在学堂待半年,明年开春就给他找个师父。


    吕以安很是兴奋,下午回到家中就用程衣送他的硬笔学着画图。


    叶经年见状到西市给他定做一套工具,有直尺有三角尺有卡尺等等。


    铺子掌柜的看到叶经年是个女子,便问:“姑娘也学木匠活啊?”


    叶经年不想解释太多,直接点点头。看到可以画圆的工具,叶经年也要一个。


    吕以安如获至宝。


    激动过后,吕以安就问叶经年多少钱,他记下来。


    叶经年:“这是送你的。”


    阿大和大妞很是羡慕。


    叶经年转向俩小孩:“回头我也给你们定做一套厨具。别拿回家。年后到了学堂用得着。”


    大妞比俩小子心细,看到叶经年的安排,“小姑,等你嫁给程县令,是不是就不管我们?”


    吕以安慌了,顿时不想要这些工具。


    “怎么会呢?”叶经年回到里间卧室拿出地契,“西市的酒楼。我等着你俩学好了给我当厨子呢。”转向吕以安,“从今日起我教你算术,日后你休息正好酒楼繁忙,过去帮我收钱。”


    吕以安乐得直说好。


    阿大好奇:“小姨,酒楼啥时候开门啊?”


    叶经年:“我先过去看看再说。”


    翌日下午,程县令看到几个县尉和主簿都在,即便出现杀人案也无需他出面,他便过来找叶经年。


    程衣去了学堂,公主另给他安排一人,以前也在程县令小院伺候。


    叶经年和程县令到县衙路口,他就把车拉出来送两人过去。


    公主府的佣人每月都会过来打扫,酒楼不是很脏。


    叶经年注意到桌上只有些许灰尘便认为程县令想不到令人清理,只能是公主吩咐的。


    公主如此关心酒楼,叶经年不好看着酒楼继续空着。


    前后看一下,不知道如何改动,叶经年问程县令,“我们去丹阳郡王的酒楼看看?两地离得远,掌柜的不担心咱们抢生意,想必会告诉我们。”


    程县令其实考虑到经营酒楼和做席面有很大不同,前些日子就找掌柜的聊过,如有必要,叫叶经年在他酒楼待上一个月。


    掌柜的自然会给他这个面子。


    毕竟酒楼在西市,往后遇到事还需要程县令出面。


    程县令:“现在就过去吧。今日非休沐日,酒楼晚上比白天忙,掌柜的正好清闲。”


    第170章 双喜临门 我可不想咱娘白天夜里都诅咒……


    叶经年随着程县令来到“客来香”酒楼, 掌柜的便知二人来意。


    掌柜的当真不介意叶经年“偷师”。


    ——前些日子听说程县令同叶经年定亲,饶是掌柜的早已看出二人情投意合,也没想到那么顺利, 竟然是程家大伯亲自提亲。


    掌柜的对此事好奇就找人打听一番叶经年。叶经年在席面上做过的许多菜, 他的酒楼厨子仅仅是听说过。


    掌柜的指点叶经年经营酒楼的同时向她请教脆皮五花肉的做法, 叶经年好意思拒绝吗。


    西城住着那么多权贵, 足以养活三家酒肆。况且他们是一南一北两家呢。


    掌柜的请两人到楼上雅间,伙计送来茶点退出去, 掌柜的便问叶经年想知道哪些事。


    叶经年:“未来一个月,我闲着无事便来酒楼,可以吗?”


    “求之不得啊。”掌柜的笑道, “听说叶姑娘还在给人做席面?”


    叶经年点头:“做到年底。我有意利用这几月把席面生意交给兄嫂。”


    “姑娘在京师几年的名声就此不用着实可惜。”掌柜的由衷说道, “姑娘的兄嫂不去酒楼做事,他日厨子伙计做得不好, 姑娘也不用因此犯难。”


    叶经年从没想过把兄嫂带去酒楼, 闻言她还是向掌柜的道一声谢。


    掌柜的同她只是见过几面,就敢这样讲,不怕得罪她,可见真心为她着想。


    因此掌柜的也断定叶经年明白事理, 接下来的谈话便少了许多顾虑。


    聊到茶点凉透,掌柜的还告诉叶经年往后找哪些商户选购瓜果蔬菜等物,如何应对找茬的客人。


    虽说他背后东家是丹阳郡王, 可郡王远在江南, 鞭长莫及不说,京师三品以上官吏并不惧怕郡王,他不学着应对,事事搬出郡王只会遭人嘲笑。


    谈至未时, 到了饭点,掌柜的需要下楼招呼,叶经年同程县令告辞。


    只因一个要去县衙,一个得回家。


    翌日清晨饼卖完,叶经年带着两个小的到家歇了半个时辰,交代他们晌午和晚上吃什么,何时去接吕以安,叶经年就去酒楼给掌柜的打下手。


    掌柜的若是招呼贵客,叶经年就拿出算盘结账。


    因为不常用到算盘,叶经年的手指僵硬,第一天晚上就被客人打趣,她是不是掌柜的女儿,不然怎会请个账都算不明白的姑娘家。


    叶经年就说她是掌柜的侄女,家在蜀郡,来京待嫁。


    “叶姑娘还有谎话张口就来的本事啊。”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叶经年循声看去,几个年轻男子自门外进来。走在最前面那位正是陆行。


    叶经年脸色微变,有点尴尬,但瞬间恢复过来,“陆公子不应当去对面吗?”


    结账的客人看着陆行手摇丝扇,风流倜傥的样子,很像纨绔子弟。认识京中纨绔,又怎会来自蜀郡。


    客人好奇地问:“这位姑娘不是掌柜的侄女啊?”


    陆行早就听说程县令拿下一座酒楼,也猜到是要送给叶经年。酒楼一直关门,他心里奇怪。前几日听说俩人定亲,今日又看到叶经年,陆行瞬间明白过来。


    ——以前名不正言不顺,叶经年没有收下。如今收了就要认真对待,所以在此锻炼。


    陆行当然不能给程县令添堵,“东家的亲戚。”


    客人听人说过背后东家是丹阳郡王。哪怕叶经年不是皇家这边的亲戚,是王妃的表侄女,他也得罪不起。


    客人赶忙道歉。


    “应当是我道歉。”叶经年收了钱又说耽误他许久,希望几人莫怪。


    客人受宠若惊,心说不愧是大家闺秀,宽容大度。


    几位客人离去,陆行靠着柜台问:“叶姑娘,掌柜的很会做生意啊。他就没向你偷师?”


    听话听音,叶经年笑着问:“陆公子想吃什么?”


    近日秋燥有些上火,不然陆行一定是去对面胡姬酒肆用烤肉。但他又不爱清淡的。陆行向饭桌看一眼,瞥到炸鸡肉条——那是小孩子的吃食。


    陆行:“卷煎?”


    友人之一恰好在一次席面上用过卷煎,当时觉得豆腐皮包肉馅炸制而成看着新鲜,用了一块才发现是鸡蛋皮。


    当日这位友人就觉得厨子手巧,此刻忍不住问:“叶厨娘?”


    叶经年点头。


    陆行看着友人吃惊的样子,“过几日休沐在你家办一场,请叶姑娘掌勺?”


    友人下意识问:“以什么名头啊?我表弟还在战场上。这个时候传出去定会被人指责。”


    陆行:“给我庆生。”


    叶经年好笑:“我怎么记得陆公子的生辰不是九月啊?”


    “提前庆贺有何不可?”陆行其实是随口一说,“叶姑娘近日都会在此吧?那我们休沐日晌午过来。”


    友人不必为难,便催陆行上楼,不要打扰姑娘结账。


    掌柜的等着几个纨绔走远才过来询问叶经年是不是认识他们。叶经年解释拿着扇子的那位是前工部侍郎的长公子陆行。


    随后又解释一句,同程县令是邻居,她为侍郎做过生辰宴。


    掌柜的:“姑娘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在此见过他和程县令。”


    叶经年:“他提到一道菜,我想去厨房看看,不缺食材就给他做一份,算是送他的?”


    掌柜的一瞬间想了许多——叶经年亲自掌勺,说明只有她会。虽说用酒楼的食材请客,但厨子可以光明正大偷师啊。


    掌柜的招个伙计叫他陪叶经年去厨房。


    厨房不缺肉馅和鸡蛋。掌柜的也跟厨子说过,叶经年想做菜不必阻拦,所以让给她一口铁锅。


    叶经年先做两张鸡蛋皮,重新调一碗肉馅,用鸡蛋皮卷起肉馅,团粉水糊上,放入油锅中炸至焦黄。


    厨子心说,能好吃吗。


    叶经年切块,把两头的送给厨子,外酥里香,可以作下酒菜也可以当主食鸡蛋肉饼。厨子心说,掌柜的不愧是掌柜的,叶姑娘果然有两下子。


    叶经年递给伙计:“还记得陆公子在哪儿吗?把这一份送过去吧。”


    伙计也得了几口,吃得开心,笑着送到陆行面前,卷煎的味道刚刚好——没有晾掉,也没有很烫。


    陆行不禁感叹:“只凭这一份卷煎,叶姑娘也无需在此偷师啊。”


    友人:“那叶姑娘不是学厨艺,学掌柜的怎么哄咱们的钱吧?”


    陆行笑着点头:“尝尝。这菜算我的。”


    几人骂他惯会借花献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客人少了,掌柜的提醒叶经年天色已晚,问要不要伙计送她。


    程县令提着灯笼进来。


    掌柜的哑然失笑,“姑娘早说啊。”


    叶经年也不知道啊。


    程县令拉着叶经年到门外,随从放下马杌,程县令扶着她坐进去。


    叶经年:“其实不用过来接我。隔壁和对面酒楼有我们村的人,跟我住一个院。”


    “她们忙到深夜,你也等到深夜啊?”程县令用“不要试图狡辩,我很了解你”的眼神阻止她开口,“我看你是想要一个人回去。不知你是胆大,还是无知。”


    这话说得她就不爱听了。


    程县令:“往后同今日一样在酒楼等我。”


    叶经年心说,不嫌累就过来,省得我走回去。


    两炷香后,程县令看着叶经年进门才带着随从返回县衙。


    如此过了七八日,程县令的调令下来,出任京兆少尹。京兆府离西市不远,不过几日,消息灵通的掌柜的便听说此事,见着叶经年就道恭喜。


    不知真相的程家亲友忍不住私下里感叹程县令双喜临门。


    陈芝华和叶大哥接触的都是些小商小贩,他们时常同西市小吏打交道,更关注西市小吏的任免,叶经年又不曾刻意提起。以至于到了九月底,夫妻二人依然毫不知情。


    十月初六,叶经年有一场席面,还是托了陆行友人的福接到的。此人特意提醒叶经年,酒席上做卷煎。叶经年便向掌柜的告假。


    这一次叶经年只是旁观。如何上菜皆由陈芝华安排,表妹帮她炒菜,阿大和大妞给她打下手。


    陈芝华看出叶经年要把席面生意交给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担心做砸了,陈芝华不敢自作聪明,油盐酱醋也不敢多加或少放。


    结果宾主尽欢。


    回到叶经年家中,陈芝华感叹:“比跟着你做两场席面还累。”


    叶经年:“习惯就好。大嫂还回去吗?”


    陈芝华摇头:“明早我先到西市等你大哥。今晚就跟大妞凑合一晚。”


    晚饭后,表妹和大妞以及阿大去厨房烧水洗漱,陈芝华低声问她房子贵不贵。


    叶经年:“去掉小兰几人的房租,每月三贯左右。以安又给我一贯,也就两千五。大嫂想续租啊?”


    陈芝华点头:“搬到城里我们早晚都可以去西市。”


    叶经年:“不如再在西市租个小房子,可以从早忙到晚。做席面的时候就说你休息。”


    陈芝华突然想到个注意,“你说你二哥二嫂过来呢?我看还空着两间。早上我们卖馍,晌午他们卖。他们不在我们照看小妞和大侄子。要是有席面,我和你大哥带着你二哥过去,你二嫂和小妞去西市。”


    主意是个好主意。自家有牲口,六亩地不会累到爹娘。农忙的时候两个人回去,两天就可以把庄稼收上来。


    叶经年:“咱娘不舍得侄子。你把时间安排的这么紧,不再生一个啊?”


    陈芝华压低声音说她几个月没有刻意避孕,但一直没动静,怕是只有小妞一个。因此还跟弟妹说过再生个儿子,多年以后她们都老了,小侄子也不会被村里人欺负。


    叶经年:“这事你来安排。我不会出面。不想咱娘白天夜里都诅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