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看出来了 你把叶姑娘当成疑难案件呢?
叶经年万分不好意思, 程县令依然把她抱上车。
等到家门口,程县令也没放过她,直接进屋。
三个小的吓得慌慌张张询问她怎么了。
叶经年担心吓到他们, 只说一条腿受伤, 旁的无碍。
程县令不禁皱眉。
难不成叶经年还想拖着受伤的腿给几个小的洗衣做饭?
程县令把她放到床上就拉起她的裙摆, 程衣惊得瞳孔地震, 一个劲腹诽,公子不是想借机“被”叶姑娘赖上吧。
一定是这样!
公子好算计啊!
叶经年不由得朝他手上一巴掌。
程县令把手缩回去便问几个小的:“看清了?”
三个小的傻了。
吕以安回过神来扁嘴就哭, “叶姑姑是不是要死了?我爹就是流血死的。”
程县令一向不信鬼神,但此刻不想听到死不死的,“休要胡言乱语!她只是腿受伤, 养两日便可痊愈。”
阿大吓得小脸惨白:“咋受伤的?”
“切菜时三心两意, 刀落到腿上划出一条这么长的伤口。”叶经年一边胡扯一边用手比划。
大妞眉头紧锁,苦大仇深, 跟谁欠她千两黄金似的, “谁说切菜的时候不可以分心,不许打闹?”转向程县令问,“是不是二婶同小姑闲唠,小姑才忘记手里有刀?”
程县令看向叶经年, 你扯的你来解释。
叶经年:“同你二婶无关,她当时在洗菜。”
“洗菜用手,嘴巴闲着, 肯定是她和你闲唠。你不要骗我!”大妞说完转身就走。
叶经年顺嘴问:“干啥去?”
大妞气咻咻地说:“去县衙找二婶!”
叶经年急忙喊:“快拦住她!”
程衣抬脚拦住小丫头:“人不大脾气不小。你二婶还不知道。”
大妞停下, 回过头来一脸难以置信。
叶经年心说,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小丫头胆子大到敢找长辈理论啊。
以前大妞不敢。
叶经年先前希望二表嫂和二表兄对待亲戚的态度强硬起来。大妞就琢磨,要是听她的话摊上事,叶经年也会帮他们。
大妞因此认为换成她, 叶经年也会帮她。
大妞不希望她赚的钱被亲戚们抢去,可她爹娘又怕长辈们,弟弟妹妹年少指望不上,她就觉得这个家需要她。
小孩想得简单,又同阿大和以安合计,往后他们只能靠自己,要对贪得无厌的长辈们说不。结果两人跟她想的一样。
不是单打独斗,大妞当然敢为叶经年打抱不平。
阿大忍不住问:“二舅娘在洗菜,也是在厨房吧?二舅娘不知道小姨受伤吗?小姨没说真话!”
叶经年哑然失笑。
一个两个都出息了啊。
程县令看着叶经年没能直接反驳,怀疑她正在琢磨怎么糊弄几个小的,“你还是坦白吧。”
阿大不禁说:“小姨果然没有说真话。”
大妞想起县里这几日天天抓人,“小姑,你和大人抓贼去了?”
阿大:“肯定是这样!”
叶经年一看没有隐瞒的必要,就说在逃的吴飞前往县衙救刘勇,正好碰上她,她因为吴飞脸上的大胡子多看了一眼,吴飞做贼心虚向她出手,她想要踹飞他的刀才被吴飞伤到。
大妞不再问程县令,而是转向看起来人很好的程衣:“小乙哥,是这样吗?”
程衣心说,叶姑娘的脑子转得真快,谎话一个接一个,“是这样。因为在县衙正堂,所以你二婶还不知道。她在后院和面做饭。”
大妞这才转向程县令:“那个吴飞抓到了吗?”
程县令:“抓到了。这几日你们洗衣做饭,程衣会过来为你们打水,不许叫她动手,她需要静养。”
三个小的不约而同地应下。
叶经年终于明白他方才为何拉开她的裙摆。
看着浓眉大眼,没想到这么多小心思!
叶经年不禁腹诽。
程县令转向程衣:“你接送以安。”
吕以安摇头:“我可以自己去学堂。”
程县令:“早晚路上人少,你一个人容易被坏人抓去。”
阿大:“我和大妞送以安。”
“坏人也有朋友,会把你们一块抓走。”哪怕程衣说过他们是朋友,叶经年也不想一直麻烦程衣,“不如这样,回头你们带上刀。”
程衣:“我早晚没什么事,还是我送以安。来回最多两炷香。”
程县令:“就这么定了!”
叶经年诧异,自家的事何时轮到他定下。
程县令注意到叶经年的神色,联想到她的脾气,估摸着她不喜欢旁人替她决定,“我们答应过以安的大伯,同你一起照顾他。”
程衣附和:“哪能叫你一人忙前忙后。”
确实有这事。叶经年:“那就这么定了。”
程县令暗暗松了一口气,转向几个小孩:“晚上吃什么?”
大妞:“我们听小姑的。”
程县令:“有菜吗?”
大妞点头:“还有米面和鸡蛋。”
叶经年看到他又想说什么,“大人不是又要叫程衣帮我们买菜吧?”
程衣:“叶姑娘是为——是在县衙伤的,于公于私都应该由我们帮你买菜。”
叶经年听出他言外之意,她为了救程县令受伤,程县令有义务负责她近日一切开销。
可是她救程县令是出于本能,不是想要他的感谢。再说了,郎中的费用是县里出的,程小妹又给她送来止血药和祛疤药,还有一包补血养生的食材。
以程县令的身手,她不曾横插一脚,吴飞也不一定能伤到程县令。
程县令不希望听到叶经年再次拒绝的言辞,便对程衣道:“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去。”
说完就往外走。
叶经年不禁叹气。
程衣忍着笑到厨房,看到有半缸水,足够四人用,他就喊以安出来关门。
吕以安跑出去,大妞和阿大满脸担忧地问她流了那么多血痛不痛。
叶经年:“我说不痛,你俩指定不信。其实就是看着瘆人。人伤到脑袋、脖子或者胸口才会一命呜呼。我在腿上,还没有伤到手臂严重。”
大妞想起一件事:“过几日咋做席面啊?我们要不要把表叔和表婶找来?”
——叶经年的大表兄比叶大哥年长几岁,大妞身为大表兄的长女,自然是喊叶大哥表叔。
叶经年:“他们会来接咱们回去过中秋,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大妞放心了,但低头看到她的腿又忍不住担心:“不会再流血吧?”
原本叶经年以为伤到腿上的动脉,一度担心失血过多。到了县衙仵作很快把血止住,叶经年就不怕了。
“不会!”叶经年认真道,“阿大,晚上你和面,大妞洗菜,烧火的还是以安。”
话音落下,吕以安进来:“什么时候啊?”
叶经年:“现在就可以了。天黑前做好也不用担心厨房灯光暗切到手。”
三个小的跑出去。
到了院里大妞又回来,“小姑要不要去茅房?”
阿大扒着门框露出头来:“我把夜壶拿来?”
吕以安跟着说:“叶姑姑,你别动,做好饭我给你端过来啊。”
叶经年一时间不知该感动还是该吐槽,哪有人上一句拿夜壶,跟着来一句端饭。
“听你们的。”
几个小孩对她的配合很是满意。
叶经年估摸着他们最快也得两炷香,轻轻拉过被子,又把腿移到床上,就靠着棉被休息。
实则叶经年也静不下心,一是因为腿痛,二是因为程县令和程小妹的态度。
先前她被流血的腿和刚刚缝合的痛扰乱心神,没心思想太多。
上了马车,叶经年意识到奇怪。
当着程县令和程衣的面叶经年没敢表露出来,担心自己想多了。
此刻仔细想想程小妹的提到以身相许,程县令看着恼怒,但是结合他不赞同口头约定,话里话外的意思,若是经了父母找了媒人,他不介意以身相许?
叶经年被这个猜测吓一跳!
程县令可是当今圣上的表弟,他的妻子至少也是三品大员的女儿。
好比中郎将王将军的妹妹!
程县令看着也不像对她有别的想法啊。
叶经年觉得可以试试。
可是万一弄巧成拙如何是好?
难不成将错就错!
叶经年吓得直摇头。
高门大户,富丽堂皇,实则是个金鸟笼!
叶经年前世便独立惯了,因为她觉得“吃人嘴软”,指望旁人就等于由他人主宰自己的人生。
难得活一次,她的人生凭什么交给他人!
话又说回来,即便公主同意她出来做席面,满京师谁敢请啊。
皇帝敢!
但是皇帝有御厨!
叶经年决定无论真假都要把这事改成假的!
打定主意,叶经年不禁叹了一口气,抛开身世不谈,程县令其实很难得。
可惜了。
嘶!
叶经年忘记腿痛,下意识屈膝,扯到小腿,吓得一动不敢动。
殊不知此时程县令就担心这一点。
因为马车上没有外人,程县令直接问程衣,“她晚上睡着了做梦碰到腿,伤口会不会裂开?”
程衣:“肯定会啊。所以小的叫叶姑娘带上止血药。”
程县令眉头紧皱。
“担心了?早点去叶家提亲,叶姑娘住进公主府,又怎会碰到吴飞?”程衣摇头叹气,“您再犹豫吧。指不定哪天一早就能收到叶姑娘的请柬。”
程县令叫他停一下。
程衣停下就跳下车:“又想踹我?”
程县令拿过缰绳扬起马鞭:“驾!”
程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忙追上去:“等等,公子,我要诅咒你!”
马车慢下来。
程衣赶忙跑过去跳上车,冲程县令哼一声,“就会欺负我!这么有法子咋没见你把叶姑娘娶回家?”
“你不懂!”程县令摇头。
程衣:“仵作和我说了,你怕回头跟几个好友吃酒被叶姑娘找上门?叶姑娘忙着赚钱,哪有心思在意你同谁吃酒?再说,你问过叶姑娘吗?天天一个人瞎琢磨!你把叶姑娘当成疑难案件呢?”
第132章 火烧眉毛 程衣急了:“这该如何是好?……
早年被退婚一事在程县令心里留下了一道坎。
哪怕他早已不在意前未婚妻, 但那件事令他在婚姻方面不由自主地谨慎。
以程县令的家世他本无需担心娶错妻子,大不了和离。可是他打心眼里希望这次可以白头到老。
“说了你也不懂!”
程县令感觉他把所思所想说出来,程衣又会嫌他想得多。
“我懂不懂无妨。叶姑娘懂吗?”
程衣回头看提醒他, “您有时间慢慢琢磨吗?离春节只剩三个多月。年后叶姑娘就二十一岁了。无论在城里还是乡下这个岁数都是老姑娘。叶家定会为她说亲!”
程县令慌了。
转念一想叶经年同叶家人的关系, “她不会听他们的。”
不见得!
虽说叶家那些人只敢窝里横, 但不等于他们不懂嫁娶。据他所知, 叶经年的两个嫂嫂很勤快,且性子不错。说明陶三娘和叶父在选儿媳方面有些眼光。
兴许能给叶经年找个良人!
程衣心想说, 有你急的时候。
然而主仆二人都没想过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吴飞被抓后,程县令带人整理“两脚羊案”的口供以及涉案人员名单,县尉带人整理“盗墓案”。
期间刘勇账簿上的人陆续回到京师。因为他们不知道刘勇被抓, 所以在外乡做活和经商的人照常赶回来过中秋。
因为忙碌, 等程县令想起来探望叶经年天都黑了,以至于直到中秋他都没见着叶经年。
八月十九日上午, 叶经年的表嫂听到隔壁有人, 便过去询问晌午吃什么。
在隔壁窸窸窣窣的不是程县令和衙役,而是程衣。天气越来越凉,程衣把程县令的厚被子拿出来晾晒,今日就放床上, 以防晚上人被冻醒还要下床找被子。
程衣听到她的询问就说:“昨日休息,他们在家应该吃得挺好,不用大鱼大肉。你煮点粥, 蒸几个炊饼, 炒两个菜。”
二表嫂:“肉片炒藕和炒冬瓜?”
程衣点点头,注意到她神色极好,“一直忘记问你,中秋节过得还好吧?”
二表嫂又笑了:“托大人的福, 今年好多了。”
程衣:“同大人无关。叶姑娘以前跟我们说过你跟着她做事,我们才知道你会做菜。”
二表嫂点头:“是该谢谢年妹妹。不过年妹妹啥也不缺,就缺个相公。小乙哥,请你帮忙留意一下。要是成了,我们请你吃饭。”
程衣怀疑他是未老先衰,耳朵不好使:“找啥?”
“找婆家啊。”二表嫂看着他难以置信的样子觉得好笑,“年妹妹今年二十了,我像她这么大都有我们家老二了。再不找只能找比她小的。可是毛头小子哪会过日子。”
忽然想起程衣好像十八岁左右,比叶经年小几岁,二表嫂赶忙说:“我不是说小乙哥。”
小乙哥傻了。
“——这事叶姑娘也同意?”
二表嫂:“女大当嫁,年丫头同意啊。”
完了!
他给自己找的当家夫人要飞!
程衣不想惹她起疑,挤出一丝笑,“前几日我送叶姑娘做席面,叶姑娘还说她要多赚钱啊。”
“赚钱也不耽误找婆家。就说这次她受伤,要是嫁了人,也不用劳烦小乙哥。”
二表嫂中秋前就知道叶经年受伤。
有一回用饭,一个衙役问程衣有没有帮叶姑娘买菜挑水。二表嫂端着菜过来,闻言就问叶经年咋了。当时的样子很像放下菜就去找叶经年。
程衣只能对她道出实情,又提醒她几个小的不知道当时很凶险。
二表嫂从来只听说过穷凶极恶之徒,何曾想过那种人离她那么近,当场呆若木鸡。午饭都没用就和她丈夫去找叶经年。
叶经年午后换药,夫妻二人看到伤口不是很长,隐隐结痂,依然感到后怕。但他们不敢过问叶经年的事。
中秋节,陈芝华提到要是跟相公在一块,像叶经年现在受伤,出来进去也方便。叶经年就说,那你帮我留意着。
二表嫂这才敢为叶经年张罗。
程衣觉得二表嫂杨美芝言之有理,他无法反驳,便口不对心地附和,“你说的是。我没想到。”
二表嫂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你还小啊。”
程衣:“回头我叫大人和刑县尉都帮忙留意着。”
“不敢劳烦大人。”二表嫂赶忙说。
程衣:“顺道留意,不会特意为叶姑娘奔波。”
二表嫂闻言很是高兴,觉得他们出面一定可以给叶经年找个好的,“那我就先替年妹妹谢谢大人和县尉。”
程衣咬咬牙,道:“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
“我去和发面。”二表嫂步调轻快地去厨房。
程衣把程县令留在县衙的厚衣裳拿到院里往椅子上一扔就去县衙正堂。
可惜程县令不在,他带着衙役和刑县尉去大理寺了。
这次的案子涉案人员极多,又因发生在天子脚下不得不谨慎,所以几人亲自交接。
程衣气得跺脚。
仵作闲着无事在里间喝茶,见状便问:“火烧眉毛了?”
“差不多!”程衣掉头出去。
仵作:“过来跟我说说。”
“跟你说没用。”程衣摇头。
仵作放下茶杯:“不要看不起人。我到县衙当差时你还没出生。”
程衣左右看看,确定没有旁人,走到仵作旁边坐下,“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可以告诉旁人。”
仵作:“你挪用公款?”
“什么跟什么?”程衣压低声音,“同我家公子有关。若叫旁人知道,定会私下里嘲笑我家公子。”
仵作乐了:“我明白了。鸡飞蛋打!”
程衣就要反驳,仵作往南抬抬下巴,程衣叹气,“叶姑娘回家过个中秋,竟然同意家里人为她说亲。叶家那些人能认识什么人?指不定她小舅和大姑还会趁机掺和进来。再说了,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公子没订婚,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仵作给他倒杯水:“要不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你小子是啥也不懂。”
程衣瞪着眼睛看着他,你懂,你啥都懂!
仵作:“你别不服气。民间有句俗语,上嫁吞针。叶姑娘常在街上走动,指定听过这句话。叶姑娘手艺好,不缺钱用。以她和咱们县衙的关系,不用担心旁人欺负她。何必自讨苦吃。”
程衣:“可是我家公子是陛下的表弟啊。”
“公主府能给她什么?生孩子请奶娘?叶姑娘攒两年钱也请得起。对叶姑娘而言嫁给商户比到官宦人家自在。”仵作笑道,“我相信以叶姑娘的厨艺,想要嫁给西城数一数二的商人长子也不难。”
程衣:“商人地位——”
仵作打断:“商人是不如当官的高贵。可是这几年多少官员倒下?就说近日,蜀郡至少折了三成!”
程衣想起前几日又有许多人和财物被押回京师。
在程县令院里伺候的几人昨儿还问过程衣,朝廷得了那么多钱,明年是不是又会减税。
再想想多年前,公主府险些因为太子被废而灭门,商人只要不掺和谋逆,像如今太平盛世不太可能被灭门。
哪怕有人眼馋商人的生意也不敢做绝。
这么一琢磨,程衣好像可以理解叶经年为何不考虑他家公子。
程衣急了:“这该如何是好?”
仵作:“同叶姑娘相似的姑娘我遇到过,她们只图人。所以我们出面没用。”
程衣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叹气:“我家公子,我都想给他一脚!”
仵作失笑:“一脚把他踹到叶姑娘跟前?”
程衣连连点头。
仵作拍拍他的肩:“你可以试试!”
“我看你想让我死!”程衣瞪他一眼,灌下一杯水就起身。
衙役匆匆进来,险些撞到程衣。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程衣心气不顺,衙役被训得一愣一愣。
仵作过去:“他遇到事了。”
衙役下意识说:“你知道了?”
程衣被问愣住。
仵作:“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衙役嘀咕一句,“叶姑娘的侄女和外甥在门外,说有事找大人。我想着小乙在这里,同他说也一样,便过来找小乙。”
程衣看向仵作,仵作推他一下,“多好的机会!”
“对,对!”程衣赶忙出去问俩小孩是不是叶经年有事找他。
俩小孩也觉得找程衣也一样,大妞就说以安的外祖母找到学堂求以安出面求求县令大人对他娘从轻发落。
学堂先生叫她下课再说,以安的外祖母不但不听,还趴在学堂门口盯着以安。学堂别的先生看到这事就去找小姑,叫她劝劝以安的外祖母。
仵作眉头紧锁:“不是逼以安出面吗。以安若是不出面,她趁机埋怨以安不救生母,哪怕日后有大人帮衬,以安也别想走仕途。”
两小孩不懂这些。
阿大开口:“小姨说大人有法子。”
仵作:“定是听说大人把案卷移交给大理寺,正巧薛少卿也回来了,估摸着薛少卿会严判,她才想到这一出。”
衙役:“我把人带过来。”
仵作摇头:“上了岁数的人不怕你把她关起来。去找她儿子,问问他们家是不是故意阻挠办案。尽可能叫左右邻居都听见!”
衙役:“以安的舅舅能把他外祖母劝回去?”
仵作:“可以。除非她不用儿子养老。”
衙役明白了。
仵作:“我今日无事,随你们去学堂。”
程衣:“我也去!”
俩小孩一看有两位大人,哪怕没有见到程大人,他们也放心了。
好在离得近,不到一炷香几人就到学堂。
此刻吕以安的外祖母坐在学堂廊檐下哭她女儿命苦。
叶经年拉着以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闹。
仵作到跟前便说:“我是县尉,有什么事同我说。”
英娘的母亲爬起来,意识到“县尉”不是“县令”,找他可能无用,又坐回去继续哭。
仵作气笑了,故意说:“以安,明日你娘在菜市口斩首,同我去凶肆给你娘置办棺材送她最后一程。”
吕以安张口结舌:“明明日就斩首?”
哭声戛然而止。
英娘的母亲爬起来抓住以安,“快求求大人,求求大人!你忘记你娘以前多疼你?你这孩子咋那么没良心?”
啪!
叶经年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五十岁左右的老妪被打蒙了。
叶经年指着她对仵作说:“我找人打听过,这老太婆很满意李庭玉,我怀疑她和李庭玉合谋害了以安的父亲!”
“你放屁!”老妇人跳起来反驳。
叶经年:“英娘要杀儿子,被县令抓个正着,你咋不骂英娘没良心?国有国法,程县令依法判处,是以安能决定的?”
第133章 乱成一团 二话不说,拳打脚踢。
程衣先前同学堂先生仔细说过吕以安的情况。
学堂先生很同情小孩, 闻言附和:“以安不追究他母亲害他,吕家也会追究到底。英娘知道李庭玉杀了以安的父亲,不但没有报官还帮他隐瞒。这事也是重罪。以安出面没什么用。”
英娘的母亲无言以对就当没听见, 再次去拽吕以安。
叶经年反手把小孩移到身后, 老妪就向叶经年身后抓去。程衣慌忙抓住她。老妪本能反抗, 扭头一看是程衣, 而她担心程衣是衙役,不敢伤他, 手臂僵住。
仵作趁机把吕以安拽到他身边,指着老妪,“当着我们的面就敢动手, 有没有王法?!”
老妪解释:“我——”
我什么?
她不是要打吕以安, 她只是希望吕以安答应她去找县令大人。
可是叶经年拦着不许,竟然还给她一巴掌!
凭什么打她?
哪个当娘的不心疼闺女?
她有什么错?
县里的人竟然不帮她反而帮叶经年!
这是什么世道啊!
有没有天理!
平头百姓就只能认命、就活该被欺负吗?
老妪嗷嚎一声, 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捶胸顿足。
屋内的少年们纷纷移到窗前门边偷看。
学堂的几个先生被她吵得眉头紧皱。
吕以安看看先生又看了看同窗们, 很是羞愧,就从仵作身后出来。
仵作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想把他抓回来,叶经年一瘸一拐拦住小孩。
此刻谁都可以说两句, 唯独吕以安需要闭嘴。
叶经年拽着小孩来到仵作身边,“大人不在县衙?”
仵作:“算着时间,大人该回来了。”
程衣心烦, 忍不住对老妪开口:“卷宗已被送到大理寺, 你哭也没用!”
老妪抹掉眼泪:“你当我不识字就啥也不知道?我娘家兄弟说了,到了大理寺还要去刑部,刑部查的时候也能改!”
话虽如此,可是虎毒不食子——英娘比猛虎还要恶毒, 单单这一点,刑部就不可能因为吕以安求情而改判!
吕以安才八岁,远远未到明辨是非的年龄,刑部也不会考虑他的诉求。
程衣:“那你就继续哭!”
学堂先生张张口,仵作见状冲他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上午的课就到这儿。下午继续。”
老妪看一眼仵作,仿佛说,想得美!
仵作气笑了:“我们不再阻拦,想怎么哭怎么哭。”
学堂先生看着仵作胸有成竹的样子,反倒不再心烦。
老妪瞥一下程衣,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令老妪有个不好的预感。可是想想她都五十岁了,黄土埋半截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还有啥可怕的。
以为这样讲她就不敢哭?
老妪再次坐到地上哭爹喊娘,哭她命苦丈夫死的早,唯一贴心的闺女又被连累入狱,她活着没盼头,不如跟闺女一块死。
大妞小声嘀咕:“咋不去死?”
仵作循声回头看到小丫头站在吕以安身边,正好在他身后。
“我听见了,小点声。”
仵作不怕刁民,但不想节外生枝。
大妞同仵作不熟,有点怯生,闻言抿了抿唇,不敢再开口。
约莫过去两炷香,叶经年等人听到一阵脚步声。以为被老妪哭得头晕脑胀听错了,谁知脚步声越来越近。
众人看去,程县令带着几名身着官服的衙役出现在门口。
程县令大步进来就问叶经年:“没事吧?”
叶经年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多老老小小他不关心,也不关心程家人,眼里仿佛只有她——完了!
不是她多疑啊。
程县令见她沉默不语就转向程衣:“究竟怎么回事?”
叶经年回过神:“她是英娘的母亲,说她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叫以安求大人高抬贵手,从轻发落。”
“你是县令大人?”
英娘的母亲爬起来向程县令跑去。
衙役可不是摆设,一左一右扬起佩刀挡在程县令身前。
以前衙役去大理寺送卷宗不带佩刀。自从程县令险些受伤,只要去办差,衙役们的刀就不离身。
老妪吓得不敢上前,跪地求程县令大人有大量,放过她女儿。
没容程县令开口,老妪又抬头去找以安:“我外孙才七八岁,这么小就没了娘,多可怜啊。大人,青天大老爷,求求你看在可怜的孩子的面上行行好吧。”
叶经年气无语了。
程衣气红了脸:“你可怜的外孙差点被他娘害死!”
“是李庭玉干的,不是英娘!我闺女我不了解?她胆子小的连只鸡都不敢杀!”老妪理直气壮,仿佛程县令冤枉了好人。
程衣气得张口结舌:“——大人亲眼所见也有假?”
“除了大人谁还看见?”老妪反问。
程衣指着自己:“你别蛮不讲理。除了我和大人,还有叶姑娘,还有旁人!卷宗已经送到大理寺,我也不怕告诉你,英娘全认了。”
“我闺女胆小!你吓唬她几句,她肯定啥都认!”老妪不敢同程衣动手,但敢跟他吵。
说来也是无知无畏,又觉得吕二的死同英娘无关,固然她险些害了吕以安,可吕以安又没死——杀人才需要偿命。
所以凭啥砍了她闺女。
程衣此刻终于理解叶经年为何拿着大刀对亲戚喊打喊杀。
忽然想起他家公子仍然无法接受叶经年这一点,干脆后退几步,“公子,你是县令,你来。”
程县令面向老妪:“没人吓英娘。”
“那你为啥不许我见英娘?”老妪反问。
程县令对此人毫无印象,便看向身边衙役,“她来过县衙?”
左侧衙役点头:“大人忙着审问刘勇的同伙那日。当日咱们忙得晕头转向,又没结案,哪能叫她见。但属下想着他是以安的外祖母,告诉她过些日子再来,她再也没去过。”
老妪:“我不是来了?”
衙役噎了一下,“那你不去县衙来这里做什么?”
“我叫这孩子跟我一块。英娘是他娘,我是英娘的娘,我俩得一起!”老妪指着几个学堂先生,“他们不许!”
学堂先生不想理她,“英娘差点害死吕以安。你叫孩子跟你过去见英娘,就不怕吕以安晚上做噩梦?”
“英娘是他娘,又不是旁人?差点害了他都是李庭玉逼的。李庭玉被关起来,英娘还会害他?他是英娘的心头肉。你娘舍得害你?”老妪反问。
学堂先生脱口道:“我娘又不是毒妇!”
“你意思我闺女是毒妇?我闺女胆子那么小,她是毒妇,你们都是蛇蝎心肠!”老妪指着所有人。
室内的少年们连声惊叹。
“老婆子疯了?”
“吕以安好可怜!”
“我知道他娘为啥那么狠心。”
“上梁不正下梁歪!”
……
学堂先生气急:“你简直不可理喻!”
老妪不理他,老妪找程县令:“大人忍心看着孩子这么小就没娘吗?”
程县令:“我忍心!”
众人呼吸一顿,不敢置信地看着程县令。
老婆子愣住。
回过神来她出气多进气少,许久缓过来,嚎啕大哭:“我可怜的英娘啊,老天爷啊,死的为啥不是我——”
程县令:“你愿意和英娘一道赴黄泉,本官可以成全你。”
哭声止住,老婆子意识到程县令此话何意,再次大哭:“县令杀人了,没天理了,县令杀人了——”
边哭边往外跑。
叶经年慌忙大喊:“拦住她!”
两名衙役上前。
仵作不禁说:“大人,这事要是传到御史耳朵里,你又得被弹劾。”
参加过科举考试的学堂先生也忍不住劝说:“咱们有理也会变成无理。大人,我们也想叫她去死,可是这话真不能说。朝廷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要踩着你上去。”
程县令:“没人敢沾染这种事。”
众人想问哪种事。
看到吕以安,明白过来,母杀子!
叶经年想到一点:“真有人弹劾,大人可以查查他对子女如何。”
仵作不禁说:“我怎么没想到。叶姑娘,还是你脑子——”
啪!
众人吓一跳,回头看去,抓着老妪的衙役捂着脸,不断挣扎的老妪停下来。
程县令脸色骤变,冷声道:“殴打朝廷官吏,把她抓起来,依法处理!”
“大人——”
老妪推开另一名衙役向程县令跑来。程衣挡在程县令身前。老妪不敢硬闯,“大人,我,草民不是有意的。大人有大量,求大人饶了我——我我再也不敢!”
程县令:“你不是很想见英娘?本官可以把你和英娘关进同一个牢房。来人,把她带下去。”
“大人!”
门外进来三人,一名衙役和一对三十岁左右的男女,男人走近就问他娘犯了什么事。
衙役解释,他把两人找来劝老婆子回去。
程县令给程衣使个眼色。
程衣三言两语说了整个过程,又指着衙役泛红的脸,“他身着官服,给他一巴掌就是打县衙的脸。往上说就是打陛下的脸。你说你娘有没有犯事?”
男子吓得哆嗦一下,“这,我娘她老糊涂——”
程县令:“我看她一点不糊涂。吕家都不知道你外甥在这里读书,你娘却能找到,她精明得很!”
男主张张口,“——可是我娘都五十岁了,大人,这么大年纪哪能进监狱啊?”
程县令:“但你娘可以打人!”
“大人,求大人秉公处理。”吕大疾步进来,弯腰行礼后才说,“大人,有所不知,这个老婆子前几日还去草民家中大闹。说草民冤枉英娘。我不信他不知道。”
吕大指着吕以安的舅舅,“草民没想到她竟然有脸来找我侄儿!”
程县令看向衙役,吕大怎么在这里。
“以安姓吕啊。”衙役其实是想矛盾转移。
程县令看着他有点心虚,稍稍一想就明白他的打算。
不过这也是个法子。
程县令转向英娘的兄长,“你娘去吕家大闹,你知道不知道?”
英娘的兄长不敢说不知道,“草民跟她说过这事怪不得别人,是妹妹糊涂。可我娘说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外甥不是好好的吗?英娘是他亲娘,还能真看着他被杀啊。”
程县令感到心累,气得闭上眼睛深吸气。
“去你娘的好好的!”
吕大怒上心头,抬腿照着英娘兄长心窝处就是一脚。
“你咋打人?”
英娘的舅母上去撕扯吕大。
门外跑进来几人,嚷嚷着“竟敢打人?”
二话不说,拳打脚踢。
老妪一看儿子媳妇被五个男人殴打,哪还顾得上闺女。
“住手!”
程县令大喝一声,众人停下,老妪趁机朝吕大脸上抓一把,吕大抬手给老婆子一巴掌。
吕以安的舅舅给吕大一拳!
转眼间,再次乱作一团!。
程县令气得头疼。
程衣小声问:“公子,是不是很想抡起大刀把他们砍了?”——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还有吗?要过期了啊
第134章 程衣发火 再跟这两家来往,日后我从城……
程县令无意识地点点头, 忽然觉得“抡起大刀”几个字耳熟,仔细想想,程县令扭头瞪程衣。
程衣笑着脑袋后仰, 以防脑袋被打蒙, “公子, 任由他们打的头破血流?”
“门外有马, 你速去县衙找人。”程县令低声说。
程衣跑到外面跨上衙役先前用的那匹马,来回不到两炷香就带来一群衙役。
那八人此时也撕扯累了。
程县令一声令下:“全都带走!”
吕以安的外祖母指着吕大叫屈:“是他先动手!”
程县令:“本官叫你们住手之后谁先动手?”
老妪无法反驳。
程县令抬抬手, 衙役把众人押往县衙。程县令转向学堂先生,“没有下次。”
脑子灵的先生瞬间听出他言外之意——不可因此把吕以安逐出学堂
“吕以安下午上课,别忘了。”
小孩乖乖点头, 看向叶经年, 无声地问她接下来怎么办。
叶经年:“随我去县衙。”
程县令:“坐我的车吧。”
叶经年的呼吸停一下,很想拒绝。可是她的腿不敢使劲, 难不成叫县衙众人等她到了再开堂审理。
当下拒绝程县令, 她哪还有脸坐人家的车。
叶经年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决定先当缩头乌龟。改日她定亲的消息传出来,程县令自会另寻他人。
城中那么多德才兼备的名门闺秀,程县令没必要在她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这么一想, 叶经年没了顾虑,心安理得地上车。
大妞和阿大也跟过去。
衙役驾车先行一步,程县令和程衣随余下众人走路回去。
程衣趁机小声问:“公子可知叶姑娘快定亲了?”
程县令猛然停下, 跟在后面的仵作险些撞到他身上。程衣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待众人越过程县令, 他转头打量程衣的神色,不像是故意闹他,“有些事适可而止!”
“前几日中秋节,叶姑娘的小姑和姨母一家都在她家。叶家大嫂说起叶姑娘的亲事, 叶姑娘没有拒绝。如今亲戚们都帮她留意良人。”程衣很认真,“叶姑娘的小姑丈好像是木匠,她表妹用的床就是自家做的。木匠认识的人多,兴许过两日就有媒婆前往叶家村。”
程县令眉头紧锁,片刻后,道:“不会那么快。她的性子——”
“公子!”
程衣忍不住打断,“叶姑娘的性子在村里算不上泼妇。你看以安的外祖母?这种人才是奇葩。为了要回自家的牛喊打喊杀,正是村里人,或者商人需要的当家夫人!您想想那些掌柜的,远的不说,丰庆楼的女掌柜,整个东市谁敢招惹?”
程县令:“没人敢给她添堵是因为怕薛少卿。”
程衣:“您只知其一。据说薛少卿的二婶同以安的外祖母一个样。怎不见薛家二婶投奔他?是因为不想给薛少卿添麻烦吗?薛少卿允许二哥二嫂跟来京师,不可能嫌二婶是累赘。”
程县令被他说得心慌意乱,“可是叶姑娘对我,也不一定——”
程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当然是你先迈出第一步!”
“她不是淑女。”程县令忍不住反驳。
程衣无语了,重点是后半句啊。
“您是君子啊?君子给王继祖设套?中秋节前一天才把人放出去。”程衣翻个白眼,“还有刚刚,别说不是故意激怒那个老婆子!”
明知老婆子什么德行,还故意出口噎人,不就是希望她大闹一场,趁机把人关起来吗。
程衣撇撇嘴,心说,我还不了解你。
看着浓眉大眼一派纯良,谦谦君子玉树临风,实则一肚子坏水。
也好意思嫌弃叶姑娘不够完美!
啪!
程衣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我就知道!”
程衣捂着脑袋气得跳脚,“你早晚得给我一巴掌。”
程县令大步追上众人。
“公子,咋想的?”程衣追上去。
程县令:“婚姻大事,应当听从父母安排。”
程衣停下,气得咬牙切齿,冲着他的背影拳打脚踢,“再过问你的事,我是狗!”
程县令低头笑笑,疾步上前。
一炷香后,来到县衙,程县令先说吕以安的祖母阻挠办案,其次才说吕大不该打人,最后老妪被关半个月,吕大等人被关七天。
八人难得同时求程县令开恩。
程县令沉吟片刻,道:“我忘记如今正是秋收时节。”
众人赶忙提醒他秋天还要交税。
程县令扫一眼吕大和吕以安的舅父,“你们可以回去。她不可!她不止试图阻挠办案,甚至认为本官冤枉英娘。本官若是放她出去,岂不是证明本官心虚?”
不容老妪诡辩,程县令扬起惊堂木,啪的一声,堂下众人打个哆嗦,程县令大喝一声:“带下去!”
吕以安的舅舅不禁说:“大人,草民的母亲年迈——”
程县令打断:“担心她?本官可以容你进去照顾你母亲。”
吕以安的舅母赶忙解释她丈夫是想给婆母送衣裳,不知道大人能不能通融。
程县令表示可以,吕以安的舅母拽着丈夫出去,端的怕他再说了不该说的话,又被程县令关起来。
吕大等人也想走人,余光看到吕以安,衣着干干净净,小脸微红,看样子跟着叶经年过得很好。
吕大寻思着,孩子终归是弟弟的血脉至亲。吕大到叶经年面前郑重道谢,又把身上的钱都给侄儿。
虽然不多,也够他买一个月饴糖。
帮吕大打架的四人以前跟着吕二做事。他们这些日子因为没能发现李庭玉是凶手一直很自责。此刻看到吕大的动作,也把身上的铜钱掏给小孩。
几人鼻青脸肿,脖子上还有血痕,看着很是可怕,小孩吓得手足无措,不由得找叶经年。
叶经年:“收下吧。过几天休沐,我们去西市买糖。”
吕大又对侄儿道:“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去吕家沟找我。还记得路吧?”
小孩点头。
叶经年提醒小孩向程县令道谢。
程县令来到堂下:“我应当做的,无需道谢。”
叶经年:“那我们就先走了?也该准备午饭了。”
程县令叫程衣送他们。
叶经年带着三个小的到车上,看着驾车的程衣就想问程县令咋想的,可是又担心大妞和阿大回头到家说秃噜嘴,再节外生枝。
犹豫再三,叶经年没有问出口。
到家不到一炷香,有人来找叶经年做席面。
吉日正是八月二十二。
叶经年诧异:“没几天了啊?”
来人气得抱怨,他先前找的那家起先说好一场八百文,因为要吃两场,所以一千六。今儿商定菜单,说他一场十六桌,太多,趁机涨到两贯。
主家心想,两贯我找你?请不到丰庆楼的御厨,我还能请不到给驸马做过生辰宴的叶姑娘吗。
主家令管家把人辞了就来找叶经年。
来人正是管家,一脸为难地问:“叶姑娘,来得及吗?”
叶经年:“来得及是来得及,但你们得过来接我。我早早过去租不到车。”
“我们离得不远。”管家道。
叶经年:“我腿受伤了。一瘸一拐,到你们家天都亮了。这么多亲戚,咱们要在天亮前把菜收拾出来。不然炸鱼、炖鸡来不及。”
管家仔细一看,这才注意到叶经年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矮,可见有一条腿不敢使劲,“这是小事。只是我们还没定菜单。”
“午后过来接我,我把菜单定下来。”叶经年又问要不要喜饼,不另外收钱。
管家连连点头:“姑娘,咱们说定了?”
叶经年:“除非那天我出事了。”
管家连忙表示不会的。
叶经年向厨房看去:“我去准备午饭?”
管家:“那您忙。”
叶经年回到屋里便对阿大和大妞说:“过两日你俩一块。以安,晌午和程衣去西市随便吃点。我们晚上做好吃的。”
小孩不禁问:“我不可以过去吗?我会烧火,也会洗菜!”
叶经年:“两场席面结束,最快也得到申时。不上课了?阿大和大妞还等着你教他们写菜单。”
阿大和大妞都想跟着他学识字,闻言就劝他好好读书。
吕以安叹气:“好吧,我听你们的。”
傍晚,主家仆人送叶经年回来,叶经年请他绕到县衙后堂,请二表嫂明早见到大嫂,同大嫂说一声,过两日她和大哥以及表妹都过去。
待叶经年上车,仆人就问:“叶姑娘,你家亲戚啊?”
叶经年:“先前县衙抓了很多人,听说过吧?”
仆人点头。
叶经年:“过几日县里就会公布出来。涉案的人买通了以前的厨娘和杂役。县尉把人辞了,一时半会找不到厨艺好的厨娘,想起我表兄家穷,表嫂跟着我学了几道菜,就问他们要不要来这里做事。”
仆人好奇:“钱多吗?”
叶经年:“厨娘三贯。倒马桶扫地也是三贯。”
仆人算算,虽然比他多一点,但他不用天天倒马桶。
“县里也不舍得再给点。”
叶经年:“要不是县里忙,没心思去西市用饭,他们看不上我表嫂。”
“三贯钱还想找个啥样的?大酒楼的厨子每月四五贯,生意好了还有赏钱。”仆人越发嫌县里抠搜。
叶经年:“比在街上找事赚得多啊。虽说街上有的活每天两百文,但也不是天天有。”
“也是啊。像我也能找个比现在多的。但主家不一定有我家老爷夫人宽厚。”仆人指着身上的衣裳,“夫人叫人做的。每季都有两身,还有鞋子,不用我们自己买。”
叶经年说她表兄表嫂没有,仆人又嫌弃县里吝啬。
看到他这样,叶经年放下了。
日后程县令对她的用心传出来,她也不用担心认识她的人胡思乱想。
就在做席面这日,陈芝华告诉叶经年,有媒婆去家里提亲。
叶经年顺嘴问:“谁介绍的?”
陈芝华的神色变得不自在。
叶经年:“若是大姑和陶家,叫他们有多远滚多远!回头告诉爹娘,再跟这两家来往,日后我从城里出嫁!”——
作者有话说:上午突然灵感来了,写了一章唐朝无CP文更新了。文名就叫《大唐第一养猪专业户》,作者专栏进去能看见
第135章 婚姻大事 我都说了少看话本!
陈芝华看着叶经年的态度, 不敢提说亲人是谁,只说她的猜测:“我觉得他们不一定没安好心。可能是想趁机同咱家缓和关系。”
叶经年:“大嫂,你缺亲戚吗?”
陈芝华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适。
叶经年边给鱼改刀边说:“你不缺。婆家这边有小姑和姨母, 娘家有兄弟姊妹和姑母叔父以及舅舅姨母。这些亲戚你都忙不过来, 眼红你赚钱的亲戚留着做什么?”
陈芝华恍然大悟。
叶经年又说:“也不是说谁都不来往。那样做等爹娘百年之后, 咱们都找不到抬棺人。但咱不能什么都收。鸡蛋坏了, 你心疼还是会扔掉。亲戚不是一样的道理?”
叶经年抬头,看到大哥你面带迟疑, 她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如今把那些人撵的远远的,往后也没机会算计小妞。不然你得天天惦记他们别算计小妞。”叶经年问,“累不累?”
姑家表妹也在此, 闻言忍不住说:“我阿婆好像也是这个意思。”
“我爹娘只说你阿婆把财物看得很紧, 从没说过你嫂嫂进门,家里没有找旁人借钱, 正是你阿婆的功劳吧。你阿婆看着把事情做绝了, 但逢年过节,旁人回娘家拿什么,你娘也是带什么。只是没有因为手头宽裕多带一些。这样其实没错。往后我要是嫁个有钱人,也是比照旁人。”叶经年说到此看向大嫂, “你嫌我吝啬,那我就不回去。”
陈芝华赶忙表态:“家里啥也不缺,你空着手回来也没人说三道四。”
叶经年:“你不能和我一样。你的手艺是跟你祖母学的。”
以前表妹听说过这件事, 但她以为只是指点几句, 就像她娘教她和面,“表嫂,你做花馍的手艺都是跟你阿婆学的?”
陈芝华点头,“学了很多天。”
叶经年:“你这些日子没给她钱吧?”
陈芝华当着她的面不敢撒谎:“以前给过。这两年给她, 她说上了年纪,用不着钱。听说你教小妞读书,有一回就把钱塞给小妞,说留着她买笔墨。自那之后就没再给。”
叶经年问她可知为何。
陈芝华:“不是她上了岁数?”
叶经年嗤笑一声:“她到不了城里,还不能去乡里?她一是觉着你赚钱不易,二是手里拿着太多钱,将来你婶你姑说不定因为钱跟你家大打出手,再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陈芝华想说不会。
如今她婶就想着堂弟跟着她做席面,得知她卖馍夹肉,又想叫堂妹跟着她卖馍夹肉,往后真说不准。
陈芝华借机先说出这两件事,随后又说:“每次我婶问起我,我就推到你身上。回头你嫁出去,我再推到你身上,我婶一定会生气,猜到我诚心不想带他们。”
叶经年:“可惜你公婆一个耳根子软,一个好面子,你婶很清楚这些,你没法推给他们。”
陈芝华点点头,顺嘴问:“你说咋办?”
叶经年无语又想笑:“大哥没说大舅来送床那天我咋办的?”
叶大哥有点心虚,讷讷道:“说过。”
叶经年:“照做不就成了?”
陈芝华不太敢同长辈争吵,想象一下就觉得头疼。
叶经年:“大嫂,以防你婶往后拿做花馍这事刁难你,逢年过节回娘家买的肉拎在手上,叫村里人都看见。村里人要是问你篮子里放的什么,就把给你祖母做的衣裳拿出来。你的手艺又不是跟你婶学的。你孝敬祖母到这份上,没人敢戳你脊梁骨。给钱这种事就别干了,邻居又看不见。”
表妹不禁皱眉。
叶经年笑着问:“是不是觉着我虚伪?”
表妹不敢点头。
主家厨娘在一旁切菜,闻言就说:“叶姑娘的主意好啊。”
叶经年:“大嫂的婶婶要是孝顺她祖母,亲家祖母定会把衣裳拿去城里当了,钱给她婶。要是赶上布涨价,原先两百文置办的衣裳,可能当到两百五,也等于接济娘家人。”
厨娘眼前突然闪出许多事:“叶姑娘不提我险些忘了。我家夫人每次回娘家都会带上许多吃的用的。没听说过给钱。”
“钱到手哪经得起用?一百文才多少,换成高粱,一麻袋!”叶经年看向两个小的,“记住了吗?”
两个小的连连点头。
叶经年把手放到锅面上试一下油温,就把鱼一一放进去,“大哥,做酸甜汁。”
阿大立刻把另一口锅点着。
忙完几个大菜,大妞搬来凳子叫叶经年坐下。
厨娘想起叶经年走路跛脚,便叫叶经年只管吩咐,出来进去的事交给她们。
申时左右,叶经年拎着主家的谢礼回到家就分钱,表妹和两个小的一人五十文,给大嫂和大哥数五百文。
陈芝华没等她数完就说,“给我和你大哥一人两百就够了。”
叶大哥:“再过十来天又该交房租了。”
叶经年和钱没仇,见状就给他们四百文。
随后叶大哥和大嫂带着表妹回去。
叶经年给表妹切半斤肉,给大哥大嫂切半斤,余下的肉、排骨和喜饼留下,叶经年晚上做排骨,五花肉练出油放入油罐中,未来几日都不用买菜做饼。
又过一时辰,太阳即将落山,阿大和大妞就要去接吕以安,程衣把他送来。
叶经年出来向他道谢,程衣抬抬手:“叶姑娘留步。我帮你们把门关上。”
程衣刚走,大门被敲响。阿大趴在门里边问:“谁呀?”
外面传来“年丫头,是我。”阿大才把门打开。
叶经年在堂屋里坐着,勾头一看是隔壁嫂子,就指着挂在墙上的钥匙,喊一声大妞。
大妞把隔壁的钥匙送过去。
邻居嫂子把屋子收拾干净就来看望叶经年:“腿还没好啊?”
叶经年:“不怎么疼,但是怕里面没长好,还不敢用力。”
邻居嫂子把钥匙给她,“那你少走动。有什么事就叫阿大和大妞去做。他俩也不小了。”
叶经年点头:“也没什么事。刚刚我大哥把缸打满才走。”
邻居嫂子想想城里不用收庄稼,叶经年不做席面也没有重活,“那就好。对了,过几天我娘家兄弟和我表弟过来。有啥事你尽管找他们。”
叶经年:“胡婶子的亲戚啥时候过来?”
邻居嫂子:“庄稼收上来就过来。这几天看着没有雨,过些日子才能犁地,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叶经年:“嫂子还和婶子一块卖馍啊?”
“我想跟我婆婆一块。可是乡里有个人盖房子,胡婶叫你那个哥跟她儿子一块,我哪好意思跟她分开。我公公又不会做饭。要叫两个小的做饭,一罐子油最多吃十天!”邻居嫂子想想这事都心疼。
叶经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也觉得一边给人建房,一边卖馍挺好。东边不亮西边亮。”
邻居嫂子的婆婆也说过类似的话,“那就不分开。对了,我来之前看到有人找你二哥。可能是做席面。”
叶经年:“城里的席面二哥和大嫂大哥仨人做不好,他们不敢瞒着我偷接,不告诉我就是乡下的。”
邻居嫂子也没多心,就是随口一说:“你心里有数就成。我们借人家的车过来的,该回去了。”
城门快关了,叶经年也不敢留她,就叫大妞送她出去。
话说回来,程衣发誓不管他家公子,没说不管叶经年的事。回县衙的路上,坊间百姓问他叶经年的厨艺如何。程衣就问她有没有闻到县衙的炖肉香。做的不是羊肉,而是比羊肉便宜许多的猪排骨。做菜的人正是叶姑娘的表嫂兼徒弟。
坊间百姓把这事告诉亲戚,第二天上午就有人来找叶经年,二十八做席面。
阿大很是高兴:“小姨,再接一个活,我们的房租就够了?”
叶经年点头:“秋高气爽好日子,不止一个活。”
原本只是宽慰小孩,没想到当天下午又有人找她做席面,四桌两贯钱。但希望叶经年带着女帮手,因为是高门贵女们小聚。
叶经年叫三个小的去县衙告诉二表嫂,依然是二表嫂通知大嫂和表妹。
二十三日下午,二表哥和二表嫂带着两个小的回家。
——县里明日休息,二表嫂今天下午就没事了。
他们前脚离开,大嫂和表妹后脚过来,因为明日要早早过去,大嫂就在大妞房里凑合一晚。
翌日,天蒙蒙亮,大嫂起来做饭。太阳还没出来,叶经年几人就来到紧邻朱雀大街的通化坊。
主家厨娘已经把食材备好,叶经年只管收拾。
菜的分量不多,但要多上几道菜。
叶经年和大嫂决定雕花摆盘。
幸好早早准备了雕花小刀,有萝卜黄瓜等物的时候她们没少练习。
厨娘会做点心,但不会雕花。看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展翅,不禁惊叹:“叶姑娘,你可以去丰庆楼了。”
原先厨娘听到她家姑娘从外面请厨子,心里头还有点不满。亲眼看到红烧肉也能摆盘,话梅还可以炖排骨,厨娘服了。
与此同时,布政坊公主府同往常一样安静。
程县令来到父母书房,一个看书一个练字,他忍不住说:“娘又在看乱七八糟的话本?”
“怎么说话?兴许你破案也要从话本里找线索。”公主瞪一眼他。
程县令来到书桌前,看到父亲的字:“爹——”
“你闭嘴!我不知道我没什么天赋?勤能补拙!”程驸马瞪一眼儿子。
程县令本想反驳,但一想接下来要说的事,“父亲教训的是。”
夫妻俩惊了。
一个放下话本一个放下毛笔,齐刷刷看向程县令。
程县令被听他们盯得头皮发麻:“我不说也不行啊?”
公主:“你有事?”
程县令轻咳一声。
公主:“难为情?近日你破了一桩大案,刑部核实没错的话,陛下定会赏你。所以不是县衙的事?”
程县令愈发不好意思。
公主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我明白了。”
“您明白什么?”程县令好笑,“我什么都没说。”
公主起身:“你不是在家就是在县衙,偶尔跟着几个自幼相识的小子出去一趟,能有多少事?叶姑娘?”
程县令下意识找程衣。
“不是程衣说的。”
程县令张口结舌,她怎么知道他找谁。
“堂堂县令,这点事也不好意思?”公主都想替他说出来。
程县令后退一步,认认真真行礼:“孩儿恳请爹娘做主。”
公主和驸马听糊涂了。
夫妻二人互看一下,什么情况啊。
公主语重心长地说:“儿子,强抢民女这种违法的事,咱不能干。”
程县令的身体僵住。
“——我都说了少看话本!”
公主放心下来:“那我们做什么主?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啊。”
“婚姻大事不该父母出面?”程县令叹气,“难不成我找到叶姑娘说你跟了我?同勾人私奔的司马长卿有何两样?我看你真是才子佳人的话本看多了!”
第136章 贼喊抓贼 真会自欺欺人!
这番言辞落入公主耳中, 怎么寻思怎么像说她无媒苟合的话本看多了。
公主:“还不是你没说清楚?”
程县令后悔多此一举。
“成不成一句话!”
驸马眼馋同僚的孙子快疯了。
儿子终于松口,必须成!
“我去叫管家找官媒。”
驸马说着话就出去喊人。
公主:“我去叫人准备聘礼。”
程县令赶忙提醒:“聘礼不急。”
公主:“都去提亲了,哪能不急?”
程县令摇摇头:“不是提亲。”
公主看看儿子不自在的神色, 有个大胆的猜测:“叶姑娘不会不知道吧?”
程县令尴尬地轻咳一声。
“你——”
公主憋了半晌, 抬手朝他身上一下:“叶姑娘要是把媒婆挡在门外呢?”
程县令:“那我再找她。问她对我有何不满, 我改便是。”
“你就不会——”公主想起他方才的那番嘲讽, “你是担心私定终身的事传出去,旁人误会叶姑娘?”
程县令:“本就不该私定终身!”
公主隔空指着他:“你真是君子!我是不是应当庆幸你办案子的时候还知道给人下套?这次是程衣说的!”
程县令:“这是两件事。”
公主说不出的失望:“再过一年太子都要定亲了。再跟慢郎中似的, 你就等着被喊祖父吧。”
程县令:“大不了不去东宫。”
公主气笑了:“——真会自欺欺人!”
“这些事您就别操心了。”程县令道,“我有分寸。”
公主冷笑。
不想提皇帝侄子都忍不住向她表示需要太医尽管直说,一家人不必顾忌。
能令当今天子这样承诺, 可见程县令在京中权贵世家子弟当中多么清新脱俗!
“叶家姑娘不是养在深闺之中以夫为天的小姑娘。有可能拒绝你。”公主见过不少这样的女子, 此番并非故意吓唬儿子。
程县令想想叶经年在他面前的神色,没有女儿家的娇羞, 同那些中意他的姑娘完全不同, 以至于心里有点虚。
“母亲,再帮个忙。”
程县令拜托她一件事。
公主对叶经年还算满意,做事利落,听女儿的意思没有那么多算计。这样的儿媳虽然不懂皇家礼仪, 但懂得接人待物,相处起来也不累。
日后程小妹嫁出去,公主只剩一个儿子, 不可能分开单过。即便她愿意, 旁人也会胡思乱想。
既然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找个没有那么多小心思的比较好。
是以,公主没问什么事就应下来。
程县令又告诉公主这个月二十八叶经年还有个席面,公主就请官媒二十六上门。
二十六这日天气不是很好。
公主看着时而多云时而阴天, 对驸马道:“媒人八成白跑一趟。”
驸马为了第一时间得到喜讯就告了假,闻言递给她一个话本,示意她少说话。
此时的叶经年懵了。
——程县令竟然直接请媒婆出面。
古人求亲都是这么干的吗?
媒婆笑呵呵拉着叶经年的手说:“叶姑娘,好福气啊。日后你嫁进公主府——”
“等等!”
叶经年险些忘了,公主!
当今陛下的姑母不可能同意儿子娶个乡下女子。
“公主还不知道这事吧?”叶经年问。
媒婆愣了一下,意识到她没听错,顿时疑惑不解:“公主知道啊。公主府的管家找的老婆子,公主怎会不知?再说了,婚姻大事哪能不经父母。”
年近半百的媒婆见多识广,瞬间明白叶经年的顾虑,“叶姑娘有所不知,程县令的母亲是皇家最和善的公主。今日这事要是长公主找我,老婆子都不敢应。叶姑娘尽管放心,你今天点头,明日公主府就准备聘礼。”
叶经年神色愕然。
公主居然同意?
无论古今的高门大户不都讲究门当户对吗。
叶经年不禁问出心底疑惑:“我家和公主府门不当户不对啊?”
媒婆:“姑娘是做席面的,这几年红白喜事经历不少吧?除了联姻的,有几家门当户对?”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公主府的喜事,媒婆不敢用她以前糊弄人的手段胡扯。儿媳妇因为她飞了,公主能把她废了。
媒婆实话实说:“姑娘,高门大户娶妻是有说道。乡下人觉得女人能生孩子就成。但高门大户挑品德。就是常人说的,娶妻娶贤。没孩子才是多大点事,过继一个就成。你要是不介意,找个姑娘,去母留子。”
叶经年脸色微变,有点不适应后几句。
媒婆见状便笑着宽慰她:“我就这么一说。高门大户的姑娘看着好,可是程县令是长子,那些姑娘不一定能撑得起公主府。程县令还没有兄弟帮衬,往后当嫂子的肯定要帮小姑子。否则婆家不得欺负郡主?”
“高门大户也有会管家的姑娘啊。”叶经年不松口。
媒婆:“也得程县令中意。程县令不中意,公主猴年马月才能见到孙子孙女?要是程县令家宅不宁,陛下哪敢对他委以重任?好比薛少卿,凭什么敢跑去蜀郡几个月?还不是人家林掌柜家里家外一把抓。不但能照顾好儿子和丰庆楼,还能看顾小姑子。”
也有道理啊。
叶经年依然摇头:“公主府门第太高,我还是觉得不配。”
媒婆叹气:“公主都没觉着你配不上程县令啊。哪有人自己嫌弃自己。”
“不是我,还有我家那些亲戚,一个比一个糟心。”叶经年道。
媒婆好笑:“谁敢跟皇家犯浑?再说,谁家没有几个糟心亲戚?别看我天天能见到贵人,赚得不少,受人尊敬,但我家也有一群不省心的。”
叶经年依然摇头:“恐怕叫您白跑一趟了。”
媒婆也不敢往狠了说。
毕竟她是公主满意的儿媳妇。
“姑娘再想想吧。”媒婆起身离去。
阿大和大妞把门一关就跑到叶经年跟前,齐声问:“小姑/小姨为啥不同意?”
叶经年:“大户人家规矩多。我要是嫁到公主府,你们想见我一面都得经人通传。”
阿大:“也不能出来做席面?”
大妞:“天天待在屋里?还不把人憋死?”
俩小孩这么一琢磨,不禁点头:“不能同意!”
叶经年乐了:“你俩都懂的道理,我能不懂吗?快去洗衣裳吧。后天我们还要出去做席面。”
俩小孩明白,得穿的干干净净。
他俩把衣裳洗好,媒婆也来到公主府,向公主禀报这事没成。
公主问清楚事情经过笑了。
媒婆糊涂了:“公主,您怎么还高兴?”
“叶姑娘说了那么多,唯独没提厌恶我儿啊。”公主道,“我最担心的是这一点。旁的都不算事。”
媒婆恍然大悟:“还是公主看得明白。烈女怕缠郎啊。您叫程县令多使使劲,保不齐明年今日能见着孙子。”
公主了解自己儿子:“没那么快。明年这个时候可能有喜。”
“那也是好事啊。”媒婆又问,“要不要老婆子过几日再去问问?”
公主微微摇头:“上门提亲那日我再叫管家找你。”
媒婆何曾遇到过这么省心的事,连说一定一定。
婢女送走媒婆,驸马问:“你就这么断定叶家那姑娘会松口?”
公主:“不瞒你说,我其实怕她直接应下。那样看起来像是欲擒故纵。说明她往日直爽都是装的。媒婆登门她仍然拒绝,可见我没看错人。”
停顿一下,公主认真说:“你儿子办不成,我亲自出面!”
驸马慌了:“你别乱来!”
“想什么呢?咱们老了还得指望儿媳妇。”公主看向驸马,“你别不信!”
驸马:“我信。儿子往后肯定越来越忙。指望他,咱们被恶仆虐待致死,他也不一定知道。”
公主也是这样考虑的。
虽然如今她很风光,但二十年后她可能是天子的姑祖母。天子的姑母和姊妹都顾不过来,哪有心思关心她啊。
公主叹气:“当年应该多生两个。”
驸马:“要是不成器呢?”
“——当我没说。”
公主想要出去透透气,谁知才到门边,雨滴落下来。
“我就说今儿不是好日子!”
驸马不禁腹诽,往日也没见你迷信。
话说回来,叶经年拒绝媒婆之后有点后悔。
嫁到公主府,她就不用每日为生计发愁。
转念一想,往后几十年仰人鼻息,叶经年又暗暗可惜她胃太好吃不了软饭。
既然吃不了那口饭,那就自己赚钱。
二十八日一早,叶经年带着俩小的和表妹以及大嫂前往主家。
一切都很顺利!
但是临走前,叶经年被叫到主院。主家夫人满面寒霜,语气很沉重:“叶姑娘,你太令我失望。”
叶经年不明所以:“菜没问题啊?”
前来请叶经年的婢女低声说:“不是菜啊。叶姑娘,我家夫人最喜欢的琉璃盏丢了。”
叶经年愣住。
啥意思?
把我当沙和尚啊。
叶经年好气又好笑:“夫人怎知是我拿的?我身上有多少物品,一目了然吧?”
主家夫人:“姑娘还会等着搜身吗?”
叶经年:“我都没见过您的琉璃盏啊。”
管家:“姑娘,不止一人看到你来过主院!”
叶经年转向管家,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突然想到先前叫她去主院拿物品的人,若是没记错,是管家的妻子。
叶经年:“既然这样,那就报官吧。是我我认。不是我,管家,我的名誉您打算用多少钱来赔?”
说到此,叶经年似笑非笑地看向夫人,仿佛在无声地嘲讽她眼盲心瞎污蔑无辜者。
主家夫人怒上心头,语气生硬:“姑娘要多少?”
叶经年:“坊间有些铺子号称假一赔十。今日我这场席面两贯钱,如若不是我,那就给我二十贯!”
第137章 家贼难防 你居然吃里扒外?
三炷香后, 程县令出现。
往常这种小案子两个衙役足矣。
县尉听到报官的小子说做席面的人偷了他们家珍贵的琉璃盏,而县尉只认识一个做席面的厨子——叶经年。
多问几句,结果真是她!
县尉寻思着叶经年已经有了程县令这尊玉人, 又岂会在意公主用来放瓜子的琉璃盏。
八成里头有误会。
二话不说, 县尉把此事转给程县令。
主家夫人一听县令亲自到场, 赶忙起身迎接, 忙不迭说道,一点小事岂敢劳烦县令大人。
“琉璃盏很贵重!”程县令看向叶经年。
叶经年有点没脸见他, 毕竟前天才把人给拒了,以至于不禁别过脸去。
程县令注意到她耳朵泛红,心下好笑, 她也有羞愧的时候。
主家夫人顺着程县令的视线指着叶经年:“大人, 是她,我们家今日请的厨娘。”
“不会是她!”程县令口吻笃定。
主家夫人神色愕然。
叶经年闻言不好意思再给程县令个后脑勺, 但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转过头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主家夫人不知道叶经年为驸马做过生辰宴。帮忙牵线的亲戚也没提这些,以为主家常在街上走动消息灵通知道这一点。
主家夫人看看程县令欲言又止,又发现叶经年也想说什么,心说, 小厨娘不会是县令的人吧。
要是这样,她不太可能当贼。
可别真是误会!
主家夫人试探地问:“大人认识她?”
程县令心说,何止认识啊。
差点就定亲了。
程县令:“夫人, 琉璃盏原先放在何处?”
这家人是商户, 只认识几个衙役和京兆府小吏,今日是第一次见到程县令,不知其秉性,又见他面无表情, 所以也不敢多问。
主家夫人:“大人随我来。”
管家丫鬟等人跟上。
程县令停下:“在外面等着。叶姑娘也在院里等着。”
说话间向后面招招手,两名衙役抱着大狗进去。
叶经年越发不自在。
查个琉璃盏,动用两名寻物犬。
要说不是程县令吩咐的,她今日就可以改姓程。
主家的管家婆子丫鬟们忍不住交头接耳。
“咋还带狗啊?”
“听说这狗以前找到过人头。”
“真的假的?咋找?狗又不会说话,靠闻啊?”
“那能找到琉璃盏吗?”
“不好说。你想啊,那人头血腥味多重?琉璃盏有啥味啊?”
……
叶经年心说,琉璃盏没味,那屋子里还能没有气味。
有资格且有机会钻进正房里间的可没几人。
微微偏头扫一眼管家,他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叶经年心说,有你哭的时候。
两名衙役牵着大狗出来。
席面才结束,宾客虽然走了,但许多碗筷还没收拾,院子里什么味都有,所以大狗急得团团转。
“这里人来人往的,不会放在这里。”程县令又问跟出来的主家夫人,哪里人少。
夫人:“库房和跨院?大人怀疑琉璃盏还在我们家?”
程县令:“你说拜堂前琉璃盏还在,之后有人出去过吗?”
主家夫人:“那个时候亲戚到了,丫鬟小子都忙着招呼亲戚,就是有人出去也不会离开很久。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我肯定知道。”
说到此,看一下叶经年。
也是因此才怀疑她同外人里应外合。
程县令没有再理会她,而是随手指个小子带路,又给余下的衙役使个眼色,几名衙役守着院门和角门,许进不许出。
一炷香后,主家夫人等得焦急,跨院传来狗叫声。
叶经年放松下来。
一墙之隔,程县令拿起琉璃盏,在两条狗面前停留许久便示意衙役回正院。但狗没有靠近众人。
程县令率先来到夫人面前:“是这个琉璃盏?”
“是这个。在哪儿找到的?”主家夫人下意识看向叶经年。
“方才我去的跨院。家仆说厨房在另一侧。”程县令扫一眼众人,“谁在那边跨院见过叶姑娘?”
当着县令的面,丫鬟小子不敢胡扯,仔细想想,都说不曾见她去过。
主家夫人心想说,难不成真不是她?
岂不是要赔她二十贯?
叶经年开口道:“大人,这位夫人说,倘若不是我,十倍赔偿,给我二十贯。夫人,做人可要言而有信。”
“也不能证明不是你藏的。”夫人不想出这笔钱。
程县令:“我有个法子。碰过琉璃盏的人身上一定有其气味。我们闻不出来,但狗鼻子灵。刚刚只是在正房片刻,这两条寻物犬就把琉璃盏找出来。想必也能把藏琉璃盏的人找出来。叶姑娘既然说不是你,先到角门边叫狗闻一下。”
叶经年从没碰过琉璃盏,自然不怕,立刻走到两条狗身边。
因为叶经年身上有着浓浓的油烟肉味,两条狗都围着她转悠。衙役赶忙拽进:“叫你们闻琉璃盏,又不是叫你们闻肉香。”
衙役示意叶经年快走。
叶经年移到角门另一侧等着。
程县令看向夫人:“接下来是谁?”
夫人看向身边丫鬟。
丫鬟不禁说:“奴婢今儿没去过跨院。”
夫人瞪一眼她,丫鬟过去,狗狗对她不感兴趣,闻一下就掉头。
程县令转向人多的地方,“排队过来。”
话音落下,一男一女的神色极其不自然。
程县令放心了。
其实琉璃盏上的味极淡,狗不一定能找到藏琉璃盏的人。程县令先前叫狗闻琉璃盏,是防止两条狗看心情瞎叫唤。
此举本意也是希望真正的小偷自乱阵脚。
但他没想到才过俩人就有人心虚。
那对男女没想过前后不到一炷香琉璃盏就会被找出来。再想到寻物犬找出过人头,以为八成能找出他们,这才漏了马脚。
程县令皱了皱眉:“怎么还没排好?你来!”
抬手指着慌乱的女子。
女子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程县令点头:“你先来。”
女子本能往后退,站在她身后的丫鬟痛呼一声,女子慌忙闪开,这才发现踩到她的脚。
夫人不傻,瞬间明白过来:“是你?”
女子本能狡辩:“不,不是我——”
程县令:“不是你你心虚?夫人的婢女为何不心虚?”
主家夫人很是生气,“枉我平日里那么信任你,你居然吃里扒外?你你太令我失望!”
“夫人,真不是我!”那女子慌忙上前,“夫人,求夫人听我解释!”
主家夫人抬手推开她:“滚!”
女子往后踉跄,程县令伸手扶一下,“夫人,还是听听吧。我看这妇人的样子,似有冤情。兴许有难言之隐。”
女子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夫人,是管家叫我这样做的!”
院里静下来。
叶经年听着话音不对,声音也不对,便从隔壁跨院过来,不禁小声问夫人的婢女:“她不是管家的娘子吧?”
婢女也傻了。闻言回过神,摇摇头,“她不是。管家为啥叫她偷夫人的琉璃盏?”
主家夫人也奇怪,问管家为何叫她这样做。
女子担心被抓起来,不敢帮管家隐瞒。
——管家多日前向夫人举荐一个厨子,但那厨子坐地起价的事传到夫人耳中,夫人就说不考虑他。
主家夫人同亲戚说起此事,亲戚就答应帮她找个好的,正是叶经年。
管家因此对叶经年很是不满,就叫那女子把琉璃盏藏起来,给叶经年个教训。
叶经年听到此,从角门处来到院中,看向管家:“她说的是那个一场席面一千六,临了要人家两贯的厨子?”
主家夫人对此也有印象,便问管家:“那厨子是你家亲戚?”
牵着狗过来的衙役不禁说:“八成得了他好处。”
程县令问主家夫人:“既然事情明了,本官把人带走,夫人是否同意?”
这家男主人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大人,该怎么判怎么判!”
随后自报家门,他是这家男主人。
程县令:“你妻子答应赔叶姑娘二十贯。”
男子也有点不舍得,可是言而无信的名声要是传出去,日后谁跟他来往啊。
好比先前那个坐地起价的厨子。
男子给妻子使个眼色。
主家夫人犹豫一下就回屋拿钱。
叶经年:“既然两位言而有信,那我就说一件他们不知道的事。先前夫人说我来过主院。往常我做席面从不踏入主院,除非主人家请我过去。今日来到主院是因为少一样物品,管家的妻子说在堂屋正中间,我过来就能看见,叫我来取。”
管家娘子也在院中,闻言就说叶经年胡扯。
叶经年:“当时好像没人听见你说什么。但帮忙的小丫头肯定看到你同我说过话。我把在厨房做事的小丫头找来?”
管家娘子肉眼可见地慌了。
主家夫人拿着重重的铜钱出来,问:“你又不是厨娘,去厨房做什么?”
“我帮着洗菜啊。”管家的妻子下意识说。
叶经年:“我带来四人,算上两个厨娘和两个丫头,人手足够了。”
说完看向主家夫人。
夫人不得不承认这个钱花得值。
钱递过去,叶经年掂量掂量,感觉差不多,看向藏琉璃盏的女子,“管家有没有说过,污蔑我之后如何处理琉璃盏?不会卖了吧?”
女子摇摇头,“我忘记问。”
男主人不明白她为何帮助管家,就问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到管家手上。
女子直言她希望管家把他侄女嫁给她儿子。
主家夫人惊叹:“你儿子不是才十六岁?”
“明年定亲,过两年成亲刚好啊。”女子说着说着红了眼眶,“都怪我一时糊涂!”
叶经年看向管家:“今日藏了琉璃盏,兴许昨日也藏别的。听说如今有些手艺足够以假乱真。夫人,还是仔细查查吧。”
管家没有暴跳如雷,反倒因此满头虚汗。
夫人和她丈夫心里咯噔一下。
程县令问男主人:“本官先把人带走,还是稍后你把人送过去?”
男主人弯腰向他行礼道谢:“家贼不敢劳烦大人!”
程县令看向叶经年,眼神询问她何时回去。
叶经年有点不自在地说:“大嫂和表妹该等急了。”
程县令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你先过去。”
随后他带着衙役先行一步。
叶经年赶紧去隔壁厨房小院。
夫人问丈夫:“县令大人认识叶厨娘?”
男主人愣了一瞬,“——你不知道?”
想来也是,她要是知道,怎敢污蔑叶经年。
方才听到门房这样讲,男主人险些吓晕过去。
“叶姑娘为驸马做过生辰宴啊。不然我怎会一听你请的厨子姓叶就直接定下叶厨娘?”男主人心累,“这二十贯你花的一点也不冤!”
看着程县令出去,男主人立刻叫门房关上正门。
叶经年带着满腹心事的几个亲人从侧门出来。
陈芝华不等厨娘关上门就问:“咋回事啊?”
叶经年三言两语说了整个过程,便向几人拍拍粗布包,“这里有二十贯,他们赔给我的,见者有份,一人一贯。”
“我有吗?”
叶经年回过头,程县令从墙角处走来,眼中堆满了笑意,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第138章 婆媳吵架 他们若是没有自乱阵脚?
墙角处, 夕阳下的程县令仿佛周身镀了一层柔光。
叶经年愣了愣神。
程县令轻笑着踱步上前。
叶经年因脚步声回过神来,意识到她竟然看呆了,一时间又羞又恼, 急于解释, 又不知从何说起, 面红耳赤。
程县令难得看到这种奇景很是想笑:“收着吧。”
陈芝华以为叶经年不舍得又不好意思拒绝, 便岔开话,“大人, 刚刚的事多亏了您。那琉璃盏不是狗找到的吧?”
程县令:“是的。但狗应当找不到藏琉璃盏的人。”
叶经年顾不上难为情:“找不到?”
“院中气味杂。”程县令摇摇头,“藏琉璃盏的人可能忙了一顿饭,衣裳上什么味都有, 如何分辨呢?倘若凭借跨院的气味断人, 应当有很多嫌疑人。先前叫寻物犬闻你身上的气味,我也是姑且一试。”
叶经年真没想到这些, “他们若是没有自乱阵脚?”
程县令:“只能挨个排查。但我想他们会乱。因为他们敢同意报官, 八成认为县里出面也找不到琉璃盏。很快找到,他们必然心慌。我再说可以找到人,他们还能镇定,说明不止一次这样做。那样的人不会用这么粗浅的法子诬陷你。”
叶经年也没想到这些。
毕竟她前世今生第一次被当成小偷, 面对这种事毫无经验。
“今天的事——”
程县令不想听到她感激,“为民请命是本官的职责。”
陈芝华:“那也得谢谢大人。”
阿大和大妞互看一眼,心想说, 大人要的才不是道谢。
程县令微微颔首接下陈芝华的道谢,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叶经年下意识看向程县令,他同她一起吗。
看着陈芝华的样子,八成不知道媒婆登门。叶经年不讲, 程县令也不好在陈芝华面前提太多。既然不可多言,程县令便说:“我的马在旁边。”
衙役闻言牵着马过来。
程县令上马走人,陈芝华道:“咱们也回去吧。”又忍不住抱怨,“这叫啥事啊。自个坐地起价把席面让给咱们,竟然也好意思诬陷咱们。”
叶经年:“争抢的可是钱!街上酒楼和酒楼之间的竞争比这种狠多了。”
陈芝华不禁问:“往后还有啊?”
叶经年:“我们小心谨慎,应当可以避免。”
陈芝华想起往事:“难怪以前你几次三番提醒咱们不要随意走动。今儿我算是见到了。幸好大人英明。换成以前的县令,咱们可能都被关起来了。”
表妹和表侄女以及外甥吓一跳。
陈芝华:“不是我吓你们,遇上贪官还会屈打成招。”
叶经年:“所以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陈芝华深以为然。
叶经年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阿大和大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很想问她是不是后悔拒绝程县令。但当着俩不知情的长辈的面,俩小的又不敢贸然开口。
陈芝华也注意到这一点:“年丫头,咱们可得好好谢谢县令大人。”
叶经年:“改日我叫表嫂多做几个菜。表嫂一直想感谢我帮她找的活。她帮我感谢大人,也算是谢我。”
陈芝华觉得有道理,不禁点头。
阿大和大妞很想翻白眼,小姑/小姨分明是不好意思再见县令大人啊。
不知内情的陈芝华还问叶经年是不是她们自个出钱买几斤猪肉交给杨美芝。叶经年摇摇头,“这种事往大了说算是行贿。”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芝华看到路边的空车,问叶经年要不要坐车回去。
叶经年算算还有四五里路,大哥在家里该等急了,“坐车吧。”
不到两炷香,几人来到叶经年租住的小院,院里有一辆驴车,坐在堂屋的叶大哥听到动静出来,问今儿咋这么迟,再过半个时辰城门就关了。
叶经年一边拆开铜钱一边说事情经过。
叶大哥被满满一包铜钱惊得有口难言,指着叶经年的手指颤抖,只因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
叶经年递给大嫂一贯,递给表妹一贯,又分别给俩小的各一贯,叮嘱表妹:“小姑不差钱,你自己收着。”对两个小的道,“账还清了就把房子修一下,再买几身棉衣和粮食。省得亲戚借钱不好意思拒绝。”
三人乖乖点头。
叶大哥终于憋出一句:“咋这么多钱?”
陈芝华皱眉:“小妹不是说了吗?赔给咱们的。”
“说赔就赔啊?”叶大哥不敢相信还有这种好事。
表妹:“程县令过去了,还有很多衙役,他们不敢耍赖。”
叶大哥被钱吓得把程县令一行忘得一干二净,“幸好是程县令啊。”
如今这种情况,叶经年实在做不到毫无负担地附和:“大哥,先别说这么多,快回去吧。”
叶大哥赶忙出去调转车头。
陈芝华低声提醒:“过两日就把房租交了。这些钱分开收着。”
叶经年点头:“阿大,大妞,你俩回去吗?”
俩小的希望家里拿到这笔钱改善生活,又担心毛驴拉不动,犹豫不决。
表妹:“明儿我得去西市买点牙粉,你们先回去吧。我回头再跟表兄表嫂回去。”
明儿叶大哥和陈芝华还会进城卖馍夹肉,表妹今儿回去也没啥事,不差这一晚,陈芝华就带着俩小的先回去。
几人走后,表妹看家,叶经年把钱塞柜子里就去接吕以安,正好赶上吕以安从学堂出来。
小孩不禁说:“叶姑姑,你那么忙,不用过来接我。”
叶经年:“年后再说。今日主家没有给谢礼,家里没肉,你想吃啥?”
小孩跟着叶经年的日子极好,不是很馋肉,便说:“我想吃面。豆瓣酱炒鸡蛋裹着面,可香了。”
“那咱们就做这个。”
叶经年答应下来,但表妹没叫她动手,担心她腿伤未愈,久站受不了。叶经年烧火,吕以安趁着天还没黑,在院里练字。
随后三人就在院中用饭。
天黑下来三人洗漱后各回各屋。叶经年点灯记下今日发生的事——吃一堑长一智,吕以安因为识字不多,文章看不进去决定早睡早起。
表妹也是如此。
翌日,天蒙蒙亮,表妹醒来,烧水洗漱和面,准备给叶经年和小孩做一锅炊饼她再回家。
天亮了,叶经年起来给表妹一百文,表妹去西市买菜,叶经年教吕以安读书,看着他练字。
如此寻常的一日,表妹到了西市见到的却是二表兄和表嫂。表妹想起昨日同行陷害叶经年不成,不由得多想,心里咯噔一下,“大表哥和大表嫂咋没过来?”
夫妻二人看着有人等着买馍夹肉,示意表妹等一会儿。
表妹决定先买菜。
两炷香后,人少了,表妹回来就用眼神催两人快说。
事情很简单,陈芝华的婶同她提过多次希望她拉扯堂弟一把,陈芝华都给推了。前几日又提这事,陈芝华就说可以跟着祖母学做花馍,逢年过节拿去城里卖掉,一天也能赚一两百。
她婶认为不如她日日进城买馍夹肉赚得多,要学做馍夹肉。陈芝华说这个是小姑子教的,没有小姑子允许她不敢教给旁人。
以前陈芝华在婆家提过叶经年的事迹,她婶不敢找叶经年,想着陶三娘好面子,叶父耳根子软——陈芝华的母亲提过,昨儿她婶就带着肉来到叶家村。
陶三娘和叶父被恭维的晕头转向,又赶上村里人办喜事,二嫂金素娥和叶二哥过去搭把手,家里只剩小妞一个懂点事的,但懂得不多没拦住,眼瞅着老两口答应回头劝劝大儿媳和小女儿。
昨儿陈芝华带着一贯钱很是兴奋地到家,家里给她一道晴天霹雳,可算明白叶经年为何发狠说出从城里出嫁这种话。
常言道,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陈芝华跟公婆大吵一架。陶三娘说那是你婶,我身为婆婆咋拒绝。这话把陈芝华气得无言以对,扬言今日回娘家。
金素娥叹气:“算着时辰,大嫂该从家里出来了。”
表妹皱着眉头说:“我舅真窝囊。这辈子都是舅母说啥是啥!”
叶二哥:“那是大嫂的亲婶,咱们说狠了,大嫂兴许心疼。”
金素娥:“我看她就掐准这一点来找公婆。不对,她咋知道大嫂不在家?”
叶二哥:“大嫂前几日不是回去过一次,看看她娘家的庄稼有没有收上来。兴许跟她娘闲聊的时候提过咱们都忙。”
“我祖母真好!家里大小事都不用我们出面,她一个人担下所有骂名。”表妹看看篮子,“我得回去,以安吃过早饭还要去学堂。”
回到家中,表妹就把这事告诉叶经年。
叶经年嗤笑一声。
表妹奇怪:“年姐姐笑啥?”
叶经年:“大嫂日后不会再劝我善良,别跟长辈计较啊。”
表妹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应当同情陈芝华。
“大表嫂不会气得同我舅分家吧?”
叶经年:“不会的。分开了小妞咋办?”
表妹想想也是,“咱们做饭吧。”
叶经年已经煮粥,表妹炒个菜,又给以安煎个鸡蛋,三人便用早饭。早饭后表妹把以安送到学堂,回来面发了,她帮忙把炊饼做好,叶经年烧火,她带着行李再次来到西市,买了需要的物品,同叶二哥和金素娥一道回家。
下午,叶经年把以安送去学堂,回来打算上床静养,听到敲门声。
慢慢悠悠打开门,胡婶子拎着大包小包进来。
叶经年:“小兰的事找好了?”
胡婶子连连点头:“在一个大酒楼当帮厨。厨娘听说小兰会和面做菜,还会炖肉,叫小兰给她打下手,早上过去晚上回来。一个月两贯。我觉得不少。”
叶经年拧着眉头:“晚上?”
胡婶子:“那边缺个刷碗的,我堂弟妹过来,往后俩人一块。这几日我再找找有没有酒楼要人,多找两个,往后四五个一起。都住你这里,成吧?”
叶经年点头:“成啊。每月两百!”
胡婶子向门外喊一声:“听见了吧?”
门外进来俩人,正是胡婶的堂弟和堂弟妹。这俩也是叶家村的,住在南边,叶经年很少见到他们。
叶经年:“这个叔——”
胡婶的堂弟赶忙表示他不过来,他只是帮几人驾车。
叶经年放心了:“房租从初一算起?”
胡婶点头:“隔壁咱们村的那些也说明儿下午收拾住进来。”
“那都从初一算房钱。”叶经年定下此事,指着厨房隔壁的空房间说可以放两张单人睡的麻绳床。
胡婶子闻言就说明儿送过来。
叶经年明日没事,便告诉她明儿啥时候来都成。
小兰的床前几日就送来了。胡婶子看着姑娘一个人可以收拾妥当,就站在门边同叶经年唠家常,问她知道不知道她大嫂跟她娘吵起来。
叶经年:“二哥说了。”
胡婶子不禁感叹:“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看到你大嫂跟人吵架!”
第139章 激将法 即便程家不要脸,公主和皇家……
翌日上午, 叶经年把吕以安送去学堂,便决定租车前往西市,看看大嫂和大哥今日有没有过来。
可惜坊间无法租车, 叶经年只能到嘉会坊外等车。
在县衙门外闲逛的程衣眼睛一亮, 忙不迭跑进县衙。
程县令听到脚步声, 扭头瞪他一眼, 叫他滚出去!
衙役见状好笑:“你又干啥了?”
嘴贱了呗。
要说这事还得从昨儿下午说起。
昨天程县令回来,对县尉说是监守自盗, 最迟今日下午那家人就会把管家夫妻送来。叶经年没有受伤,办喜事的人家还赔了二十贯。
今早程衣给程县令收拾衣裳,看到他的荷包说里头只有金叶子, 应当带一些铜钱, 万一出去遇到事也有钱找车。给车夫金叶子,容易节外生枝。
程县令随口说出昨儿下午叶经年分钱, 见者有份。他问有没有他的, 叶经年难得窘迫。
程衣终于找到机会,问他不是不急,怎么找媒婆提亲啊。原来你的父母之命就是同父母知会一声啊。随后越说越顺嘴,又秃噜几句, 程县令恼羞成怒要教训他,他本能往外跑。
原本等着程县令忘记这茬再进去,没成想又叫他看到叶经年。
住得近就是好啊。
程衣看到衙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白了他一眼, 到程县令对面,“叶姑娘在路边左右张望,看样子在等车。公子,越往南越偏僻, 大清早的哪有车啊。”
寻常百姓不能从南边出城,车夫自然是在北边西市和西城门附近等客。
程县令在县衙几年,自然清楚这一点,闻言眉头微皱:“她的伤口还没痊愈,又出来做什么?”
“有事啊。”程衣问,“小的过去问问?”
程县令扔下毛笔。
程衣二话不说去套车。
衙役心说,可算看到县令大人急了。
程县令瞪一眼他,“去后堂把县尉找来。什么时辰了还不起床!”
前些日子太忙,几乎日日熬到半夜,天亮就起。因此几个县尉这几日有些懈怠,程县令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衙役想说,今儿又没什么事。忽然想起昨儿丢琉璃盏的那家人。管家想要销赃必须找外人,所以这个案子可能牵扯不少人。
思及此,衙役来到后堂。
与此同时,马车也到叶经年身边停下。
叶经年以为驾车的人是程衣,抬头一看,惊得身体后仰。程县令跳下车拉住她,“腿疼?”
叶经年挣开他的手,明知故问:“大人要出城啊?”
“送你!”
程县令不信以叶经年的聪慧不知他为何出现在此,“这里很难找到车。你走到西市明日定会腿疼。”
叶经年:“谁说我要去西市?”
“我送叶姑娘回家?”程县令道。
叶经年呼吸停顿,“你,你,你不忙啊?”
程县令:“早上无人报官。是不是去找你兄嫂?再过半个时辰早市结束,他们该回村了。”
破案的手段用到我身上?
叶经年:“哪都不去!”
程县令回到马车旁。
叶经年松了口气,可算走了!
程县令把车拉到路边。
叶经年瞠目结舌。
“在路中间妨碍他人行走。”程县令拉着缰绳来到叶经年身边,“我陪姑娘在此透透气。”
叶经年真想叫他滚。可是想到昨天的事她就没底气,“县令大人,有没有人说你不识趣?”
程县令:“程衣刚刚说过。”
叶经年先前感觉北边路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但她扭头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就以为余光留意到的是飞蛾。
“程衣是不是在路口?”
程县令点头。
叶经年张张口,早知道是他,她肯定先回家。
程衣身为程县令的书童,不可能不知道媒婆前两日找过她,也不可能不知道程县令还没放弃。
失策!
失策!
程县令看着她一脸懊恼,失笑,“先上车吧。别跟自己的腿较劲。”
“孤男寡女惹人非议。”叶经年继续婉拒。
程县令:“姑娘在车里,我在车外,算不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叶经年不禁想笑:“我何德何能敢叫大人驾车啊。”
程县令:“那我喊程衣过来?”
坊间百姓还不得出来看看谁那么大嗓门啊。
叶经年皱了皱眉,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程县令这么难缠啊。
“县令大人!”叶经年叹气,“算我求你,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成吗?”
习惯了叶经年有话直说,程县令闻言毫不意外,所以只是笑着摇摇头。
叶经年犹豫片刻,决定直接问:“您看上我哪点,我改,成吗?”
程县令认真思索许久,“从里到外!”
叶经年张口结舌,骗鬼呢!
她怎么可能完全符合程县令对妻子的幻想!
程县令点点头:“如你所想。”
叶经年不禁打量他。
程衣先前怎么说来着?他家公子一没相好的,二没通房。
那他怎么还会用死缠烂打啊。
程县令感觉叶经年要急了,“其实我很早以前就认识姑娘。”
他说什么?
叶经年怀疑没听清楚。
程县令:“多年以前,叶姑娘随师父去过东城,曾在一户人家待了几日。”
叶经年多年以前去过东城,在师父老友家呆过几日,老友有个孙子娇滴滴的,她险些以为是小姑娘女扮男装。
“你是?”叶经年瞪大眼睛看着程县令。
程县令说起这件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到叶经年失态,他反倒觉得值了,“是我。”
“你,早就认出我?”叶经年顿时感到后背发凉。
程县令突然庆幸叶经年喜怒形于色,换成寡言少语之人,他此刻定会误会,“也没有很早。我父亲生辰那日,看到远房叔父一家,我才想起叶姑娘。”
叶经年松了口气。
那个时候她还能接受。
难怪公主不反对。
“公主也是那个时候知道的?”
程县令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她误会了,“只有我知道。”
“那公主为何同意?”
叶经年想不通。
程县令:“我母亲没有门第之见。要说你家的事,我母亲是有些不满。但得知叶家人怕你,我母亲便觉得你不会允许叶家亲友给她添堵。”
叶经年想想怎么反驳。
程县令:“腿累不累?”
叶经年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赶忙摇头。
程县令扔下马鞭。
叶经年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然而没等她问出口,身体腾空,吓得她本能僵住。
程县令庆幸他学过几年拳脚功夫,骑术极好,力气不小。三两步就把人放到车上,不等人出来,程县令跳上车驾车向北。
已经伤了一条腿,叶经年没勇气跳车。再说了,这点小事也不值得她摔的粉身碎骨。
叶经年调整一下坐姿,稳稳坐好就说:“程县令,你会后悔的。”
“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可以和离。”以叶经年的性子,明知是激将法也会中计。好比前些天,伤了一条腿还不消停。所以程县令故意说:“叶姑娘怕和离啊?”
叶经年脱口道:“谁怕?”
程县令:“所以姑娘为何不敢赌一赌?输了也无妨不是吗?本官不可能叫姑娘赔偿聘礼。”
这倒是不假!
即便程家不要脸,公主和皇家还要脸。
好像没理由拒绝他啊。
叶经年赶忙摇头,险些被他绕进去,“大人,县衙到了吗?县衙附近应当有车。”
程县令心里有点失落,但一想叶经年没有直接拒绝,可见他还有机会。
今日先到此。
他日继续。
“我叫程衣送你过去。”
叶经年坐回去。
程县令下车喊一声程衣,程衣迅速跑出来。程县令把马鞭给他,向北看一眼。程衣摇头叹气,“公子啊,不是我说你——”
“那你就闭嘴!”程县令大步回县衙。
程衣噎了一下,上车便问叶经年他家公子怎么了。
叶经年感觉他心里有气。
转念一想,不气才怪!
天之骄子被个小农女几次三番拒绝,不要面子啊。
叶经年:“早上没吃好吧。”
因为之前乡下收庄稼,二表哥请假又不希望扣钱,二表嫂就住到县衙帮丈夫顶一下。因此她也捎带手准备了早饭和晚饭。
叶经年知道这一点。
没吃好不就等于她二表嫂做的饭不香?叶姑娘不是这么傻的人。
程衣断定,这俩人有事。
有事无妨啊。
只怕老死不相往来。
“也不知道陈娘子的馍夹肉有没有卖完。要是还有,给他买三五个。”程衣调侃,“撑的他走不动道,就不会一言不合就要揍我。”
叶经年乐了。
程衣听到笑声,心想说,看来不是什么大的矛盾。
那就好!
程衣放心下来便问他去西市何事。
叶经年不介意看兄嫂的乐子,也不介意分享给旁人,就把表妹说的是全都告诉程衣。
程衣也乐了:“啥时候能轮到你二嫂啊?”
叶经年愣了一瞬,忽然想起她要搬到城里的那些日子,二嫂没少帮娘给她添堵。
“我也希望早点轮到二嫂。但二嫂身怀六甲,还是等明年吧。”叶经年虽然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希望二嫂再次小产。
闲聊的两人都没想到,金素娥没摊上,二表嫂摊上了。
八月最后一日,县衙休息,二表嫂因为几日没见到孩子心里有愧,早饭后夫妻二人就决定去乡里买两斤肉。
拎着篮子到家门口,邻居就笑着说:“难怪你们一早去乡里,原来今儿有客啊。”
不年不节,谁会过来啊。
夫妻俩心下好奇,赶忙推开门,坐在堂屋里的陶小舅和陶家老太向门口看过来,陶家老太还问:“老二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差点没赶上今天更新
第140章 鼻青脸肿 用心做,你的活谁也抢不走。
杨美芝感到天塌了!
二表兄赶忙伸手扶着她。
杨美芝站稳就压低声音问:“有没有看到我?”
“咱俩一起出去的, 没看见你有啥用?肯定知道你也回来了啊。”二表兄松手,侧身挡住妻子,“先把篮子放邻居家。”
杨美芝本能转身, 想到什么又停下, “那有啥用。她知道咱们在县衙做事, 咱们说没钱, 外祖母也不信啊。”
钱是小事,杨美芝担心老太婆的目的和陶大舅一样。
“她不会叫咱们把县里的活让给小舅和小舅母吧?”杨美芝说出这句话浑身发虚。
二表兄心里咯噔一下:“大不了我跟他们拼了!”
杀人偿命啊。杨美芝想到这一点就不不同意他这样做:“你没了我和孩子咋办?”
“你在县里每月三贯能养活俩孩子。”二表兄越想越不怕, “没了这些糟心亲戚,大哥大嫂不用心烦,肯定也会帮你。”
二表兄下定决心, 视死如归, “我进去了!”
杨美芝确定他不是随口一说越发心慌,赶忙拦住他, “我——我们去找年丫头, 年丫头有主意。”
二表兄也想,可是叶经年已经对他家的事失去耐心,“往后年年去找年丫头?年丫头不用嫁人生子?”
杨美芝被问住,急出眼泪。
“咋不进来?小两口在门外聊啥呢?”
陶家老太婆温和又好奇的声音传出来。
二表兄又要进去赴死。
二表嫂使劲抓住他:“你等等, 我想想,要是年丫头在这里会咋办。”
“她能有啥办法?还不是直接把她打出去?先前咱们去外祖母家,外祖母不是说过, 她都没能——”二表兄眼睛一亮, 看向妻子。
杨美芝连连点头!
但是人穷志短,往常不敢同任何亲戚拌嘴。夫妻俩欠缺勇气。但转念一想,死都不怕,还怕打人吗。
杨美芝把篮子放在墙边, 拿起早上扫落叶的扫帚。
竹子捆的扫帚在乡间不稀奇,因为秦岭许多竹林皆是无主的,随用随砍,是以扫帚用好了就直接放在门外。
、
二表兄家没有铁锹,但有自家做的木锨。新的用来扬长铲粮食,破旧的用来清理锅底灰。此刻墙边也有破木锨。
夫妻俩一个扫帚一个木锨,进院就叫自家人退开。
叶经年的姨丈吓了一跳,回过神就问:“你俩干啥?”
杨美芝指着陶家老太婆和陶小舅以及小舅母,“他们来干啥?是不是因为我俩在县里做事,问我们赚多少钱?别说你们好心上门。早十年前干啥去了?”
说完反而泄了气下不去手。
陶小舅见她停下上去就夺扫帚。
二表兄潜意识认为小舅欺负妻子,瞬间浑身充满力气,抬手给小舅一下,小舅母慌了。
陶家老太婆一看儿子被打,顾不上找借口说来探望之类的言辞。
叶经年的姨丈一看三打一,儿子踉踉跄跄跌倒在院中,他很是心疼,瞬间忘记“人穷志短”,忘记里子面子。
但是他不擅长打架,刚到跟前拉住丈母娘就被陶家老太婆反手一巴掌,脸上留下一串指甲印。
叶经年的大表兄追出来劝架,看到这一幕还劝个屁!
大表嫂胆小吓得护着几个小的躲到屋里。但她没能拦住大妞。大妞被叶经年训的,也可以说是惯的胆子大,抄起小板凳追到院里。
大表嫂惊呼:“大妞!”
大表兄转头一看,大妞的板凳扔出来,直冲陶小舅后脑勺。
这要是砸到大妞得偿命。
大表兄想也没想拉一下陶小舅,板凳落地,陶小舅以为大外甥砸他,抬手就给大外甥一圈。大妞看到她爹被打,忘记询问“拉他干啥?”冲上去使劲推开陶小舅。
左右邻居听着吵吵嚷嚷,跑到门口一看,大的小的打成一窝,好像要出人命,赶忙进来拉架。
在路边闲聊的村民注意到许多人进院,心下好奇便过来看看出啥事了,也慌忙进来拉架。
两拨人被拉开,反而是叶经年的姨表兄一家惨不忍睹。
实则也是他们惨。
只因一个两个都不擅长打架。陶家老太婆快七十岁了,但她可以把杨美芝打的无力还手,还能帮一把儿子儿媳。
村长也被惊动,急忙忙进来就问出啥事了。
二表嫂哭着说出外祖母和小舅惦记他们在县里的活。又不是啥好活,是给县衙清理马桶。这个活还是姨母家的年表妹给找的。自家老老小小挤在一处容易吗,外祖母一家连这个都惦记,是想着他们一家饿死吗。
叶经年的姨丈家在村里算是最穷的。至今没有饿死,还能养几个孩子,保住三四亩薄田,多亏了需要借钱借粮的时候可以找陶三娘。
那些年这一家子穿的旧衣裳旧鞋子,用的旧被褥皆来自叶家。
很清楚杨美芝这一家有多艰难又心善的妇人被她说得潸然泪下。
村长因为杨美芝在县里做事与有荣焉,如今同亲戚闲聊都可以说“我们在县里有人。”
村长不希望这样的差事被外人抢去,指着陶家老太婆不客气地点出:“我知道你,以前借叶家的牛不还,还是杨娘子说的年表妹出面要回去的。现在不敢找叶家,改欺负我们?”
一直希望同杨美芝交好的几家趁机帮腔,问是不是觉得他们村的人好欺负。
陶家老太婆不怕女婿一家,这一家子没有一个能打的。但是一群男女老少讨伐她,眼看要出不去,陶家老太婆怕了,嘟囔一句“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我去找县太爷做主!”
这话把众人镇住,陶家老太婆拽着儿子儿媳挤出去。
村长回过神:“你吓唬谁?杨娘子天天给县令做饭县令会帮你?”
众人恍然大悟,不禁说:“老婆子真会扯谎。”
乐意看到陶家吃瘪的村民故意说:“别走,回来说清楚!”
杨美芝傻傻地问:“走了?”
村长以为她担心陶家报官,“杨娘子,那老虔婆就是故意吓你。县衙又不姓陶!”
杨美芝无意识地摇摇头,转向丈夫,看到他鼻青脸肿,慌忙过去问疼不疼。
二表兄也没想到真发起狠来竟然这么容易解决,以至于有点跟做梦似的,忘记疼痛。
“不痛!”
同县里的活被抢去,辛苦攒的钱被抢去,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村长看看几个大人没有一个完好的,“你们五个能被他们仨打成这样?一个还是黄土埋半截的老虔婆!”
叶经年的姨丈想解释,但嘴巴一动痛的龇牙咧嘴。
村长又不禁摇头:“别说了。往后再来跟咱们说一声。旁的出不上力,还不能帮你们把他们撵走?真当咱们村好欺负?!”
四邻附和,“往后再来就喊我们。”
姨丈很是感动,连声道谢。
大妞看到这一幕心说,是因为小婶在县里做活吧。
大妞不喜欢这样的帮助,可是能把坏人撵走,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心里舒服多了,大妞跟着祖父向四邻道谢。
邻居摸摸她的小脑袋:“大妞也越来越懂事了。这几日咋回来了啊?”
大妞:“小姑叫我们回来歇歇。有活就叫叶家表叔来接我们。”
邻居婶子又说:“好好做。我听你阿公说了,叶家姑娘是个有本事的。等你学成了,咱们都找你做席面。”
大妞使劲点头:“叶家小姑给村里人做席面不收钱,我也不收。”
邻居婶子愣了一下,看向叶经年的姨丈,“大妞说的,我们都听见了。”
姨丈没想过大妞能出来做席面,也就没想过赚邻居的钱,所以毫无顾虑地说:“听到了,不收钱,都不收钱!”
村里人没想到有这种好事,再说起帮他们对付陶家人的言语中多了几分诚意。
翌日晌午,二表嫂杨美芝鼻青脸肿地端饭上菜,衙役们看在叶经年的面上也要关心两句。
得知把陶家人打跑,衙役们不禁说:“早该这样做。”
程衣趁机问:“公子,叶姑娘喊打喊杀这招还是有用的吧?”
程县令抬腿在他脚上碾一下。
程衣痛的全身痉挛。
程县令把脚移开,程衣痛的跳起。同桌用餐的县尉心说,众目睽睽之下调侃县令,他不踩你才怪!
杨美芝原本有点担心衙役会不会怪她动手打人,闻言终于没了顾虑。但她也知道她的勇气来自叶经年和县里。
叶经年的意思不麻烦她就是对她最大感谢。
杨美芝向县衙上下道谢,说要不是在县里做事,担心这个活被抢去,她也不敢动手。
刑县尉摇头,“杨娘子啊,不是我说你,你当县里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就算你不做,我们也不会用陶家人。”
杨美芝愣住,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钱县尉笑道:“这里是县衙啊。不是因为了解叶姑娘,叶姑娘也帮过咱们,就算有她作保,我们也得查查你。真以为今儿得了消息,明儿就能进来啊?”
杨美芝一直以为这么容易。
钱县尉:“你放心吧。用心做,你的活谁也抢不走。”
杨美芝放心了:“我不会辜负大伙儿!”
钱县尉:“那就再给咱们加个菜?”
杨美芝下意识看向县令。
县衙的饭菜钱有规定,月初用多了,月底只能喝粥。
程县令:“杨娘子也去用饭吧。”
杨美芝赶忙走人。
程县令瞪一眼钱县尉:“又不是不知道她胆子小。”
钱县尉:“大人,但愿不是欺软怕硬。”
程县令听出他言外之意,“她不傻!”
程衣故意问:“谁不傻啊?”
“我看你的脚又不疼了!”
程县令说的“她”自然是指叶经年。钱县尉说的“软”也是指不爱同人斤斤计较的叶经年。
程衣个机灵鬼岂会真不知道。
钱县尉近日听说公主府找了媒婆,又见程衣敢明着调侃,便趁机问:“大人,咱们何时能吃上你的喜酒?”
程县令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快了!”
程衣嗤笑一声:“明年今日。”
程县令霍然起身,他赶忙端着碗躲到衙役身后。在一旁用饭的仵作悠悠道:“也不知道叶姑娘知道不知道她表嫂被打。”
程县令甩他一记眼刀。
刑县尉终于可以调侃县令,哪能放过他,“这个时候叶姑娘应当在家。叶姑娘帮过咱们好多次,她表嫂出事,于公于私,卑职都得跟叶姑娘说一声。是吧,大人?”
程县令气笑了:“没完了?”
刑县尉见好就收:“用饭,用饭。这个猪肉豆角焖面,不错!往后不能只做一份。程衣,回头跟杨娘子说一声,给咱们一人一份,再来个汤。旁的不用做,只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