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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不养闲人》百合耽美小说_元月月半

    第26章 生意扩大 没钱也有没钱的法子。


    “说明你们村都是良善之人啊。”


    叶经年提醒道。


    金素娥不禁说:“我好笨!但愿不是。不然这几年村里的哥儿姐儿都不好定亲。”


    叶经年:“不会的。只是他家亲戚在村里有可能会被孤立。”


    金素娥瞬间明白小姑子为何提到不能叫外人猜到是她们报的官。一旦凶犯亲戚被同村人孤立, 亲戚可能会把这一切推到她们身上,因此埋怨她们。


    想到这里,金素娥想笑自己, “说得好像真是通缉令上的人一样。”


    叶经年:“那明儿你和二哥带块猪头肉回去, 顺便问问你爹娘?别提通缉令, 只说从东北角经过时碰到一个人很有礼数, 不像咋咋呼呼莽莽撞撞的村里人。你爹娘要是因此搭话,你就趁机问是不是在城里做事。”


    金素娥因此反倒想起中秋节那日回娘家, 说起小姑子带她做酒席赚钱,娘家人不是很相信。


    兴许因为十桌几十桌酒席很是繁琐,以至于寡闻少见的村里人难以想象十八岁的姑娘抡刀颠勺, 只当叶经年是运气好才能接几个活且无人挑理。


    金素娥试图解释过, 她娘笑着说:“随口一说看把你给急的。”


    金素娥顿时不好再辩解。


    因此金素娥心里不是很想回去,“我娘要是看到猪头肉, 一定会问怎么不是五花肉。”


    叶经年挑眉, 这亲家母也是个贪得无厌的?


    就她也好意思嫌弃大嫂的祖母不好相与?


    叶经年心里嗤笑一声,面上神色不变,“那就算了。”


    金素娥点点头,安慰自己, 也不一定是凶犯。


    晚上睡觉前,金素娥越想越不踏实,万一真是凶犯, 她娘家人是不是很危险。


    虽然她娘碎嘴, 可也罪不至死啊。


    叶二哥见她翻来覆去不睡觉,不禁问她怎么了。


    金素娥想要告诉他,犹豫一下又给咽回去。


    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少一个人担心。


    金素娥:“我想切一块猪头肉明儿回娘家。这事小妹也知道。可是又怕我娘嫌咱们拿的肉没油水。”


    叶二哥听得很不高兴,“送到嘴边的还嫌弃?”


    金素娥忍不住解释不是真嫌弃, 只是喜欢絮叨。要是带块五花肉过去,也会被数落,说她不会过日子。


    对于她娘喜欢絮叨这一点,金素娥有的时候也想反驳,财物多少都是心意,戏文里都说了,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然而这样做只会惹来她娘更多的唠叨。


    重则可能还有谩骂。


    金素娥不想抱怨,毕竟前些日子家里没啥钱,她和丈夫回去改善伙食,也没被爹娘撵出来。


    “要是嫌弃,以后逢年过节再过去,旁的时候不去便是。”


    叶二哥:“你都这样想了,还不睡?”


    金素娥决定下来,心里踏实了,“睡!”


    翌日清晨,叶家兄弟做饭时,叶二哥趁机给岳母切一块猪脸肉。


    叶经年进来打热水洗漱,不经意间瞥到二哥下刀,“这一块留着咱们自己吃。再切一块,多切点。”


    叶二哥看着案板上的肉足足有他巴掌大,“不少了吧?”


    “这是没什么油的猪头肉啊。”


    叶经年夺走大刀比划一下,“切这些。馋了再买便是。这么大一个才三十文,还没两斤五花肉贵。”


    经妹妹一说,叶二哥也觉得他有点小家子气。


    叶经年看向大哥,“要是想吃过两日再买一个。再往后可能一日贵过一日。”


    只因祭祀的多起来,猪头紧俏,价钱自然会跟着上涨。


    叶大哥笑着摇头:“这些日子隔三差五就能吃一顿好的,也不是很馋。”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叶经年就端着水出去。


    饭后,金素娥挎着小篮和叶二哥回娘家。


    从娘家所在的村子东北方经过,金素娥特意停一下,没有看到那个“大痦子”。以防被有心人看出一二,金素娥也没敢问村子里的人“大痦子”去哪儿了。


    到了娘家,叶二哥同大舅哥话家常,金素娥随她娘去厨房,她才说起村子东北边住个“大痦子”,又说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个人。


    语气很寻常,金母顺嘴搭一句,拿出篮子里的猪头肉,至少有一斤,“你婆婆怎么这么舍得?”


    金素娥心想说,看吧,少了抱怨,多了也忍不住嘲讽。


    “我婆婆那人心软好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金母点头:“是好面子!牛被牵走都不敢要回来。先前你还说没法子。你小姑子怎么就有法子?”


    金素娥很想叹气,“人家在外面闯荡多年,见得多肯定比我们懂。”


    “听说你们还去乡里给人做席面?”


    金母把肉放到案板上,满脸好奇地看着闺女。


    金素娥心中一惊,慢慢道:“是有这事。还去了两次。不过,我们就是给我小姑子打下手。像什么酸甜口的排骨和鱼,咱以前都没吃过哪会做啊。”


    金母:“听说你小姑子一顿饭几百文,给你多少?”


    金素娥:“不多。因为我公婆手里没钱,小姑子就把钱给他们买米面油盐。过几天还要进城,说买几斤盐腌菜。”


    金母算算一家八口的粮食和油盐,而席面这种事也不是天天有,估计叶经年赚的钱也只够全家吃好。


    因此金母没有继续问,而是提醒金素娥把钱藏好。


    金素娥:“我知道。你说过,指望婆婆,墙倒屋塌。”


    金母一看她以前说的话女儿确实有听进去,再看到那块猪头肉,心里愈发高兴,难得没有继续夹枪带棒嘲讽亲家。


    午后,金素娥以家中有事为由早早回去。


    端的怕她娘闲下来又唠唠叨叨。


    然而夫妻二人刚到叶家村村口就被人喊住。


    金素娥本想叫相公一人应付,又担心他被人称赞就忍不住显摆,便同他一起停下。


    待人走近,叶二哥问:“找我啊?”


    因为两家离得远,也不是没出五服的亲戚,而此人又比他大十来岁,所以叶二哥同他不熟,想不出这人找他会有什么事。


    找叶二哥的男子像是没有看出他一脸疑惑,“这事怎么说呢。”


    叶二哥心想,不好说就放我走。


    可惜一个村里住着,不好开口就把人得罪了,叶二哥便学他小妹,“这里没有外人,想说什么说什么。”


    男子犹豫再三,问他东边邻居胡娘子天天四处帮张罗酒宴是不是得叶家了什么好处。


    叶二哥就想说没有,金素娥抢先道:“这事我们不清楚,你得问小妹。我们就是帮她搭把手,跟着她学学手艺,蹭一顿酒宴。”


    男子惊愕:“不给你们钱啊?”


    金素娥:“公婆手里没钱,小妹的钱都给他们买米买盐了。要不是小妹回来得早,我们可能都要进城把我俩成亲穿的喜服当了换粮。”


    陶家老太婆前来大闹那日,男子也在,但他没帮忙,因为跟叶家不熟。


    也是因为在一旁看热闹,男子想起陶三娘的衣裳有补丁。


    以前不止一次见过陶小舅和叶大姑上门,从来都是空着手过来,大包小包的回去。


    所以叶家值钱的物什被这俩人弄走了?


    难怪叶家丫头气得喊打喊杀。


    男子看向叶二哥:“你帮我问问你小妹?”


    叶二哥:“我问没用。小妹只会说,应该他自己来找我。”


    男子脸色微变,心里嫌他没出息,这点小事都不敢做主,“那我回头去找你妹。年丫头在家吧?”


    叶二哥点头。


    金素娥不待他开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估计男人听不到,金素娥就抱怨,“想跟着小妹挣钱还叫我们出面。怎么不叫我们把钱送到他手里。”


    叶二哥:“要不要告诉小妹?”


    金素娥点头:“小妹知道怎么应付。”


    两人回到家中,院里只有叶经年和叶小妞俩人。


    叶经年手里拿着小棍,叶小妞也一样。


    金素娥走近看到地上多了一层尘土,上面还有几个字。


    “教她写字啊?”


    叶经年点头:“等我再攒点钱就给她买书。学会算账,学会看房契地契,日后我嫁出去,你们也不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金素娥心想说,我们也没那么傻。


    可是一想到钱麻子看着精明都能被人坑,谁又能确保日后没人对她下套呢。


    金素娥叫叶小妞好好练,便示意叶经年回屋。


    叶二哥认为她不希望小妞听见,以防不懂事的孩子说出去,便到侄女身边,问她学了几个字,叫叶小妞教教他。


    一墙之隔,金素娥先说在村里遇到的男子,接着就说“大痦子”不是村里人,但是村里人的外甥。


    叶经年:“那应该不是。因为他若犯了凶杀案,官府不可能不去他舅舅姑母家询问。”


    金素娥松了口气,“村里那人回头找你,你打算怎么回他啊?”


    叶经年:“我想过这一点。”


    金素娥彻底放心了。


    随着金乌西坠,那人并没找来,金素娥以为他放弃了。


    谁能想到她刚洗漱好准备关门睡觉,院门被敲响。金素娥推一下叶二哥,叶二哥不禁骂一句,“昨天做酒席,昨晚打更,今天好不容易歇一天,又是谁啊。”


    叶二哥到门边问一句:“谁呀?”


    无人应答。


    叶二哥想起早些年日子艰难,有强盗来过村里,叶家祖父母就是那次之后去的。


    一个是因为受伤太重,一个是被强盗吓的。


    虽说如今没了,可万一呢。


    叶二哥:“不说话是不是?那我回屋睡觉!”


    “是我!”


    急切声传进来。


    叶二哥下意识问:“谁呀?”


    “下午!”


    又是两个字往外蹦。


    叶二哥想到了。


    此时叶父和陶三娘也因为动静起来。


    叶经年还没睡,直接打开房门,看看谁这么不懂事,大晚上不睡觉也不叫别人谁。


    叶二哥打开院门,叶经年借着明亮的月光看清来人的相貌,可惜毫无印象。


    叶经年想起二嫂下午说的事。


    后退两步躲到室内阴影处,看着叶二哥把人带进堂屋,她就去隔壁把胡婶子找来。


    胡婶子同叶二哥一样问清楚谁敲门才开门。


    因为已经知道是叶经年,所以她打开门就叫叶经年进去。


    叶经年低头打量一番,胡婶子衣着齐整,“去我家吧。”


    胡婶子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叶经年:“可能您这些日子心情极好被人看出来,有人怀疑你帮我张罗酒席我给你钱,他也想这么干。”


    胡婶子不禁问:“先前听到有人敲门,原来就是那人去你家啊?”


    叶经年点头。


    胡婶子走到厢房叫儿子出来关门,她随叶经年过去。


    “这事咋办?要是不用他,他可能在背后使坏。咱们村的人,看着一个个说说笑笑挺和气,其实心眼子多着呢。”


    胡婶子担心隔墙有耳,便压低声音,“要知道你给我一成,五百文就是五十文,他兴许说给他二十文就成!”


    叶经年听出胡婶子的担忧,怕她趁机改提成,“我也担心他这样干。你说日后再叫旁人知道,旁人说十文也成,这不全乱了吗。”


    胡婶子连连点头,“没有规矩可不行!”


    因为两家离得太近,胡婶子话音落下,两人就到门口。


    叶经年关上院门,陶三娘不禁说:“我以为你去茅房了。”


    叶经年一边进屋一边说:“我知道他的来意。先前二嫂同我说了。我觉得不是不行。但不能乱了章法。”


    男人没听懂。


    叶经年直接说出她收三百文给胡婶子三十。


    男人瞬间失态,跟错过几万钱似的。


    胡婶子跟这人也不熟,可以说没有半点交情,以至于看到他这样,不禁在心里翻个白眼。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幸好年丫头没有直接把人拒了。


    叶经年:“那我就说说怎么定价?”


    男人迫不及待地点头。


    叶经年:“八桌六荤六素,一顿饭三百文。十桌到二十桌八荤八素或者六荤六素都是五百。二十桌以上应当要做流水席,一次就是五百文。流水席要是开三次,那就是一千五。你要是能谈到两吊钱,我给你们两百文。”


    男子连连点头。


    叶经年提醒男子她还没说完。


    “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被我发现你同人家谈五百,告诉我四百,我不但不会再接你介绍的活,还会把这件事告诉全村男女老少。”


    男子不禁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胡婶子:“年丫头说以后。以为就你知道年丫头给我钱?兴许明儿还有人来找年丫头。”


    男子没有被说服。


    但他想跟着叶经年赚钱,所以也不敢当着叶经年的面抱怨。


    叶经年:“天色已晚,我就不留您二位了?”


    胡婶子转身就问:“你还不走?”


    男子不得不跟上去。


    叶二哥锁门。


    而谁也没想到这一幕落到西边邻居眼中。


    第二天早上西边邻居就过来打听,昨天那么晚了,谁找你们啊。


    叶经年还没起,在屋里听到这话翻个白眼。


    装什么装!


    金素娥叫她去问问胡婶子,胡婶子会告诉她。


    胡婶子没想到她昨晚放个屁还有回响!


    早知道就憋回去。


    转念一想,钱被那个不熟的人赚去倒不如便宜熟人,就实话告诉她,给年丫头接一个活能拿到一成抽成。谈的越多拿的越多。


    比如前几日的事,三百文也能做,她谈到五百文,年丫头就给她五十文。


    西边邻居同昨晚的男人一样失态,也跟错过一笔巨款似的。


    胡婶子担心她为了钱使坏,赶忙说:“年丫头还说,咱们要是吞钱,要么不被她发现,一旦被她发现就报官。”


    西边邻居闻言不太高兴:“啥意思?不信咱们啊?”


    胡婶子:“年丫头说她还叫旁人帮忙介绍。不把话说明,将来被人倒打一耙怎么办?”


    西边邻居不禁说:“咱们村这么多人还不够?她还找外村帮忙?”


    胡婶子:“年丫头回来两个多月了,这些日子怎么没见你们帮她?”


    西边邻居不敢说,我们又不知道帮她能得到这些好处。


    而她不讲胡婶子也看出来了。


    胡婶子在心里翻个白眼,一个个算计的比针尖,也好意思嫌人家把丑话说在前面。


    “反正年丫头说了,有钱大家一起赚。谁使坏就不带谁!”


    胡婶子说完就去打水洗漱。


    西边邻居用了早饭就回娘家,问问村里有没有办喜酒的,然后告诉娘家人,要是能谈五百文,叶家丫头给她三十文。


    如今在城里辛苦一整天才得百文,说几句话就能得三十文,其家人觉得不少,就答应帮她留意。


    同时,有人慕名找到叶经年。


    叶经年好奇,便问来人:“谁在外说起我啊?”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笑着说:“我小姑子的妯娌是你们村的。说你用三副猪下水办了一场喜宴,亲友还不好抱怨。”


    叶经年摇摇头:“十来斤猪肉,四五斤猪网油,还有三个猪头、十二个猪蹄和三副猪内脏,以及几盆猪血。对了,还有许多菘菜、萝卜、藕,葱姜蒜这些。”


    妇人心说,那些素菜不是应该的吗。


    “没有鸡鸭鱼羊肉啊?”


    叶经年:“有小鱼。在河里抓的。”


    妇人算算这笔账,猪肉和猪网油最多最多五百文。猪头猪下水这些最多五百,“姑娘,我给你两百文,你给我做一场?”


    叶经年态度坚决:“你把饼和烧汤的食材都收拾好,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最低三百。”


    “可是我们家,这,也没那么多钱啊。”妇人一脸为难地说。


    叶经年:“没钱也有没钱的法子。那就自家人整两桌,近亲到一起吃顿便饭。”


    妇人噎得有口难言。


    叶经年:“我这人一根肠子通到底,别怪我说话直,你不能又想收礼钱又怕花钱买肉,还想十全十美。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第27章 街角偶遇 是不是有些小家子气?


    那妇人气得转身就走。


    金素娥伸手试图劝说一二, 叶经年喊一声“二嫂”,金素娥下意识转向她,就这么一会儿那妇人走远了。


    叶经年望着远去的背影, 道:“像她这样的人, 就算收两百文, 她也会觉得我赚了。回头也会跟亲戚邻居说我心黑, 别人干一天活才一百文,我忙晌午一顿饭竟然要两百。”


    金素娥:“说就让她说啊。咱别跟钱过不去。”


    叶经年微微摇头:“话不是这样说的啊。二嫂, 若是拿出一两吊钱砸我,我会夸她砸的好!”


    陈芝华扯一下妯娌的衣袖,“你忘了前些日子在小孙村, 不是小妹叫他们先付钱, 后来指不定怎么耍赖。这家人要想挑刺,提前付了钱也敢叫咱们还回去。”


    金素娥转向从屋里出来的相公, 无声地问, 你也这样认为。


    陶三娘开口:“无病无灾的,少赚点就少赚点吧。”


    全家都这样认为,金素娥也不敢冒险。


    叶经年问二嫂明天要不要进城买盐。


    金素娥近日身子不爽利,“大嫂去吧。”


    陈芝华还没开口, 小妞就看过来。陈芝华见状直言道不去。随后隔空指着女儿,问她是不是又想吃糖。接着又提醒叶经年,别再给她买糖。


    叶经年:“过几天买几块猪血和猪肝, 炒菜煮汤。”


    叶小妞不敢直言她想去, 就抱着她娘陈芝华的腿撒娇。


    陈芝华任由她歪缠。


    小丫头缠了好一会儿,确定她娘铁石心肠就去缠祖父。


    叶父抱起她:“我们玩儿去。”


    翌日上午叶经年背着空荡荡的背篓进城。


    因为不赶时间,叶经年这次也没租车。


    买了十斤盐,叶经年又想买一条鱼。可是她爹娘兄嫂和小侄女过了一年清汤寡水的日子, 身体需要油脂,吃鱼反倒刮油。


    叶经年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娘还没攒够买母鸡的钱。


    因为叶经年给的钱不多,她爹娘手中如今最多两百文。照常下蛋的小母鸡比五花肉要贵,两百兴许只能买一只。陶三娘不敢把钱全部用掉,所以叶家鸡窝至今是空的。


    叶经年决定抱只母鸡回去。


    省得改天陶家老太婆要死不活地找来借钱看病,她娘因为心疼她娘就叫她出钱。


    小鸡买到手,叶经年走到牲畜行路口惊呆了。


    ——打南边来了一群人,而为首居中的男子身着绯色官袍。


    不是程县尉又是哪个。


    程县尉一行人似有所感,左右一看,衙役们皆一副见鬼了的神色。


    叶经年无语又想笑。


    程县尉来到叶经年跟前,忍了又忍,没忍住,“叶姑娘有没有发现你和某些事格外有缘?”


    叶经年可不想背上“阎王”、“阴差”、“煞神”等名头。


    “是的呀。每次出来都可以遇到县尉大人。”叶经年故作恍然,“大人不提民女还没发现,我和大人竟这般有缘。难怪古人常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程县尉瞠目结舌。


    衙役仵作忍俊不禁。


    红晕一点点布满程县尉的脸颊,“——你这姑娘,简直,一派胡言,有辱斯文!”


    气得拂袖而去。


    叶经年惊着了,这就恼了。


    是不是有些小家子气?


    叶经年心底有些不安,看向仵作,“我,我——”


    仵作笑着宽慰:“叶姑娘别担心,大人就是面皮薄。再说,敢说同他有缘的姑娘,叶姑娘还是第一个。”


    叶经年再次感到震惊,“你你,你们家程县尉还还没定亲?”


    仵作:“少时定过一门亲。但十多年前程家卷进一场官司里,女方就退了亲。近几年倒是有不少人上门求亲,但无论大人还是他家中父母都担心再碰到一位不能共患难的,所以迟迟没定亲。”


    叶经年:“那也不应当,这么容易恼羞成怒啊?”


    仵作笑呵呵道:“大人洁身自好。叶姑娘,我们还有事。”


    “等等!”


    叶经年不禁问,“又是凶案啊?”


    仵作停一下,“不是这样大人也不会那样问啊。先前我等提过姑娘好像同凶案格外有缘,大人还把我等好一顿训斥。”


    叶经年有点不自在:“他还帮过我啊?那我确实不该戏弄他。”


    仵作又笑了:“有姑娘这句话,大人的气就消了。姑娘早些回家吧。城里人多眼杂容易出事。”


    叶经年道一声谢,看着他们走远就直奔城门。


    到城门外瞥到两边守城士兵,叶经年终于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场官司。


    当年身为嫡长子的太子不知为何在宫宴上废了庶出的二弟,皇帝一怒之下废了太子,太子一脉人人自危。


    所以程家是太子近亲?


    太子妃好像不姓程?


    难不成程县尉是太子妃的表弟?


    叶经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近几年有人上门,正好同前几年皇帝复立太子对上。


    前些日子太子登基也很奇怪。


    据说老皇帝病入膏肓不得不退位。


    可是从五月到如今,五个月过去了,也没出现国丧啊。


    太上皇不是李渊,当今也没有李世民的魄力敢逼父退位,所以新帝究竟是怎么上去的啊。


    叶经年越琢磨越好奇。


    既然和程县尉那么有缘,不如改天找他打听打听。以防上面打架小民遭殃,她全家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叶经年不禁懊恼道,“我怎么把那事给忘了!有没有可能通缉犯正好是那家外甥?!”


    想到这种可能,叶经年连走带跑直奔茶行人最多的地方。


    幸好排查疑犯和验尸没那么快,衙役和程县尉等人还未离去。


    程县尉听到匆忙的脚步声回头看去,轻轻冷笑一声,“本官和叶姑娘真是有缘啊。”


    叶经年又不是面皮薄的闺阁女子,不在意这番挤兑。她拿起坠在腰间的粗布荷包,翻出化了“大痦子”的通缉令,“大人给我的这个,我有个不是线索的线索。”


    程县尉看向那张乱七八糟的纸,不由得皱眉,“本官给你的”


    叶经年忘记解释:“我是觉得他不可能没有伪装。所以自作主张帮他添几笔。”


    程县尉想说,那也不能化成阴阳脸。


    要不是他见惯了各种血性案件,方才定会被她的鬼画符吓到。


    “你是说有人像你添了几笔的模样?”


    叶经年:“同这一张一样有个大痦子。但他不在叶家村,而是在我二嫂娘家,东北方——”


    停顿一下,叶经年问他有没有笔墨。


    程县尉心说,她果然识文断字。


    “铺子里有。”


    程县尉带她到柜台前。


    叶经年往里看一下,发现这里是前店后家——前面是铺子,后面是住宅,而死者倒在通往后院的门槛上。


    小偷定是以为店里没人,又隔着门窗和墙壁,后院熟睡的人不可能听到前面的动静。


    不过比起死者叶经年更在意赏钱,所以看一眼就收回视线。


    叶经年粗粗画出从长安城到乡下的路,详细画出她二嫂先前给她画的住户和乡间小路。


    “我二嫂找人打听过,说‘大痦子’不是本村人,是这家人的外甥。可是重阳节早过了,冬至还未到来,地里的庄稼也种下去了,这么大的外甥在舅舅家做什么?”


    程县尉:“兴许是姨母家。”


    叶经年:“乡间多是男人和婆婆当家做主。女主人不一定敢收留姊妹的儿子。再说,他也可以去舅舅啊。长辈是他外祖母,不比在姨母家自在?”


    程县尉闻言也觉得“大痦子”很是可疑,“你说的有道理。”


    叶经年:“那我回去了?”


    程县尉不禁问:“走着回去?”


    叶经年回头:“您要是把人抓到,回头把赏钱给我,我就租车。”


    程县尉后悔多嘴,转身向仵作走去。


    仵作听得一清二楚,抬头看到程县尉冷面寒霜的样子又想笑:“早在两个月前,您就说过那姑娘不好相与啊。”


    程县尉:“我也没想到无论我说什么,她都可以接下去。”


    仵作想说,挺好的,日后家里热闹。


    冷不丁想起两人的身家背景,顿时觉得他定是忙昏了头,瞎琢磨什么呢。


    可是仙逝多年的太皇太后也只是寒门。


    不提家财,只提个人,完全配得上程县尉。


    程县尉忍不住问:“要很久吗?”


    仵作不禁打个激灵。


    程县尉被他吓一跳:“你怎么了?”


    仵作可不敢坦白:“大人突然开口,卑职吓一跳。”


    程县尉:“见过的死者比我认识的活人还多,你也会被吓到。”


    仵作起身,“人吓人吓死人!”


    程县尉:“查出死因了?”


    仵作点头:“这人兴许该死。被人用砚台砸了脑袋,晕过去之后又被人捅一刀。”


    “晕过去”的结论来自邻居,据邻居所说昨夜不曾听到有人呼救。


    程县尉示意仵作把死者带回府衙,他令衙役继续排查。


    而程县尉也没有因为这起凶杀案就把叶经年反映的事情抛之脑后。


    午休时间,程县尉找出户籍登记,查出“大痦子”所在的那户人家有几个外甥。


    午后,身着常服的两名衙役和两名刀笔吏骑驴前往几个“外甥”所在的村子里向村长询问他们近日是否在家。


    此时叶经年正在房前屋后同她娘一起种菜。


    夏天种的萝卜起了,陶三娘决定种蒜和菠菜、芫荽以及年底就能长大的小青菜。


    如今左右邻居都希望跟着叶经年赚钱,所以私下里也没人抱怨叶经年一家把路边子都占了。


    胡婶子看到叶经年忙活,还走近询问她菜籽够不够用。


    叶经年:“够了。”


    胡婶子左右一看,没什么人,就用正常语气询问:“昨天我看有人来找你?”


    叶经年险些忘了,“你不提我都没想起来。那家品行不好。要学咱们村的人用猪头肉猪下水招待亲戚,她也知道那些东西收拾起来麻烦,还叫我便宜一百文。”


    胡婶子希望日后价钱高高的,她跟着拿高提成,“你没答应吧?”


    叶经年:“没有。”


    陶三娘瞥一眼闺女:“就差没有明说,没钱别办酒席!”


    胡婶子乐了,也放心了,“这话原也没错。想省钱还要把席面办得好看,还不想花钱请厨子,哪有那么好的事。”


    陶三娘又瞥一眼闺女:“叶姑娘就是这么说的。”


    胡婶子没想到叶经年同她这么投脾气,又乐得哈哈笑。


    “什么事把你乐成这样啊?”


    陌生的声音从几人身侧传来。


    由于几人早就听到脚步声,所以没觉得奇怪。


    叶经年回头看一眼,三十多岁的妇人,她没见过,便继续挖坑埋土。


    胡婶子应付来人,“今天来的?”


    叶经年听明白了,叶家村嫁出去的闺女今天回娘家。


    突然想到昨天那人说什么嫂子妯娌,不会是这位吧。


    叶经年回头看去,正好对上那妇人的视线:“找我啊?”


    那妇人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都说年妹妹机灵,没想到我什么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叶经年:“是不是为了你妯娌娘家嫂子的席面啊?”


    胡婶子瞬间想起刚刚的事,便去帮陶三娘种菜。


    来人此刻可顾不上同胡婶子寒暄,直言道:“那我就直说了?”


    叶经年:“三百文,一文不少,先给钱后做菜。她出多少菜我做多少份,她出五桌席面我不可能做六桌。愿意的话,明儿上午过来。要是办事上午做到一半做不出来也可以找我,六百文。”


    硬邦邦不讲情面且堪称嚣张的语气令来人心里有些不舒服,便转向陶三娘,“婶子——”


    叶经年:“喊我娘没用。她不懂做菜。酒席上的事我做主。我娘没怎么养过我,所以她管不了我!”


    陶三娘原本想提醒闺女口气别那么呛。


    “没怎么养过”五个字令陶三娘心虚羞愧,不敢帮她,“我们不懂席面上的事。”


    来人讪笑着:“那,我回去问问。”


    胡婶子看她走远就哼一声,“我呸!三百文还去问问?指定是想给你两百文。没见过这么贪心的。没钱装什么啊。咱们村的人也没像她们这样。”


    陶三娘想起村里有个穷人家,儿女换亲——你的女儿嫁给我儿子,我儿子嫁个你女儿,两家都不会绝后。


    那家去年办事时只买一些猪杂,割一斤肉,请近亲做个见证,也没收亲戚的钱和物。


    这两年朝廷免税,今年秋就缓过来。


    前几日陶三娘下地捡柴还听那家女人说起,帐还清了,开春不用四处借粮,要是皇帝再免一年税收,她家可以把房子拾掇一番。


    陶三娘:“拿出两百文请三丫头做菜的不会很穷。”


    胡婶子设想一番,“真没钱就自己做了。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谁不会做菜。甭管好不好吃,一人做两个总能凑一桌。”


    说白了还是希望席面好看,收下礼钱才不会被亲戚戳脊梁骨。


    “我记得有个远房弟媳娘家跟刚刚那女人婆家同村,我叫我弟媳问问那家找的谁。”


    胡婶子想到有热闹可看就兴奋,菜籽子往墙边一撒就满脸兴奋地去找她弟媳。


    陶三娘不喜欢掺和这些事,看到她这个样子一脸无语。


    叶经年见状想笑,真是一方水土养百样人。


    时隔一日,胡婶子的弟媳到娘家就问村里谁娘家侄子成亲。她弟妹就朝南看去,说谁谁谁家今日成亲,又说那家的大儿媳妇就是叶家村的闺女。


    胡婶子的弟媳:“回头打听打听找谁做的酒席。”


    随后解释说她婆家村里叶家姑娘也会做酒席。她婆家嫂子还说,帮她介绍能抽一成,谈的价钱越多抽成越多。


    原本娘家人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听闻此话觉得她们可以帮叶经年介绍生意,所以饭后就端着针线盒出去,坐在路口背风处同人晒暖做鞋。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打听得一清二楚。


    当天下午太阳还没落山就传到叶经年耳朵里。


    因为胡婶子的弟媳从娘家回来直奔胡婶子家,然后妯娌二人一起来找叶经年——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今天还能写一章。写完就发,存起来容易犯懒。


    第28章 拿到赏钱 就这席面我都能做!


    叶经年得知找的是李婆子的女儿女婿, 一时没想起来谁是“李婆子”。


    胡婶子提醒:“赵大户,忘记了?赵大户用你不用李婆子的女婿,所以后来赵家村的钱麻子出事, 那个老虔婆说你下毒!”


    叶经年:“李是大姓, 上到当今皇后, 下到走街串巷的小贩, 都有姓李,您突然这么一说我没对上脸。”


    胡婶子:“是她!你猜怎么着?”


    叶经年:“赵大户嫌弃过她女婿做菜只靠调料堆。以前还说过菘菜炖豆腐盐放少了没人挑理, 宾客反倒会说这道菜是这么清淡。重油重盐的菜手抖多放一点盐也没人抱怨。可惜李婆子的女婿好像不懂。”


    “他懂个屁!”


    胡婶子骂出口之后,不知想到什么又乐得直拍腿!


    叶经年真担心她过于高兴从板凳上摔下去。


    胡婶子边笑边说,“那家人找上李婆子时, 李婆子说她女儿女婿都过去, 一顿饭两百。那家想着李婆子的女儿女婿做了几年席面,就算不如你懂得多会做大酒楼的菜, 也能应付乡间酒宴。”


    胡婶子的远房弟媳点头证实这一点。


    办事那户人家的小姑子和妯娌, 也就是叶家村嫁出去的姑娘,都是这样认为。


    起初李婆子的女婿收拾猪头猪蹄时很讲究。


    实则是因为叶经年给村里人做席面收拾猪头时没有藏私,村里人都知道先用火烤焦猪毛,再用刷子使劲刷。


    一传十, 十传百,离叶家村很近的赵家村村民会收拾,也买过猪头猪脚, 所以李婆子也知道怎么收拾。


    说白了是跟叶经年学的。


    往常他们都是烧热水烫猪毛, 再用大刀一点点刮掉。


    言归正传!


    因为猪毛收拾的十分干净,办事那户人家觉得两百文请对了。


    收拾猪大肠时,李婆子的女儿女婿说用杂面洗得干净,城里酒楼就这么干。


    酒楼可不是想用杂面, 而是担心用草木灰被南来北往的客商瞧见,客商觉得花的钱不值改去别家。


    办酒席的那户人家心疼钱和物,叫李婆子的女婿改用别的。她女婿说别的洗不干净,你当真要我用别的吗。


    这话说的,那家人哪敢应。


    其实叶经年用草木灰洗猪大肠也没藏私。因为大肠上面有油可以解馋,所以猪大肠比猪脚和猪头肉要贵许多,节俭持家的村民极少买猪大肠,可以说近日无人做大肠,这个法子就没能传到李婆子耳中。


    大肠处理干净,又有了新问题,李婆子的女婿不会给猪腰子改花刀,不知道叶经年做腰花时猛火爆炒也就罢了,猪肝被他做的吃上一口可以噎死人。


    叶经年做的猪肝又鲜又嫩,火候恰到好处。


    当日的宾客之中有人听说过叶家村的猪下水席面,哪怕不曾吃过,只是看看猪腰子的做法就能猜到差别巨大。


    远亲不好意思抱怨,近亲不好意思在酒席上添堵,所以待远亲近邻离去,近亲就问怎么不找叶家村的小厨娘。又问你这是在哪儿请的厨子,猪肝外圈又干又硬,里面还有血水,会不会做菜啊。


    酒席上不常用的这些做得不好也就罢了,怎么连个白菜炖豆腐也做不好?他怎么能在清淡的豆腐里面放花椒啊。


    花椒不要钱买吗?


    这玩意在别的地方或许需要钱,但在长安城很便宜,因为许多人家都有种。不想种也无妨,勤快一些前往秦岭山中也能找到许多。


    新郎的舅舅摇头叹气,“这事叫你办的啊。”


    小姑子不敢当面抱怨嫂子抠门,但到了自家还不敢吗。


    即便小姑子觉得家丑不外扬,她还能时刻盯着孩子。


    胡婶子的弟媳就是找孩子打听的。


    孩子说起舅母家的喜宴就一脸嫌弃,直接骂“收了那么多礼钱,就给我吃这个,她吝啬鬼投胎吧。”


    胡婶子越说越乐,最后甚至直不起腰。


    叶经年也想笑,“活该!”


    胡婶子点头,“其实咱们这十里八村不止李婆子的女婿和你会做席面,还有——”


    胡婶子的远房弟媳:“还有两家。有一家比年丫头贵一两百文,还有一家和李婆子的女婿差不多。也不知道那家怎么想的找她女婿。”


    叶经年:“这两个月十里八村的事被我拿下一半,另一半要是被你们说的那两家拿下,李婆子的女婿无事可做肯定着急。兴许李婆子日日饭后闲着无事就四处走动,恰好听说那家在找人。”


    胡婶子:“可她也没叫李婆子的女婿试菜啊。”


    弟媳:“抠门成那样,舍得叫人试菜?就这席面我都能做!”


    胡婶子摇头:“你真别这样说,八桌席面,每桌六荤六素四个汤,你做不好。”


    先前村里那家人办事,胡婶子的远房弟媳去过,腰花和猪肝她一样不会,顿时笑得很不自在。


    就在这时,叶小妞从院门外跑进来。


    因为天气变冷,白天很多人都在门外晒太阳,叶经年的爹娘兄嫂也在。所以叶经年看到侄女不黏娘来找她,便问她是不是渴了。


    “姑姑,有人找。”


    说完转头就跑。


    在院里坐着的三人愣了一瞬,胡婶子不太敢信,“小丫头这么怕你?”


    叶经年:“跟我不熟。她不乖我吼过她几次。”


    胡婶子的远房弟媳:“那怎么还敢来找你?”


    胡婶子闻言也觉得奇怪。


    叶经年:“每次有人来找我,我就会和大嫂和二嫂出去半日,回来不是带着猪肉就是带着猪下水。”


    胡婶子听明白了,“这是馋了啊。”


    话音落下,从门外进来俩人。


    叶经年看过去,一个是她二哥,另一个同叶经年的父亲年龄相仿。


    胡婶子霍然起身。


    弟媳愣了愣,也赶忙起身。


    叶经年心下奇怪,而没等她问出口,就听到胡婶子喊,“三叔,你咋来了?”


    嚯!


    辈分这么高啊?


    叶经年起来,那个“三叔”看向叶经年,笑着说,“没想到还能见到年丫头。那年我听说你爹娘把你送人就骂他们糊涂。怎么能什么都不问,也不知道那人是哪儿的。要是拐子把你卖到那种地方,或打断你双脚叫你跪着乞讨,你这辈子不就全完了!”


    叶二哥眼眶微红,连连点头证明“三叔”确实骂过爹娘。


    叶经年也骂过爹娘糊涂蛋,但公是公私是私。


    “找我有事吧?”


    这“三叔”看着叶经年只是露出浅笑,神色没有半点波动,便在心里感叹,沉得住气,日后怕是大有作为啊。


    “三叔”想到的是入朝为官。


    虽然叶经年是女子,不能像男儿一样当官,但一样可以拿到朝廷俸禄。丰庆楼如今的女掌柜便是拿着朝廷俸禄。


    “三叔”没有因为叶经年的“直爽”而感到不快,反而为此感到光荣,“听你大哥说,给人做一次席面三百文?”


    胡婶子嘴快,脱口道:“您也要给年丫头揽生意?”


    “三叔”终于有点不高兴,“你当我是你?帮她说两句话也好意思拿一成!”


    胡婶子张张口,想说哪是两句话,那天在“赵大户”家差点开口求人家。


    叶经年:“胡婶子得一成是应该的。她这些日子帮我忙前忙后,鞋都磨破了。”


    胡婶子下意识点头,还是年丫头懂事!


    这“三叔”也就是这么一说。


    叶经年出去一次就是几百文,要是不给村里人分点,肯定有人四处败坏她的清誉。


    如今多了几人帮她,日后有人使坏,甭管是本村还是外村,都不用叶经年出面,跟着她赚钱的几人就能把瘪犊子料理干净。


    叶经年也看出这“三叔”只是佯怒,便说:“您家办事啊?”


    “不是我家,我小舅子——小舅子的堂弟,听说你给村里做的那一场,就算给你三百,拢共才用两千五?”


    叶经年仔细想想,“也是八桌席面吗?”


    “三叔”点头。


    叶经年:“待会儿我同你过去,叫那家同你说说买了多少菜?”


    “三叔”道:“我可以直接问她。”


    胡婶子转向叶经年,“那家是三叔没出五服的亲戚。”


    叶经年:“那她应该会告诉你如今不止这么多。因为藕和蒜苗都涨了一些。再过几日便是冬至,冬至祭祀,猪头可能要比平日贵上许多。”


    胡娘子一听不是外人办事,便帮着出主意,“提前两天买回来用大料卤透呢?”


    叶经年点头:“也可以。”


    胡婶子:“三叔知道咋做吧?”


    这“三叔”点头,“前些日子我还买过一个,跟大哥二哥分的。算起来一家才十文。”


    叶经年:“那就提前收拾吧。猪下水、猪血、猪肝这些应当没涨价。去掉炊饼和自家酿的酒,三吊钱应该用不完。”


    巧了,那家只备了三吊钱。


    平均到每一桌,不足四百文,怎么算都不可能,那家就想干脆不办了。


    “三叔”的小舅子觉得往年送出去的份子钱和物收不回来很可惜。再说,儿子娶妻总要热闹一些。


    “三叔”的小舅子听他姐提过,同村有个见多识广的姑娘擅长做席面,他就替堂弟过来问问。


    此刻这小舅子就在他姐家中等他姐夫。


    所以叶经年的这番话令“三叔”打心眼里高兴,“三天后可以吧?”


    叶经年点头:“可能因为快到冬至了,家家户户准备过节,办事的不多,这几天我都有时间。”


    三叔立刻回家。


    叶经年叫他等一下,“我带着我大嫂和二嫂就够了吧?”


    三叔:“办事那日我们也会过去。忙不过来就找我,我们给你搭把手。”


    叶经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胡婶子待那“三叔”出去便问,“回头是不是得给他一成?”


    叶经年:“他小舅子的堂弟娶儿媳,算起来也是他岳父家办事,他哪敢要提成。”


    胡婶子想想她三叔会被老丈人追着打,不禁笑了:“也是。我的脑子钻钱眼里了。”


    话音落下,叶小妞又进来了。


    胡婶子的远房弟媳不禁说:“年丫头,你不是说没事吗?”


    叶小妞开口了:“姑姑,大官人来了。”


    说完又转身就跑。


    胡婶子:“什么大官人?”


    又是叶二哥带着人进来。


    胡婶子惊了,“这,这不是程县尉吗?”


    叶经年看向胡婶子,她何时见过程县尉。


    胡婶子低声说:“去年秋分官家给咱们种的地,咱们村的人跟赵家村差点打起来,就是这个程县尉带着一班衙役差吏和尺子帮咱们分的。他手里拎的什么?不是又叫你辨认什么吧?”


    叶经年小声回答:“昨天我出去过。兴许今天路上出了什么事。”


    胡婶子担心她也被叫去,拽着弟妹就走。


    程县尉本能侧一下身。


    胡婶子以为程县尉要开口叫住她,吓得连走带跑。


    程县尉终于看出胡婶子的神色不对,“怕我?”


    叶经年:“以为大人手里拎的是死人头。”


    程县尉脸色微变。


    这姑娘口中怎么不是刀枪就是死啊死的!


    叶二哥瞪一眼妹妹:“休要胡说!”


    叶经年想着他昨日气得脸红暴走就想笑,而他担心又把人气走,便压下笑意,“大人有何吩咐?”


    程县尉把废纸包递给叶经年,“通缉令上是不是说提供线索且抓到凶手赏一吊?”


    叶经年一边点头一边打开纸包。


    程县尉:“五百文。你提供的线索不对,但我们确实抓到了。”


    叶经年惊得微微张口,这怎么抓到的?


    程县尉:“本官叫人下去核实此事时被躲藏在乡间的凶犯看到,而凶犯认出其中一人,以为本官派人抓他,吓得逃跑,简直是欲盖弥彰,所以被抓个正着。”


    叶经年顿时有点受之有愧,“那我就收下了?”


    程县尉故意说:“姑娘不想要可以还给本官!”


    叶经年本能抱紧。


    叶二哥看不下去,“大人,小妹是——”


    当着叶二哥的面,程县尉不好承认他故意吓唬叶经年,便说他还有事,该回去了。


    叶经年:“大人若是很忙,可以叫乡里人跟民女说一声,民女可以去县衙领取。”


    程县尉想说他骑马来回很快,又觉着这点小事没有必要特意解释说明,“本官需要去善德乡。到叶家村只是顺路。”


    叶二哥见他转身走人,本能去送送他。


    叶经年抱着钱到卧室数一遍,确定是五百文,就拿出三百文,一百文改善伙食,两百文给叶小妞买书!


    叶小妞的好日子到头了!


    翌日早饭后叶经年就带着背篓进城。


    二嫂金素娥和她一起。


    到了西市肉行,叶经年递给二嫂一百文,“想吃什么买什么。”


    金素娥是个过日子的人,买了两斤五花肉,瘦肉可以做馅料,肥肉可以炼油。


    叶经年注意到猪案上有一堆猪皮,不禁问:“这个不卖吗?”


    屠夫:“卖的。贵人家中的婢女要做馄饨肉馅,嫌猪皮切起来费劲,要我剔下来。”


    叶经年:“贵不贵啊”


    屠夫递给她:“这里有二斤,给五文钱吧。”


    二嫂金素娥眉头微蹙,显然嫌贵。


    屠夫见状,便说:“也就如今天凉了,做出来的皮冻不好卖。否则轮不到你们。一早就被大小酒楼酒肆买走了。”


    叶经年收下:“我们要,要,谢谢你。”


    随后又买几根猪骨头,拢共用了五十文。二嫂把余下五十文给叶经年。


    叶经年:“再买几根藕。”


    二嫂金素娥:“到城外再买。城外路边有卖菜的,比城里便宜。”


    走出人声鼎沸的肉行,来到相对安静的马路上,金素娥好奇地问:“酒肆买猪皮不是要做油炸猪皮?”


    叶经年:“炸猪皮烧汤,一张皮可以卖上一个月,用不了那么多。方才那屠夫说的应当是酒楼夏天做皮冻。”


    随即教二嫂如何做猪皮冻。


    猪皮先焯水,刮掉皮上的脏物,然后把猪皮切成细条,在锅里熬出粘液,倒入碗中,吊到井中,午时做好不耽误未时切块卖出去。


    金素娥眉头紧皱:“没有一点油,还冰凉冰凉的,难怪冬天没人做。”


    叶经年无声地笑笑,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中,二哥剁肉馅,大哥收拾猪皮。


    午饭是面汤就藕夹。


    晚饭是杂面炊饼就猪皮冻,还有一碗加了芫荽的骨头汤。


    金素娥看着晶莹剔透的猪皮冻,不禁说:“看着怪好看的。”


    叶经年做了两种,一种有肉皮,一种没肉皮,她夹一块有肉皮的,“二嫂,尝尝这个。”


    金素娥想起她上午说过的话,觉得脸疼,所以就在心里祈祷,猪皮冻难以下咽啊。


    然而猪皮冻爽滑劲道,蘸上酱料,味道并不寡淡。金素娥因为对猪皮冻没有一丝期待,以至于无法相信弹滑的猪皮冻是叶经年买的那堆猪皮做出来的。


    结果便是金素娥吃猪皮冻的样子跟试毒似的。


    陶三娘不禁说:“毒不死你!”


    金素娥以往不敢顶撞婆婆。如今有小姑子在,金素娥道:“您也不敢毒死我。我死了,您儿子还得再娶一个。娶得起吗?”


    陶三娘险些被猪皮冻呛着。


    叶经年乐了。


    陶三娘瞪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闺女,“吃好了去你三爷爷家!”


    叶经年不笑了,“祖父的三弟又活了?”


    陶三娘这次结结实实呛到。


    叶父好笑:“别胡说。昨天来找你的那个。”


    随后解释说那位下午见着他便问晌午做的什么,从他们家门口路过,闻到喷香喷香的。叶父就说闺女教儿子做藕夹。那位就问叶父费不费钱。陶三娘说晚上做的不费钱。要是能做成就叫三丫头告诉他,过两日席面上加上那道菜。


    叶经年看向二哥。


    叶大哥:“我去吧。正好我今晚打更。”


    叶父不用打更,以至于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那你去吧。”


    陈芝华:“你说是用猪皮做的,但别说那么仔细啊。”


    第29章 小妞读书 嫌弃公婆是一对糊涂蛋!


    叶家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陈芝华。


    陈芝华心里发怵, 紧张到结巴:“我,我就是——”


    金素娥:“我们是没想到大嫂也能想到这一点。小妹,戏文里有句话, 怎么说来着?”


    叶经年试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金素娥不禁点头:“正是这一句!”


    陈芝华有点不好意思, “我以前是没想过这些。”


    叶经年:“大嫂, 你说的很对。虽然我们都知道咱们村没有这样的, 爹的三叔的小舅子也不会这么做,但不等于小舅子的堂弟言而有信啊。”


    叶父和陶三娘本想解释, 三叔的小舅子不是那种人。


    此话一出,夫妻二人不好反驳。


    两人见过三叔的小舅子,可不曾见过小舅子的堂弟, 谁知道他是人是鬼啊。


    殊不知那堂弟确实想过自己做。


    因为他们一家把炊饼、猪头肉、猪蹄、猪下水都准备好, 再算上素菜,就算备齐了。只是找人下锅就要三百文, 怎么算都不值啊。


    三叔的小舅子就说, 我同叶家姑娘说定了,你突然不用人家,以后我还怎么去叶家村。姐姐姐夫一家还不得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堂弟”不希望一场宴席把兄弟姊妹全得罪了才打消这个念头。


    两日后,叶经年和两个嫂嫂用了早饭就和“三叔”一家走亲戚。


    这个时候办事的“堂弟”已经把猪皮焯水, 只等叶经年一行过来。


    大嫂和二嫂系上围裙收拾猪皮,叶经年把猪蹄检查一遍,确定十分干净就用大刀剁开炖黄豆。


    随后叶经年收拾新鲜的猪血, 给猪腰子改花刀, 腌猪肝等等。


    金素娥和陈芝华留意来来往往的人,看看有没有人盯着叶经年做菜。


    倒是有人想趁机学一招,但没等他看明白叶经年怎么下刀就被陈芝华瞅见,故意问他在找什么。


    那人担心陈芝华继续问下去, 便说没找到,随后躲到门外。


    陈芝华回头对叶经年说:“定是想偷师。”


    叶经年:“这一点防不住的。以前二嫂不是说过,丰庆楼背后的东家是皇家也有人敢仿丰庆楼的菜吗?打铁唯有自身硬啊。我们把刀工火候等各方面都学好学精,别人想仿的一模一样至少需要一年。一年后咱们的名气出去,舍得拿出三五百文的人家还是找咱们。说出去脸上有光啊。”


    陈芝华设想一番,小妞日后嫁人,她也有钱了,肯定是找十里八村最有名的村厨。


    金素娥也听明白了,“难怪有的小饭馆的饭菜挺好,但许多人还是去丰庆楼。原来是有面啊。”


    叶经年:“丰庆楼房屋宽阔,雅间比整个小馆子还要大一圈,在此待客才显得诚意十足。”


    陈芝华点头,娶妻宴请宾客也是同样的道理。


    因此两个嫂嫂也不那么紧张。


    再说,看看就能学会的话,叶大哥和叶二哥也不用天天窝在厨房练习。


    待叶经年收拾好猪下水,就准备素菜。


    洗干净的萝卜切丝,莲藕切片,白菜帮和叶分开,有的切块有的切条。


    姑嫂三人忙完这个忙那个。


    “三叔”只是到后院岳父家坐一会儿,回来便看到院中临时搭建的灶前摆满了各种食材。


    “三叔”走到灶前坐下添跟木柴,便问:“这锅里炖的猪蹄?”


    叶经年回头笑着问:“您闻出来了?”


    “家里前几日照着你的法子做过。正是这个味。”


    这三叔也是叶经年的便宜祖父,叶二哥通常喊他阿翁,而这位阿翁一边说起猪蹄汤一边忍不住回味。


    三阿翁又说,“我不爱吃猪蹄,我喜欢喝汤。”


    有人确实吃不惯黏糊糊的猪蹄,叶经年因此也没有胡思乱想,“您家要是种了花生,改日放一把花生。天冷了,汤煮时多放姜,微辣喝着暖和也可防寒。这个汤老人和二嫂这样气血亏损厉害的喝着最好。二嫂,回头咱们也去乡里买两个猪蹄?”


    金素娥没想到小姑子和长辈闲聊也能想到她,心里很是高兴:“明儿就叫你二哥过去看看。再买点菜过冬至!”


    三阿翁听着叶经年说话一套一套的,忍不住问:“年丫头读过书吧?”


    叶经年应一声,便说:“我养父母教过。养父也是我师父,以前希望我当个女郎中。他又说年龄大,不一定能看到我出师,就叫我跟着师母给人做席面。”


    三阿翁想说什么又觉得此刻不合时宜,便笑着说:“都好。做席面也能成大事。听说丰庆楼的女掌柜以前就是农家女。赶明儿你把小妞教会,兴许她能到贵人家中当厨娘。”


    叶经年:“看她喜欢不喜欢吧。城里适合姑娘家干的事挺多的。”


    三阿翁的这番话令金素娥想起一件事,“听说城里有的酒楼收徒?过几年要不要送小妞过去试试?”


    三阿翁:“人家有条件。得在酒楼待十年。”


    叶经年离京多年,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但不妨碍她说出自己的看法。


    “如果十岁左右进去,十年最好不过。不是有句话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酒楼旁的不说,饭菜肯定管饱。不给工钱也合算。”


    金素娥觉得小姑子说得在理,不禁频频点头。


    叶经年:“也要找个和善的师父。师父严肃也无妨,东家管得严,师父也不敢随意打骂徒弟。不会遭大罪。”


    三阿翁不由得想起他侄孙,刚吃过就喊饿。


    昨天早上他还听到大嫂数落那孩子,“吃吃吃,你是饿死鬼投胎?”


    三阿翁心里有个主意,“年丫头,我家有个孩子,今年十一岁,你看我要不要把他带去丰庆楼试试啊?”


    金素娥:“丰庆楼不收徒。”


    叶经年摇头:“凡事都有例外。”


    放下菜刀,叶经年认真说,“真想把他送过去,就把补丁最多的衣裳找出来,但一定要手脚脸面头发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到丰庆楼后门,多说些好话。厨子肯定说不收徒叫你去别处。你就带着他等在后门外。只要能碰到女掌柜,女掌柜定会给你指条路。”


    金素娥不禁问:“人家凭啥啊?”


    叶经年:“她身为女子却能得到皇家信任,定是有过人之处。但肯定不是用威吓等手段令厨子伙计都听她的。我想应当是处事公允——”


    三阿翁打断,说他以前听说过一件事,东城还有一家酒楼,离丰庆楼不是很远,但里头许多厨子和伙计都是宫里出来的太监。


    以前这个酒楼的掌柜的就是丰庆楼如今的女掌柜。


    城中有许多酒楼,叶经年只去过丰庆楼,对三阿翁说的毫无印象。


    叶经年:“女掌柜是不是因为在太监酒楼干的极好,所以才被调到丰庆楼?”


    三阿翁点头。


    叶经年:“说明她没有嫌弃过太监的出身。否则那群太监肯定阳奉阴违。”


    金素娥隐隐听懂了,“女掌柜也不会嫌弃咱们是贫民?”


    叶经年点头:“三阿翁,改天去试试吧。别挑下雪天。这样的天过去像是逼人家收徒。”


    三阿翁闻言信心十足:“明儿就去。”


    叶经年:“先问问他喜不喜欢吧。”


    金素娥出主意,叫那小子试着做几顿饭。


    教一遍就记住说明很擅长。


    叶经年附和:“师父都喜欢有天赋的徒弟。”顿了顿,“没天赋也可以的。嘴巴会说,哄得师父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给师父切菜配菜,也能一直跟着师父。”


    陈芝华不认为可以一直很跟着师父,便忍不住提醒小姑子,师父也有老的一天。


    叶经年:“嘴巴会说的可以当跑堂。要是能跟着师父把账算明白,日后也可以去小一点的酒肆当掌柜。”


    三阿翁种了半辈子地,也踏踏实实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什么都不会,日日油腔滑调也有出息。以至于愈发觉得叶经年见多识广。


    三阿翁觉得机会难得,所以就继续帮叶经年烧火,实则是趁机同她多聊聊。


    直到小舅子过来叫他入席,他才依依不舍地走人。


    金素娥待人走远就嘀咕,“没想到这个三阿翁这么多话。往常跟咱爹在一块也没见他这么能唠。”


    陈芝华先看一眼小姑子。


    叶经年忙着捏萝卜丸子上锅蒸,回头用来烧汤。


    ——因为主家为了省油,叶经年才想到这个法子。汤底自然不能省,用的是她炖猪脚的汤。


    金素娥见状就说,“我又不是说小妹。”


    陈芝华低声说:“三阿翁应该是懒得同爹搭话。”


    金素娥恍然大悟。


    嫌弃公婆是一对糊涂蛋!


    金素娥:“小妹听见了也不会生气。”


    陈芝华想说什么,看到办事的村长过来,便用手肘捣鼓一下妯娌,金素娥回头喊一声“小妹”。


    叶经年看到了,便问村长是不是开席。


    村长看着案板四周都是切好的菜,“还没做来得及吗?”


    叶经年指着两口锅,“笼屉里有三样做好的。我炒第二个菜的时候上一份,等我把菜炒好正好接上。”


    村长放心了,“一炷香后开席,你准备一下。”


    叶经年点点头,就和二嫂把笼屉拿下来腾出一口锅用来炒菜。


    同时,宾客们挨个入席。


    其中许多人听说过叶家村有个小厨娘,所以进来送礼钱时看到猪蹄猪头非但没有抱怨,反而充满了期待。


    醋溜白菜酸甜可口,用少许肉沫和豆瓣酱烧的豆腐酱香鲜美,还有蒜蓉青菜,看着家家都会做,但从没想过蒜和青菜很搭。


    所以宾客们边吃边感叹,“难怪这丫头敢比旁人多一百文。”


    随着萝卜汤端上去,宾客们都惊到,丸子竟然可以不用油炸。


    叶经年究竟怎么做的,居然没有散开。


    自然是因为叶经年放了几个鸡蛋。


    鸡蛋不算稀罕物,因为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养鸡。


    主家给叶经年准备了六十个蛋。叶经年算算烧汤炒菜都用不完,就取几个做萝卜丸子馅料。


    又因一份汤上了两盆,宾客们喝饱了,所以主家准备的炊饼还剩七成。


    三阿翁看着吃得干干净净的席面,对小舅子说:“我没骗你吧?”


    小舅子连连点头:“这一桌酒席放到丰庆楼得卖两吊钱。”


    三阿翁:“请年丫头来做,算上她的辛苦钱,三吊钱没用完。”


    小舅子先前入席时经过灶台看到还剩不少没有切开的萝卜和菘菜。


    如果剩下的食材去掉,每桌不到四百文。


    三阿翁低声说:“我明日要做一件大事。做成了咱们都得好好谢谢年丫头。”


    小舅子问什么大事,三阿翁摇摇头。小舅子又问怎么谢,需要他做什么,三阿翁说“你帮我留意谁家做酒席,回头我告诉年丫头。我是长辈,拎着谢礼上门她爹娘肯定不敢收。”


    小舅子想象一下,他远房叔叔上门谢他,族内男女老少都得嫌他不懂事,“这事交给我!”


    这个时候叶经年和两个嫂嫂以及办事的人也吃好了。


    因为猪脚汤剩的不多,所以吃光了。叶经年做萝卜丸子的时候算过,待她们吃好也没有剩余。


    但剩了许多猪头肉和猪内脏。


    因为猪头买整个的便宜,猪下水也是整副买便宜。


    三阿翁小舅子的堂弟和弟妹到灶台一看,信了三阿翁的说辞,叶经年年龄不大,但做事很有分寸,不像有的乡间厨师故意糟蹋食材。


    堂弟妹给叶经年切半块肝和半块肺。


    叶经年用脏围裙的另一面包起来,便问:“阿翁走了吗?”


    话音落下,三阿翁一家过来。


    这家人又要给他半个猪肝猪肺,三阿翁摇摇头,说家里准备了。


    实则是想到这家人晚上还要请族内长辈和办事的村长吃一顿,他要是收下,人家晚上可能凑不够一桌菜。


    而叶经年到家后就把猪肝和猪肺交给大哥二哥,叫他们一个用猪肝做菜,一个用猪肺烧汤。


    兄弟二人希望下次需要他们时,无需叶经年亲自动手,所以兄弟俩和往常一样没有一丝埋怨。


    叶经年闲下来歇半个时辰,就把侄女揪到堂屋,在堂屋地上放一盆土,叫她写字。


    翌日清晨,兄长做饭,叶经年在院里教她背诵《千字文》。


    如今天冷了,田间地头没有野菜也没有草,所以放羊割草挖野菜的小孩都闲下来,早上醒来就在路上打闹。


    小丫头听到外面这么热闹很想出去。


    叶经年指着一张纸:“你一炷香背会可以玩一天。要是背不会,这一天都没得玩。”


    陶三娘和叶父难得意见统一,都不建议这样教小孩。


    然而一炷香后,叶小妞欢快地跑出去。


    二老惊呆了。


    叶大哥甚至拎着勺子从厨房跑出来,“她背会了?”


    叶经年也没想到侄女能背会。


    因为她当初学这玩意,一页学了半个时辰。


    “你闺女好好养吧。兴许将来真能吃上皇粮。”


    叶经年说完就拿着书回屋,所以没发现她大哥听傻了,讷讷道:“咱家要出个女状元?”


    陈芝华从卧室出来,“想啥好事呢。名都不会写还当状元?先赚钱给她买笔墨吧。”


    叶大哥陡然惊醒,“对,买笔墨。”想起他刀工不行,又转向堂屋,“娘,再腌点胡萝卜丝?我给你切胡萝卜。”


    陶三娘一脸嫌弃:“我不要你切。粗的粗细的细!”


    叶父听明白儿子想趁机练刀工,就说再腌点。待会儿他出去问问谁谁家腌萝卜和雪里蕻,他过去帮忙切菜。


    叶大哥满脸兴奋地说:“好!”


    话音落下,胡婶子进来,左右一看:“小妞呢?方才我听到小妞的声音,不是小妞在背书吗?”——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状态好多写点,过几天回家过年,可能只能一天一章了


    第30章 接二连三 儿子和老子打擂台?


    陈芝华解释说, 这些日子赚了钱,小妹便去城里买本书,方才是在教她。


    胡婶子本能想说女娃读什么书。


    叶经年从室内出来, 胡婶子瞬间记起叶经年比她懂得多, 她教小妞自有她的道理。而胡婶子这人历来对什么事都好奇, 便问叶经年怎么想到教小妞。


    叶经年:“担心她以后连卖身契都不认识。”


    胡婶子闻言有些心动, “年丫头,你看你教一个也是教, 教俩也是教是不是?”


    叶经年听出她言外之意,就直白地点出只是会背记不住的,还要会写。小妞如今在地上学写字, 过些日子她攒了钱再给小妞买笔墨。


    胡婶子立刻表示她那份分成不要了。


    叶经年可不敢接这茬。


    日后再说谁用的多谁用得少, 指定会出矛盾。


    叶经年:“那是给你的养老钱。你是想存起来买笔墨,还是留着自己用, 您自己决定。您要说买笔墨, 明年可以跟我一块进城。咱们买得多兴许还能便宜一些。”


    实则胡婶子方才说出口就后悔了。


    因为要是她病了没钱买药,还要找叶经年借钱。钱到她手里,用多用少她可以自己做主啊。


    胡婶子:“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只想着家里几个孩子把自己给忘了。”


    叶经年笑着点点头,朝南边看去。


    胡婶子回头, 门外有个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这个,好像是咱们村的吧?”


    陈芝华嫁过来几年, 村里许多人她都认识:“是村里的。家在西北角。好像她家男人入赘到咱们村的。”


    胡婶子自来熟, 高声问候:“是找年丫头啊?”


    那妇人有坡就下,进来说想麻烦年姑娘一天。


    叶经年:“办喜事啊?”


    那妇人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丈夫那边老人去了。听人说得提前找你。你过两天有时间吗?”


    生死大事, 叶经年不敢随意应付,便向她走近,道:“这几日都有时间。但算起来和冬至撞上了吧?”


    那妇人点点头,愈发难为情:“算着日子是冬至当天。”


    说出来,她就看向站在堂屋门边的陶三娘,希望她可以通融通融。


    陶三娘:“亲家婶子的事当紧。家里的事有我和她爹。你需要几个人啊?”


    来人松了一口气:“年姑娘和她两个嫂嫂。我们都能搭把手。”


    叶经年可没答应给村里人的亲戚免费做菜,“那您听说过吧?我做菜比旁人贵一百文。”


    那妇人听说过,“待会儿我就把钱送过来。”


    叶经年闻言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这倒不急。”


    那妇人急啊。


    冬至当天的事几乎没人接。


    因为冬至是大日子,同大年初一办白事大差不差。会做席面的人都不穷,为了来年顺顺利利,九成人都会因为晦气把白事退了。


    虽然这妇人觉得叶经年看着不像是个出尔反尔的,但她还想把这事定下来。


    两炷香后,她就带着三百文过来。


    叶经年顺便问要不要她定菜单。


    这妇人想想公婆家的情况,因为以前很穷,都没办过席面,估计还得她操心,便问叶经年白事席面有没有什么讲究。


    叶经年直言道:“我不说您应该也知道,肯定不能用红红火火的菜。那就多备菘菜、萝卜和豆腐吧。常言道,无鸡不成宴,但不包括白事。白事不用在意这些。您就是用鱼,也多是清蒸或者烧汤。您想啊,一个个披麻戴孝,结果呈上来一条酱色偏红的糖醋鱼,宾客心里肯定有些膈应。”


    这妇人参加过村里的白事,是一个比一个清淡。哪怕宾客无需守孝,主人家要用荤菜招待宾客,用的鸡也不是酱烧,而是寡淡的鸡汤。


    有的是全素宴也没人挑理。但要是菜跟鞋垫子似的,汤像刷锅水,定会遭到埋怨。


    这妇人之所以请叶经年出面,正因她不希望被婆家挑理。


    胡婶子还在,因为不用她准备早饭,就问:“怎么叫你办老人的事?”


    这妇人道:“那边准备棺材和招待宾客的菜。”


    胡婶子想说,你相公好比出了门的闺女,哪有闺女给老人送葬。闺女嫁出去多年没得到老人的帮衬,当然是养在跟前的儿子扛幡摔盆。


    叶经年没给她机会,对妇人道,“如果用荤菜,几桌亲友就准备几斤五花肉吧。再准备一些油。


    这妇人惊叹:“只需几斤肉啊?”


    叶经年:“亲戚们要是只带一捆纸钱,猪肉都可以省了。要是有亲戚送财物,就不能叫人跟着你们一起守孝。再买两副猪下水吧。要是有你婆婆的长辈,长辈无需守孝,就买几个猪蹄,我给他准备一道猪蹄汤。”


    说到此叶经年又问她会不会收拾猪头猪内脏。


    这妇人会的。


    可以说叶家村没有不会的。


    叶经年看到那妇人点头,就说她和两个嫂嫂用了早饭再过去。


    这妇人又问:“可能有七八桌亲戚。来得及吗?”


    叶经年心里吃惊。


    需要儿子入赘的人家多是穷得叮当响。


    很多穷人都没有第三代,所以又称“穷不过三代”。


    这家竟然这么多亲戚。


    叶经年点头:“您提前把菜备好就来得及。素菜做熟会缩水,多备些。你们不用切,洗干净就好。”


    这妇人以为叶经年嫌她刀工不好,便爽快应下。


    实则叶经年怕她们把白菜帮子和叶子放一起,回头做的时候叶烂了,菜帮子还是生的。


    叶经年又想想,“再备些鸡蛋。对了,还有调料和盐酱醋。大料用不了多少,家里有的话就不用买了。”


    妇人心里有底了,又说一句“麻烦你了”才离去。


    胡婶子盯着她走出院门就说:“她家竟然有这么多亲戚?”


    陶三娘:“我也没想到。”


    叶经年:“兴许她公婆在亲戚当中最穷。好比你弟。”


    陶三娘瞪一眼闺女。


    怎么一有机会就提他!


    恐怕她忘记她弟干的事吗?


    叶经年是这样想的。


    胡婶子看到这一幕想笑,“真是这样,用猪头肉做席面会被亲戚嫌弃吧?”


    叶经年:“白事还想大鱼大肉?那不成了丧事喜办?”


    胡婶子忘了,“也对!有个猪肉就够了!”


    冬至当日,叶经年也没做酱炒肉片,而是准备水煮白肉和蘸料蒜泥。蒜泥蘸料用小碗盛着,放在盘子中间,小碗四周摆上猪肉片。


    请叶经年做菜的妇人看到这道菜,明白叶经年为何说一桌一斤五花肉。


    这种做法许多亲戚不曾见过。但想到刚刚安葬的人是长辈,虽说身为远亲无需守孝,但也不适合当着孝子的面来一盘红烧肉,所以没人敢嫌清淡。


    又因乡下人不比城里贵人肚子里有油水,单吃白肉也咽得下去,又多了蒜泥蘸料锦上添花,所以亲友对这道菜很是满意。


    后来的猪蹄汤和清蒸丸子汤也得到了称赞,说孝子们尽心了。


    原本有几家亲戚觉得送走长辈后没有必要再同她的子女走动,毕竟到小辈这一代就出五服了。


    而当他们用完这顿席面又觉得家里有个拎得清会办事的,兴许可以继续来往,说不定过两年也会求到他们。


    对于这一切,叶经年和主家皆一无所知。


    透过窗户看到光盘,对叶经年而言就足够了。


    饭后,叶经年就向请她的妇人告辞。


    妇人拉着她的手叫她等一下。


    到了灶前一看,妇人有些想笑,叶经年竟然把猪肉、猪杂都用光了。


    定是听她爹娘说起过她婆家情况,所以那日才说准备两副下水,唯恐多了婆家人买不起。


    可是用光了也不能叫人空着手回去啊。


    何况今日是冬至。


    人家放弃过节前来帮忙,还带了一沓纸钱。


    妇人左右看看,案板底下还有几根藕,她就挑两根长的递给叶经年。


    叶经年道声谢就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妇人闻言便知道叶经年没有嫌弃生气,否则不会同她搭腔,便实话实说:“老人的房子还不知道怎么分。虽说没有我们的,我们也要留下做个见证。指不定得到什么时候。你们先回去吧。”


    叶经年到门外就把藕给大嫂。


    这次二嫂金素娥没挑理,因为这家老人住的房屋都是茅草房,同小孙家的那个有钱抠门不一样。


    金素娥好奇:“几间茅草屋怎么分啊?”


    叶经年:“一家一间或者两间,不住人也可以放杂物,比如豆秸木柴。自家的房子腾出来给小辈住,省得借钱盖新的。”


    陈芝华:“我觉得今天这些菜也是咱们村的这家置办的。”


    叶经年:“过几天就知道了。如今天冷没什么活,村里人闲着难受,看到蚂蚁搬家都能聊半天,肯定会聊这家人。”


    陈芝华想起在家待不住的胡婶子。


    说起来要不是她这样的性子,前些日子也不可能知道赵家村有人办喜事。


    果然,第二天下午,叶经年在院门外一边晒暖一边教叶小妞写字时,胡婶子把她小女儿拽过来。


    胡婶子倒是想叫儿子跟着学。她儿子反问,我二十多了,挤在年妹妹身边合适吗。


    胡婶子意识到不妥,就叫小女儿先学,学会再教给儿子儿媳。胡婶子之所以算上儿媳,是她担心儿子学不进去,日后夫妻俩一对睁眼瞎。


    两炷香后,胡婶子的女儿拉着叶小妞玩儿去,胡婶子就告诉她,前几日办的那场席面,里里外外都是那妇人出的钱。


    叶经年:“棺材也是?”


    胡婶子摇头:“棺材是前几年老人自己准备的。她婆家人只出力。这不就跟有儿子的人家叫闺女安葬一样吗?”


    叶经年:“她家日子很好吗?”


    胡婶子仔细想想,“你可能不知道,她跟咱们不同姓,祖上阔过。说她外祖母是什么皇帝的亲戚。百年前那么多皇帝,一个长安城能有两个,一个蜀郡能塞三个,咱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


    说完,胡婶子有点羡慕,“难怪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叶经年:“你想想早年那么乱,咱们祖上都能活下来,兴许也是什么贵人的亲戚。真正的贫民不是早饿死,也是被人当成两脚羊煮了。”


    胡婶子觉得在理,“咱们叶家祖上也阔过?”


    叶经年:“肯定的。兴许百年前是个大户人家带着儿女和护院来到这里,女儿招赘,儿子外娶,经过几代就形成了现在的叶家村。”


    胡婶子不禁点头,随即又叹气,“都怪咱们不争气,下一代还是只能跟着种地。”


    叶经年:“回头叫我那个妹妹好好学,兴许过几年可以进城当个女管事。”


    胡婶子在城里见过女管事,有的是胭脂水粉铺,有的是卖衣裳的,还有几家茶叶铺子也有女东家,所以没有觉得叶经年故意拿话哄她。


    但她一想女儿再过几年就可以说亲,又不敢畅想女儿能学成,便说:“认识几个字不会被人骗就够了。”


    实则傍晚闺女回来,胡婶子就给她一根烧火棍,叫她在院里练字。


    同时,胡婶子丈夫的远房三叔来到叶家。


    虽然这位同叶经年家出了五服,但论起辈分叶父还是要管他叫三叔。


    叶经年在厨房听到她爹喊“三叔”,便猜到是前几日帮她烧火的阿翁。


    估计是为了他家小孩的事。


    叶经年把围裙拿掉,叫两个兄长自己做菜做汤。


    她刚到厨房门外,那个阿翁就喊一声“年丫头”,接着笑得见牙不见眼。


    叶经年瞬间明白了:“成了?”


    三阿翁连连点头,到她跟前就说,“同人签了契按上手印就成了。”


    陶三娘听到“按上手印”就心慌,因为陶玉村有个姑娘就是这么被人卖掉的,“为啥还要按手印?”


    叶父同妻子一样担心,“不是卖身契吧?”


    三阿翁:“卖身契也是卖给皇家。我才知道有太监的那个酒楼也是皇家的。”


    叶经年奇怪,怎么两座皇家酒楼挨着啊。


    不应当一东一西吗。


    “你怎知也是皇家?”叶经年问,“他们说的吗?”


    三阿翁:“女管事签了字又用了印,虽说我不认识字,但名和印章不一样,名是两个字,印章好像四个字还是五个字。我找村长问过,说印章上的名是三个字的。他叫我比划一下,说是皇长子的印。”


    从酒楼出来之后,三阿翁也找人打听过,“有人说那个酒楼原先是新帝的。”


    叶经年听说过,丰庆楼多年前就是皇家的,想必东家是老皇帝。


    儿子和老子打擂台?


    新帝突然登基肯定另有隐情。


    叶经年决定日后尽可能离程县尉远一些,省得回头老子再跟儿子干起来,程家被牵连进去,她被溅一身血。


    陶三娘道:“要是这样,人家没必要骗咱们。天下都是他们家的。”


    三阿翁连连点头:“年丫头,还是你说的在理。我要不去试试,那小子就得跟我们一样卖苦力。”


    叶父:“留在城里了?”


    三阿翁点头:“我怕夜长梦多,就没叫他跟我回来。方才我和他爹去给他送衣物。说是五日一休。我叫他一个月休两次,师父休息的时候他在酒楼搭把手。”


    说完又问叶经年这个决定对不对。


    叶经年点头:“冬天地里没活,回来也没事。虽然在酒楼辛苦,但吃得好。剩菜剩饭都跟咱们过年一样。”


    三阿翁方才还担心十一岁的小子第一次离家会不会想家。


    闻言觉得那小子不会。


    兴许休沐日都不想回来。


    三阿翁想起一件事,“说年后有月钱。但没说多少。我怕人家误会也没敢问。”


    叶父忍不住说没有月钱也行。


    三阿翁想想他侄孙的饭量,也觉得一文不给也是他们家占了大便宜,“回头我得跟大哥和侄子说一声,不能问给多少。省得那孩子藏不住,回头跟师父一说,人家再误会。”


    说起这事,三阿翁就打心眼里高兴。


    就像叶经年所说,没学成也无妨,十年后二十一岁从酒楼出来,到西市酒楼一说他在皇家酒楼呆过,肯定能当个掌柜。


    三阿翁又再次向叶经年道谢。


    叶经年:“我就随口一说。这事能办成还是因为您会办事。换成旁人,一听要按手印,或者说年前没有月钱,肯定带着孩子就走。”


    陶三娘总感觉闺女说的人是她。


    不想上赶着给自己添堵,陶三娘没敢问。


    三阿翁被叶经年夸得跟吃了蜜似的。


    叶经年:“阿翁,你也得提醒他,万万不可动酒楼里的物品。除非掌柜的或者师父明明白白地说出送他。”


    三阿翁只记得高兴,忘记叮嘱那小子,便说明天他再进城。


    叶经年:“十来岁的小子突然没了,过几天就会被村里人发现。到时候定会有人叫你把他们家小子送进去。这事你不能应。师父或者管事的会觉得前几日看你们可怜把小子收下,你又送来一个,你当这里是救济院啊。”


    三阿翁没想到这一点,顿时急了,“我得回去。”


    从叶家出来就直奔他大哥和侄子家。


    陶三娘试着问:“多两个人打下手厨子不是轻松些吗?”


    叶经年:“不用操心啊?要是他们切到手,或者被火和开水烫伤,又该如何是好?”


    陶三娘被问住。


    叶父提醒,三叔明事理,不会找酒楼大闹。旁人可不一定。


    叶经年撇向她母亲:“人和人还是有差别的。胡婶子帮我找活没想过要好处。换成你弟,肯定先说,我给你找个活,五百文,你打算给我多少。”


    陶三娘气得胸口闷疼。


    叶父是无语又想笑。


    他们家这个当家的什么时候受过这些窝囊气。


    叶父佯怒:“少说两句!去叫小妞回来吃饭!”


    叶经年神色轻松挂着浅笑出去。


    陶三娘抱怨:“我看她是想气死我。”


    叶父:“不会的。她是心里有气。大妹和你弟以前在咱家吃的用的都是她师父的钱买的。她肯定猜到了。你就让让她吧。”


    陶三娘气得瞪一眼叶父,嫌他没出息。


    叶父习惯了,心里没有一点气恼,又哄她去堂屋歇着。


    看着二老回堂屋,叶二哥嘀咕:“咱娘还天天嫌弃咱爹。换个人,两口子得天天干架。”


    叶大哥:“你也少说两句。咱娘不敢骂小妹还不敢骂你?”


    叶二哥担心被她娘听见,不敢再耍嘴。


    随后切一块猪头肉和半个猪耳朵。


    ——冬至那天下午炖的。


    叶二哥把杂粮面汤和青菜盛出来,就在每个碗里放上几块肉。叶大哥夹一点前些天腌的萝卜干。


    这便是一家人的晚饭。


    比三个月前好多了。


    然而两对夫妻和爹娘都快吃饱了,叶经年还没回来。


    六人慌了。


    陶三娘叫二儿子出去看看。


    叶二哥到院门外,叶经年抱着小妞过来。叶二哥伸手接过小妞就朝她身上一下,“跑哪儿去了?这么半天才回来。”


    小丫头很委屈:“我就在门外!姑姑不许我跑远。”


    叶二哥看向小妹,“那怎么这么久?”


    叶经年解释说方才走的那个阿翁的小舅子过来,说他们村过几天有个嫁女儿的。


    这家人原先不打算办事。


    因为家里不宽裕,也没有太多亲戚。


    但男方要送一头猪。


    这么好的事哪能拒绝啊。


    可是收了这么大的礼,闺女回门不置办几桌可能会被亲家一家嫌弃,所以就请小舅过来问问叶经年需要多少猪肉。那家人打算把余下的肉全卖掉。猪头猪脚和猪杂留自家用。


    叶二哥惊得结结巴巴:“又,又有活了?”


    叶经年:“这次还是大嫂和二嫂跟我一起。过些日子有八桌以上的再带上你和大哥。”


    叶二哥想想十里八村有钱的好像都办过事了,看来只能指望善德乡。


    希望看在那两个喜事的份上还有人找他们。


    此时,善德乡确实有一户人家在犹豫是找女厨娘,还是找十里八村都认识的老厨子。


    虽然老厨子比叶经年贵两三百文,可老厨子干了多年稳妥。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老厨子都能应对。


    十八岁的姑娘,听起来就不稳当。


    这家人便决定前往办了“十八桌”百日宴的那家摸摸底——


    作者有话说:今天大概一章,我试着存稿,争取过年期间也能至少日更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