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有发现 叶姑娘,看什么呢?
程县令叫他滚出去。
程衣只当没听见, 问叶经年要不要他给木板上的字刷一层红漆。
叶经年不习惯麻烦外人,先问县里有没有红漆。
“应当有。我去找找。”
程衣心想说,没有就去西市买, 反正骑马来回不到一炷香。叶经年要是问怎么那么慢, 就说不知道被他家公子放哪儿去了, 叫他好一通翻找。
程衣越想越觉得他机智无双!
难怪十年前小小的他能瞄上公子!
可惜县里真有红漆。
程衣到后堂库房就找到。
但他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回到正堂。
程县令嫌他慢, “我以为你去西市了呢。”
“可惜小的不会飞。”程衣也会阴阳怪气,“否则小的肯定飞到西市给叶姑娘买新的。”
叶经年又想笑:“给我吧。”
程衣把旧毛笔和红漆往程县令怀里一塞, “一事不烦二主!”
程县令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站稳后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程衣也没想到他手劲那么大,见状有点害怕, 赶忙躲远点。
叶经年实在忍不住开口:“你是真欠啊。”
程衣有点不好意思:“公子近日是不是疏于锻炼啊?”
“你过来, 我告诉你。”程县令向他招招手。
程衣后退两步,仍然觉得危险, 他犹豫片刻, 躲到叶经年身后。
程县令不好意思隔着叶经年揍他,“案子破了再说!”
结案前他是安全的?程衣从叶经年身后出来,“叶姑娘,渴不渴?”
叶经年微微摇头:“我一会儿就回去。”
程衣顺嘴问:“还有事啊?”
叶经年:“表嫂要跟着我兄长的车回去, 家里只有表侄女和表外甥。再过半个时辰也该准备午饭了。”
程衣这么善解人意,闻言自然不能阻挠,也没敢得寸进尺叫程县令送一送叶经年。
片刻后, 程县令在木板上穿两个孔, 油漆也干了,程衣送她到门外。
叶经年好奇:“担心我走了大人训你啊?”
“我又不怕他!”程衣说完向正堂看一下,明摆着担心程县令突然出来,这句话被他听个正着。
叶经年见状想笑, “不怕你看什么?”
程衣:“我看了吗?叶姑娘看错了。天色不早了,叶姑娘快回去吧。”
两位衙役一脸无语地翻个白眼。
叶经年忍俊不禁。
程衣有点不好意思:“叶姑娘,你表嫂要走了!”
叶经年笑着回家。
到家不到一炷香,叶大哥就过来了,看着叶经年用菜刀削木钉,他就接过这活,把穿了线的牌子挂在门外才离开。
此后几日,叶经年依然天天早上去西市。其中一日碰到金素娥和叶二哥。金素娥被叶经年影射忘恩负义后见到她就有些忸怩不安。
叶经年看出来了,但也不想说什么。
难不成叫她主动解释,那次只是气急了,二嫂别跟我计较。这话说出来好像叶经年有错似的。
叶经年只当那件事过去了,问一问生意如何,问一问二嫂有没有不舒服,她就拎着一斤肉回家。
回到家中,叶经年就把肉交给两个小的,她去挑水。
待叶经年把水缸打满,两个小的也把肉煮熟。叶经年担心他们力气小,拿不稳水瓢再被热水烫着,就叫他们去院里歇会儿,她把肉捞出来放到橱柜里。
叶经年把厨房收拾干净,程衣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包。
“又给我送什么啊?”
叶经年自从看出他是个不拘小节能闹的,在他面前就不再端着。
程衣:“公子和我以前用的笔墨纸砚。先前我们想把这些送给叶小妞。我家郡主说姑娘家要用应该用她的。”
叶经年:“给以安啊?”
程衣点头。
两个小的露出羡慕的神色。
程衣余光注意到这一点,便转向他俩:“叶姑娘的侄女和外甥?”
“是的,这个乳名叫阿大,这个叫大妞。”叶经年随后又对两个小的说,“这位是程大人的书童,程衣,乳名小乙,可以喊他小乙哥。”
程衣笑着说:“可以。叶姑娘,回头我家公子问起来,你可得说各论各的。否则他肯定趁机戏弄我。”
叶经年心想说,你捉弄他还差不多。
两个小的这两年被家人提点过几次,又跟着叶经年出来几次,胆子大了许多,所以立刻喊一声“小乙哥”。
叶经年请他到正堂歇一会儿。
程衣摇摇头,低声说:“随时可能出去。”
叶经年突然想起前几日身着官服的衙役在西市游荡。那伙人要是因此憋了几日,今日发现衙役没再出现,八成会趁机出货。
“那我就不留你了。”
程衣走后,叶经年叫两个小的跟她到堂屋,她把包裹放到饭桌上,挑出一半文房四宝,余下的分成三份,三个小的一人一份。
阿大和大妞不敢信:“我们也有?”
叶经年点头:“这件事不可以告诉旁人。你们的爹娘也不可以。回头二表嫂过来,我也会提醒她。”
阿大不明白:“为啥啊?”
叶经年:“你想不想把菜单记下来?”
阿大:“想啊。”
“你舅舅舅母或者姑丈若是知道你有这些,定会叫你带回家,再撺掇你爹,拿去西市收旧物的铺子里卖掉。”叶经年道,“这件事一旦被程县令发现,会认为咱们贪财。你没了笔墨,还怎么学写字?”
大妞忍不住说:“我爹不会撺掇阿大把这些卖掉。”
叶经年:“你爹是不会。可是有人在你爹耳边说这事呢?好比我说姑娘家不用识字,会做饭将来也能找个好婆家,你会不会听我的?”
大妞觉得学写字辛苦,闻言无法反驳。
叶经年:“你二婶听说我叫以安教你们识字,为啥那么高兴?”
二表嫂絮叨过大妞用心学。有了厨艺,又识字,再跟小妞一样学会算账,将来不能到酒肆当个管事娘子,也可以到大户人家当个管事的。
管吃管住,每月三贯钱,逢年过节还有衣裳和赏钱。
叶经年的这番话令大妞想起这番叮嘱。
叶经年看向阿大:“笔墨纸砚卖了钱会被谁用掉?你的家人亲戚吧?多年后你不想做菜改做别的,会发现除了颠勺,你啥也不会。”
“我识字可以当个掌柜的?”阿大问。
叶经年:“是的。长安的酒肆招满了,你可以去江南,可以去洛阳,也可以去蜀郡谋生。要是只会做菜,坏心眼的人给你一份卖身契,你都能当成是地契房契。”
大妞:“所以表姑才教小妞识字啊。”
阿大看着被她收起来的笔墨:“是给小妞的吗?”
叶经年摇摇头:“程家郡主以前给我的我都留给小妞。足够她用一两年。你们和以安用完了就找我。这些留给你们。但必须记住我刚刚说的事。”
两个小的连忙表示记下了。
叶经年:“放屋里吧。”
午时左右,叶经年叫两个小的一块出去接吕以安。叶经年蒸米饭。待几个小的回来,叶经年叫表侄女切肉,阿大掌勺。
午饭便是回锅肉就米饭和粗茶。
饭后吕以安洗碗刷锅。
叶经年在堂屋等着,教几个小的写一会儿字,她就送吕以安去学堂。回来在路口碰到姑丈和小姑驾车送表妹过来。叶经年的大哥也来了,车上拉着一张麻绳床。
小姑到院里也夸房子好。
叶经年指着表嫂隔壁的房间,“这间是表妹的。”
房间里空荡荡的,表妹很满意,因为可以随意布置,“我一个人住啊?”
叶经年:“小姑要想进城做活,你俩住一起,但小姑每月得给我两百文。”
小姑可不敢抱怨,亲姑母你还收钱。因为叶经年下一句很有可能说,那你去租别人的。
不想自找没趣,也没打算到城里做事——儿媳有孕,儿子丈夫出来做事,她需要跟婆婆俩人做家务,所以小姑只是笑着说:“挺好。”
左右一看,哪里都干干净净的,又说比村里好。
叶经年趁机问:“小姑家有没有用不着的木头?”
小姑点头。
叶经年:“帮我们做几个小桌子吧。”
小姑丈道:“是得做几个。屋里连个板凳都没有。我明儿就做。回头叫你大哥送过来。”
叶经年故意问:“多少钱?”
小姑丈似真似假地抱怨:“不是打我的脸吗?”
话说到这份上,他肯定不会当面答应,背地里数落小姑。叶经年放心了,“那就收拾吧。早点歇息,明儿早点起来过去。”
小姑看向俩小的:“他俩也去?”
叶经年转向俩小的:“他俩猜拳。谁赢了谁跟我过去。下次换另一个。”
俩小的意识到一人一次,便不在乎输赢。
结果大妞赢了。
叶经年对阿大说:“明儿初六,以安不用去学堂,我准备菜,你们自己做。早上走的时候把门从外面锁上,以免有人进来伤着你们。”
阿大:“坏人吗?”
叶经年点头:“这里和村里不一样。家家户户都不熟。就算有个生面孔,旁人也不会留意。”
初来乍到的阿大本就有点不安,叶经年这样一说他更怕了,所以对此没有任何不满。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叶经年带着表嫂、表妹和表侄女去做喜事的人家。
表嫂和表妹和面,表侄女准备调料配菜,叶经年和主家厨娘前往西市。
买了猪肉就要离开,叶经年注意到隔壁屠夫手里有个木牌,她顿时感到心慌。厨娘拍一下她,“叶姑娘,看什么呢?”
叶经年陡然惊醒,暗暗提醒自己,不能慌!
“我想要不要买点别的?”
厨娘:“羊肉猪肉都买了啊。”
叶经年胡扯:“我看看有没有卖牛肉的,牛肉没有小骨头小鱼刺,适合招待亲友。”
“也是啊。”厨娘问面前的屠夫,知道不知道哪里卖牛肉。
屠夫摇了摇头,叶经年提议去别的肉行看看。
转身上车,叶经年留意到木牌上的字,双腿发虚,险些踏空。厨娘赶忙提醒:“叶姑娘别急。城门还没开,天色还早,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作者感情苦手,只写案子日更一万都不卡,但是一碰感情就便秘,所以决定下本还是无CP吧
第122章 抓到主谋 狡兔三窟被这伙人玩明白了
叶经年魂不守舍的到车上, 突然知道应当怎么做。
今日的席面是暗访的衙役帮她接的,说明衙役所在的地方离主家不远,她很有可能碰到衙役。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叶经年瞬间不慌了。
同厨娘来到另一个肉行依然没有找到牛肉。
实则因为朝廷规定的牛肉价格十分便宜, 私自杀牛倒卖又是违法的, 导致商户宁愿卖羊也不想贩卖牛肉, 农户又不舍得杀牛,市场上的牛肉不常见。
对于这个结果叶经年毫不意外, 按照计划买鸡和鱼。
回去的路上没有看到衙役,叶经年怀疑衙役这个时候在城门口等着买菜。
即便衙役家中种了菜,也经不起他天天出来摆摊。要想继续, 只能左手买右手卖。但在西市批发蔬菜过于显眼, 也有可能被熟人看到穿帮,最好的法子便是乡下百姓刚进城, 他们就把菜包了。
实则也是如此。
衙役推着板车买到一车菜就直奔坊间。
新鲜的蔬菜一看就是刚摘下来的, 有的还挂着湿漉漉的露水和泥土,所以年过半百见多识广的妇人也没有怀疑他的菜是买旁人的。
叶经年正要炖肉,厨娘惊呼道:“险些忘了!”
“忘记买什么?”叶经年问。
厨娘:“豆角茄子啊。不过不用去西市,咱们路口就有卖菜的。说来叶姑娘应当认识, 就是他跟咱们说你会做席面。”
叶经年:“那我过去看看。”
厨娘看着肉问:“来得及吗?”
叶经年点头。
厨娘给叶经年拿一贯钱,叶经年一手拎着一个篮子到巷口,果然看到那个卖菜的衙役。叶经年挑挑拣拣, 等着买菜的三个人离开, 她才告诉衙役那个木牌出现了。
衙役手抖了一下,茄子掉在地上。
叶经年捡起来,告诉他详细地址就提醒他立刻回县衙。
衙役下意识起身,叶经年提醒他把车推回去, 别打草惊蛇。
听闻此话,衙役陡然想起李庭玉的友人在路对面,他要是扔下半车菜跑了,那个混账出来看到了一定觉着奇怪,很有可能猜到他别有目的。
衙役暗暗提醒自己别慌,就照常为叶经年称菜。叶经年走后又来两个买菜的,衙役半卖半送。
买菜的妇人发现他神色焦急,便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竟然能被寻常妇人看出来?衙役心慌,强装镇静地说:“我还有个活,担心迟了来不及。”
妇人也听人说过,他是为父卖菜,所以不曾怀疑他的说辞。
衙役收了钱,看看车上的菜嘀咕:“留着自家吃吧。”
推车走后,又有人出来买菜,先前买到菜的妇人就说,卖菜的后生着急把车送回家赶去做事。随后猜测他的工钱应当很高,否则不会卖到一半就走人。
衙役从县衙后面巷子里绕进去把车扔到后院,他才跑去县衙正堂禀报。
程县令和掌管司法的县尉兵分两路,县尉带人捉拿李庭玉供出来的几位,程县令直扑肉行。
程县令一行来到西市路口,留下两个不常出来的文书盯着肉摊,他带人绕到后巷。
西市有些铺子是前店后家——前面是铺子,后面有房屋小院,就像叶经年的家一样。
翻进去才发现另有乾坤。这个院子只是幌子,真正“卖羊肉”的在隔壁。程县令推开院墙上的小门,隔壁因为已经听到动静正要逃跑,衙役们一拥而上。
几个文书立刻去找账簿。
程县令被室内吊起来的一扇扇人肉吓得打个激灵,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方才那个小院对着一个铺子,那么此刻的小院前面应当也有个铺子。
两名文书哪能盯得过来!
程县令随手点两个衙役:“随我出去。”
匆忙的脚步声令屠夫回头,笑着说:“来——”对上陌生又有熟悉的面孔,屠夫愣了一瞬,大吼一声:“快跑!”他拔腿就跑。
程县令叫衙役追上去,他去另一边。
果然,挂出“羊肉”木牌的屠夫看到隔壁的动静立刻往街上跑。
程县令扑上去,不如衙役反应灵敏的文书这才清醒过来,慌忙过来帮他按住拼命挣扎的屠夫。
程县令找到一根系猪肉的麻绳把人捆起来交给文书押到院中,他对满眼好奇的商户们胡扯:“抓两个盗墓贼,没什么可看的。”
说完他就进去审问被抓的屠夫账簿在何处!
狡兔三窟被这伙人玩明白了。
幌子在这里,生意在隔壁,但银钱和账簿又在这边地窖里。
程县令看着屠夫,两名文书钻进地窖,搜出一盒金银铜钱和两个账簿。
就在这时,前去追另一个屠夫的两名衙役回来,垂头丧气地禀报,被那人跑了。
程县令怒上心头,可当他看到俩人要哭出来,又把指责咽回去,“这个时候的西市热闹,不怪你们。”
出发前程县令也想过,是不是晚上再抓。考虑到这伙人收摊后可能把账簿带回去,过些日子大理寺处决一批人,这伙人再吓得不敢露头,程县令才决定今日赌一把。
程县令翻开账簿看一眼,记录的很详细,连何人何时买了几斤羊肉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就把账簿交给两名衙役,”速去金吾卫借人。这次不会再出错?”
两名衙役一看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立刻跑步去找中郎将。
倒也不是衙役不想骑马,而是在热闹的西市骑马只会寸步难行。
程县令继续审问屠夫。一问三不知。程县令不信,要把他交给大理寺,屠夫听说过大理寺的手段,软硬兼施,没有他们撬不开的铁齿铜牙!
屠夫慌忙坦白:“先前跑的那个是东家。小人,小人顶多就是大人身边的书童程衣。”
文书惊呼:“你们竟然知道大人的书童叫什么?”
屠夫下意识说:“知己知彼啊。”
程县令气笑了:“还玩上兵法了?”
屠夫顿时不敢附和。
程县令:“既然都懂兵法,想必也知道主谋是什么罪?”
屠夫连连点头:“轻则处以极刑,家人流放。重则抄家灭门。”
程县令:“看你最多四十岁,上有老小有小吧?你是希望灭门还是希望流放?”
“大人,大人,小的真不是主谋!”屠夫慌了神。
程县令:“账簿和钱是从你这里搜出来的,‘内有羊肉’的牌子也在你摊位上,你说不是就不是?本官就算如实记录,大理寺也不信!”
屠夫瘫坐在地上。
程县令:“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本官核实后,你是不是主谋自然一清二楚!”
“我说,小人说!”
屠夫立刻从两年前当今登基,市井传言天家父子争权,皇家要乱说起。
程县令:“不对吧?李庭玉说这个摊位有几年了。”
屠夫:“他供出的不是盗墓的那伙人?他咋知道我们——”
程县令打断:“你们的人同他吃酒时说出来的。本官不改成盗墓贼,你们还敢出来?”
屠夫无法反驳。
程县令冷声问:“再敢胡扯休怪本官不给你机会!”
屠夫:“先前是有,就是,就是东家和他的一些好友自用。那个木牌是提醒自己人。不然一家家提醒多显眼。卖给外人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程县令:“只有一个东家?这不可能是一个人的生意。”
屠夫点头:“有,还有两个!”
程县令:“家在何处,脸上有没有特别的印记,跑掉的那个是躲去城外,还是依然留在城中。”
屠夫娓娓道来。
程县令眉头皱了一下,待屠夫停下,他才开口,“没了?”
屠夫苦思冥想许久,摇了摇头。
程县令:“你知道我的书童叫程衣,也应当知道我母亲是陛下的姑母?”
屠夫老老实实点头。
程县令:“虽然我只是长安县县令,五品小官,上朝要站在最后,但京师没有我不敢办的人。要让我查到仍有疏漏,你知道——”
“还有一个!”屠夫慌忙说,“但他来看一眼就走了。”
程县令:“城中除了你们还有旁人做这种生意?”
屠夫:“这几年陛下免税,南来北往的客商也多,给外地客商带路就可能养家糊口,卖那啥的就少了。我们一家都做不到日日开门。但我听说,有人会卖奴隶,养肥了再,再那个。”
程县令不由得想起兵部侍郎的儿子,“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前兵部侍郎之子?”
屠夫:“我听说过那个畜生。”
文书难以置信:“你就是个畜生,还说旁人?”
屠夫不赞同:“我们可没收过活人。谁知道是不是哪个皇亲国戚的亲戚。我可不想钱没花出去人没了。”顿了顿,“就算有那种得急症快死的,我们也是给他个痛快。哪像那个畜生活生生把人打死!”
程县令想要的不是这些:“你说的是皇亲国戚?”
屠夫没敢提那人是因为不确定,“他说他是皇亲,但除了皇家人,能算得上皇亲的就是陛下的母族颜家和太子的母族李家。那人不姓李也不姓严。”
程县令:“姓什么?”
屠夫:“姓王,叫王继祖!”
程县令看向几个文书。
几人摇摇头表示皇亲国戚当中没有这号人。
程县令看向屠夫:“多大岁数?家中有什么人?”
屠夫:“小人不知,东家清楚。”
程县令起身,对衙役道:“押回县衙,严加看管。”指着文书等人,“随我去他家!”
屠夫慌了:“大人,小的全说了!”
程县令怒极反笑:“本官出任县令前曾当了几年县尉。那几年每个案子都由本官亲力亲为。不是没有见过从犯。但你不是!你是本案主谋!”
第123章 查到皇亲 该屠夫是主谋之一,程县令没……
屠夫憋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小的咋可能是主谋?”
文书也忍不住问:“他是主谋?大人, 这也不像啊。”
相貌平平,身高也不突出,乍一看同走街串巷兜售货物的小贩并无不同。
程县令:“只看他吓得瘫坐在地, 像个胆小怕事的仆人。但他的脸色变了吗?我的书童程衣素来胆子不小, 真遇到这种事, 不是吓晕过去也会吓得脸色煞白, 说起杀人卖肉定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到哪儿是哪儿。可他, 就差去酒楼说书!”
指着搜出来的账簿和钱财,程县令不假颜色地点出,“东家会把这些放在书童院中?东家逃命前提醒仆人快跑?本官是不是应当称赞二位主仆情深?”
屠夫欲言又止, 犹豫片刻仍然说他只是个仆人, 东家另有其人。
“不怕你不认。本官也不怕你供出的那些人是凭空捏造的。李庭玉供出的几人此时已被抓。为了留个全尸,他们也会指认谁是主谋。”
程县令不待他再狡辩, 令四名衙役把他送到县衙, 他和余下的人留下搜证。
那个屠夫的脸色终于变了,满是不安。但他没有坦白,因为他一时间还没想好要不要和盘托出。
该屠夫是主谋之一,程县令没猜错。
以前他也设想过被抓的情形, 他也找好替罪羊,正是先前逃跑的那个。往常迎来送往也是“替罪羊”一手包办,连他的两个合伙人都以为他是仆人。
只要那人跑得够远, 一直不被抓到, 他就不会被作为主谋抄家灭门。
死他一个,幸福全家,值!
自认为计划完美,从未料到会被程县令轻而易举拆穿, 也就没有考虑过应对之策。
程县令带领衙役把铺子封了,一扇扇“羊肉”送到停尸间,他回到县衙正堂整理口供,衙役们去抓同谋。
这个时候金吾卫追过来了。
程县令看着来人的样子心生警惕,起身来到堂下,“你是金吾卫?”
此人站直也没有叶经年高,比程县令见过的最矮的金吾卫还要矮半头,他怎么可能是金吾卫。
来人故意撞一下程县令,又转过身来:“下官怎么不能是金吾卫?大人有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程县令没听懂,来人摊开手,赫然是程县令的荷包。
以往身着官服的程县令不带荷包。今日身着常服,做戏做全套,便带上荷包等配饰。
程县令忙着抓人破案,还没来得及换上官袍。
文书不禁惊呼:“你是神偷云无影?”
程县令想起来了,金吾卫破格录用的那个。
来人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神偷不敢当。都是当年混江湖的朋友给面子起的诨名。”
双手奉还程县令的荷包。
程县令接过荷包便问:“你不是在东城吗?”
云无影点头:“今日下官休息。看到西城的同僚去东城抓人,心下好奇便过去看看。同僚叫我过来提醒大人,账簿中有四人查无此人。”
程县令:“可知是哪四人”
云无影就要开口,程县令叫他写下来,以防字不同音相同查错了。
文书忍不住问:“不可能用假名啊?月底咋对账?”
程县令看到第一个姓“白”,“八成是化名。我在东城住过一些时日,没听说过有姓白的。”
云无影:“下官写不写?”
程县令点头:“拿去给主谋辨认,叫他提供这四人的长相年龄。”
文书突然想到一点:“名要是假的,地址不能是假的吧?否则何必记在账上?”
云无影惊呼:“坏了!”
程县令问云无影:“可还记得这四人住在何处?写下来,立刻送到各个城门。”
云无影写好就去告诉在东城抓人的金吾卫,他们可能被骗了。带队的金吾卫给云无影俩人,再去那四户人家一探究竟。
得到的结果都一样,有事出去了。云无影问清楚四人的真名就和几个同僚直奔东西几座城门。
幸好此时东城和西城的金吾卫都在抓人,那四人担心匆忙逃跑看起来形迹可疑,一直不紧不慢地赶路,被衙役堵在城门口。
衙役是通过路引上的家庭住址把人扣下。
云无影赶到城门口,衙役已经把人带去县衙,他又跑回县衙,说出四人真实姓名,同路引上记录的一模一样。
直呼冤枉的四人这才承认近两年不止一次在西市买过“羊肉”。
程县令问四人可曾见过东家。
四人都说见过。
刀笔吏把擅长丹青的同僚找来给东家画像。
两炷香后,出来的人物正是逃跑的屠夫。
刀笔吏把画像交给程县令,“这可如何是好?”
程县令:“有三个东家,几位只见过此人?倘若坦白,我可以在卷宗中点出这一点,兴许斩首改流放。”
能活着谁想死啊。
四人赶忙苦思冥想。
过了许久,一人说他不知道有没有见过别的东家,但他还记得见过的几人长什么样。程县令叫文书继续画。
四人共同给出五张画像,其中一张就是自称仆人的屠夫。程县令指着屠夫的画像问:“此人和你们认识的东家在一起时,有没有觉得反常?”
起先不曾留意。经他提醒,四人想起来了,收钱的是此人,切肉的反倒是东家。可是明明铺子里还有几人,即便收钱的没时间,也无需东家亲自动手。
原先四人认为东家热情好客会做生意,此刻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收钱的那个才是东家?”
程县令呵斥:“本官在问你们!”
四人哆嗦了一下。
刀笔吏提醒四人再想想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四人当中有一人有个绸缎铺子,他赶忙说:“有!收钱的那人中衣雪白。虽然穿在里头,只有脖颈处漏出一点,但草民不会认错,是真丝,不是细棉,棉布没有那么白!”
程县令示意文书到狱中看看那人的中衣是棉还是丝绸。
狱卒帮着衙役按住屠夫,文书拽出他的中衣,果然是真丝!文书松手冷嘲热讽:“仆人穿得起丝绸?东家仁厚啊!”
随后连走带跑向程县令禀告此事。
程县令令衙役把人送到狱中,又叫衙役提醒狱卒,那个屠夫单独关押。
云无影:“没我的事了?”
程县令走到堂下亲自向他道谢。
云无影此人不拘小节,最受不了规矩,见状跟火烧屁股似的一蹦三跳,“小事一桩,大人无需多礼。下官告辞!”
说完就骑马走人。
云无影走后,县尉把审讯记录呈给程县令。
程县令翻开边看便问:“那几人只知道皮毛?”
县尉点头:“他们甚至不知道那地方有三个东家。也以为挂牌人是打杂的老仆。”
程县令:“这几人可以关到一起。”
至今仍然没有查出县衙内有没有内鬼,县尉不放心他人,亲自到狱中看着狱卒打开门把众人关到一起。县尉来到屠夫的囚牢前,问他如何得知程县令的书童叫程衣。
屠夫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县尉:“最多一炷香你就可以同家人团聚!”
灭门流放只在他一念之间!
屠夫听出他言外之意,不敢再犹豫,说他妻子曾通过旁人结识了县衙内做饭的厨娘,厨娘最是清楚县衙内有多少人。
县尉:“只有厨娘?”
说到这份上,也没有必要再隐瞒,屠夫又说认识几个做杂役的。
县尉:“收拾马桶打扫院子的那几人?”
屠夫:“他们以为草民只是对县衙的事好奇。”
县尉冷笑一声:“在县衙超过三年的狗都能闻出你的味!”
屠夫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县尉回到县衙就把此事告诉程县令。
程县令:“此事你来处理。同伙该抓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他们。”
县尉带着文书回到后堂就把几个婆子和老汉辞退。
几人问出什么事了。
屠夫又没到后堂,他们以为今儿县令和县尉出去抓人是抓盗墓贼,所以压根没想过同他们有关。
县尉问几人去年可曾有人找他们打听过县衙的事。
几人脸色骤变,又赶忙说他们以为那几人只是对县衙的事好奇,而且也没说什么。
县尉:“那些人在西市卖‘两脚羊’,知道两脚羊是什么?”
多年前战乱,很多人都见过人相食。这几人自然也听家里长辈说起过。以至于瞬间吓得脸色煞白。
县尉:“是想同那些人作伴还是立刻走人?”
几人选择收拾行李滚回家去。
无事可做的文书陪县尉一起,见状便问:“咱们晌午吃啥?”
“你还有心思用饭?”县尉很是诧异。
文书想说,我咋不能用饭。
眼前浮现出他看到的肉,顿时感到反胃向茅房跑去。
此时屠夫的同谋被捉拿归案。县尉派去逮捕屠夫家人的衙役也把人带回来。程县令令衙役先把屠夫的家人单独关押,他审问两名同谋:“此事是你二人谁的主意?”
两人都说他们只是帮忙找人分钱,不参与买卖。
程县令:“主谋是谁?”
两人犹豫。
啪!
惊堂木响起,两人吓一跳,脱口而出屠夫的姓名。
程羡慕佯装愤怒:“死到临头还敢胡诌?”点出主谋是逃跑的屠夫,程县令又说,“不是本官抓到他,又怎知你二人参与其中?”
两人异口同声:“那人就是替死鬼!”
程县令:“此话属实?”
“草民句句属实,草民可以用全家老小的性命发誓。只求大人给草民留个全尸,家里人不知道草民在外面做什么。”
一人说完,另一人连连点头。
程县令又问:“认不认识王继祖?”
俩人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
县尉进门正好听到这句,“大人,卑职好像听说过王继祖。”
程县令看向他:“皇亲国戚?”
县尉:“如果卑职没有记错,应该是您四表兄的宠妃的弟弟。”
这个四表兄是指太上皇的第四子,当今陛下的四弟,母亲出身乐籍,不受宠,但因当今仁厚,不曾苛待过弟弟们,所以四皇子的日子不错。
皇子们虽有封地,但当地官吏是朝廷的人,他们没有任何权利,只能拿到税收,因此还不如留在繁华的京师。
太上皇不曾叫他们前往封地,一个个就假装忘记有这事。
除了当今陛下的女人们,旁的表兄弟们,程县令只认他们的正妻,以至于不曾留意过四表兄有个姓王的宠妃。
程县令:“带人把王继祖请来。”
县尉摇头:“卑职可请不来。”
程县令呼吸一滞:“——不过是庶妃的弟弟,你怕什么?”
县尉苦笑:“就算是庶妃,也是太上皇的儿媳啊。”
“她算什么儿媳?”程县令皱眉。
县尉:“您可以不认,下官可不敢啊。”
第124章 主动入狱 城外义庄有你们的同伙?
程县令不得不亲自带人走一趟。
然而刚至门外, 仵作急匆匆赶到,“大人,等等!”
程县令停下。
仵作顾不上洗手, 端着双手说:“大人, 卑职有事禀报。”
程县令:“要命的大事?”
仵作:“算不上要命!”
“等我回来再说。”程县令看到他手上的血迹, “赶紧洗洗, 全身腥臭!”
仵作顿时想把手上的血蹭到他身上。
县尉本想出来,意识到他手上是人血, 便装没看见留在堂内。
大抵因为程县令先前放出的消息传播太广,金吾卫四处抓人也被当成抓偷挖皇陵的盗墓贼,以至于他来到王家, 王家老小正在用饭, 不见一丝慌乱。
今日是休沐日,王继祖当官的爹也在家中, 看到程县令不经通传就进来, 没好气地说:“不知何事惊扰了小侯爷?”
程县令的父亲有侯爵,不出意外,他父亲百年之后只会传给他,称他一声小侯爷倒也无妨。
可惜王父的语气满是嘲讽。
不怪县尉不敢过来。
程县令这几年被乡间市井的奇葩事锻炼出来, 很多情况下都可以保持镇定自若,是以,他只当没听见。
神情自若地看向几位年轻的男子, 程县令问:“不知哪位是继祖公子?”
一人看向程县令, 另外几人看向那人,程县令瞬间明白看向他的便是王继祖,“王公子,请随本官走一趟, 有个案子需要公子配合。”
王继祖本能向父亲求救。
王父怒问:“你又在外头干了什么?”
“我——”
干的事可多了,但也不值得程砚亲自抓他啊。
王继祖不知从何说起,“我,我也没干什么?只在红袖楼同人拌了几句嘴?”
虽说曾放话要弄死那人,可他也没令人下手啊。
王父看着儿子没出息的样子,估摸着他没胆子犯下值得程县令亲自到来的大事,“贤侄啊——”
程县令打断:“本官是长安县县令。”
王父的呼吸停顿,神色扭曲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程县令,不妨说说这个不孝子犯了什么事。”
程县令:“本官说了,只是有个案子需要令郎配合。”
王父:“什么案子?”
程县令气笑了:“您也不是第一天在朝为官吧?”
王父噎住。
程县令:“不如这样,本官把案子移交给大理寺,据说薛少卿快回来了——”
王父慌忙打断:“薛大人公务繁忙,这点小事就别劳烦他。”
旁人或许不知,王父听长子提过,前两年太上皇邪气入体瘫痪在床,四皇子不知情,怀疑当今下毒,曾和当今有过冲突。
当今还没说什么,反被薛少卿骂蠢。再后来太上皇可以坐起来,四皇子趁机表孝心,被薛少卿好一番戏弄,竟然叫四皇子给太上皇换尿布!
那么多婢女太监都是死的吗。
这次他儿子若是落到薛少卿手里,只凭他家同四王爷的关系,儿子无罪也会被薛少卿折磨掉一层皮。
程县令看向王继祖:“既如此,王公子,请吧。”
王继祖又转向父亲求救。
王父没有理会儿子,而是问程县令:“素闻程县令断案如神,为官几载,不曾冤枉一个无辜者,这次也会秉公执法?”
“那是当然!”程县令嗤笑一声,“告辞!”
王父又觉得落了下乘,脸色气成了猪肝。
衙役做个请的手势,王继祖看着父亲的样子,意识到他不得不走一趟,就磨磨蹭蹭起来,低声问衙役究竟出什么事了,他近日没买古玩,不可能同盗墓贼扯上关系。
衙役笑着说:“王公子过去就知道了。”
两炷香后,众人策马来到县衙。
屠夫的两个同党此时仍在堂内,王继祖看到二人瞬间明白过来,急忙辩解,“程——大人,冤枉,我没碰过那些!”
程县令来到桌案前坐下,程衣送上茶水。程县令来回半日滴水未进,他先喝点水润润喉,才问:“本官还没说什么事,你就知道是哪些?”
王继祖指着两人,“我曾在西市那个肉摊的后院见过这两人。东家三十来岁,同我的身量差不多,瘦长脸,好像叫什么吴飞,我说的对不对?”
程县令看向二人:“他说得对吗?”
二人点出东家是个方脸,今年四十一,比他胖一点,名叫刘勇!
王继祖慌得跳脚,“不可能!大人,是不是西市东边卖猪肉的铺子?铺子前还挂着个木牌,上面好像写着,内有什么肉?”
程县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继祖惶恐不安,急忙回想这几年他都去过西市哪些地方。
王家位于东城,而东市同西市一样热闹,东市还有西市没有的丰庆楼和红袖楼,所以王继祖很少跑去西市。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不可能关心菜价买猪肉,所以他思来想去,言之凿凿,只去过一次肉铺,正是吴飞把他请过去的。
程县令:“人都到了却什么也没碰,本官应该信你吗?”
“真的,大人,我发誓!”王继祖举起手来。
程县令:“你跟着吴飞过去,想必对‘两脚羊’好奇,为何到跟前又后悔了?”
王继祖不敢有半点隐瞒:“那些肉闻着就腥臭,指不定从哪儿弄来的。我是好奇,可我也不想死啊。”
程县令:“本官明白了。你嫌又老又柴。若是鲜嫩多汁,你想必会留下。”
王继祖慌忙摇头:“我只是好奇,只是好奇!”
程县令:“那你退下吧。”
“啊?”王继祖怀疑他听错了。
站在一旁的县尉:“没你的事了!”
王继祖张口结舌:“不,不是,什么叫没我的事?我,跟他们说的不一样——我明白了,那个东家就是吴飞!他们说的是错的!”
程县令点头。
王继祖不禁说:“多谢大人。那,我真走了啊?”
程县令:“提醒你一句,吴飞在逃。他的朋友亲戚都被本官抄了,找他买过肉的也被本官抓起来,唯一一个认识他,却全身而退的只有你。”
王继祖身体僵硬,惊叫:“——你怎能叫他逃了?!”
那两人想开口,程县令一个眼刀过去,两人慌忙低下头去。
程县令:“你若报官,本官查清楚谁是东家,在他家等着,他插翅难逃!”
王继祖无言以对,“我——我怎么办?”
程县令给他出个主意:“找个人叫你家奴仆过来接你!”
王继祖张口结舌:“不,大人,我不是怕回家。光天化日之下,那个吴飞敢出来?我是怕他夜里找我,赖在我家就不走。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啊。”
程县令:“你叫本官怎么办?为了抓这些人,上次休沐本官就没回家。今日还要连夜核实口供。”
“那,我可以在县衙吗?”王继祖问。
程县令:“厨娘同吴飞说过县衙的情况,已经被本官辞退。本官的午饭还没着落。你说呢?”
王继祖赶忙表示他可以不用饭。
程县令:“本官还要审讯!”
王继祖看着跪坐在地上的两人,“那——”伸出双手,“你把我抓了吧。”
那俩人猛然抬起头,哪来的二傻子?
王继祖的余光瞥到这一点,扭头瞪一眼两人,“看什么看?要不是你们不当人,我会在这里?”
话音落下,仵作进来,见状欲言又止。
王继祖信了程县令很忙,“大人,算我求你,你就把我抓起来吧。”
仵作满眼好奇,怎么还有人求着入狱啊。
程县令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你父亲说过,希望本官秉公处理。”
“这,这是我主动要求的,同大人无关!”王继祖赶忙点明。
程县令:“也不是不可。但你得给本官出一份文书。以防你父亲明日早朝弹劾本官。”
“出,出,出!”
王继祖连连点头。
刀笔吏低下头去,忍着笑快速写下事情经过交给王继祖签字。
程县令看向身边衙役:“给王公子找个好的单间。”
衙役带着他去监狱。
仵作等人走远就问:“这是哪家的棒槌?”
程县令忍不住笑出声来。
堂下跪坐的两人看到这一幕,后知后觉,“大人方才有意那样说?”
程县令:“吴飞在逃是真,去过西市肉铺的人除了王继祖都被抓了也是真的。吴飞有没有可能去找他?本官可曾骗过王继祖?”
两人想要反驳,仔细一想,竟然无言以对。
仵作跟了整个案子,也知道吴飞是谁,“他就是那个看一眼就走的皇亲?”
程县令:“我四表兄的侧妃的弟弟。虽然没碰过,但他有这个想法,就让他这么走了,日后再有机会他一定忍不住尝试。”
仵作:“难道他看出那些都是死人肉?”
程县令不禁皱眉。
先前审刘勇时,刘勇骂前兵部侍郎之子的样子不像是装的,程县令就猜到有死人肉,“全是?”
仵作点头:“有病死的,有突然死去的,还有——僵尸肉!”
县衙众人齐齐变脸。
程县令注意到地上两人的神色只有轻微变化,“你俩先前说帮刘勇找人?李庭玉的朋友欠钱不还,给的是陪葬品,而你们有着共同的朋友,四舍五入,本官是不是可以怀疑你们挖坟偷尸,陪葬品是顺手牵羊?”
两人慌忙摇头,说他们不曾挖坟。
程县令想到一个地方,但他想起仵作手上原先有血,“既然是死尸,怎么还有血?”
仵作:“不是鲜血!但卑职不清楚他们以前有没有收过被害死的人。像吕家以安那种情况”
程县令确定他猜对了,“城外义庄有你们的同伙?”
两人摇头表示没有。
程县令:“义庄丢了尸体,却不曾报官,不是同谋是什么?”
两人欲言又止。
程县令扬起惊堂木。
第125章 在县衙做饭 不是说县衙很忙吗?
两人吓得立刻坦白是他们装神弄鬼, 义庄管事以为诈尸,又怕丢了差事,所以不曾报官!
程县令给县尉使个眼色。县尉在程县令手下多年, 两人有点默契, 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带着两名衙役前往义庄核实此事。
义庄有三人, 一个老汉和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老汉不怕鬼, 但他耳聋眼盲。那俩起初以为闹鬼,担心得罪鬼怪才没报官。
有一回发现几个脚印,同他俩其中一人的鞋子大小相似, 两人就知道是人干的。
原本以为是盗尸贼找尸体的家人拿钱赎回。转念一想, 义庄的尸体是无主的,几日后无人报官他们就拉去烧掉或埋了。
两人把此事告诉老汉, 老汉幼时听说过人相食, 便问丢的是不是新鲜的尸体。两人仔细想想,多是死了不足四个时辰的。老汉断定偷尸是为了吃。
三人合计一番决定报官,又怕铁面无私的程县令秉公处理,一拖再拖, 就拖到今时今日。
县尉指着三人很是无语。
老汉说他是管事的,是他失职,大人要怪就怪他。
县尉犹豫再三, 罚俸三个月!
三人以为得进去关几个月, 闻言忙不迭谢恩。
县尉倒是想把他们关进去长长记性。可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人接替他们。
虽说城里胆大命硬的人很多,比如金吾卫。但金吾卫的俸禄高。再说了,换成他们岂不是大材小用。
也是如今世道好了,有手有脚安分做事, 天子脚下几乎没人饿死,自然没什么人愿意赚死人钱。
被抓的屠夫是因嫌卖猪肉赚得少才想到那种生意。实则足以养家糊口。他就是贪心作祟,钱少不够用只是他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言归正传!
县尉回到城中就听到肚子跟打雷似的。县尉实在受不了,拐去西市买一包肉饼,回到县衙叫程衣烧汤。
公主府有厨娘,不用程衣进厨房,他哪有机会学烧汤。他到后厨看看鸡蛋看看肉,无从下手,改冲一罐茶。
县尉往常很想尝尝程县令的茶叶,可是此刻他不想。县尉不禁叹气:“你给大人喝这个?”
“小的也一样——”程衣忽然有个主意,“我倒是有个人选,这两日没什么事,只怕我家公子不许。”
县尉:“什么时候还有心思胡扯?”
程衣:“叶姑娘下午没什么事。先前听她的意思往后几日也没什么事。”
县尉很早就听说过叶经年的厨艺,闻言满眼期待地看向程县令。
程县令:“她的事你应当找她!”
县尉心说,还没成亲就惧内,往后如何是好啊。
“卑职知道叶姑娘已经搬到城里,也知道她家在哪儿。卑职去了啊?”
程县令:“狱中关押的那些不审了?”
县尉:“刘勇和刘家人都被关起来,两个帮他找肉的也都审了,余下的那些明日再审也无妨。”
仵作边啃肉饼边说:“这种生意干了两年,刘勇手上不可能没有人命。”
程县令点头:“他卖给旁人死肉,不可能自己也吃死肉。”
仵作附和:“李庭玉不是说过,他那什么兄弟同他显摆过多么鲜嫩。鲜嫩的肯定是小孩。生了病的他们也不敢吃。”
几个县尉觉着肉饼难以下咽。
胆小的衙役已经到路边吐出来。
程衣跟着程县令也算见多识广,他吃完一个又拿一个,嘴里嘀咕着:“胆小鬼!”
仵作喝口茶,道:“这饼太干。不如叶姑娘先前送咱们的饼外酥里嫩。”
掌管司法的县尉没好气地说:“没叫你出钱还这么多事。不吃放下!”
仵作太饿,只当没听见,继续说:“旁人只当咱们抓盗墓贼,杀人卖尸的人应该还没得到消息。迟了人跑到岭南可就不好抓了。”
程县令艰难地咽下饼,不禁说:“确实太干!”
县尉不好意思地笑笑:“大人也嫌干啊?其实卑职也觉得有点干。”
仵作转向他,这人咋还有两幅面孔!
县尉白了他一眼,心说你懂什么!我把大人得罪了,回头哪有脸去找叶经年。
“大人,卑职这就把刘勇带过来?”
吃了县尉的肉饼的两个衙役道:“我们去吧。”
程县令:“再带俩人。”
衙役惊叹:“四人?”
程县令:“吴飞还没抓到。我们只有他的画像。但画像失真。他乔装一番,迎面过来你们也不一定能发现他。”
衙役:“大人认为吴飞会救刘勇?”
程县令:“吴飞愿意替刘勇当东家,刘勇对他应该有救命之恩。”
仵作赞同:“兴许不止。”
衙役被俩人说得心慌,最后六个人前往监狱把刘勇提出来。
程县令面对心如死灰的刘勇直接说:“本官此刻便可以告诉你,可以把你的家人改流放。但你要把知道的事全说出来。”
刘勇眼底燃起希望:“可是草民都说了。”
程县令:“我们依照你给的地址没有找到吴飞。”
刘勇:“那他藏起来了。”
程县令:“我猜也是如此。所以本官不怪你。为你找尸体的两位也说,他们手上没有人命。仵作查过,从你铺子里搜出的都是死肉。你自己也用死的?”
刘勇听出他言外之意。
“草民没有杀过人!”
程县令:“所以谁杀过?”
刘勇下意识看向文书。
文书心惊肉跳,慌忙起身:“大人——”
刘勇打断:“不是你!草民是看你桌上的账簿!”
“你说清楚啊!”文书气得瞪他。
刘勇不敢反击,指着账簿,“后面有几页白纸,白纸上也有字,用,用火烤一下就出来了。草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杀过,但看着不像自杀。”
程衣送来油灯。
程县令看到烤出来的字忍不住皱眉:“为何都是男人?你没记错?”
刘勇点头:“没人卖女子。一是因为这事查出来是杀头重罪,二是不给草民也能卖出高价,还没人追查。”
程县令在小孙村的案子,当日他同死者家人说过一番话,“配阴婚?”
刘勇有点意外,他以为像程县令这等出身不会知道这种事。
“大人英明!”
程县令:“本官会向大理寺和刑部提议斩首改流放。但不包括你的妻子和知道此事的仆人。”
“草民谢大人!”
刘勇跪下重重地磕个头。
衙役把他带下去。
仵作不禁说:“看着可怜。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程县令把账簿交给县尉。
县尉粗粗看一眼,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程县令:“七年之久!”
县尉:“监狱装不下。”
程县令:“交给京兆府!”
县尉和另外五位县尉各带几人出去拿人,程县令和以往一样留守县衙。
县尉等人离开没多久,叶经年从办喜事的人家出来,走到巷口,听到几个带孩子的老妪嘀咕。
“听说了吗?”
“听说了!皇帝祖坟被挖了!”
“听说那伙人还挖尸体。”
“皇帝的祖宗?”
“皇帝的祖宗早变成一堆白骨。说是挖刚埋下去的?”
“我知道了,配阴婚!”
“啥呀?挖出来烤着吃。说吃啥补啥!”
“老天爷啊!”
……
叶经年也想惊呼“老天爷啊,这都啥跟啥啊。”
然而有人信了。
陈芝华越过几人就问叶经年:“啥时候的事?”
叶经年:“陛下又不是无知幼儿,守陵人哪敢放任盗墓贼进去?”
“假的啊?”陈芝华回头看一下几人,“说得跟真的一样!”
二表嫂:“可是我听说今儿很多衙役都出来拿人,连金吾卫都动了?”
叶经年怀疑她听主家的仆人说的,而仆人听前来吃席的亲友讲的。
既然已经知道,叶经年不再隐瞒:“半真半假!挖皇陵应当是真的,但不是本朝的。死肉也是真的,但不是盗墓贼吃。卖给爱这一口的。”
二表嫂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侄女不禁抓住身边人,正是叶经年的表妹,表妹被吓得紧紧握住她的手,问:“年姐姐,只是城里人吧?”
叶经年:“不清楚。”
陈芝华:“去县衙问问有没有乡下的。以后还不能一个人出来了!”
二表嫂几人连连点头。
叶经年:“县里可能在忙。过两天再去吧。”
随后问表嫂和表妹回不回去。
俩人不曾离开过家,还不习惯住在城里。先前听陈芝华提过,叶大哥会来接她,俩人决定搭车回去。
叶经年:“回头再接到活,我叫大哥跟你们说一声。反正大哥和大嫂天天进城。”
两人连连点头。
此时叶大哥已经来了。两人就没进去,直接坐车回去。
叶经年要给她们切点肉,二表嫂和表妹没要,因为她这里还有三个长身体的小孩。
打开院门,表外甥和吕以安跑过来。
叶经年:“在屋里急了吧?出去透透气。别乱跑。今儿城里四处抓人!”
表侄女原本不敢出去,看到有两个伴就跟着他们出去,告诉他们城里有吃人的恶魔。
叶经年在院里隐隐听到这些,无语又想笑。
看看手里的猪肉,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肥瘦分开,肥肉炼油,瘦肉留着晚上炒菜。
叶经年把油盛出来,刚把油渣放橱柜中,就听到吕以安大呼小叫:“叶姑姑,小乙哥来了。”
叶经年从厨房出来当真看到程衣,很是意外:“不是说县衙很忙吗?”
程衣点头:“是的。我都没时间回府给大人拿饭。”
“厨娘呢?”叶经年奇怪。
程衣解释被县尉辞退,因为她不止一次告诉那伙人大人去哪儿哪儿查案,县衙有多少人,长什么样,多大岁数等等。
叶经年好像明白他的来意:“不是叫我过去准备晚饭吧?”
第126章 厨娘的工作 朝廷没给赏钱?用赏钱啊。
程衣很是不好意思地解释辞退厨娘前忘记找来接替者。
叶经年先前承诺过县里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尽管吩咐, 自然不会临时变卦。
考虑到家里还有仨小的,叶经年便说:“容我跟他们几个交代一声。”
程衣:“一块去吧。”
叶经年:“我表侄女和外甥胆小,到了县衙可能会害怕。”
三个小的此刻也在院中, 叶经年问表侄女, “你和面, 阿大切肉, 以安烧火,晚上吃肉丝面?”转向吕家小孩, “还是跟我去县衙?”
吕以安想去县衙玩,但他又想吃肉丝面,一时间犹豫不决, 就找阿大。
阿大:“小姨去县衙做饭吗?”
叶经年点头。
“不用我们帮忙吗?”阿大又问。
叶经年很是欣慰, “不用。程衣可以烧火。但是我要出去也得把门锁上。过几日咱们隔壁住满,就不用天天锁门。”
阿大听出叶经年希望他们留下, “那小姨去吧。我会做菜。”
叶经年又叮嘱侄女几句, “切面的时候不许走神,也不许在厨房打闹。吃过饭我还没回来,就烧点热水洗漱睡觉。明日以安要早起读书去学堂。”
小侄女连连点头表示记下。
叶经年这才随程衣出去。
虽然太阳还没落山,离天黑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但县衙人多啊。
几个县尉和衙役们无人休息,叶经年只是做面条也得擀四剂子。为了太阳落山前开饭,叶经年和程衣直接去后院。
程衣拿出橱柜里的肉说:“早上买的, 不知道有没有变味。”
“早晚天凉, 厨房也阴凉,应当不至于变味。”
叶经年接过来闻一下,不如以前她早上买的新鲜,但也没变臭, “只有这些猪肉吗?”
程衣看向橱柜:“还有一筐鸡蛋。这几日上上下下都很忙,掌管市肆、租税的钱县尉就叫厨娘多买点蛋和肉。”
叶经年:“有什么菜?”
问他算问对了。
先前程衣来厨房煮汤,把所有食材都翻出来,可惜不知道做什么。
程衣从案板底下拉出一篮茄子豆角黄瓜。
叶经年看着茄子有点老,豆角不算嫩,她就想做茄子炖豆角。
可是黄瓜看着也不新鲜了啊。
叶经年发现还有点青菜,很像厨娘在厨房门边用木板种的。这些青菜看样子是早上薅的,一个个都蔫了。
思索片刻,叶经年知道该做什么。
在叶经年的吩咐下程衣洗了菜切了肉,又把鸡蛋搅匀,叶经年也开始擀面条。
叶经年把一堆面切出来,就叫程衣烧火,一个铁锅用五花肉炖豆角和茄子,一个锅煮面。面煮熟后过凉水,叶经年趁着这个时候做鸡蛋肉沫酱。
鸡蛋肉沫黄瓜丝同面拌匀,叶经年又煮一锅青菜鸡蛋汤。
同时程衣把豆角茄子盛出来。
叶经年叫他去正堂问问何时开饭,她趁着热水把锅刷干净。
刚把灶台和案板擦干净,程衣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名衙役,其中一人就是帮叶经年接活的那位。
此人看到面和菜有点失望,“吃面啊?”
程衣:“往常不是吃面?”
“可是往常做饭的人不是叶姑娘啊。”衙役忍不住说,“我们都想尝尝叶姑娘的厨艺。”
叶经年:“小乙说诸位晌午就没用饭。我想着怎么快怎么来。要想吃点别的,那明早多买点,晌午多做几样。”
先前看到叶经年擀面条累出汗,而他又被汤难倒,就觉得短短半个时辰能做出这些来很不容易,“别理他。叶姑娘,晌午他还说有个鸡蛋汤就好了。现在真有了,又挑三拣四!爱吃吃,不吃等明天!”
衙役想起晌午险些被饼噎晕过去,顿时不好意思抱怨,“随口一说,叶姑娘别介意。我把面端走了啊?”
程衣瞪一眼他,“叶姑娘,咱们也一块吃点。你可别说回家。”
进来端菜的衙役不禁说:“哪能回去。忙了半天啥也不吃就走,大人肯定会怪我们。”
叶经年笑道:“我也没说回去。这个时候我家的几个小的也该做好饭了。等我回去肯定没吃的。”
端汤的衙役不禁说:“怎么没把他们带过来?”
叶经年:“先前听人说今儿抓了很多人,我估摸着上上下下都很忙,他们过来可能会打扰到诸位做事。”
衙役:“忙得差不多了。往后——”
程衣打断:“说啥呢?”
衙役赶忙住口。
今日这样的事他可不希望再来一次。
叶经年拿着碗筷:“走吧。”
程衣把碟子也带上。
叶经年奇怪:“拿这个做什么?”
端菜的衙役闻言回头看一下,便说:“往常留在县衙用饭的人最多一半。碗筷有剩余。今日满员,筷子可能差不多——买的时候都是一把一把买的,但碗勺肯定没有这么多。”
叶经年明白了。
到了正堂,程衣分面,先给叶经年和程县令各盛一碗。叶经年端去里间,程衣送来两碗汤,掌管司法的邢县尉送来一碟豆角茄子。
钱县尉等人端着面跟进来和程县令、叶经年以及仵作同桌用餐。
没等几人坐下,外面就嚷嚷起来。
原来看着酱色的面,衙役们没什么胃口,许多人只盛半碗,再来半碗菜。
酱香浓郁的面条夹着肉沫,裹着鸡蛋,又香又开胃,这些衙役意识到他们有眼无珠,赶忙去夹面。
然而也有几个机灵的,发现程衣盛满满一碗,再想想这小子在公主府也是吃过见过的,他不要菜要面,说明面的味道极好,所以一个个都学着程衣把碗堆满。
只有半碗面的衙役一看盆里只剩一点,就找同僚分点。
饿了一天,分是不可能分的。
仵作出来:“吵吵什么?”
正堂内安静了。
里间的几个县尉称赞叶经年的面好酱也好,问她怎么做的。
仵作进来:“说了你们就会做?”
很少入厨房的几人被问住。
仵作看向程县令:“叶姑娘的面香吧?”
程县令怀疑他话里有话,“她没时间日日过来做饭。”
仵作无语了。
县令大人是怎么看出他是为了这口吃的啊。
叶经年:“这两日没人找我,我可以过来搭把手。往后不好说。”
程县令看向钱县尉:“明儿去找厨娘,再找两个做杂事的。”
钱县尉:“去牙行问问?”
仵作突然有个想法,“大人,虽说咱们县衙的厨娘和干杂役的工钱不是很多,同丰庆楼或者您府上没得比,但也不少。”
钱县尉:“你家亲戚想做啊?”
仵作:“我家亲戚只会做几样家常小菜。县里那些杂活,他们也不想干。要是找衙役,他们肯定愿意。”
程县令:“衙役足够了。像今日这种事几年才遇到一次,没有必要为了不常有的事增加人手。”
钱县尉听糊涂了,看向仵作,“你究竟想说什么?”
仵作看一下叶经年。
钱县尉好笑:“把你的月钱给叶姑娘,我们就请叶姑娘。”
仵作摇头叹气。
程衣:“叶姑娘的嫂嫂?”
仵作不禁说:“孺子可教也!”
钱县尉不客气地说:“叶姑娘的嫂嫂也会做席面。如今又在西市卖馍夹肉。哪怕一个月只能做十五日,也可以赚两贯左右。再做几个席面,三贯有余。还不用在城里租房。”
县衙的厨娘每月只有三贯,管吃管住,但住房极小。以前的厨娘宁愿日日回家。
叶经年心中一动:“我二表嫂可以吗?”
程县令:“同你住在城里的那个?”
叶经年点头:“许多菜她都会做,也会和面烙饼。只是不敢做席面。家里的两个孩子五六岁,姨丈和大表兄可以帮忙照看。我二表兄也可以过来做杂活。”
钱县尉有点不好意思:“叶姑娘,杂活不止扫地。”
仵作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要清理茅房。但无需往外运。清晨或者晚上有拉夜香的车,他留意一下在门边等着便可。”
叶经年:“乡下人啊,年年秋天都要撒粪犁地。像我姨丈家里没有牲口,天天饭后拎着柳筐四处捡粪。”
仵作一时忘记乡下人的生活,“那他应该不会拒绝。大人,您觉着呢?”
程县令好气又好笑:“你们都决定了,我反对有用吗?”
钱县尉:“还是有用的。”
程县令白了一眼他,转向叶经年,“厨娘三贯,倘若你二表兄干杂活,每月——”
“三贯!”仵作向叶经年解释,“以前两贯,但不打扫正堂。算上正堂每月三贯。”
几个县尉觉得可以。
人少省得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程县令:“正堂有的时候会有血迹。往常在后院做事的人不敢靠近正堂。”
叶经年想到严刑逼供。
“明早我大哥大嫂会过来,我叫大哥跟他们说一声。”叶经年道,“虽说秋收近了,但他家只有三四亩薄田,大表兄和表嫂忙得过来。往年进城干杂活才不会饿肚子。”
钱县尉趁机说:“这几日就麻烦叶姑娘了。”
叶经年:“应当的。”
仵作立刻说他明日想吃红烧肉和松鼠鱼。
程县令转向他:“你出钱?”
仵作:“朝廷没给赏钱?用赏钱啊。”
程县令:“没结案哪来的赏钱?”
程衣也想念松鼠鱼,“公子可以先垫上。”
程县令愣住。
县尉等人反应过来忍俊不禁。
仵作笑着称赞:“好样的!”
程县令又想把程衣踢出去,“你不是在外面喝汤?谁叫你进来的?”
程衣端着碗出去。
到正堂就说明日大人出钱请大伙儿吃红烧肉和松鼠鱼,还有羊排和小鸡。
里间安静了一瞬,仵作忍着笑问:“大人,您的这位书童哪儿找的?真不错!”
程县令没好气地说:“我是他书童!”
第127章 陶大舅出现 大舅这么辛苦,你懂不懂礼……
翌日清晨, 叶经年没有去县衙做饭,因为程县令告诉她可以叫程衣买菜顺便买早饭。
程衣也是真不客气,买了六斤五花肉、三条鱼, 一块羊排和一只鸡。
早饭后, 程县令回到县衙正堂继续审案。
这次审的不是盗墓贼, 也不是售卖“两脚羊”的那伙人, 而是杀人嫌疑犯。
先前程县令审问刘勇时提到他不可能食用老死的病死的或者来自义庄的僵尸肉。刘勇果然承认,他用的是鲜嫩的肉。
自杀且被家人卖掉的不多见。刘勇也怀疑那些鲜嫩的躯体来自他杀, 所以才用特殊药水记下卖家的姓名。
正是程县令用火烤出来的那些人名。
昨天衙役按照名单把人关进县衙,程县令看看天色不早了,就决定今日再审。
程县令忙起来, 程衣就闲下来, 他便去找叶经年。叶经年把表外甥和表侄女带去县衙,又提醒程衣, 等到晌午去接吕以安。
以防有人找她, 叶经年还在门外墙上挂的木板上留下一张纸,上面写着她在县衙做饭。
到了县衙,叶经年就叫表外甥烧火,程衣和表侄女洗茄子等配菜。
——县衙上下几十口人只有那点肉可远远不够。
叶经年也没闲着, 她活一盆面。
面好了,水也快沸腾,叶经年把鸡杀了。程衣和表侄女拔鸡毛, 叶经年和表外甥炖红烧肉。
与此同时, 陈芝华和叶大哥也回到叶家村,说起叶经年给她姨表兄和表嫂找了一个活。
陶三娘和叶父等人大为震撼!
长安县县衙对他们而言是做梦都不敢接触的地方,如今居然可以进去做事。哪怕月钱和酒楼不差上下,哪怕县衙的活更脏更杂, 那也是县衙啊。
不犯错就不会被克扣月钱,进去之后乡邻乡亲都会高看他们一眼。
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陶三娘的神色格外复杂,没想到瘦瘦小小的外甥媳妇能被县里看中,“年丫头咋找的啊?
陈芝华平日里赚得不少还能照顾女儿,不羡慕县衙的活,便实话实说:“昨儿县衙抓了很多人。年妹妹说有些人经常找厨娘和打杂的打听县衙的事。县里不敢再用他们,刑县尉就把那几人辞退。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会做饭工钱少的厨娘,他们才想到姨母家的表弟妹。”
叶父好奇:“他们咋知道?”
陈芝华也这样问过,“小妹说租房的时候,县里的衙役问她几个人住。小妹提过一句。他们就问小妹,姨母家的表弟妹愿不愿意。小妹叫我们回头问问。县里这几日忙,需要人做饭,表弟妹要是愿意就尽快过去。”
叶父看向长子:“那快去问问。我觉着他们愿意。两人每月可以剩四五贯,干半年就够你姨丈买一块地,明年这个时候就能起一处瓦房!”
叶大哥看向陈芝华:“那我这就过去?”
陈芝华点头。
陶三娘:“等一下。”
叶大哥:“娘还有事?”
陶三娘满腹话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金素娥感觉她好像不舍,心下奇怪,她不舍啥啊?
忽然想到婆婆曾不止一次叫她安心养胎,要是大哥大嫂实在忙不过来,婆婆帮忙做席面。
金素娥心说,不是想去县衙吧?
“娘,县里还等回复。万一迟了,县里找别人咋办?咱家不差这份月钱,可是姨丈家需要啊。”
叶大哥点头:“娘,不急的话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就拿着鞭子出去。
陶三娘又想开口,陈芝华也看出婆婆神色不对,抢先道:“小妞呢?娘,小妞是不是天天出去?”
陶三娘愣了愣,反应过来,左右一看,哪有叶小妞的影子,“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陈芝华:“赶紧找找。”
陶三娘赶忙出去喊“小妞”,小妞从隔壁胡婶家出来。陶三娘隔空指着她:“干啥呢?”
“我写字啊。”小丫头理直气壮。
叶小兰跟出来证明她在写字。
陈芝华:“小兰,看着她别往外跑。你也别乱跑。城里这几天出个大事,你娘说过吧?”
胡婶子从屋里出来:“我正要跟她们说那事。”
陈芝华:“那您说吧。”
金素娥问出啥事了。
陈芝华就把昨儿听叶经年说的盗墓和人肉以及今儿在西市听到的传言告诉她。
金素娥听到有吃人,心里打个哆嗦。
因为食人这种事过于瘆人,陶三娘也把先前要说的事吓忘记。但陈芝华没忘。
第二天清晨,叶经年再次去西市,叶大哥见着她就说表弟妹和表弟很是高兴,今天收拾一下,下午就过来。
陈芝华小声说:“咱娘昨儿的样子不对。”
叶经年眉头微蹙:“她又咋了?”
叶大哥闻言也想起他娘昨儿欲言又止,“咱爹叫我去找表弟,咱娘好像想说啥。但后来没说。是不是担心他们在县衙做不好再连累你?”
叶经年:“少说多做,县衙的活很好做。只是县衙给表嫂和二表兄的房子只能放一张床。回头问问是不是住我那儿。洗衣做饭也方便。”
陈芝华:“啥意思?没地方洗衣裳啊?”
叶经年摇头:“也不是。厨房的小院里没有晾衣绳。水井也在县令大人和几个县尉住的院中。打水不方便,衙役去厨房用饭,看到二表嫂的衣裳,有伤风化。”
陈芝华想想县衙上下多是男子,挤进去一个女子,估摸着表弟妹也不自在,“你大哥下午送他们过来,趁机跟他们说一声。”
叶经年:“那就这样。咱娘后来没说啥?”
陈芝华摇摇头,对叶大哥说:“年妹妹在这儿能搭把手,你去买一斤肉,小妞闹着要吃肉。”
今儿出门前小妞起了,非要吃一块,陈芝华就说回头买一斤。叶大哥闻言就拿二十文钱去肉行。
叶经年乐了:“大嫂也会扯谎了?”
陈芝华不禁低头打量自己:“这么显眼啊?”
叶经年:“你真想买肯定是叫爹去乡里。乡里的租金比城里便宜,每斤肉便宜一两文,可以买三四个鸡蛋。”
陈芝华忘了:“难怪有人扯谎能被人一眼看出来。”
“咱娘究竟要干啥?”叶经年又问。
陈芝华:“你二嫂说咱娘想去县衙当厨娘。刚刚当着你大哥的面,我没好意思说出来。不然你大哥又该觉着我俩想多了。”
叶经年:“这些天没给她钱?”
陈芝华:“给了。昨儿你给我两百文,我回去给她五十。”
叶经年:“那就别理她。有了钱她腰杆子硬气,逢年过节肯定得回娘家。她看着有脑子,陶家那些人称赞她几句,她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什么都往外说。”
陈芝华:“那也不能不去啊。”
叶经年:“也没人拦着她。你们不跟她一块,她又嫌自己过去脸上无光,怪谁?”
这倒也是。
好比今年春节,叶父就问过她要不要回娘家。陶三娘来一句,你们都不去我去干啥。
“只有这点事?”叶经年问。
陈芝华:“昨儿你二哥接个活。还跟之前一样,我和你大哥过去?”
叶经年:“表妹不过去,你和大哥能做好吗?”
陈芝华:“我和你大哥先过去备菜,你二哥把馍夹肉卖完直接过去,叫三阿翁把你二嫂捎回家。”
叶经年觉着这样也可以,“你们看着办吧。我这几日帮县里做午饭,该去买菜了。”
陈芝华本想问怎么是你做饭。
突然想到叶经年顶着,县里一时间没理由找旁人啊。陈芝华催她快去,别耽误午饭。
叶经年把菜买好直接回县衙。
程衣看到她要去接俩小的,就叫她在后院歇息,他过去把那俩小的接过来。
谁知刚把门锁上,有人找叶经年做席面,程衣替她接下。
来人盯着程衣打量:“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
程衣:“我是程县令的书童。这几日县衙没有厨娘,叶姑娘帮我们做午饭。”
来人想起来了,“我在县衙门口见过你。那叶姑娘还能去我家做席面吗?”
程衣点头:“可以的。明儿我们的厨娘就来了。”
来人觉着程县令的人不可能骗他,放心地留下地址。
午后,叶经年就回到自己家等二表兄和二表嫂,但等来的还有叶经年的大舅。
原来陶大舅这几日听说叶经年搬到城里,就认为她赚了大钱——城里的房子不便宜。可是又不敢出现在叶家村,就找到叶经年的姨母家。
叶经年的姨丈客气一下说晌午别回去了,他居然真留下。叶大哥午饭后去接表弟和表弟妹正好碰个正着。
陶大舅驾车过去的,说他可以帮忙把床送过去。叶大哥的车又是拉人又是拉床,一头驴可能拉不动。
叶经年对大舅毫无印象。但陶大舅自来熟,看到叶经年就夸赞她能干,竟然可以给她表兄表嫂找到县衙的差事。
叶经年心里腻歪极了,“大舅倒是消息灵通啊。”
陶大舅的笑容凝固。
二表嫂跟着叶经年做事的时间不短,对她有所了解,见状就意识到她生气了,赶忙解释,“大舅说他把床送过来,省得大表兄再回去一次。”
陶大舅连连点头:“你家的驴一天跑三趟城可吃不消。”
叶经年:“二表嫂,有没有谢谢大舅帮你们送床?”
二表嫂被问住,这点小事还用郑重道谢吗。
叶经年瞪着眼睛看着她。
二表嫂不明白,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她拧着来,便转向大舅郑重道谢。
叶经年:“表嫂既然谢过,大舅请回吧。”
陶大舅张口结舌:“你,你都不请我进去歇会儿?”
这丫头果然跟他娘说的一样不懂礼数!
叶经年:“又不是帮我送床。我为何要请你?想喝茶?二表兄,陪大舅去西市。”
陶大舅气得脸色涨红。
叶经年站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表兄,大舅这么辛苦,你懂不懂礼数?”
二表兄也不是个傻子,瞬间明白表妹指桑骂槐。
“大舅,我陪你去西市茶馆,那里有好茶!”
陶大舅气得把绳子解开,抬手把床推到地上,牵着驴就走。
叶大哥叹气:“年丫头,你看你把——”
“你闭嘴!”叶经年瞪他,“我回来几年了?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我搬到城里他出现。要不是知道二表兄以后去县衙做事,他会好心给你们送床?”
叶大哥张口结舌:“——可是他一路上也没说什么。”
“这就是他比小舅精明的地方!他真是个热心肠,冷眼看着咱们的牛被小舅牵走?”叶经年转向二表兄,“成亲的时候有没有找大舅借过钱?大舅咋说的?”
大舅说没钱,最终给他几斤粮食。
叶经年看向二表嫂:“你们不硬起来,以后还会有。你们家的杂事和亲戚要是叫县衙的人心烦,县尉也会把你们辞了。虽然我和程县令比较熟悉,但程县令不可能一直是县令。县令身为一把手,三年一动,最迟后年他便会调动。”
第128章 叶经年受伤 靠着岳父起来的穷书生和赘……
人穷志短!
说得正是叶经年的姨母这一家子。
倘若下个月拿到县衙给的月钱, 二表兄和表嫂依然唯唯诺诺,叶经年绝不会再对他们的事上心。
叶经年来到门外边,道:“先把床抬进去。”
二表兄把麻绳床扛进去, 二表嫂拎着衣裳, 叶大哥抱着被子。
叶经年见状便说这里有被子。
二表嫂弱弱地解释:“给你表哥准备的。”
叶大哥看着叶经年冷着一张脸, 也有点怕她, 心虚气短地说:“我跟他们说那边只有一张小床,县衙上下多是男人, 表弟妹就要住你这儿。”
叶经年:“二表兄留在县衙也好,方便早晚挑水清理茅房。其实也是早晚忙一点,晌午帮表嫂烧火做饭。上午下午都没什么事。”
叶经年又扫一眼两人:“这里不免费, 知道吧?”
二表嫂:“两百文, 大表兄以前就说过。”
叶经年:“那就行。还有一事,因为碎嘴或者别的事被县尉辞退, 不要告诉我。直接收拾包袱走人!”
声音不高, 但两人心头一震,慌忙表示他们记住了。
叶经年:“记没记住,过几个月就知道了。”
两人不敢问叶经年此话何意。
叶大哥怀疑叶经年趁机奚落他,但他也不敢问出口。
叶经年倚在门边看着表嫂把床收拾妥当, 就带着夫妻二人去县衙。这几日县衙很忙,晚上也要做事,所以晚饭不是出去买就要自己做。
但买的哪有刚出锅的饭菜味道好啊。
除非去大酒楼。
可惜多年前朝廷就削减了各府在这方面的开支, 远远不够到大酒楼点一桌菜。
很多小馆子味道也不错, 但是带着锅气的情况下。送到县衙没了热气,还不如先前的厨娘做的。同叶经年的厨艺更是差一大截。
在这种情况下叶经年送来她徒弟,刑县尉惊呼:“今日总算不用再喝程衣的浓茶!”
钱县尉感叹:“茅房也有人收拾!”
程衣也在正堂,气得瞪眼:“我不是人?”
这两日的茅房是程衣清理的, 但这小子在公主府没干过这种脏活。他捏着鼻子把屎尿倒了就把马桶往茅房一扔,没有想过清洗。
钱县尉上茅房险些蹭一身屎,又不能训程衣。
程衣的月钱来自公主府,他在县衙无论做什么都属于义务劳动。
钱县尉此刻不怕程衣撂挑子不敢,终于敢抱怨,“你还好意思说!倒两次马桶,马桶里外,还有茅房地上都是屎尿。就你这样的,幸好不是跟我一家!”
程衣:“怎么不把你的书童叫过来收拾?”
钱县尉哪有什么书童。
倒是有两个随从,可是县衙又不给他们出月钱,凭什么把人留在县衙做事。
以至于钱县尉有口难言。
程县令瞪一眼程衣:“陪叶姑娘去后院。”
程衣带着叶经年一行三人来到后院,先去厨房,对二表嫂道:“晚上不用做那么多,一两个菜,一个汤,再做点面食便可。虽然有米,但我们不爱吃米饭,米是用来煮粥的。”
叶经年提醒二表嫂:“多放点油。就像我在家做菜。”
二表嫂点头记下。
程衣打开橱柜面缸,“都在这里。快用完了同钱县尉说一声,他会安排下属驾车陪你去西市。没钱买菜也找他的人。”
从厨房出来,程衣推开隔壁的门,“这里有一张床,也有许多杂物。要是嫌这里拥挤,抽空把杂物收拾收拾放齐整,可能会宽敞点。”
叶经年:“其他屋子都有人住?”
程衣点头:“县里养马驾车的人也住在这边。隔壁院子是验尸房。”
二表兄和表嫂双双变脸。
程衣见状就说:“尸体不会在县衙放很久。仵作查清楚,一直找不到家人,尸体变形后就拉去烧了。”
随后又说此时的停尸房啥也没有。
程衣看向另一侧:“大人和县尉等人住在那边。做好饭先去那边看一下有没有人。”又指着后面,“那里是县衙监狱。但监狱也有厨娘。”
叶经年提醒表嫂:“虽然只做一顿午饭,但人很多,早饭后就要开始准备食材。”
程衣点头:“像这几日很忙,需要做晚饭。但也不会叫你白忙活。案子破了,上面给了赏钱,人人有份。”
叶经年:“你也有啊?”
程衣的小脸垮下来。
叶经年乐了:“你可以找县令要啊。”
程衣又高兴了,“公子的就是我的!”
叶经年:“别耍嘴了。我表哥做什么?”
程衣点出打扫院子,清理正堂,再有就是清理马桶。但工具齐全,无需他自备。往后用坏了,也可以叫钱县尉的人去买。
二表兄想想跟在家干的活差不多。
前些日子他和他大哥还清理过茅房和粪坑,因为要学着叶经年沤肥。
叶经年问:“现在就开始做吧?”
程衣点点头:“天色不早了,也该准备晚饭了。”
叶经年:“那我跟表嫂去厨房,告诉她今儿人都在,应该准备多少面食。”
程衣:“我去跟公子说一声都交代好了。”
叶经年带着表兄和表嫂来到厨房,提醒两人,“要是个哑巴,能在这里干一辈子。”
二表嫂听叶大哥说过,前厨娘就是因为贪吃碎嘴被辞退。
“不会的!我要是被辞退,你不说什么,我爹娘也不会放过我。”
叶经年:“你爹娘要是问县里还要不要人,你咋说?”
这件事过于突然,二表嫂没来得及告诉娘家人,自然不曾想过如何应对。
叶经年:“婆家要是吃不上,你娘家人愿意分出一半粮食吗?”
二表嫂的婆家不止一次寅吃卯粮。二表嫂回娘家借粮,得到的不是“你们不会过日子”,就是“家里只有这点粮食,给你了,我们吃啥。”
二表嫂沉默下来。
叶经年看向二表兄:“你把这份差事让给大舅,大舅舍得把月钱分你一半?”
“虽然我不喜欢自私的人。但我更厌恶,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名声叫一家老小跟着饿肚子的人。”叶经年直言道,“不瞒你俩,我们全家,大嫂有点小算计,我可以理解,她想攒钱过得更好。我爹懦弱,没有一点担当,我也理解,他生性如此。我最厌恶的人是我娘!”
二表兄和二表嫂不敢对此发表意见,只能讪笑着附和。
叶经年心说,待会儿你俩就笑不出来了。
“县里的活我娘惦记过。”
两人的笑容凝固。
叶经年:“明早表嫂去西市买菜应该能见到大嫂,不妨问问。但要说是我说的,不然大嫂肯定说没影的事。”
两人不敢相信,因为陶三娘在他们眼里一直是和善的长辈。叶经年回来的前几年,每到青黄不接或者天冷下雪的日子,都是陶三娘接济他们。
陶三娘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家什么情况,怎会同他们抢活啊。
叶经年:“有一种人,你吃苦她心疼,但你大鱼大肉,她又羡慕嫉妒。我不知道我娘是不是这种人,但愿她不是!”
俩人觉得不是。
叶经年:“你说我娘都惦记,小舅会不会惦记?大舅到家会不会撺掇小舅和外祖母去找姨丈?以姨丈的性子,他会如何应对?”
俩人被叶经年说的满脸担忧。
叶经年:“先做菜。我跟你们说说咋做就得回去。不然几个小的该着急了。”
两人想起来之前没有锁门,叶大哥又回去了,叶经年家一边是巷子,一边邻居家空无一人,几个小的要是在家出点什么事喊救命都不一定有人听见,顿时不敢耽搁她的时间。
两炷香后,叶经年来到县衙前门,看到堂内没有审讯,叶经年就走到衙役身边,道:“表嫂那里我交代好了,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用饭。”
衙役:“叶姑娘回去?”
叶经年点头,“顺便去学堂接以安。”
衙役一听她还有事,便不再挽留。余光瞥到有人出来,就喊一声:“大人,叶姑娘要回去了。”
程县令在室内看口供看得眼酸,正好出来歇息,便走过来:“你表嫂那里交代好了?”
叶经年点头:“他们要是做错事,该罚罚该骂骂。”
衙役笑了。
叶经年:“我认真的。我自小离家,同他们不熟,不欠她什么。不用给我面子。”
衙役:“也是你表嫂啊。”
叶经年:“有的时候帮助他人,不一定能得到感激。反而有可能收到厌恶。因为你亲眼见过他们最窘迫的一面。”
衙役诧异:“还有这种人?”
程衣跳出来:“靠着岳父起来的穷书生和赘婿啊。”
衙役听说过这种人,“原来他们在岳父死后停妻再娶不只是因为喜新厌旧?”
程衣:“亏你在县衙这么多年,经历过那么多案子,竟然不如我懂得多。”
“我才见过几个有钱人?哪比得上小乙哥跟着大人往来无白丁?”衙役没好气地说。
程衣:“公子,他说你目无下尘。”
程县令心累:“你少说两句吧。改日他们几个打你一个,别找我求救!”
程衣:“那我送叶姑娘回去。公子,你去吗?”
程县令不好意思跟过去。
衙役见状心中一动,“叶姑娘去接吕家以安。大人过去看看他跟学堂先生学的咋样。那孩子没爹没娘,也不知道学堂的小孩会不会欺负他。”
叶经年亲自去接吕以安,也是怕小孩过于懂事,报喜不报忧。
程县令闻言便看向叶经年。
叶经年:“大人要是不忙,一块去吧。”
程衣拽着他的手臂:“不差这一会儿!出来一圈醒醒脑,兴许能查到吴飞躲在何处。”
程县令觉得言之有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臂:“没大没小,我自己会走!”
程衣啧一声,不识好人心!
“我在前面等你们。”程衣向巷口跑去。
程县令同叶经年拐向往南的路上,程衣还在往前跑。程县令看着迎面走来的人,不禁提醒,“你慢点,别撞到人!”
程衣停下,迎面而来的人戴着幞头,作文人雅士打扮,可惜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看着反倒像东施效颦。
哪有他家公子风流倜傥啊。
人比人,没得比啊。
程衣摇头晃脑,慢慢悠悠继续往南。
叶经年和程县令也注意到程衣的打量,两人不禁多看一眼,叶经年问:“我怎么觉得那人有点怪?”
程县令:“身着长袍,但走路的样子不好相与。此人八成是流氓。衣裳也不是他的。”
叶经年:“不是偷的就是亲戚给的。”
程县令点头:“料子看着不便宜,若是偷的,定会有人报官。今日无人找我们,是亲友送的。”
眼看那人快到跟前,程县令往旁边移一点,示意叶经年过来一点,离面相不好又贫穷的人远一些。
叶经年移到程县令身边,突然感觉什么闪了一下,抬眼看去,络腮胡扬起大菜刀快速扑向程县令。
程县令愣住。
显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叶经年伸手就要拉他躲开,程县令反应过来,反手拉住叶经年后退,“快去喊人!是吴飞!”
叶经年愣住。
程县令大声提醒:“快去!”
叶经年回过神,但慌不择路。
程县令拽着她:“往北!”抬手推她一下,叶经年踉踉跄跄往回跑。
吴飞见状立刻去追叶经年,叶经年听到脚步声往旁边躲开,程县令追上来,伸手够不着吴飞,跳起来朝他身上踹一脚。
吴飞往前趔趄,反手往后砍,叶经年慌忙提醒:“小心!”
程县令堪堪避开,吴飞转手朝叶经年砸去。
扑通一声,刀落在地上,听到动静跑过来的程衣扑到吴飞身上:“公子,快来!”
程衣双腿夹住吴飞的腰,双手勒住他的脖子,程县令上去扭住吴飞砸向程衣面门的手臂。
叶经年朝吴飞膝盖上一脚,吴飞双膝跪地,程衣松手,吴飞背后用力把他撞倒在地,叶经年赶忙过去扶程衣。
“公子!!”
程衣满脸惊恐。
叶经年看到吴飞挣开一条手臂向程县令的脖子砸去,她慌忙抬腿挡住。
嘶!
叶经年痛的倒吸一口气,小腿上多出一把匕首!
第129章 公主知道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程县令按倒吴飞, 程衣再次扑到吴飞背上压住他,主仆二人抬头看到叶经年面色惨白地翘着腿坐到地上,慌忙问她是不是腿疼。
叶经年太痛说不出话来, 拉起裙摆, 鲜红的血迹染红了裤腿, 刺痛了程县令的双眼, 程衣忘记呼吸。
叶经年看着呆滞的主仆二人只觉得伤口更痛,“别傻看着, 帮我止血!”
程县令急忙过去,又怕吴飞再次撞倒程衣,毫不犹疑地转身卸掉吴飞的双臂, 踉踉跄跄向叶经年倒去。
程衣吓得惊呼:“公子!”
叶经年试图起身扶他一把, 程县令赶忙伸手按住她,示意她别动, 他只是膝盖有点软没站稳罢了。
程县令这一刻深刻明白了叶经年那日为何腿发软抱不动吕家小孩。
原来人过于惊吓时使不上劲, 甚至完全失声!
程县令跪坐在叶经年腿边,暗暗运气稳住心神,托起叶经年的腿,叶经年倒吸一口气。
程县令突然想起什么, 不敢碰她的腿,“程衣——”
“公子,我去喊人!”
程衣想要起身, 可是吴飞的双腿是好的, 他不可以动刀子但可以跑,“公子,他呢?”
叶经年当机立断:“你拽起他,大人扶着我, 去县衙!”
程衣:“可是你的腿在流血。”
叶经年感觉身体腾空,低头一看,被程县令抱起来,她脑袋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张口结舌:“大大大人,我可以自己走!”
程衣惊得合不拢嘴。
听到叶经年说什么,程衣赶忙说:“叶姑娘,你想血尽而亡吗?”
“别动!”
程县令担心脱手造成她二次受伤,不由得手上用力抱紧她。
叶经年身体紧绷,听到心跳如擂鼓。
程县令叫程衣走在前面,以防吴飞再次背后伤人。
程衣看着叶经年还在滴血,粗暴地拽起吴飞,连走带跑,“来人!快来人!”
守门的两名衙役隐隐听到熟悉的声音,一人问:“我咋听着像程衣?”
另一人道:“是他也不奇怪。他的嘴那么欠,定是大人要打他。”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不像嬉闹,俩人相视一眼:“大人和叶姑娘一起的?坏了!”
阎王钟馗齐出动,怕不是正好撞上在逃的吴飞!
“快来人!”
两人拎着佩刀就往南边巷子跑去。
刚至巷口,撞上程衣。
程衣把吴飞往两人怀里一塞,“交给你们!”
“速去请郎中!”程县令在后面喊。
程衣胡乱点点头。
叶经年叫他等一下:“别告诉二表哥和表嫂。止了血我就可以回——”
“住口!”
程县令瞪一眼她,又叫程衣快去。
两名衙役很少看到程县令真正动怒,不止一个衙役在背后说程县令不愧是太上皇的外甥,公主的儿子,出自世家的谦谦君子。
两人一人拽着吴飞一边,上前询问:“叶姑娘——”
啪嗒!
两人低头一看,血?
慌了一瞬,抬头想问叶经年哪儿受伤了,注意到她小腿上有一把匕首,血还在往外流,衙役之一赶忙问:“咋不拔刀止血?”
程县令没有因此停下,边走边说:“没有止血药!”
另一名衙役道:“那也应当拔刀!”
程县令:“血会流得更快!”
叶经年恍然大悟:“对啊,伤口被匕首堵住?”
两名衙役也反应过来,他们以前受伤都是在原地等大夫,据说要是没有止血,飞奔只会让他们血尽而亡。
“那我们去找来郎中?”
程县令:“程衣去了!”
耳边传来马车飞奔的声音,几人循声看去,程衣驾车从跨院冲出来就掉头往西。
程县令叫衙役去找仵作。衙役下意识看向叶经年。叶经年好气又想笑,但因为腿疼,笑比哭还要难看,“仵作知道哪里受伤血流得快。我要是没伤到要害,可以提前拔刀。县衙应该不缺止血药。可以先帮我止血,大夫来了再仔细包扎。”
“一群蠢蛋!”
吴飞突然开口。
叶经年怒上心头:“放我下来!”
“你还有一条好腿是不是?”
程县令瞪她一眼,抱着她越过三人直奔县衙。
县衙大门内外很多人,看到叶经年竖着走人横着进来,赶忙上前询问出什么事了。
拽着吴飞紧随其后的衙役提醒:“让开,让开,先叫大人进去!”
“受伤了?”
钱县尉惊呼一声,众人看向他,钱县尉指着叶经年的腿,“血——”
叶经年的半条裤腿染红鲜血,众人看过去,呼吸骤停,接着就叫人找郎中。
“来了,来了!”仵作被衙役拽得踉踉跄跄,“让让!让开!”
众人慌忙侧开身体让出路来。
仵作跑进去,众人指着他张口结舌:“——他看着咋像仵作?”
哪是像,就是仵作!
仵作到正堂转过身放下工具箱,众人看清楚他的侧脸,大呼小叫——
“他不是解剖尸体的?哪能给叶姑娘拔刀?”
“胡闹!”
“来人,速去西市找郎中!”
程县令放下叶经年终于敢长舒一口气,随即转向门外:“程衣去了,速审吴飞!”
“吴飞?”
众人反应过来看向两条手臂垂着的络腮胡,“他是吴飞?”
程县令没有理会他们,而是问仵作叶经年有没有伤到要害。
仵作摇摇头:“没有是没有,但卑职也不敢拔刀。卑职以前遇到的都是死的,下手没个轻重啊。”
程县令:“先止血?”
仵作:“那我先给叶姑娘止血。叶姑娘,我可能要把你的裤腿剪开?”
叶经年点点头。
程县令:“去里间吧。”
仵作无语,只是露出一条小腿,他还在意上了。
每年夏季有多少挽着衣袖和裤腿的女子穿街走巷。
程县令抱起叶经年到室内。
仵作从她膝盖处把裤腿剪下来,被她腿上的血惊到了,“叶姑娘,啥也不说,先止血!”
不待叶经年开口,仵作就把整包止血药洒在伤口处,叶经年不禁打个激灵。
程县令:“很痛?”
“说不上来的感觉。”
叶经年说完又觉得牙齿发颤,程县令伸出手来扶着她的肩,以防她忍不住乱动,甩掉匕首血流不止。
仵作:“止血粉有点不够。大人,卑职还有一些——”
程县令打断:“用!”
仵作打开工具箱,拿出一包草药敷在叶经年的伤口处,以免掉了,就用布条轻轻绑一下。
过了片刻,终于不再往外渗血。
程县令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仵作看着他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心想说,看来不用我帮叶姑娘另觅良人。
仵作也终于可以问出心头疑惑:“叶姑娘不是和你表嫂在后院吗?怎么会受伤?”
程县令:“她要去接吕以安,我也想看看以安在学堂——以安?”
叶经年不禁说:“把他给忘了!”
仵作:“我叫人去学堂,就说你留下教你表嫂做饭,叫他先回去。”
说完就去正堂喊人。
没等仵作开口,县尉等人就问叶经年的伤势。
仵作:“已经止血,诸位放心。”
随后又点出叶经年担心吕家小孩。有个年龄不大的衙役立刻说他去接吕以安。仵作提醒:“别提这里的事,叫他回家。”
衙役担心吓着小孩,也没打算提这事。
在里间的程县令盯着叶经年的伤口:“没再流血吧?”
叶经年摇摇头,身体晃了一下。
程县令吓得慌忙扶着她,疾呼仵作。
仵作赶忙跑进来。
身后跟着刑县尉等人。
叶经年睁开眼,正好看到几人满脸担忧的样子。叶经年轻轻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刑县尉指着剪掉的裤腿:“这么多血能不头晕!我叫你表嫂给你做点补血——县衙也没有补血的啊?”转向仵作问什么物品补血,他叫人去买。
仵作想说红枣,突然发现里间很暗,“这个时候许多铺子关门了。尤其卖补品的铺子,多是做上午的生意。要说补品,大人家里最不缺吧?”
刑县尉想说,哪好意思劳烦公主啊。
忽然想起公主不同意二人婚事。
要知道叶经年因为县衙的罪犯受伤,定会对叶经年改观。
刑县尉就看向程县令,等他拿主意。
程县令:“程衣该回来了。要是遇到他,叫他回府拿补血药,你们把大夫带过来。”
刑县尉需要留下审吴飞,就挑个稳重的衙役骑马去西市找程衣。
前往公主府也要经过西市,此番倒也不绕路。
衙役骑马来到长寿坊北边就看到飞奔的马车向他驶来,马头上的“当卢”很是显眼,正是县衙的马。
衙役迎上去就把马还给程衣,叫他速去公主府拿补血的食材。
程衣下意识问:“县衙没有吗?”
“快去!别忘记请示公主!”当着外人的面,衙役只能这样隐晦提醒。
程衣恍然大悟,翻身上马。
但他没敢找公主,担心被公主盘问耽搁叶经年补血,所以去找程郡主。
程小妹二话不说就带他前往正房,找她母亲拿御医配的止血药和祛疤药。
公主慌了神:“你受伤了?”
“不是我。”程小妹看向程衣。
程衣欲言又止。
程小妹瞪他:“母亲都知道了!”
“早说啊。”
程衣放心了,直接说遇到一个在逃的犯人,是冲着公子去的,公子即将控制住他,他藏在袖筒里的匕首向公子捅去。
叶经年离得近抬脚踹开,谁知那吴飞有些身手,竟然在匕首脱手前甩进叶经年小腿上,叶经年的小腿血流不止。
公主:“你来这里干什么?去找御医!”
程衣:“郎中已经去了。但她失血过多头晕。小的也不知道西市哪里有卖的,所以觉得还是回府更快。”
公主吩咐心腹婢女去开库房。
程小妞:“我去看看?”
公主看着女儿满脸焦急的样子:“去吧。”想起什么,又唤住程衣,“砚儿没受伤?”
程衣回头:“没有!不是小的和公子今日手无寸铁,叶姑娘也不会受伤。”
第130章 以身相许 那也不能久站啊。
程小妹同程衣来到县衙里间, 迎接二人的便是叶经年泪眼模糊,程县令眼眶发红——二人顿时慌了神。
“公子,叶姑娘她——”程衣吓得不敢问出口。
程小妹立刻叫程衣请太医。
里间几人这才发现程郡主也来了。
仵作赶忙解释不用请太医, 已经包扎好, 郎中都回去了。
程小妹怀疑她出现幻听。
程衣看向叶经年, 又看了看程县令, 怎么也不像包扎好的样子啊。
仵作见状反应过来,无语又想笑, 又忍不住同情叶经年遭此无妄之灾。
“虽说叶姑娘没有伤到要害,但伤口较深,只是止血包扎八成会裂开, 郎中就用羊肠线给叶姑娘缝几针。”
程小妹奇怪, 这一点同兄长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什么关系吗。
忽然意识到什么,程小妹惊呼:“直接缝皮肉!”
仵作点头。
程小妹倒吸一口气, 满脸惊恐。
程衣终于明白缝几针是什么意思, 吓得打个哆嗦,“——咋不用麻沸散?”
程县令一脸无奈地看向叶经年。
叶经年先前痛到没知觉,此刻堪堪缓过来,拿出手帕擦擦眼泪, “郎中说只缝五针,我看那针也不粗,想想忍忍就过去了。用了麻沸散醉死无知觉, 也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家里几个小的和我表兄表嫂都会担心。”顿了顿,“我要知道这么痛也不敢硬抗。”
程县令叹气。
程衣不禁说:“肯定痛啊。”
程小妹不知该嫌她无知,还是该称赞她胆大,憋了许久, 憋出一句,“没伤到要害就好。我叫人回去跟母亲说一声。”
叶经年惊了,本能想起来,站在她身边的程县令一把把她按下去,“别动!”
程小妹也被她吓一跳:“叶姑娘,你别动!”
“公主都知道了?”叶经年有点不好意思,“你叫人跟公主说,伤口还没我幼时调皮自己划的宽。”
仵作和刑县尉很是好奇公主的态度。仵作故意问:“公主没有怪我等没有照顾好县令大人吧?”
“怪你们?”程小妹仔细想想,明白过来,“我哥第一天出任县尉,母亲就料到他会受伤,所以才叫他带着程衣。城中许多太医都认识程衣,宫门禁卫也认识他,他可以很快找到太医。”
程衣点头:“原先我就想找太医,又担心太医得知是叶姑娘受伤犹犹豫豫不想过来再耽搁了,这才拐去西市找郎中。”
叶经年没想到跳脱的小子关键时刻这么懂事,心中很是感动,“这点小伤哪敢劳烦太医。”
程县令:“裤脚都染红了,是小伤?郎中方才怎么说?险些伤到要害!”
郎中确实一脸庆幸地这样说过。
仵作:“要不是那一刀奔着大人去的,叶姑娘突然横插一脚导致吴飞手不稳,定会割断你的腿筋!”
程小妹可算想起来她哥不久前直面恶徒,“哥,程衣说你没受伤,真的假的?”
程衣:“小的还敢骗你和公主啊?”
程小妹来到程县令身前,捏捏手臂拍拍后背,程县令脸色未变,她才放心下来。
程县令被他妹捏的有些不自在,对叶经年道:“大惊小怪。”
程小妹闻言很是不快:“就该叫那个吴飞给你一刀!”
“不可!”程衣赶忙说,“吴飞的一刀真扎下去,公子早没命了。”
程小妹震惊:“这么凶险?”
程衣发现他说了什么,赶忙找补:“也,没有——”
“程小乙!”程小妹打断,“先前你只说那个吴飞险些伤到兄长,没说伤到哪儿。我问你,不是叶姑娘横插一脚,我哥会伤到哪里?”
程衣向程县令求救。
程县令转向妹妹,“天色已晚,母亲还在家等着,你——”
“你闭嘴!”程小妹怒瞪他一眼,盯着程衣,“随我回去叫母亲亲自问你?”
程衣可不希望被怒气上头的公主赶出府,只能满脸抱歉地看一眼他家公子,就向程小妹坦白,“喉咙!”
“什么?!”程小妹眼前发黑,程衣赶忙扶着她。程小妹站稳后,转向程县令。
程县令转向叶经年,避开妹妹的视线,小声嘀咕:“天要亡我啊。”
叶经年想笑,但因为腿痛,一动不敢动!
程小妹三两步来到叶经年的椅子另一侧,面向兄长,“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想隐瞒?要不是小乙说漏嘴,是不是没打算告诉我们?”
程县令深知妹妹担心她,又看到妹妹话音落下眼泪跟着出来,也不好意思诡辩或倒打一耙,“没有下次,别告诉母亲。”
程小妹:“我不说母亲就不知道?”
仵作心说,应当告诉公主啊。
程县令:“我们不说,你不说,母亲如何知晓?”
程衣连连点头:“公子说的是——”
“你给我闭嘴!”程小妹甩他一记眼刀。
程衣给程县令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叶经年动一下,不由得抽气,程小妹顿时顾不上同兄长计较,“你别动啊。”
“我一直没敢动,另一条腿麻了。”叶经年的另一条好腿真麻了,但也想要借此解救程县令。
程小妹问:“那我扶你起来缓缓?”
叶经年摇摇头:“血止住再起。”
“还没止住?”程小妹低头看去,只看到叶经年衣裙上有几滴血。
叶经年拉开裙摆,小腿裹着厚厚的布,此刻布被染得通红,程小妹又感到眼晕,急忙叫程衣把止血药拿来。
程县令看到妹妹当真吓到,“已经不再流血。这是先前拔刀和缝合伤口时渗的血。”
程小妹不信他,就转向仵作等人。
刑县尉:“郎中走了快两炷香,要是血没止住,早该流一地。”
程小妹稍稍放心下来,突然想到一个现实问题,“叶姑娘咋回去?不如跟我回家——”
叶经年被口水呛了一下带动小腿,又痛得吸气。
程小妹疑惑不解。
程衣小声解释:“叶姑娘如今搬到城里。她家在南边的嘉会坊。”
“这么近?”
程小妹眼睛一亮。
仵作想笑,在心里替她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哥,叶姑娘为了你腿不能走动,你是不是应该负责一切?”程小妹问。
叶经年赶忙说:“不用,县里还有很多事。”
程衣不禁说:“差点忘记。我还给叶姑娘接一个活,就在八月十六。”
程小妹:“席面吗?叶姑娘这样怎么做席面?”
叶经年心说,她没有那么金贵。
“到时候伤口就结痂了。”
程小妹张张口,不知如何反驳。程衣替她说,“那也不能久站啊。”
可是程县令确实没空接送叶经年。
虽然衙役把刘勇账簿上的人抓的七七八八,但还有一些人没审,还有一些人在外地,衙役要去外地,县尉要查盗墓案,倒卖新鲜□□的人只能程县令继续审。
程衣想到这些,便问:“我接送叶姑娘?”
程小妹:“叶姑娘又不是为了救你伤成这样。我看应当兄长接送。”
叶经年苦笑:“真不用!”
“可是你救我哥一命啊。”程小妹提醒。
叶经年看向程衣:“小乙也是你家的。他接送我就够了。”
程小妹不禁说:“像这种大恩在话本里都是以身相许。”
叶经年瞠目结舌。
程县令愣住,反应过来又羞又怒:“你在说什么?”
“我——”程小妹捂住嘴巴,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本该如此!”
叶经年回过神,赶忙婉拒:“郡主也说是话本啊。”
“话本来源生活。世间没有这种事,笔者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程小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刑县尉很是想笑,同时也想提醒,你在这里说再多也没什么用啊。
“郡主,公主还不知道吧?”
刑县尉隐晦提醒,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程小妹恍然大悟:“你说得对。我回去告诉母亲。”
“且慢!郡主,我——”叶经年下意识看向程县令,发现他气得脸通红,心说,你至于吗。
虽说我出身农家,可是往上数几代,指不定你祖宗还不如我祖宗!
程小妹:“叶姑娘有意中人啊?”
刑县尉心说,对,是你兄长!
叶经年:“同意中人无关啊。”
“那就是瞧不上我兄长?”程小妹故意问。
叶经年下意识摇头,注意到仵作、刑县尉等人满眼好奇,“郡主,天快黑了,你该回去了。”
程小妹也觉得不能把人逼急,她指着程衣拎的补品,“这是给姑娘补血养伤用的。你和兄长的事先这样,别多想,安心养伤。”
哪样啊?
叶经年没听懂:“郡主,等等!”
程小妹挥挥手,“明日我去探望你,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叶经年急得扯一下程县令的衣袖:“提醒郡主别告诉公主。”
程县令也想知道母亲的态度,“母亲会把她骂一顿。婚姻大事,哪能口头说定。”
叶经年放心下来:“这就好。”
仵作和刑县尉闻言一头雾水,但两人的想法千差万别。
刑县尉奇怪,是因为在刑县尉看来俩人早已情投意合,此刻应该担心公主知道后依然强烈反对。
仵作一直以为程县令一头热,见状感觉叶经年并不反感此事,心说,难道我漏掉了什么。
刑县尉戳一下仵作,仵作顺着他的手指看到程衣偷笑,这小子指定知道些什么。
仵作到程衣跟前:“我看看有什么。”
程衣把补品放到桌案上,仵作一边打开一边低声问:“听大人的意思,请媒人登门,叶姑娘便会同意?”
程衣低声说:“不清楚。”
仵作回头看一眼,程县令依然站在叶经年身边,叶经年离他很近很近,显然不反感她的接触。
难不成这俩是一对木头?
仵作忽然觉得发现了真相。否则如何解释两人相识几年还没订婚。再想想叶经年平日里不是赚钱就是赚钱,八成没想过嫁人。
仵作突然有点同情他家大人。
就这他还担心出去吃酒会被叶姑娘打上门?叶姑娘八成会问是泸州老窖还是山西汾酒!
仵作:“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我希望有啥用?”程衣撇嘴,“我家公子的名不好。”
仵作:“叶姑娘的名取的也不好。经历多年。注定有得熬啊。”
“也是啊。”
程衣以前都没发现,“好事多磨吧。”
仵作突然想起叶家那些人,“叶姑娘家那些人和事,也不能过早成亲。”
程县令看着俩人:“嘀咕什么呢”
仵作张口胡扯:“卑职在告诉程衣这些补品应当怎么用。”
刑县尉心累:“跟他说这些做什么?他只会煮茶!”
“是我忘了。”仵作把补品包起来交给叶经年,“叶姑娘,这次就叫大人送你回去吧。你这样也没法上车啊。”
难不成还叫程县令抱着她上车?叶经年顿时感到脸上冒热气,“我可以踩——”
“程衣,套车!”程县令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