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
孟凛的骑马初体验以屁股遭到痛击作为终结。
沈确说带她再溜两圈,这回只慢慢走,不小跑了,孟凛说什么都不肯干了,等马一站稳,就屁滚尿流地从马背上爬下来。
从入门到放弃,只差一个僵硬的屁股。
牵着马回去时,阿思娜有些没精神,抓着阿妈的手,站得歪歪扭扭,揉着眼睛。
塔娜解释:“刚才玩得太高兴,困了。”
沈确说:“可以进车里睡一会,我找张新的床单——”
“我不困,阿妈,我还不想睡呢。”阿思娜很倔强地睁大眼睛,又揉搓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看起来和大人们一样有精神,拉着孟凛说:“丧尸王姐姐,走,我给你看好东西!”
塔娜不勉强她,难得有人可以陪她玩,随她去了。
阿思娜领着孟凛走到车背面,席地而坐,拍拍了身边:“姐姐来。”
她随身挎着一只印着春田花花幼儿园的白色小布包,里头装的都是自己的东西,最里头的夹层拉链里,放着阿思娜珍藏的宝贝,在各个地方捡到的小玩具,还有漂亮的石头之类的。
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在地上摆开,一个个给孟凛介绍。
“我想送你们一个礼物,丧尸王姐姐,你喜欢哪一个?”
“还有…你能不能帮王妃姐姐,也挑一个?”
阿思娜边说,边打着哈欠,眼睛又眯起来。
孟凛问她:“为什么,要送我们,礼物啊?”
阿思娜乖乖地说:“刚刚阿妈和王妃姐姐打架了。”
孟凛想了想,告诉她:“那是个、误会。不过,阿妈打架,也是为了,保护你。”
“我知道。”阿思娜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虽然我们是在乐园,但是也会有坏人,阿妈说的。”
孟凛屁股还有点幻痛,索性趴在草地上和她聊天。
“好吧,送给王妃的,理由,我知道了,那为什么,要送给我呀?”
阿思娜也学她趴着,两只手支着脑袋,脚丫子晃呀晃:“嗯……因为,我想谢谢你。”
孟凛有点惊讶:“谢我?”
明明是她占便宜,骑到了马。
“对呀,因为有丧尸王姐姐,才会有这个乐园。”阿思娜很认真地说:“我喜欢这个乐园。”
“有了这个乐园以后,我就不用去医院了,还有阿妈,也不会离开我,一直跟我在一起。”
孟凛张了张了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思娜见她不说话,有点担心:“丧尸王姐姐,这个乐园还会一直办下去吗?”
孟凛撇开眼:“嗯,会的吧,会办下去。”
“真哒?”阿思娜的声音一下扬了起来,“不要骗我喔!”
孟凛伸出手:“我堂堂,丧尸王,能骗你吗?不信的话,就拉钩。”
阿思娜直接握住她的小拇指,攥得紧紧的:“五根手指,一起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心头大石放下,女孩肉眼可见的开心,精神头也好了许多,催着丧尸王挑礼物。
孟凛从一堆宝贝里挑了两只小发卡,一个是黄色星星小狗,一个是紫色的月亮兔子。
她让阿思娜帮她把紫色那个别上,“好看吗?”
“哇,太好看了!”阿思娜简直是夸夸大师:“就跟公主一样~”
孟凛是没想到自己变成丧尸后居然还能被人夸像公主,决定等以后回到A市,就去迪士尼乐园,自己创一个丧尸公主的IP,把那些员工全都收编,搞个丧尸花车游行!
到时候就让阿思娜——
想着,表情一僵。
阿思娜刚爬起来,拉她:“我们去把这个,送给王妃姐姐吧!”
孟凛被她拉着站起,忽然问:“娜娜,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啊?”
“我吗?”阿思娜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想,吃冰淇淋。”
阿思娜说在她小时候吃过几次冰淇淋,后来住院,医生就不让她吃了,说乱吃东西对她的身体健康不好,她看着其他小朋友吃总是很眼馋。
阿妈答应过她,等她病好了,不用再住院了,就给她买。
现在她们来了乐园,不用再住院了。
可是乐园里不提供冰淇淋,阿妈也没有办法。
如果是别的零食还好说,但是冰淇淋,孟凛也有点头秃,不敢一口答应。
阿思娜不是个任性的孩子,看她表情,立马说:“骗你的,其实我没有很想吃啦!”
孟凛带着阿思娜,把发卡送给沈确。
两小只在车后面嘀嘀咕咕时,两个大人在放马聊天喝茶,互相交流所知的情报,主要是沈确给塔娜讲。看到孟凛手里的发卡,沈确开始还很不解:“送给我?”
阿思娜躲在孟凛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沈确时很害羞。
孟凛也不解释,直接啪嗒一下把发卡别到了沈确头上,然后指了指自己的。
她们俩的一左一右,丧尸知道怎么搞定她:“是,情侣款喔。”
沈确摸了下这从未出现过在自己头上的物件,有些无奈地笑笑。
俯身对女孩说:“谢谢你的礼物。”
阿思娜直接把脸埋进了孟凛后腰里,闷声说:“不客气~”
塔娜也笑:“还没见她和谁这么亲过。”
孟凛昂了昂头,表情很得意。
那是当然了,她可是远近驰名的孩子王!
“塔娜说她捡木柴的时候看见附近有一群野山羊,你想不想吃羊肉?”沈确问她。
阿思娜不太能吃荤腥,所以塔娜先前没想着要抓,她一个人很难同时兼顾捕猎处理食物和保护孩子,人多就不一样了,能做更多的事。
孟凛当然不介意打牙祭,悄咪咪把沈确拉到一边。
凑在她耳边说:“娜娜,想吃冰淇淋,你有没有,办法,可以做啊?”
沈确想了想,向周遭扫了眼:“得先去看看那群羊。”
和羊有什么关系?
孟凛不解,但她知道沈确肯定有办法:“我跟你,一起去!”
四个人里三个人都要去抓羊,阿思娜也嚷嚷着要去。
今天她的活动量已经有点超标,不过塔娜还是同意了。
跟着老牧民走,很快便找到了那群野山羊,塔娜说那些羊应该以前也是有人养的,所以活动的地盘比较固定,只要跟着脚印和粪便走,总能找到。当然,更快捷的办法是养一条猎犬或者牧羊犬,狗的嗅觉可比人强多了。
这群野山羊大概有二十几头,正跟着领头羊往山坡上走。
她们在坡下望着,沈确一眼就看见了羊群里的一只羊羔。
那是头小独苗,正亦步亦趋跟在母羊身边。
孟凛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群的野羊,表现得比阿思娜激动多了,主动请缨要去抓羊。
沈确和塔娜交谈了几句,后者点点头。
“行,你去吧,我们在外圈帮你赶羊。”沈确说。
阿思娜小时候在牧场里待过,还教孟凛:“要抓后腿喔!”
孟凛信心十足。
山坡就那么大点地方,满地是羊,只要追上去,还能抓不到?
枯黄的小山坡上,远远就见跛着脚的丧尸悄咪咪地接近那群慢悠悠吃草移动的黑山羊,刚爬到一半,领头羊就抬起头来,羊群末尾的几只母羊立马开始往前跑。
孟凛一看这架势,干脆也不隐蔽了,撒丫子就往坡上冲。
它逃,她追,山羊的敏捷性和速度却远超丧尸的想象。
好不容易扒住一只,那只山羊好像是公羊,头顶长着一对角。孟凛猛虎扑食般窜上去就握住羊角,整个尸坐在羊背上,“这下,跑不了了——嗷嗷嗷,别、别跑啊啊啊啊……”
见过征服烈马,还没见过征服烈羊的。
趴在羊背上的丧尸,直接就给连跑带跳的公羊甩飞。
本就已受过伤害的公主臀再受重击,垂直着地。
就在丧尸把羊群哄得到处乱跑时,沈确已经果断上手,长臂一捞,就把那头小羊羔搂进怀里。羊羔被抓,羊妈妈就不再跑了,会站在边上不动,这是塔娜和她说的。
孟凛还在揉屁股呢,另一头的塔娜不知何时已经走进羊群里,她的步伐不快,看起来闲庭信步,山羊们被丧尸的气味惊扰,正慌乱着,也没注意到她。她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站在那等着目标自己跑来,跟着一弯腰,紧紧抓住一头公羊的后脚,再一掀一摁,那头羊就侧着躺倒不动了。
本次捕猎行动成果颇丰,只有丧尸两手空空。
知道丧尸肯定会不高兴的沈确第一时间走来,把怀里的羊羔抱给她看。
摸到了小羊,孟凛马上又有了笑模样。塔娜说这羊羔应该只有几天大,身上的毛又软又卷,散发着一股奶呼呼的小膻味儿,咩咩叫着,可爱极了。
阿思娜也摸到了小羊,还抱了抱,她抱羊的姿势就很有牧民的感觉。
孟凛有点于心不忍,和沈确说:“这只小羊,还是,放了吧?”
她们抓到的那只公羊体型也不大,塔娜说它也还没成年,等羊角长成,这些公羊就要离群分窝了。虽然不大,但足够她们吃,多出来的肉还得想办法储存。
沈确逗她:“放了也行,你得交赎金。”说着指指自己脸颊。
丧尸朝边上望了眼,趁着塔娜母女没往这边看,赶紧亲了一口。
“交、交了,你不许耍赖嗷。”
时间紧任务重,绑匪没计较赎金太少的问题,指挥她:“先把那个小桶拿来。”
来的时候她们带了一些工具,绳子是用来牵羊的,小桶有什么用,孟凛还不知道。
小羊由阿思娜负责抱着,塔娜接了桶,放在羊妈妈的肚子下,单膝跪地。
她一上手,孟凛“哇”一声,原来是挤奶!
簌簌的羊奶一线线的挤进小桶里,丧尸好奇心旺盛,换着各种角度观察。
她之前在猪圈做过母猪的产后护理,这会儿发现母羊和母猪的内内完全不同,忽然想到,羊奶可以喝,为什么没人挤猪奶呢?
这么想着,就顺口问了。
结果塔娜和沈确竟然都不知道,一个说:“我没养过猪,可能是因为猪一胎生的数量多,奶只够喂羔子。”另一个说:“也可能是因为猪奶不好喝?”
这时候孟凛就想到老猪陶,她肯定知道,说不定她还尝过猪奶。
塔娜见她这么感兴趣,问她要不要试试挤奶?
孟凛看着那duangduang的热乎乎的奶.头,摇头拒绝了:“我会,吓到羊妈妈。”
最后挤出来的羊奶只有桶底一点点,塔娜估计是这头小羊羔食量比较大。
不过有这一点也够了,塔娜低声向母羊道谢。
赶在羊群走远前,她们在坡顶把小羊羔和羊妈妈放了。
一直看到母女俩追上羊群,她们才回头。
回程路上,阿思娜半道就累得睡了过去,塔娜一路背着,回来后便把她安置在房车里。
女孩的智力虽然只有五岁,但身体其实已经十岁了,本不应该那么容易疲惫。沈确和孟凛都知道,这是因为生病,塔娜先前也提过,阿思娜基本只有半天时间是清醒的,所以她们行进的速度才这么慢。
小床铺着粉色的草莓床单,女孩儿睡得很安稳,嘴角挂着笑。
葫芦本来在后面的柜子上晒太阳,后来也跳到床上,钻进被子里,和小人儿挨在一起。
她睡着的时间,大人们忙碌起来。
路上沈确见阿思娜睡着,提议塔娜干脆今天就在这片草坡上露营。
车里有帐篷,足够两个人睡,可以把房车让给母女俩,她们睡帐篷,或者反过来,都行。
塔娜思索过后,同意了后者,回来后便着手先将帐篷给搭了起来,又去捡柴禾搭火灶。
沈确用车里现有的气罐炉先把羊奶煮沸,看起来只有薄薄一层桶底,倒进小锅里其实还不少呢,起码有个满杯。新鲜的羊奶膻味重,冒出来的白烟都是那股味道,孟凛不是很喜欢,边拿本子扇风,边跟在边上看。
沈确赶她:“闻不惯就先去边上,等好了叫你。”
孟凛大概猜到了沈确的思路。
羊奶是用来做冰淇淋的材料,她们没冰箱,眼前能用的就只有刚才下的冰雹了。
她哼哼两声:“我也可以,帮忙的,你确定,还要藏着,秘方?”
她以为沈确是准备在羊奶里加点什么,好让奶更容易凝固,结果直到羊奶煮沸,咕嘟嘟涌起雪白像棉花糖似的泡沫,沈确只加了些白糖和蜂蜜。
加了糖的羊奶闻起来甜香甜香,还是膻,有点像小羊羔身上的味道。
倒出来放在一边降温,沈确朝丧尸勾勾手:“想知道怎么做冰淇淋?”
可恶!又被拿捏了!
丧尸拎着洗干净的小桶,老老实实跟在坏女人屁股后面,跟着捡地上的冰坨子。
一场冰雹雨后气温明显凉了,晒了那么会儿太阳,地上的冰球也才化了一半,正好是放进饮料杯里的大小。捡起来就要命了,孟凛满地转悠,老腰都快累折了,后来塔娜也加入捡冰大队。
要赶在冰块完全融化前做好冰淇淋,时间不能耽搁,这会儿羊奶还没完全放凉,有塔娜帮忙,丧尸又听命赶快回到房车,拿小扇子给羊奶降温。
等她们拎着大半桶冰块回来,孟凛扬了扬沈确要的食品袋:“是这个不?”
“对。”一大一小,两个食品袋,沈确试了下羊奶的温度,估摸着差不多了,就把奶倒进小的食品袋里,系好口,再往桶里的冰块上撒盐。
她们不缺盐,之前每次零元购沈确都会让孟凛拿上几袋盐,车里现在囤货最多的就是盐和糖。
能多消耗点存货,孟凛很高兴,但是塔娜看着十分心疼。
沈确说:“别担心,这些不会浪费,等会还可以拿来煮羊肉。”
把洒上盐的冰块和包着羊奶的小食品袋一起放进大袋子里,最主要的工序就完成了,剩下只需要——不停地摇。
知道孟凛对阿思娜格外上心,沈确把这个工作交给了她。
为防止丧尸用力过猛把食品袋攥破,她还特意把袋子放进铁桶里,这样只需要大力摇桶,带动里头的冰块摇晃就行。浑身懒骨的丧尸这回也是拼了老命,直接化身摇奶仙人,把铁桶摇得哐哐响。
气势很足,但持久性……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
孟凛累得不行的时候,沈确就走过来,打开大袋子捏了捏里面的羊奶,液体开始有些凝固的迹象了,袋子最边缘捏着咯吱咯吱,有着明显的小冰晶,便把大袋子封起来,拿出来接手接续摇。
一直摇了约莫二十来分钟,里头的羊奶看着就已经有点像冰淇淋的质地了。
做冰淇淋的时候,塔娜一直在忙碌。
她独自一个人把那头公羊杀好吊到了树上,然后用刀把羊皮很完整的剥了下来。
这附近有条小水沟,是去找羊时发现的,水不是很清澈,不能饮用,但可以用来处理皮子。
孟凛从摇奶仙人卸任后就坐在房车这儿看,越看越好奇,后来直接跑到了塔娜那边。
塔娜正在处理羊皮,先用小刀剃掉内侧的筋膜和脂肪,见她过来,塔娜拜托孟凛帮忙给羊皮扇风,加速干燥。她找了几棵栎树,刮下许多树皮薄片,用沈确她们的大铁锅,加水刚好没过树皮,放在垒好的火灶上煮沸。
孟凛看得迷糊,塔娜说树皮熬水是为了提取鞣酸,这是古法糅皮的法子。
树皮水得用小火熬,大概要熬两个小时。
难怪她特意搭了两个火灶,还捡回来这么多干树枝!
这头小公羊大概有个二十来斤,去掉骨头,净肉也有十斤左右。
内脏有些不好处理的,像是羊肠子就丢掉不要,今晚上准备炖羊肉吃,塔娜把前腿肉剔下来切块,羊排斩段,心肝肾大略一切,洗干净后放进另一口锅里。
这些锅碗瓢盆全都是孟凛的战利品,平时她们两个人根本用不上,但她又舍不得扔,今天可算派上用场,尸很得意。炖羊的配菜是前两天她们在不知道谁家的地里偷的,有土豆,辣椒,还有颗发芽的洋葱,本来想要养,现在干脆剁吧剁吧都扔进去。
焯过水的羊肉且炖着,这种野山羊满地跑,不比圈养的,得多炖才能咬得动。
这头汤水咕嘟着,沈确远远朝她们招手。
冰淇淋做好了。
没加奶油的冰淇淋不像以前买到的那么丝滑,有许多冰碴子,沈确用汤勺剜成小球,一人一颗。孟凛赶紧去把阿思娜叫起来,女孩睡得迷迷糊糊,坐起来时脸上好大一个梅花脚印,是被葫芦给压出来的。
“闭上眼睛,跟我来,有惊喜喔!”
孟凛拉着她,阿思娜连鞋都没穿,走到车门边,就听“铛铛铛铛~~快睁开,眼睛吧~”。
映入眼帘,是一颗放在很漂亮咖啡瓷杯里的奶白色冰淇淋球,上面还撒着小星星模样的糖粒。
阿思娜看看冰淇淋,又看看她们,最后看向塔娜,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我是在做梦吗?”
塔娜微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颊。
阿思娜捂着脸,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是真的!”
孟凛摇着双手说:“欢迎参加,咩咩冰淇淋,趴体!本场的,冰淇淋,均由沈老板,买单~”
阿思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哇”。
塔娜让她快吃,别化了。
阿思娜和孟凛就坐在地板上,脚丫伸出车门,美滋滋的晃呀晃。
沈确和塔娜倚在车外,端着手里那份冰淇淋球。
天边已是晚霞,层林尽染。
西部的天色看起来总有种粗粝感,秋天的霞光不如夏季那样绚烂炽烈,是种很温暖的橙黄色,带着白日残留的温度,映在人的脸上、身上,那种独特的温暖,会让人想起家。
天空一寸寸暗下去,两道炊烟袅袅上升,远处的林子有鸟鸣啾啾的叫着。
马儿低头吃草,女孩吃着冰淇淋,眼睛弯成月牙。
塔娜:“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丧尸也能吃东西。”
阿思娜:“因为姐姐是丧尸王呀,和别的丧尸都不一样,是最厉害哒!对叭?”
孟凛举着小汤勺:“哇咔咔,那是当然,这些都是,朕打下的,江山!”
阿思娜像个小狗腿:“对!丧尸王还有王妃,超厉害哒!”
得意的丧尸王:“哇咔咔咔~~~”
丧尸王的迷妹:“哇咔咔咔~~~”
第82章 82
吃完冰淇淋后阿思娜强撑了一会儿,很快又睡着了。
塔娜接着忙活处理羊皮,这会儿的羊皮已经半干,内侧摸着有种脂膏的润手感,孟凛问她还用不用继续扇风了,塔娜说就这样吧,时间有限,差不多就行。
她们的行李一部分自己背着,一部分就栓在马背上,塔娜从火焰的褡裢袋里拿出一枚表面有许多孔洞的石头,很粗糙,用来摩擦那层脂膏。
半干的脂膏打磨出的碎屑就像肥皂屑,沈确也跟着来看,塔娜便讲解得更详细了些,说本来应该等完全晾干再磨,这样能磨得更干净,像是这样半干的情况就得多磨一会,摩擦的过程也会让皮子变得干燥,中途千万不能碰水了。
脊柱部分脂肪厚,边缘更薄,都有手法,她很耐心地交给沈确,让她上手试。
“这石头是我在山里捡的,用处挺多,也可以用砂纸,那个磨得更细。”
磨到后面,搓出来的基本就是粉末状的白屑。塔娜说这些脂肪得尽可能去除干净,否则鞣制时会阻碍渗透,以后使用也可能发霉长虫,一块皮子处理得好不好,这一步很重要。
整张皮子彻底打磨后,要再泡水恢复柔软。
那边的树皮水也熬好了,熬完后只剩下半桶,深褐色浓稠的汁液。
泡完的皮子捞出拧干,要尽可能拧到不渗水,这样可以减少稀释鞣液。
等鞣液放置到不烫手的温度,皮子摸起来有毛糙感,就可以开始浸泡,这个过程要反复拿出来拧干再泡,确保皮子折叠的部分也能充分浸润。
“兔皮泡个六七天就可以了,像是牛皮羊皮,比较厚的皮子,得泡上一个月左右。”
塔娜甩甩手,和沈确说。
孟凛还以为做好了,愣了下:“啊?还得,一个月啊?”
塔娜笑笑:“你们有车,这个桶放在车里,盖上盖,不碍事的。每天看一眼就可以,等泡好了,再晾干,皮子用起来就不怕水了。我没什么可以送给你们的,这个,就当是我的谢礼。”
孟凛还想说什么,沈确拉了下她的手腕,摇摇头。
对塔娜说:“谢谢,我明白了。”
处理完羊皮,塔娜试了试炖羊肉,已经可以咬动,加点咸盐就可以吃了。
沈确拿出她们剩下的饼子,这些面饼是前天剩下的,用面粉随便做好烤干,耐放又很方便。
塔娜将锅里第一块肉投入火中,祭祀天神,然后让她们先吃,剩下的羊肉得尽快处理。
余下的两条羊后腿,剔掉骨头,把净肉切成一片片的,加些盐腌制,今晚就要烤出来。
如果她们能在这多待几天,这些肉可以用风干的方法,那样保存得更久。不过她们明天就得出发,把肉烤成肉干是唯一的办法,这种肉干大概能多放两三天,空口吃,或者切丁拿去炖煮都行。
没人急着吃饭,沈确和孟凛围在塔娜身边帮忙。
沈确把羊肉锅下的柴火撤出大半,只留下一撮小火温着羊汤。
另一处火堆烧得差不多了,拨开草木灰,搭上新柴,重新架上烤盘。
还是小火,要多多的放油,半烤半煎,这样肉里的水分油脂才能充分的逼出来。
塔娜总是边做,边把自己的经验告诉她们,不厌其烦,事无巨细,和一开始判若两人。
明明只比她们大几岁而已,孟凛却感觉,塔娜像一个坚不可摧的长辈那样,让人依靠。
羊肉要耐下性子慢慢烤,她们便围坐在火边聊天。
孟凛觉得她们身上的袍子很好看,问塔娜是不是家乡带出来的。
塔娜说是的。刚出来谋生那几年,只要有假,阿思娜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她们还经常往返家乡,那个时候她其实没有下定决心要留在外面。
出生在草原的孩子,舍不得家乡的水草和天地,又放不下城市的便利和医疗条件。
家乡的许多人也都进城了,住在钢筋水泥的屋房里,想念着空旷的草野暴雪和寒风。
后来阿思娜的并发症出现,塔娜才终于决定,不再奔波,把更多时间投入工作、攒钱。最后一次离开家乡,她只带走了几套袍子,春夏和秋冬的,还有两块家里的石头。
那石头压过牧场的帐篷,拢过家乡的火堆,带在身边,好像家不曾走远。
孟凛记得搭火灶时塔娜垒在边上的石头:“就是,这两块?”
“嗯。”塔娜笑了一下,铁板上滋滋冒着油花,“这样就感觉这捧火是从家乡带来的。”
她说草原上的人认为万物有灵,对生死是很豁达的,人死以后会回归大地,重新变成万物生灵的一部分,牛羊,马匹,猎犬,水草,火焰,坚冰,都是一样的,活着的人好好活,死去的人,大地自然会接纳她。
唯独有一点,落叶归根,所以她一直穿着这身袍子。
不论走到哪里停下脚步,裹着这身衣服,就不用害怕。
回忆起家乡,塔娜好像有数不完的话可以说,放牧时的趣事,寒冬时的艰苦,那对孟凛而言,是个十分遥远而陌生的世界。
不论曾经生活在城墙里,还是城墙外,她们现在都围在同一个火堆旁,喝着同一壶茶水。
阿思娜从房车里走出来,趿着穿反的鞋,揉着眼,迷迷糊糊朝火堆走来。
葫芦迈着猫步跟在她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猫保姆。
跟着她们出来旅行久了以后,黑猫似乎变得沉稳了,大多时候都待在车里,很少出去探险,大概就是从森北基地开始,葫芦对幼崽的耐心和包容性就直线上升,看起来甚至都些慈祥了。
女孩走得歪歪斜斜,塔娜伸手接住她:“睡醒了?”
阿思娜是被食物的味道香醒的,不过鼻子和身体醒了,脑袋还没醒,嘴里咕哝着“笨笨狼”“作业”“书包”之类的话,或许是以为自己还在牧场。
孟凛和沈确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打破这短暂的迷糊时光。
幼崽被人接收后,黑猫好奇地走向树下。
两匹马拴在旁边,火焰的性子烈,葫芦凑近它就跺脚,也不让闻,一闻就后退,倒是月亮公主很喜欢黑猫,低着头和它互相嗅嗅,黑猫跳到它背上,头顶,都不生气。
塔娜给阿思娜舀了一小碗羊肉汤,女孩吃得很慢。
她的食量很小,有时一天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塔娜说只有她心情很好的时候,才能多吃一点。
沈确也给丧尸舀了碗,先在身边放凉了才拿给她。
秋天的夜晚,凉爽,清透,云很少,漫天都是星星。
塔娜说她们很久没在野外过夜,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总要找个密闭的地方,有围墙,有屋顶,藏起来才能感到安全,如果没有遇见她们,或许不会有这样的夜晚。在草原上,独自一人也是很难生存的,需要一家人团结在一起,才能面对空旷的未知。
塔娜的食量其实也不大,至少与她的活动量相比,实在吃得很少,但她总会尽量多吃一些。
边喝着羊汤边烤着肉,阿思娜坐在她们中间,听丧尸王讲故事。
孟凛一开始只是逗个乐子,后来发现女孩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吃得更多了,便一发不可收拾,开始胡诌八扯。
说这个世界很大很大,除了有丧尸以外,还生活着很多不同的种族,什么精灵啊,妖怪啊,矮人啊,还有巨龙,西方的巨龙胖,东方的龙苗条。海里还生活着鲛人,还有一种很大鱼,叫鲲,跟那儿摇头晃脑地说:“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沈确听了直摇头。
阿思娜却是坚信不疑:“那我和阿妈去海边,也能看见这个大鱼吗?”
“不好说,这得看,运气。”孟凛跟个神棍似的:“那可是,上古的,神兽~”
“那丧尸王姐姐,你们看见过吗?见到神兽,可不可以许愿啊?”
“我当然,见过啦!我,可是丧尸王!想当年,我为了拯救,被恶龙抓走的,王妃,历经九九、八十一难,集齐了七颗,龙珠,好不容易才,在东海之滨,召唤出了,神兽大鲲。”
“哇!丧尸王姐姐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丧尸王朝自己的王妃呶了呶嘴:“你猜?”
阿思娜心领神会,满眼小星星:“好酷哇!”
甭管故事有多离谱,有她这么个活生生会说话的丧尸在这摆着,阿思娜毫不怀疑。
“所以,姐姐是睡了一觉,醒来突然就发现自己变成丧尸王的?”
孟凛点点头:“对,其实呢,我们看起来,是在睡觉,其实,每次睡着,都是进入、另一个世界,冒险。天神呢,为了防止,两个世界交汇,所以才让,我们忘记,睡着以后的,事情。”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变的。”孟凛问她:“你想,变成什么?”
阿思娜很认真地想了想:“我想变成精灵,因为精灵可以听懂小动物说话。”
孟凛就说:“我早就想,知道,呼噜有没有,偷偷在背后,蛐蛐我了!”
阿思娜咯咯直笑,说如果她听懂了,肯定告诉她。
干燥的木柴发出哔啵轻响。
沈确突然叫了一声:“阿凛。”
孟凛“啊”了声,沈确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看,流星。”
那是一条细长的光线,在黑蓝的夜空里慢慢变淡,孟凛没有看到沈确说的那一颗,但很快,又有两颗流星从天空划过,非常清晰,非常明亮,就好像电影里的一样。
阿思娜也看见了,扭头问:“阿妈,流星是什么?”
塔娜摸摸鼻子,又看向孟凛,眼神的意思像是说:还是你来编吧。
“流星嘛,就是说天神,刚刚满足了,某个人的,愿望。”丧尸一本正经地说:“就在天空,放出星星,作为信号。还有呢,和家人一起,看到流星,就会得到,天神的祝福。”
阿思娜惊喜道:“那我们都得到祝福啦!”
孟凛眨了一下眼,和她握着手激动地晃呀晃:“对呀!”
肉干全部烤好的时候,一锅羊汤竟然也奇迹般的都吃完了。
阿思娜在塔娜怀里昏昏欲睡,沈确让塔娜先去休息,她来负责守夜。
塔娜没和她客套,点点头说:“下半夜我来换你。”
火堆旁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陡然安静下来。
孟凛拿着根树枝,随意拨弄着,烧着的枝头亮着火星,挥舞出一条条连贯的红光。
过了许久,她低声说:“其实,这几天,我是故意,拖时间,不进城的。”
沈确扭头看向她,孟凛蜷坐在草地上,下巴垫着膝盖,表情有些空。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又说:“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害怕?”
沈确把手轻轻放在她头顶:“我知道。”
近乡情怯,只要是人,就无可避免。
她知道孟凛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她其实比想象中更敏感,也更复杂。
丧尸其实也知道她知道。
“我想去见她,因为我很、想她,我有好多,问题,我还想,把你,介绍给她。”
“但是,我又怕,我这个样子,她会难过,虽然她根本,看不到。可是她会,感觉到的,母女之间,总是会有、那种感应,我变成了,丧尸,她肯定会哭。”
“我跟她很像,所以我,知道。她才不会,像你一样,那么能忍呢。”
沈确望着远处的树林,“嗯”了一声。
孟凛扭过头,肩膀塌塌的,“沈确,对不起。”
沈确垂下眼睫:“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孟凛干巴巴笑了一下:“我这样,说了,我会比较,好受。”
虽然她知道这样会让沈确难受,如果不说这些话,那些藏起来的伤口就不会这样痛。她可以继续若无其事地像个没事人一样,表演着‘世界天翻地覆,但是你和我都没变,我们一起快乐地旅游吧’的游戏,把所有烂摊子都丢给时间去解决,更糟糕的事情,就等到发生了再说。
她曾经是想过,天塌下来就让高个子去顶吧,我才不要管呢。
后来她发现,原来那个高个子的人就是沈确,还有其他她在乎的人。
她说“对不起”也不是在道歉,只是,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以用来表达。
她死了,变成了丧尸,这不是谁对谁错的事。
就是……她很难过沈确的世界因为她,坍塌了一块。
就像阿思娜在睡着前,偷偷和她说,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变成精灵,她更想和阿妈永远在一起。
“好。”沈确看向她,很轻地笑了一下:“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孟凛低头不看她,她真想哭,可是哭不出来,真讨厌。
“我在集市上,去了灵堂,她们把我、认成是coser了,还挣了一笔、钱。”她想到那天,还是觉得很滑稽搞笑,于是笑了:“我没敢,和你说,我觉得你,肯定会生气。”
“我知道。”沈确说:“我确实生气了。”
孟凛戳了戳她:“小气鬼。”
看吧,沈确有多能忍,她那么难过那么生气,却让人根本看不出来。
沈确淡淡地说:“我气我自己。”
“现在呢?”
“没那么气了。”
孟凛能感觉到,灯塔那一夜,沈确也卸下了许多东西。
或许是因为这样,她今天才会和她聊这些。
丧尸又望向天空:“我其实、还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么普通,一事无成,明明她们都,这么厉害,她拼了命,把我生出来,结果,我只是个,好吃懒做,成天没个、正形的家伙。”
沈确微微皱眉:“你真这么想?”
“你别、那样。”丧尸知道她想说什么,手指头捋着她的眉心:“我知道,我妈妈不会,在意这个。她给我录了,那么多视频,不就是想,让我做一只,快乐小狗吗?”
“……你就当我是,贪心吧。”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如果”,快乐小狗也一样。
“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沈确,我们明天,就进城吧!”
“不去看兵马俑了?”
“不看惹,反正我也,只是想去,秦始皇的坟里,串个门。”
顺便感受一下当始皇帝是什么感觉,不过她现在都已经当上丧尸王了,王不见王嘛。
“好,那就进城。”
“就知道~”孟凛拿脑袋拱了一下她的肩膀,桀桀地笑:“好好王妃。”
沈确看着她,表情无奈:“那怎么办?都上贼船,嫁给丧尸王了。”
孟凛靠在她身上,掰着她的手指头点兵点将:“嘿嘿嘿,丧尸王和,王妃锁死,钥匙我吞了。”
沈确拢住她的五指,十指扣紧:“嗯,锁死了。”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这句台词,我在电视剧里听过。”
“我不是,立flag!”孟凛“哼”声,“我已经死啦,flag对我,无效~”
沈确拇指摩挲着她冰凉坚硬的皮肤,没说话。
“我很认真的,这是,结婚协议的,补充条款!”
沈确终于笑了:“好吧,那你说说看。”
“我说了,要是你变成,丧尸,我就把你、拴在身上,我是认真的,就算是,我们走散,我也会去找你,就像你来,找我一样。”孟凛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所以你,不用担心。”
“如果我,脑袋里的蘑菇,死了的话,你也可以,带着我,或者把我放在,一个你知道的,地方,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事,再来找我。我不会生气,我提前,答应了。”
“但是你,要是想再婚,那我是,不乐意的。”
沈确哼笑得肩膀都在抖:“就这些?”
“嗯~”孟凛仰头瞧她:“行不行?”
沈确点头:“行。”
孟凛扬着下巴颏:“我才不会说,要是我没了,你得,好好、活下去呢。”
“我就要,死皮赖脸,抓着你,你得好好、照顾我,不准嫌弃我,带我出去玩。”
“行,带你出去玩。”
“嗯!我以后都穿,那种闪亮亮的,衣服,你一眼就能,看见。所以,你不要再,用刀,和人家贴得,那么近,找我了,我可是,很容易吃醋的!”
沈确默了默,亲吻她的手背:“好,我答应你。”
孟凛抿了抿唇,声音是罕见的缱绻:“天上地下,你就是,我最喜欢的,那盘菜。”
“人家都说,世界上所有的,河流,最后都会、相遇。沈确,我会好好,珍惜,我们在一起,每一天,如果我们,分别,你和我,都不要害怕,我会慢慢流,等你,你也、等我。”
沈确抱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你这不叫结婚协议的补充条款,应该叫补充遗言。”
“什么嘛。”孟凛睁大眼睛,笑着锤了她一下:“好烂的,地狱笑话!”
“难道不是?”
“我本来,就死了,说遗言也没……”
篝火渐熄,又添了一把新柴。
流星短暂,星夜却久长。
第83章 83
第二天一早,沈确走下房车,塔娜正在火旁烧水。
秋天开始,日头慢慢就变短了,这会儿太阳刚升起不久,空气里还残留一丝夜晚的寒意,闻起来已经有种凛冽的清新,伴随着木柴燃烧的味道。
水壶咕嘟咕嘟沸腾,塔娜往壶里丢了些茶叶。
沈确在火堆旁坐下,塔娜给她倒了杯热茶。
孟凛惦记着今天开拔,怕错过和阿思娜她们道别,竟罕见的没有赖床。
昨晚一直和沈确到后半夜才睡,丧尸刺棱着满脑袋乱发,趿着拖鞋,一眼大一眼小的扶着车门,呆呆望着外头,一手伸在睡衣里挠肚皮:“早~~~”
沈确朝她招招手,孟凛慢半拍地反应了一下,然后才跟进攻植物房的僵尸一样晃悠过去。
对丧尸而言,这确实太早了,连阿思娜都还没睡醒。
一屁股坐在火堆旁,也没听清塔娜说了些什么,孟凛脑袋一歪,又倒在沈确身上。
塔娜瞧着枕在沈确肩膀一下下点着脑袋的丧尸,笑着摇摇头。
远处的山尖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林子里的鸟群开始叽叽喳喳的叫。
葫芦独自霸占小床,大喇喇四脚朝天,横躺在两只枕头上,翻着白眼,睡得像死了似的。
火焰和月亮公主在树下低着头吃草,塔娜到更远处找到了活水,给两匹马打来满满一桶。
第一壶茶喝完的时候,帐篷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多时,一个同样刺棱着满脑袋毛的小可爱钻了出来,正在给马梳毛的塔娜看见唤了一声,小可爱就迷迷瞪瞪地跑到了阿妈身边,抱住她的腰蹭了蹭。
新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一大一小两个刺猬头排排站在房车边,举着牙杯刷牙漱口。
“咕噜噜噜~~~呸呸~~”动作很有默契。
早饭是烤饼热茶和肉干,吃完后塔娜便把帐篷收好,归还给沈确。
整理好马背上的行装,昨天的肉干塔娜留下了一小部分,足够她和阿思娜两个人吃,水壶里也灌好热茶,沈确给了她们一袋常备的药品,塔娜郑重地藏进了褡裢袋的最底层。
离别的时间悄然到来,每个人都收敛着情绪。
像是偶然相识的露营好友准备各自拔营回家,相约着手机联系,下次再一起相聚。
只有阿思娜掉了好几颗小金豆,哭哭啼啼地拽着孟凛的衣摆,让丧尸王姐姐不要忘记她。
孟凛也瘪着嘴,指着自己和沈确头上的发卡,说她们都不会忘记她,每次看到这两个发卡,就会想起她,她们会好好保存她送的礼物的。
女孩儿便笑起来,又跑进房车和葫芦说再见。
临别前,塔娜逐个拥抱了她们,她的怀抱温暖而有力,陌生,又很熟悉。
“如果以后在外面旅行够了,可以去草原,那里天大地大,什么都能容得下。”塔娜和沈确说,并把自家牧场的位置告诉了她,“你们两个要好好的,保重好自己。”
草原的女儿从不哭哭啼啼,离别时,也同样飒然洒脱。
……
和塔娜她们分别后,沈确没有急于进城。
而是把小房车开到了城市外围,先找到西市的旅游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西市周围的热门景点,也有每个城区的大致方位。
她和孟凛都没来过西市,这种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老城区和新城区交汇,交通是个大问题,贸然把车开进去,很有可能就被堵在里头,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沈确只记得褚步庭那家科技公司的地址。
西市的旅游地图是以钟楼为原点,向周围辐射,褚步庭的公司在一栋高新区的CBD大楼上,正好就在一条中轴线的末端。
小黄车绕着城区外围兜了一个大圈,狗狗祟祟地开到了离目的地大概还有一两公里的地方。沈确又找了个偏僻的居民胡同,把车一停,盖上先前路过工地找到的蓝色罩布。
今天的天气很好,凉风习习,天空又透又蓝。
孟凛的心情也很好,一路都哼着自己编的肉夹馍之歌。
CBD附近临着大商场,丧尸少不了,沈确打算重操旧业——穿上玩偶服,搞一辆自行车。
真正的刺客流,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玩偶服是孟凛弄回来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搞的一只戴墨镜系领带,嘴很大的黑白企鹅,她自己也跟着换了件,细腿海鸥装,远远看上去就像豆豆眼白幽灵。
正在给自行车轮打气的沈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给自己打气:“……只有这样的衣服?”
贱嗖嗖的白海鸥原地转了一圈,孔雀开屏:“那不是,我可是,精挑细选!”
“是不是,很特别,气质出众?”
“在尸群里,一眼就可以看见?”
“哇咔咔咔~~~”
她昨晚都说了要穿上最显眼的衣服,跟沈确双宿双飞。
对于丧尸独特的品味,沈确早已经习惯,她唯一顾虑的是这回弄到的自行车是辆二八大杠,玩偶服太厚重累赘,会很难操纵。
好在孟凛找来的其实是套睡衣,倒是很轻便。
给二八大杠安好后座和车篮,把葫皇请入王座,高雅人士蹬上了她的自行车。
从停车地到CBD大楼这段路还算顺利,丧尸比预想更多,不过孟凛早有准备,这次不单是在衣服上抹了丧尸血那么简单,还喷上了致死量的香水,属于是杀敌一千,自损五千的打法。
从来不肯进猫包的葫芦,这回默默钻进了包里。
隔着透明塑料,失望地看着那些根本没意识到谁才是真正应该咬死的笨丧尸。
抵达CBD大楼,孟凛主动请缨,进大厅里找到褚步庭公司的门牌。
居然也在66层!
“她一个,科技公司的,boss,怎么也,这么迷信啊!”
这么高的楼层,丧尸是万万不能爬的。
沈确自己走消防通道上楼,孟凛带着葫芦在大厅找了个沙发坐下等。
一楼没有丧尸,地上有些装饰残骸,破坏得比较厉害,不过还是能看出原本的金碧辉煌。
丧尸寻思这地方的租金应该挺贵,不知道一年要花多少钱,如果没有出现丧尸病毒,褚步庭的公司应该也是要留给她的,她长大后就再没去过她工作的场所,脑子里幻想着一堆员工弯腰叫她“孟总~”的场景,嘿嘿直笑。
说起来,褚步庭的公司是做什么的来着?
在大厅里等了两个多小时,沈确终于下来了,带回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孟凛:“先说,好消息。”
沈确:“66楼有交火的痕迹,公司内部被翻过。”
“……这是,好消息啊?”
沈确喘了口气,咽下嘴里刚灌的水:“我在她的办公室里找到一个秘密隔断,发现一台保险箱,里面可能有存放你妈妈冷冻仓的地址信息。”
孟凛:“那个保险箱,不会是,空了吧?”
沈确摇头:“没被打开,那是个定制的特殊保险箱,内部有自毁程序,只有在输入正确密码的情况下才能开启和移动。坏消息是,密码只有三次输入机会,已经被人输错过两次。”
“谁啊!谁这么,手贱!”丧尸气得各种画圈圈诅咒,“我也妹有,密码呀!”
如果有三次机会她还能试错,现在直接一把定生死。
沈确在上面待了很长时间,把能找到地方都找了,没有任何和冷冻仓相关的信息。
这也是在预料之中,褚步庭那么谨慎的人,在明知自己被盯上的情况下,肯定不会在明面上留下尾巴,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这台被隐藏起来,现在还通着电的特殊保险箱。
丧尸想了又想,为今之计,她只能亲自登上褚步庭的办公室,找找周围有没有什么线索。
66层的高度,是丧尸经历过最漫长的一天一夜!
终于抵达的那一刻,孟凛面对着自家公司的招牌,噗通就跪了下来。
什么叫高处不胜寒,原来寒的是丧尸脆弱的膝盖……
等彻底宕机的丧尸再次爬起来,CBD硕大的落地窗外,已经是朝霞漫天。
“你别说…风景,倒是挺好的。”
古城的钟楼城墙尽收眼底,还能望见大片的红枫和银杏道。
和办公区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
办公区的地面铺着地毯,到处是碎掉的玻璃渣,墙壁上好些弹孔,看起来像是有两方人马在这里爆发过枪战,有的工位上还有溅出的血迹,好在是没有尸体。
沈确猜测当时应该是有一队A国特工被派来找资料,被老陆事先准备好的人手堵个正着,A国人虽然霸道惯了,但在华国的土地上他们还没胆子动枪,没想到遇上病毒爆发,那帮人索性破罐破摔了。
“那这里的,员工……”
“肯定都已经提前疏散了。”
孟凛点点头,嘀咕:“那就好,那就好。”
以前她对自己和褚步庭所处的境遇没有直观的感知,哪怕是在沈确和她说完真相后,回过头再去想,也只是朦朦胧胧想通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比如为啥自己老这么倒霉,遇到奇葩事,还有那些从小到大就没消停过的绑架犯。
但看到这一整层狼藉的办公室,孟凛忽然心情复杂。
有愤怒,有难过,更多是心疼。
她在没心没肺过大学生活时,褚步庭都在面对什么呢?
还有沈确,那三年多发生的事,许多沈确都没提过。
明明是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同一所校园,她们同进同出,却处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走进褚步庭的办公室,孟凛有些难过地说:“这里布置得,和家里书房,很像。”
在家里的书房还有许多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可爱小装饰,小摆件,孟凛都在妈妈拍摄的视频背景里看见过,原来就摆在她的办公桌上。
而在这,那些小装饰被公司和褚步庭个人的奖杯证书代替。
如果不是出入过她家的人,进到这肯定只觉得就是个普通的总裁办公室。
孟凛走到褚步庭的办公桌前,随手拉开了第二格抽屉,嘴角扬起,又很快落下。
和家里一样,在同样的地方摆着钢笔,墨水盒。
褚步庭对花粉过敏,所以总会备着口罩。
孟凛小时候经常生病,家里房子大,每个房间都放着一只药箱,药箱里有她会用到的所有常备药,这里也一样,哪怕她从没有来过。
“这个。”
孟凛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白色的泥塑兔子,放在手心端详。
和家里那只捏得歪七扭八像是一坨鼻涕怪的泥塑不同,这个更像兔子,看起来可爱多了,只不过因为时间久远,摩挲太多,表面有些泛灰,兔耳朵被摔断了一只。
沈确看了看问:“这是你做的?”
孟凛摇摇头,翻过底座,上面刻着时间和名字缩写。
那大概是在她三岁以前,孟凛只知道家里那只丑东西是自己的手笔,完全不记得,自己在捏泥塑时,其实褚步庭也在那里。
“她捏的,只比我,好一点点叭。”丧尸垂着眼帘,表情有些难过。
“带上吧。”沈确说:“可以放在床头。”
孟凛抿抿唇,边把小兔子装进口袋,边说:“那肯定会被,呼噜给,打碎的。”
黑猫对垃圾堆没兴趣,这会儿正坐在办公室的单人椅上看风景,闻言转头“喵”了一声。
当面说坏话被逮到现形,丧尸扭头心虚地看向那个所谓的秘密空间。
其实就是书柜里层还有一小块隐藏的凹槽,上面是几块隔板,下头就是保险柜。
隔板上摆放着相框,里头是她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有她和褚步庭的,还有褚步庭和妈妈的,唯独没有她们三个人在一起的合照。
孟凛看了一眼,就坐下来研究保险柜的密码盘。
整栋楼都没有电,但密码盘却是电子显示的,一点亮,丧尸脑瓜子就嗡了一声。
这密码盘居然是全键盘的,包含数字字母还有标点符号!
“密码是,几位数啊?”
沈确摇头:“无法确定。”
那得有多少种组合的可能性?!
孟凛紧盯屏幕,盯着盯着,眼睛里就转起漩涡:“完全,想不到……”
更要命的是她们还不知道这东西的销毁程序是什么样,跟个炸弹一样爆开,还是里头会着火?
要只是会断电彻底锁死,那是最好。
冷冻仓可以慢慢找,要是人伤了没了,才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一人一尸坐在保险柜前好一顿分析。
越分析,孟凛越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褚步庭。
可能的密码组合写满了好几叠纸,落地窗外的太阳落下又升,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孟凛始终不敢赌,就这么在废弃的办公室里住了三天。中途沈确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搬食物和水,回去确认房车安全,顺便在附近宠物店补充葫芦的物资,没少折腾。
第四天,丧尸躺在满地的密码纸上,熬不住了。
趴跪在保险箱前,丧尸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赌徒赌急眼时的癫狂,手颤颤巍巍:“死、死就死吧,大不了、大不了……”
她也不知道大不了什么,可能是把西市翻个底朝天。
但她心里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就算僵持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密码只会越猜越多。
沈确在她身边举着金属盾牌:“没关系,尽管试吧,总会有办法。”
这两块金属盾牌是从停在商场附近的一台武.警防爆装甲车里找到的,为了引开还游荡在周围的武.警丧尸,她受了点伤,没告诉孟凛。
这种成败在此一举,所有希望都在一个人身上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丧尸真受不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确定葫芦还在电梯间没过来,回头快速在键盘上戳了几个数字。
戳密码的时候,孟凛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和电视剧里演的一点都不一样。
八位数字,很快就戳完了,丧尸飞快缩回手,在沈确的盾牌下蜷成一团。
电子屏的反应慢了两秒,发出“滴”一声。
机栝层层转动,锁舌啪嗒跳开,电子屏又息灭。
没爆炸,没着火,丧尸一屁股坐仰,眼神发直:“……什么嘛。”
她笑了一声,又瘪起嘴,原来,只是她的生日而已啊。
第84章 84
放下金属盾牌,沈确打开保险箱门。
一人一尸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终于放下。
保险箱里没有一摞摞厚实的现金,也没金条珠宝,只有薄薄的一小叠纸页。
孟凛看看沈确,后者对她点了下头,她拿出最上头的几张纸。最上头那张都有点发黄了,应该是沾过水,不大平整,孟凛一看,居然是张儿童蜡笔画。
小树林里生活着各种小动物,还有带着篱笆的小木屋,木屋的烟囱呼呼冒着炊烟。
所有孩子估计都画过类似的图画,包括她自己。
右下角铅笔歪歪斜斜写着:妈妈和我的家。
下面几张是她不同时期的作品,这些东西和她以前的玩具,孟凛以为早都已经当垃圾收拾扔掉了,毕竟家里实在太多,王姨天天跟在她屁股后头收拾都收不迭。
孟凛就是这么个粗糙的小孩,明明都是自己画的,翻看了好几遍才一点一点想起来。最后一张画,已经是她高中时的练笔了,是一副风景素描,对着右下的时间回忆半天,她“啊”了声,说这是妈妈忌日那天。
褚步庭从没在这天带她去拜祭过妈妈。
或许是那天心情不好,她最后会在绘画上坚持这么久,根本原因就是把画画当成了放空的方式。在她身体刚恢复正常,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随便出门活动、上学后,每次情绪有波动时,孟凛总会找个地方,架上画板,什么都不想的待几个小时。
当然后来她就习惯了这种自由,放松方式就变成了吃吃吃和裹在被窝里看电视。
画的下面是个文件夹,沈确翻看完,递给孟凛。
文件夹是分页式的,里头全是她上学时写的作文作业。
“……”孟凛就看了一眼,赶紧啪的合上,尴尬得脚趾抠地:“强、强制爱,好可怕!”
原以为藏得这么深,保护措施这么严密的保险箱里,不说放些什么毁灭世界的邪恶计划,至少也应该是关键文件,秘密资料之类,结果除了她的黑历史,还是黑历史。
孟凛都不敢想,如果是A国人打开这个保险箱,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没别的,东西了?”丧尸就差把脑袋塞进保险箱里找了。
沈确若有所思,跟着拍了拍丧尸,让她后退。
她摸向保险箱的外壳边角,手指卡紧缝隙,将整个保险箱缓缓搬起一角。
金属箱并不算沉,沈确外头看了看下面,果然还有一个凹槽。
孟凛也看见了,箱子底下连着红蓝两根线,紧张地说:“你你你…小心!”
电线的长度只够把保险箱挪出几公分,沈确让孟凛拿来两叠文件垫在保险箱下,留出空间。
丧尸的脑袋挤在保险箱余出的空隙里吓了一跳:“这、这不会,真是……”
沈确表情凝重,说:“是炸弹,但威力不大。”
这管炸弹明显是自制的,连接的装置看起来也不是东南亚流出的样式,炸弹边上是两台电池,最下方放着一份文件,和一把钥匙。
拆除这种手搓弹对沈确来说不难,孟凛却吓得不行。
直到把所有连接装置解除,丧尸都还在后怕,同时还很恍惚,这种桥段她以前只在犯罪片里看到过,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毁灭世界的邪恶大BOSS竟然是我妈!
沈确翻看着那份文件,孟凛呆坐着缓了一会,回过神问她:“你怎么,想到,下面还有,东西啊?”
“……”沈确沉默了一下,说:“我猜的。”
也并不全是猜的。
突然被通知执行安保任务,沈确与同伴一齐抵达机场,在休息室见到褚步庭。
她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面前摆着一杯热咖啡,对面是陆锦川。
两人相谈甚欢,看起来就像两位密切合作,正准备一同出差的商业伙伴。
沈确的任务是机上的贴身保护。
直到登机前,老陆才把她叫过去,拍着她的肩和褚步庭说:“这是我们优秀的战士,专门负责保护你的安全,褚总尽管放心。”
沈确不相信褚步庭不认识她,但她的确表现得对她们的行动一无所知的模样,温和伸手道:“初次见面,辛苦了。”
夹在两头老狐狸中间,她就像个新兵蛋子,尴尬地握住她的手。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愤怒,警告,甚至是观察端详,褚步庭对她的态度堪称平和。
托任务的福,沈确第一次搭乘公务舱,为了确保安全,整个公务舱室都是她们的人,褚步庭就坐在后排的临窗座位上,一路看着公司文件。
直到飞机开始下降,她才收起电脑,转头对沈确笑笑:“阿凛这次,恐怕会生很大的气。”
沈确一愣,没有说话。
作为安保人员,她不能和任务目标随意交谈。
褚步庭并未在意。
她翘着腿,放松地靠着椅背,望向窗外,像是自言自语。
“我见过很多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每个人都有许多面孔,就像是川剧变脸的面具,一层叠一层。那些社达主义的崇拜者,将这种‘聪明’奉为圭臬,却不知道戴着面具的人,在面具之下,除了欲望,空空如也。”
“我不喜欢那些,只是不得不。”
“真正的好东西,多是天然的,只有费尽心思,才能在整个世界的磋磨中,保存下一点点。”她有些疲惫地垂下眼帘,揉摁眉心,“有句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每个人都有藏匿在心底,不可示人、深锁的暗面。”
“有人将那暗面视为洪水猛兽,我却以为,那暗面背后的,才叫真心。”
她说完,便阖眼假寐,没再与她说过一句。
当时的沈确完全不明白,褚步庭为什么要与她说这些话。
她佩戴着隐藏式耳麦,褚步庭应该很清楚,或许又是某种博弈,话是专门说给陆锦川听的,只不过借了她的耳朵。
又或许,那是某种暗示,是她预见了三年后的这一刻。
真的有可能吗?沈确不知道。
终于离开66层,回到大厅的孟凛后知后觉:“这栋楼里,怎么都,没见到丧尸啊?”
她先前还以为是沈确把楼梯间的丧尸偷偷处理掉了,但现在看,又好像不是。
“我上去时也没遇到丧尸。”沈确推测:“当年的行动动了枪,整栋楼应该都同步疏散了。”
孟凛想了想,舒了口气:“那算不算,褚步庭,做了一件,好事?”
沈确看着她眼里没能藏住的忧虑,忽然明白,褚步庭所说的‘真正的好东西’是什么。
善良、赤诚、真心,那些真正托住人类,不使其下坠的基石。
那些曾经闪烁在大多数人眼底,小小的,脆弱的,稍纵即逝的光亮。
有太多个这样的瞬间,让她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个多幸运的人。
……
“我们现在,去哪儿啊?”坐回到熟悉的小房车,丧尸身心都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先去这里。”沈确把那份资料递给她。
先去?孟凛翻了翻资料,青白的小脸又皱起来。
刚才沈确急匆匆往回赶,目标明确的样子,她还以为这里头会是藏冷冻仓的地点,分布图之类的,怎么只是个产业园的介绍啊?
沈确说先前她们调查过褚步庭的产业,发现她投资过一家医药公司,陆锦川分析是为研制渐冻症药物准备的,现在看来,那应该只是目的之一。
资料上的医药产业园也位于高新区,集中了国内外诸多有名的制药和药械公司的工厂,占地面积很广,是当年西市重点扶持的产业项目。要建造一个足够存放冷冻仓的秘密空间,在市中心必然不好操作,但如果是在工厂区,那就简单多了。
“你的意思是,我妈,被埋在工厂,地下?”
沈确点头,指了指那把钥匙:“这个形制,应该是适配大型防爆门的。”
除非是高危性的特种制造工厂,普通的药厂用不到这种门,装在那也会很显眼,被那么多眼睛盯了那么多年,褚步庭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你的两位妈妈,都很聪明。”
孟凛想都没想,骄傲地说:“那是,当然~”
然后又托着下巴叹息:“可惜,在我这,遭遇滑铁卢,正正得负了。”
沈确目视前方说:“她们未必这么想。”
大略的目标有了,但产业园的面积还是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好在肉眼可见的丧尸不算很多,沈确索性把车直接停进了园区的地上停车场里。
孟凛头秃地对照着资料里的地图,什么A区B1区C2区的,“感觉我们,好像在玩,解谜游戏,褚步庭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路痴!”
干嘛为难我胖虎!
好在沈确是专业的,很快就确定了目标具体的位置。
这回她们没带葫芦,沈确拿着武器和钥匙,孟凛背着个小书包,鬼鬼祟祟地潜进厂区。
沈确的企鹅睡衣已经焊在身上四天了,她一上车就想换,被孟凛给拦住,又给补了好些香水。现在的味道简直是历久弥新,底蕴深厚,嗅觉灵敏的丧尸隔着十米都绕道走,孟凛很得意,瞧瞧她的高瞻远瞩,这怎么不是一种更适合当代特种兵的吉利服呢?
快速解决掉沿路上另外那些鼻子不好使的丧尸,高雅企鹅和抽象海鸥抵达了目的地。
褚步庭投资的这家医药公司规模不小,共有一栋研发楼,两座生产车间。办公楼的可能性较低,沈确打算先探厂房。
没等她开口,孟凛先抬手:“我俩一起,分头行动,比较快!”
沈确看了眼天色,想了想说:“行。我左你右,一刻钟后在这里碰头。”
她抬起手腕,孟凛赶紧也把胳膊从鸟嘴里伸出来,她戴的这块儿童卡通表是找这两套衣服时一起拿的,换上电池跟新的一样,好看又好用。
丧尸很激动地示意她快说。
沈确一本正经:“现在对表。”
丧尸开心得狂跺小碎步。
嗷嗷嗷,妈妈我出息了,我也当上特种兵了!
“等等,别急。”一把拉住马上就要往楼里冲的丧尸,沈确很不放心:“还记得作战纪律吧?”
“记得!”
“重复一遍。”
丧尸新兵啪的给她敬礼:“报告长官,任务纪律、第一条,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任务纪律、第二条,遇到活人,马上躲藏,躲不掉,就原地装死!任务纪律、第三条,牢记任务目、目标,不可以,突发奇想,到处乱跑。报告完毕!”
没错,孟凛对于cosplay的沉迷,已经不再局限于二次元,自从得知了沈确的真实身份后,她就一直跃跃欲试新剧本——《重生之我在末世当特种兵》。
沈确的话她未必听,但长官的命令百分百好使。
掌握精髓的沈确表情严肃,代入感十足地说:“好,现在加上任务纪律第五条,时刻关注时间,可以早到,不能迟到,听明白了吗?”
骄傲的海鸥特种兵大声回答:“明!白!”
一人一尸于是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工业园里另一支装备精良的秘密小队,也正分散在不同厂房里。
“滋……”耳机里响起模糊的电流声,一名浑身特种装备的士兵止步警戒,“各…汇报情况。”
士兵朝一楼的同伴比了个战术手势,询问下层情况,下方的士兵回以手势,表示已经清空。
那名士兵当即拉起耳机线,低声回复:“A栋已全部清空。”
“…B栋……清空。”
又等待了几秒,耳机里:“C栋?立即汇报情况!”
不甚明亮的厂房内,孟凛正学着电影里的特种兵,无比警惕地向工厂内部突击。
Belike:一个鬼祟又抽象的白影,在空无一尸的制药车间,从一个金属罐掩体后探出脑袋,左右看看,确定安全,立马冲到另一个金属罐后,继续左右看看,中途还不小心被自己的鸟爪给绊了一下,在差点扑街的当口,果断来了一个前滚翻…然后滚歪了。
险些以头抢地的丧尸迅速调整姿态,跪地cos起双枪老太婆。
但她没有枪,而且也没有手,看起来只是只双翅平举的海鸥。
还好……没有观众。
不不不,这更不正常吧?打工人又不过暑假!
人呢?丧尸呢?咋连个鬼影都没有,好吓尸!
而且整个工厂里,还弥漫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是孟凛以前没闻过的。
初次独立执行作战任务的丧尸心里怕怕,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演了,她火速找到楼梯间,蹬蹬蹬往负一楼跑,结果刚下了半层,就突然听到“吱吖”一声。
是生锈门轴开关的声响。
丧尸脑瓜子嗡的一声,瞬间僵住不会动了。
闹、闹闹闹……闹鬼——
反应过来的尸转身就想往回跑,迎面和一个人撞个正着,那人反应奇快,眨眼间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抵住了她的脑袋,丧尸赶紧出声:“别、别别……”
因为惊吓过度,嗓子也哑了,嘴还瓢了,紧张得她翅膀乱挥。
“会说话?”那人啪嗒一下打开头盔上的灯,“我勒个…啥玩意儿?”
孟凛心里一万次庆幸,还好她有伪装,看不出来是丧尸!
又一琢磨,这声音那么耳熟呢?
她悄咪咪的:“江、江洄?”
“……”江洄拉下面罩,露出无语至极的脸,用气声骂她:“爹的沈确呢?你俩有病是不是?不去旅游,跑这来添什么乱!?”
楼下再次传来门轴声,极轻的脚步向上走来。
孟凛吓得一把抓住江洄的手,江洄立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嘴型说:“晃悠!像丧尸一样,晃悠起来!就装看不见!”
“?”丧尸不解,但此刻也不得不听。
江洄没关头灯,照得楼梯转角一片亮。
很快一支步枪枪口探出,穿着同样战术装备的士兵隐藏在转角后喝问:“谁?”
江洄亮明身份,说她是因为通讯器没收到C栋回复特地来查看情况的。
那名士兵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因为在地下,通讯器没信号,所以没听见队长呼叫。
确定了对方身份,那名士兵才露面,乍见孟凛,身经百战的士兵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枪就要射。
江洄赶紧把人拦下:“她感知不到我们。”
士兵皱眉,表情疑惑。
它当然感知不到,他们这次行动一方面是为了控制制药工厂,另一方面是为试验最新研发出的丧尸干扰剂的实战效果,前面的几十个丧尸都印证了干扰剂效果极佳。
正卖力装瞎的孟凛: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仔细观察后的士兵:“这个丧尸……”
“也是厂区里的,可能是哪个老板的傻闺女吧。”江洄实在没法解释她怪异的穿着,只能胡诌,解释道:“我专门留着她,用来测试干扰剂时效的,结束后我会处理,放心吧。”
江洄是实验所的人,此次参与行动,也是为了记录干扰剂的效果。
士兵不疑有他,当即叫回楼下的队友,赶往预定的集合点。
江洄借口她还要继续观察一会儿,等人走后火速拽着丧尸,从后门一溜小跑:“我真欠了你俩的,沈确在哪儿???!!!”
孟凛自知理亏,这会儿不敢跟她呛声,好在虽然没到约定时间,沈确却已经提前出来了。
刚出工厂,沈确迎面看见飞奔而来的一人一尸,心里立刻猜到了情况。
她搜索的这个车间不是小队的目标,姐俩隔空一比划,沈确立时会意。
两人一尸钻进工厂,阖死大门。
真见到人,江洄反而不骂了,只是瞪眼看着自己老妹。
孟凛心有余悸,腿都吓软了,又不敢和沈确说自己差点就死翘翘了。
车间里异常安静,沈确扫了一眼江洄身上的装备,问她:“你和老陆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江洄面不改色,回呛:“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老陆能有啥——”话到一半,突然卡顿,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此刻藏身的车间是哪,硬着头皮:“啥好瞒你的?”
就是这么短暂的半秒,沈确心里便有了答案。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实在太了解彼此的德性。
“地下的储藏室是空的,冷冻仓早就被移走了。”
“是你们做的,对吗?”
第85章 85
这话问得太突然了,没前因没后果,孟凛一头雾水:“啊?”
她这时才环视周遭,这座车间也和她搜索的车间一样,生产线都在,但看不到丧尸,孟凛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你们是来,救我妈妈的?”
江洄一言不发,看似镇定,实则已经没招了。
如果只是骗孟凛,那还好说,沈确对她们太了解了。
但现在不是僵持的好时机,外头还有一整个作战小队的人在等着,中部指挥中心的领导又是出了名的强硬主战派,一门心思就想杀丧尸,要是发现这俩的存在,肯定会把人先扣下来,做上俩月的战斗动员,到时候就算陆锦川亲自来要人,也没那么容易了。
“如果涉及机密,你也可以不说。”虽然她人已经脱离队伍,但官方的条例沈确也不会违背。
“现在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你俩——”耳机里又响起呼叫,江洄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事儿也真是寸,她是真没想到沈确能下定决心和孟凛说那些事,还这么快带她找到这来,要是没碰上头,这事儿且还能糊弄一阵。
“你俩先听我说,事我回头再跟你们解释,行吗?你们先从这撤出去。”
江洄说这支小队是先来清扫目标点的,马上就会撤走,后续会再有大部队进来,让她们趁着中间这个档口赶紧走。
“明早,中部指挥中心在哪儿你知道,安全区范围外,最近的双牛沟,那附近有个废弃水厂,你们在那等我,我出来跟你们碰头,行不行两位姑奶奶?”
孟凛还想再问些什么,被沈确拉住,摇了摇头,“行。明天早上,废弃水厂,我们等你。”
江洄顾不上多说,忙不迭走了。
等待小队撤离这段时间,沈确带着孟凛去了那间地下储藏室。
储藏室里一片漆黑,冰冷的防爆门洞开,围墙而建的能源装置像是具死去已久的钢铁尸体匍匐在那。孟凛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望着原本安放冷冻仓的机械台发呆。
直到离开工业园,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抱着自己的小书包。
那书包里放着她的画册,还有好多拍立得照片,写满战士们家乡旅游攻略的本子,和褚步庭的小兔子泥塑。
天色渐黑,房车开出了西市范围,沈确找了个水渠边的村子落脚。
她们俩都有好些天没正儿八经洗过澡,沈确本来想今晚让孟凛好好泡个热水澡,结果找了一大圈都没合适的水缸,回来的时候孟凛还坐在车里发呆。
远远看着车窗里孤零零的影子,沈确叹了口气。
房车停在水渠边,沈确垒了几块石头,在空地上升起火,烧热水。
车里最大的水桶容量只够一个人洗澡,温水调和得差不多了,她敲敲车窗。
孟凛转头,见她晃着自己的搓澡巾,笑了笑问:“想搓澡吗?”
这只绿色的搓澡巾是孟凛专属的,她以前没见过,是来北方以后在超市零元购时发现的,好奇就一起带走了。后来洗澡的时候试了一次,立马沉迷了,丧尸皮肤硬,普通的毛巾搓不动,用不了两回,要么挂丝,要么干脆搓烂,一点也不爽。
不像搓澡巾,简直是丧尸恩物。
所以即便心情不好,丧尸也无法抵御搓澡巾的诱惑。
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孟凛乖乖坐到折叠小板凳上。
“闭眼睛。”沈确慢慢往她头上浇水,这水比泡澡的水要烫一些,冲淋的时候会散热,水温太低浇下来就凉了。孟凛微微往前趴,双手撑着膝盖,沈确挤了一包洗发露,在她的头发上搓出泡泡来,孟凛说:“这次是,薄荷味的。”
“嗯。”沈确应了声,上回用的是薰衣草味。
洗发水流下的泡沫,可以顺便洗身上,没有泡澡桶的时候她们一直这么洗,省水也省事。
沈确套着搓澡巾,从胳膊开始帮她搓。
孟凛刚开始不会搓澡,她以前做spa虽说也有泡浴这个环节,但都有专人服务,她就负责闭眼敷脸,听听音乐,放松身心,听沈确说才知道北方的大澡堂是什么样,还有什么搓两面搓四面,孟凛学了半天也就学会搓前面。
平时胳膊腿啥的都是她自己搓,沈确帮她搓背。
当然沈确洗澡的时候她也帮沈确搓背,如果她有需要的话。
……好吧,大多数时候都是沈确帮她搓。
搓完背,沈确拍拍她:“坐直,眼睛别睁。”
丧尸虽然省沐浴露,但是费润发乳,每次孟凛都得用两包,厚厚的盖一层,等身子搓完再冲掉,最费水的也是洗润发乳,一桶水得有半桶都浇在头上。不用又不行,如果不用润发乳,洗完以后那头发就和枯草似的,又干又硬,还很容易掉。
沈确在这方面比她还注意,毕竟她俩在路上见到了很多秃头丧尸,而且还是最可怕的斑秃,跟那个裘千尺似的。
洗完澡沈确给她拿了一瓶可乐,让她坐在火边晾头发。
可乐是战略物资,每次零元购孟凛都会拿几瓶,车上一直有存货。
这种高糖饮料只要没开封,过期一两年大概率也能喝,以前那些玩户外的,徒步的,都会带一大瓶可乐傍身,末世后有这东西关键时候说不定就能救命。
当然孟凛喜欢可乐不是因为这些原因,她是喜欢那种滋滋滋又甜甜的口感。
而且每次喝还有种开盲盒的刺激感——没气儿的多,带气儿的少,全看运气。
今天晚上,可乐之神显然眷顾了可可怜怜的丧尸。
洗完澡的沈确搭着毛巾,坐到她身边:“甜吗?”
“嗯。”
“开心一点吗?”
“嗯……”孟凛捧着可乐瓶,闷声说:“我不是,不开心,就是有点,失落。”
两把椅子挨得很近,沈确自然地撩着她的头发,把湿哒哒的发梢抖散,“我知道。”
孟凛看向她:“那你,要和我说吗?还是会,违反纪律?”
沈确笑了下:“我是要想瞒着你,就不会带你来了。”
当年她心口中弹,能那么快被抢救,全靠当地的队伍提前收到情报,可能有匪徒准备在机场袭击,事先准备好了急救人员,原本她们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没想到遇到了丧尸爆发。
沈确受伤后第一时间被转送医院,进行紧急手术。
据老陆说,她还没下手术台,医院就沦陷了,她们又慌忙进行转移,整个过程无比混乱,九死一生,就跟老天安排好了似的,哪一步慢上一点,她都活不了。
那段时间所有人员都被打散,她的意识也不清醒,机场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直到在西北落脚的半个月后,沈确才终于见到陆锦川,那时陆锦川告诉她,她们的任务失败了,褚步庭在袭击中中枪,没能抢救过来。
孟凛怔忡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嗯。”沈确垂眸,低声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
千头万绪,百般胆怯,她欺骗了她这么多,还没有保护好她的妈妈。
孟凛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后来,你怎么又,说了?”
沈确俯下身,拨动火里的枝条:“因为假的始终是假的,人不应该生活在谎言里。”
“这是你的权利,和我是谁,有多少苦衷,没有关系。”将手里的枯枝抛进火中,她转头道:“所以,我也没敢奢求过,你会原谅我。”
孟凛垂着头没看她,“那后来呢?冷冻仓,和江洄她们,有什么关系?”
“其实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我一直想不通,褚步庭为什么会死。”
她记得那时候其他的匪徒都已经被击毙,只剩下向她们开枪那一个,她挡下了子弹,和对方一换一,她很确定自己那枪打穿了对方的脑袋,她还依稀记得,是褚步庭接住了她,还在她耳边说了话,说明那时候褚步庭没有受到致命伤。
如果陆锦川告诉她,褚步庭是被丧尸咬死,那她无话可说。
但枪伤,怎么会是枪伤呢?
她怀疑过最后是她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也怀疑过现场或许还有漏网之鱼,唯独没有怀疑陆锦川的话,无论如何,服从命令是她的天职,陆锦川根本没有骗她的必要性。
后来她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复健和寻找孟凛的事上,陆锦川也予以了极大支持。
她再次产生怀疑,是在海港作战会议后,魏鸿给了她一个信息。
——西北研究所研发出了丧尸干扰剂,将会在这次作战行动中,投入使用。
在前线这些年,研究所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虽然滞后,但她并不是全无了解,研究员之间的分歧,派系之分,她也有所耳闻。丧尸干扰剂不是新东西,早在研究所组建之初,她还没离开西北大本营前,就已经被提出过。
但这么多年,研究始终不顺利,否则也不会有守卫者计划出现。
她答应参加那次行动,一方面是想看看这项成果效果究竟如何,另一方面,如果丧尸干扰剂真的研制成功,那孟凛面临的危险将会大大降低。
“所以真的,成功了?”
“嗯,成功了,不过只有十分钟的时效。他们说,那是初期版本,还会继续改进。”
也不知道为什么,孟凛觉得这个消息虽然跟她无关,但她听着也觉得很激动。
“难怪,在安全区,她们那么简单,就把我放了。有了这个,干扰剂,以后,人人都可以,做十分钟的,丧尸,比我有用、多啦。”
说不定很快,世界就能重新恢复秩序,这对丧尸来说不是个好消息,不过孟凛还是很开心。
至少她不用再为她见过的,认识的那些人,提心吊胆了。
沈确却笑不出来:“如果,冷冻仓还在原地的话……”
“什么意思?”孟凛又琢磨了一遍,心里一惊:“不会是,她们把我妈,化了,让她研究出的,这个干扰剂?!”
还是不对,我妈又不是超人,她都病入膏肓了,这时候解冻,肯定马上就嘎嘣了。
丧尸急切地推了推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沈确喉头滚动,片刻才说:“这只是我的猜测。”
“理论上,陆锦川她们应该也不知道褚步庭放冷冻仓的具体位置,那台保险箱有过两次试错,如果是A国特工干的,他们绝不会就这样罢手,那间储藏室的防爆门,如果没有密码或者钥匙,是打不开的,但是我们看到的时候,那扇门开了,而且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所以我猜,告诉陆锦川冷冻仓的藏匿地点,并且给她密码的人,是褚步庭。”
“啊?”
“而且从储藏室的灰尘厚度,还有江洄的反应来看,挪走冷冻仓,不是最近的事。”
“…啊?”
“帮助研究所做出丧尸干扰剂的人,也许是褚步庭,别忘了,你的另一个妈妈,也是个天才。”
“——啊!?”
孟凛脑子都被说懵了,也不知道她该不该高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可能两个妈,都活着?”
这是最乐观的情况,如果她们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或许怀抱着这个希望,孟凛会过得快乐,但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在A市里等待,不知该向哪里出发的丧尸了。
“如果是这样,褚步庭没有理由不见你,陆锦川和于殊,也不必撒谎。”沈确抿了抿唇,认真地问她:“我所能确定的是,我们的国家、军队,不会威胁强迫自己的人民,做她所不愿做的事,褚步庭如果在老陆的手里,老陆必定不会伤害她。她们到底商议了什么,做了什么,决定了什么,那些真相,也许会让你无法接受。”
“即便是这样,你也想追问到底吗?”
“那是,当然啦!”
……
第二天,江洄火急火燎赶到废弃水厂时,沈确和孟凛正坐在折叠椅上对头撬板栗。
脚边散着一堆青刺壳,另一边放着一篮筐的柿子。
“……您二位忙着呢?”某人阴阳怪气。
“你迟到了。”沈确看了一眼表,“刚过十二点,现在是中午了。”
“等你等得无聊,附近有不少板栗树,那边还有几颗柿子树,我们没全摘,想要你可以去打。”
好家伙,她在那忙得跟狗一样,好不容易才腾出时间偷溜出来,她俩倒好,小太阳晒着,小风吹着,小板栗撬着,还有天理吗?说好的一起为人类解放事业而奋斗终生呢!
江洄没好气地呛她:“你以为我跟你俩似的那么闲?亏我还怕你们在外头流浪饿死,给你们带了补给。”把那一兜子罐头撂人脚边,见俩人没一个动弹的,只好自己支起小板凳,凑她们面前怒喷:“没良心,你,还有你,都忒没良心!”
孟凛往后躲了躲,避开她的唾沫星子,顺带瞥了眼兜里的罐头。
瘪瘪嘴:咦~~~
江洄更气了:“你那啥表情?还看不上咋滴?”
“妹有啊。”丧尸脸不红心不跳:“靴靴你啦。”
“……”气急败坏的某人对着空气狠攥拳头,咬牙切齿:“要不是…我真想……neng屎你。”
“哇哦,天雷滚滚,我好怕怕。”孟凛晃晃脑袋:“有的人,昨天还,求爷爷告、奶奶的,今天腰杆子,突然就硬了,好神奇呀!”
沈确知道她肯定已经把事告诉陆锦川了,今天自己一个人来,说明老陆大概率没跟她在一块儿,“别闹了,不是有话要说?说吧。”说着,手里的小刀利落刺进毛壳里,咔啦一撬,褐色饱满的栗子便落进小盆中,她偏头问:“对了,午饭留下来吃么?”
孟凛:“我们中午,打算煮,红烧肉炖、板栗。”
江洄:“?”你俩怎么又不急着找妈妈了?!还有,伙食为什么这么好!!!
“咳。”算了,还是正事要紧。
江洄深吸口气:“你们两个想要知道的事,我可以保密,也可以不保密,这得看你俩是什么身份,懂吗?”
孟凛惊讶抬头:“真的让你,说中了!”
江洄:“?”
丧尸愿赌服输地从兜里掏出小纸条,递给沈确:“给你~”
“Ber?”江洄一把搂住沈确的手,歪头看,纸条上一行字:捏腰捶腿三次。
沈确一扭手腕,把战利品收入囊中,笑笑说:“你这次是专程来送丧尸干扰剂的?”
江洄冷脸,抱着手臂:“无关人等,无可奉告!”
“行。”沈确还笑着:“西北研究所有足够的研究设备,但没有生产线,想要大规模制造丧尸干扰剂,现造工厂太费时间,最合适的地方,就是在中部找个成规模又没有受到太大破坏的制药产业园,所以你昨天才会和突击队出现在那里。”
“看来丧尸干扰剂确实成功了,好事。”
“老陆没跟你一起,她在前头,还是后头?”
“……”要么老陆总说,不怕外部渗透,就怕内部叛变,多可怕,你看看多可怕!
江洄继续冷脸:“保密!”
沈确点点头:“那就是她跟于殊于主任在一起。”
江洄摆烂了:“这样吧,要不你俩把我捅死吧,好不好?就当我光荣了,壮烈了,以后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当牛马了!啊!死亡!你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丧尸同情地拍拍她的肩:“听起来,很难安息的,样子。”
“你们!到底要!干啥!给句准话!行不行!”
沈确:“你比我们早出发,前后脚到这,算算时间,接下来应该是准备回研究所了?”
江洄:“是又咋滴!”
孟凛嘿嘿笑:“不咋滴,我们去滑雪,正好顺路,可以跟你一起,护送你,免费的,不要钱。”
江洄:“哈?”
板栗撬好了,沈确拍拍手上的渣滓,脱掉手套,把壳归拢在一块,说:“不是说保不保密要看我们的身份吗?等到了西北,我们再告诉你。”
“现在先吃饭,我去烧火,你把栗子仁剥出来。”
第86章 86
第二天,没脸没皮的小黄车就跟在满身不情愿的江洄屁股后边,踏上了前往西北的旅途。
两辆车风风火火,一改之前休闲游的节奏,房车上的俩人倒也没拖后腿,江洄说往哪儿开就往哪儿开,很配合。
不过孟凛发现了,江洄说是要赶着回研究所,其实也没那么急,也可能是她们是俩司机轮流开,她那车就自己一个人,没法儿坚持做特种兵。不能顺道玩景点了,每天除了开车就是开车,还没到大漠戈壁滩呢,这两天路上景色都差不多,闲着没事干,就只能蛐蛐八卦。
沈确听她这么说,笑道:“我猜老陆应该是让她护送我们到西北。”
“啊?”孟凛不大信:“真的,假的啊?那她,开那么急,干啥?”
一开始沈确也认为江洄应该要赶着回西北基地,于殊这次冒着危险亲自跑到南部前线来,应该就是为了实测丧尸干扰剂的效果,在连海港作战中确定了结果后,便立刻派江洄等人将余下的干扰剂分送到其他指挥中心,并继续测验其对不同地区丧尸的效果数据。
拿到了数据,自然应该急着往研究所送。
孟凛含着剩下的空糖果棍,点点头:“可不嘛,我就是怕,耽误她们的,正事。”
要不然她这两天能这么老实?
就连西市她都没有好好玩,钟楼和古城墙都是远眺,什么华清宫,不夜城,博物馆,她全都没看呢,就摘了个栗子柿子啥就走了,遗憾!
沈确瞧她那根糖果棍都咬烂了,怕丧尸咬着咬着把塑料给吞下去,伸手拿了垃圾袋让她扔,又从手套箱里摸了一根荔枝味的出来,“数据多半已经远程传送回去了。”
孟凛叼着新棒棒糖一愣:“她们已经,有网啦?”
“多半是。”沈确也只是凭经验猜测:“夺回卫星控制中心,恢复军方网络是迟早的事。”
就如江洄所说,她现在是无关人等,平头老百姓,眼前能看见的不过是一日三餐,天气阴晴,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有怎样的变化,她不知道,也干涉不了。
不过江洄也不是什么都不肯说,这两天休息聊天的时候,她也说了些其他地方的进展,比如东北的粮食产区已经收复了百分之三十,在军队的保护下,明年的粮食生产有了保障,再比如几个原油的储备区,也在慢慢恢复加工链条。
还有西南的水电站和兵工厂等等。
听起来,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向好。
孟凛偷偷瞥了眼沈确的表情,怕她失落:“你和江洄之前,冒着危险,到A市来,不也是为了,卫星什么的?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还有昨天,我们,救了那个车队,还有还有,之前,在那个医院,外面,我们还帮,那几个拓荒的,引走了丧尸……”
她们确实没有为那些宏大的事做出过多少贡献,但是这一路上,沈确其实也帮过许多的人。
“我不失落。”沈确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帮子:“我只是想说,江洄挑的这条路线,本来就是不是赶路的路线,所以你也不用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沈确虽然不知道老陆和江洄怎么说,但她是认路的专家,江洄走的路线明显不是军方开拓出的最快的安全线路,她在躲着那些线路走,反而还绕了好几个弯,说明老陆一直在保护她们,至少在孟凛正式做出决定前,她不希望她们暴露,没有后路可走。
“咱姨对咱,真好,能处!下回见到她,你得提醒我,给她发、发喜糖!”
正所谓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丧尸火速丢掉了心理包袱,戴上墨镜:“那我可要,做自己了~”
……
江洄单手扶方向盘,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这两天的悠闲节奏都把她给整不会了,以前整天急吼吼的恨不得一天拆成两天用,急行军一开就是十三四个小时,这会儿突然转换到末世的慢生活,都快把她全身的懒筋给激活了。
哎,这叫啥,月薪零点五,命比美式苦,当你觉得自己在负重前行,那一定是有人在帮你岁月静好——还有中部指挥中心的这个破车,就不能把音箱啥的给修修?战士的心理健康和娱乐生活也很重要的好吗?
正骂着,后头那辆风骚的小黄车忽然加速赶了上来。
带着墨镜的丧尸冲她挥手,江洄降下车窗:“有毒吧你俩,逆行了知不知道?真没公德心!”
她这两天每天都这么暴躁,孟凛都习惯了,不和她计较,比划着喊:“前面,停一下车,我要进城去,零元购!”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稳,江洄拉开她们后车门瞅了眼,没好气:“这不都放满了?还购?”
“你这个人,真是不知,民间疾苦,没有,储蓄意识!”丧尸塞了几个环保袋在兜里:“后面越开,越荒凉,补给哪有,那么容易?我得多屯点,猫罐头。”
“我不知民间疾苦?我?!”江洄都气笑了:“你们的气油,哪来的?啊?还有那些压缩饼干,豆子罐头,都是谁刷脸要来的物资?!”
“沈确!!!”那调子拔得都快破音了,暴躁老姐愤然一指:“你管不管了?”
沈确把固定在后备箱门上的自行车卸了下来,试了试两个轮胎的气,都挺足。这架子是临行前装上的,有了之前的经验,她们发现还是不能放弃自行车这个交通工具,在大一点的城市里比油车好使,以后去海边还有什么盐湖之类的地方环行看风景也能用。
啪嗒支起脚撑,沈确走到孟凛身边,一人一尸对视一眼。
双双三十度鞠躬:“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江洄:“?”
这是她们在车上商量好的,毕竟江洄人家也不容易,她们在享受生活的时候,人家可是在为祖国和人民奋斗,偶尔心里不平衡是正常的,该发泄要让她发泄,人好不容易跟她们蹭上两天好日子过,就让让她吧。
最主要的是,别把人惹急眼了。沈确说了,江洄这人逼急了就容易撂挑子,但要是时不时给她个台阶下,她就又能不情不愿地支棱起来,所以不是不能怼,是要缓怼,慢怼,有节奏地怼,留有余地地怼。
“……你俩别鞠了,鞠得我都害怕,跟遗体告别似的。”江洄搓了把头发,也不好意思骂了,跺跺脚说:“那是咋的?你俩都去啊?去多久啊?那天黑前还回来吃饭不?”
孟凛缓缓直腰,跟沈确对了个眼神,眼角精光闪闪:这招妙啊!
这会儿离天黑还早呢,江洄显然低估了丧尸到底有多便利。
沈确把车和葫芦都托付给她,有人带娃就是方便:“最多两个小时就回。”
她扶着自行车把,孟凛熟练坐上后座,抱住她的腰,“那我们,走了啊~”
“啊…那啥,给我带点电池,各种型号都来点,还有几瓶可乐,最好带气儿啊~~~~”
不到俩小时,她们就回来了,江洄远远看着沈确蹬着那辆二八大杠,左右把手一边挂着一大桶水,后头孟凛两手挂满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后头还背着个零元购来的登山包,堆得比她脑袋还高,一时都看恍惚了。
刹车吱吖一响,一人一尸跳下车,孟凛就跟刚采购完家庭用品的老妈一样,顺手就把两袋战利品递给她,让她先放车里,等回头再收拾。
跟着从背包里捞啊捞,从最底下把她要的东西掏了出来,还多拿了一小袋零食。
“这袋专门,给你买的,这个,巧克力,还有,口香糖,果味和、薄荷味的,你开车累了,可以嚼,这个放不坏,我都吃过、好多了。”
江洄看着她塞进自己手里的两条口香糖,不大适应地咳了两声:“……噢,那谢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丧尸出去一趟,就跟换了个人回来似的,突然就不阴阳怪气,如春风般温暖了,冲她扬了扬下巴:“都是,一家人。”
江洄:“……”
从上路的第一天起,孟凛就跟个大喇叭似的有事没事就和她说她求婚成功了,她们已经订婚了吧啦吧啦吧啦,还恶心的管她叫姐姐,往无名指上摞七八个大金戒指大钻戒,手指骨折一样抻着,生怕她看不见,开着车还特意并行贴过来,跳孔雀舞似的瞎比划。
烦得江洄原地暴走,怒喷自己绝对不同意这门亲事!
但这会儿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只能硬抗这哑巴亏。
孟凛瞧她那样,心里暗喜,趁她手里提着东西,殷勤地凑在她背后给她锤肩:“紫啧~有个事儿,人家家想,和你商量~”
江洄:“???”怎么口音都换了?!
但你真别说,丧尸这手劲儿,真不是…盖的……
江洄给她锤得脑瓜子嗡嗡,嗓子眼跟有蚂蚁爬似的,为了面子,又不能表现出来:“啊~~~咳咳,你~~~啥、啥事儿~~~说~~~!”
丧尸踮着脚凑到她耳朵边,夹里夹气的:“就素呢~我们可不可以,明天拐一下、弯,我想去看,黄河,你看来都、来了,人家家,还没有看过,母亲河呢~那多,不孝啊!”
江洄猛地一偏头,丧尸差点亲她脸上,整个人歘的滑退数米:“你你你——”
孟凛像根扭扭棒:“紫啧~~~你去过黄河,没有?”
江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去!去过了!我大学去的!你、你好好说话嗷,我警告你!”
孟凛:“哇哦~~我好羡慕,紫啧啊~~~”
“够了!你丫别过来啊!”江洄提溜着零食被她缠得绕着车疯狂走位:“沈确,确儿!”吓得都破了音,“你你你——你快管管你对象,她好像被啥脏东西上身了!”
沈确没理,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行李。
最终在人外势力的威逼利诱下,江洄被迫同意了去看黄河的提议。
明明也没怎么运动,就感觉整个人累得不行,像是被抽走了阳气,眼发直的摊坐在她们房车的地板上:“……咱晚上吃啥啊?我感觉我好虚弱,需要吃顿肉补补。”
犹记得某些人出发的第一天,让她过来一起喝口汤都不乐意,非吃自己那点配给军粮,梗着脖子说自己跟她们不一样,有节操守纪律,才不会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
沈确瞥她一眼,低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是开过哪一条界限之后,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不同,就从某次无意的一瞥开始,天地好像陡然变得辽阔,视线能毫无遮挡的收下整片天的蓝,仿佛瞳子成了海,沿途的树变得笔直高大,显出一种灰绿色,风也粗粝,仿佛带着沙的味道。
进入西北后,孟凛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风再大也要敞着窗,吸收天地灵气,要是沈确不拉着她,她能直接坐在车顶上。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她上辈子是个西北人吧,这天,这山,这大土坡,怎么看都看不腻,那青藏高原洗不洗涤心灵她不知道,但这西北大地肯定是她的灵魂故乡。
说是地广人稀,但正儿八经的路上其实全是丧尸。
八月暑假,正是各种环线旅游的旺季,说实话沈确当时计划上新疆滑雪,也没估量到这片广袤的土地当初究竟有多热门。
而且和南方那种丧尸密集的危险不同,来这旅游的很多是爱玩越野的,也就是说,甭管多犄角旮旯的地儿,都有可能随机刷新出撞成一团把路堵得死死的报废越野,和心灵自由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狂野丧尸。
好路过不去,烂路又没法开,小面包地盘太低,有一回差点就陷了车。
就这么吭哧吭哧跟着景点指示牌折腾了一整天,连个黄河的边都没瞧见,最后沈确索性放弃了景点,全凭经验找路,循着河流的流向一路往上,终于在日落之前开到一片偏僻的郊野,开过一大群羊,眼前便是宽阔的河道,车直接就能停在岸边。
“哇……”丧尸一溜小跑,趴在岸边看河道里的水,扭头问沈确:“这是,黄河吗?”
江洄在车上颠簸了一天,浑身哪儿哪儿都疼,完全理解不了孟凛哪来的精力,要么以前她妈老说上班和带孩子不是一个累法,上班可轻松多了,这会儿她终于体会到了,说啥她也不可能再跟着折腾。
“那还有假!这水这么黄,肯定是黄河!”某人捶着老腰,语气坚定不移。
沈确就比她耐心多了:“嗯,来的路上看到路牌,这里叫月牙湖乡。”
孟凛环视一圈,景色确实很好,不过:“跟我想象的,黄河,不太一样,这里的水,好平静。”
“行了啊,看见就行了,别挑三拣四的。”江洄活动着老胳膊老腿,没好气地敷衍:“你看这大太阳,多亮,多圆,黄澄澄的,多好看,还有这水,你就说够不够黄就完了。”
“你想看黄河之水天上来那种,得去山西,那叫壶口瀑布,懂不?”
“好了,我正式宣布,本次看黄河的行程圆满结束!感天谢地这附近没丧尸,我老妹在找路这方面确实有一手,今晚就跟这儿扎营了啊,快快快,都动起来,搭锅烧火吃饭!”
面对她的单方面拍板,孟凛也不生气,她心情挺好,美滋滋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就爬起来哼着小调帮忙干活。
倒是江洄老神在在的跟个大少奶奶似的,搬了把折叠椅往那一坐,二郎腿翘着后脑勺枕着,欣赏起落日来了。
“呲呲。”帮忙抱着木柴的丧尸和挖火灶的沈确小声蛐蛐:“她小时候,有没有,欺负你啊?”
孟凛看出来了,江洄这人让她干点正事能行,但过日子干活绝对不是上选,懒骨头来的,人家不说她就能厚着脸皮不动弹,说明她小时候跟自己差不多,家里肯定没少惯,要么说能成死对头这俩人多半很像。
沈确垒好石块,瞥了眼,笑笑说:“还行。”
孟凛一听她说还行,把柴往脚边一放,撸着袖子:“我去给你,报仇!”
丧尸刚迈步,就给搂了回来,“她们一家人都很照顾我,江洄那人你知道,嘴上不饶人,但护短,家里人她自己欺负可以,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你是没见过她小时候怎么跟人打架的,差点被开除,学校让她公开念道歉信,她直接在广播里喊话,谁要是再敢来招惹她家的人,来一个她揍一个。”
孟凛听着新鲜:“她是为你,打架啊?”
“嗯,因为我爸的案子。”
“但你应该,比她,厉害啊。”
沈确摇摇头:“我不能动手,案子没查清,我也不想给江家惹麻烦。”
孟凛想了想,大概能想出来当时江洄是什么样,肯定跟人家打完架,回来也吐不出象牙,全是些什么“我不是为你别误会”“欺负你就是打我脸”之类的大姐头语录。
就,确实跟自己很像。
有仇必须当场报,晚一秒都浑身难受。
“好叭,可惜我,当时不在,不然我也上!虽然我身体,不行,但我可以,助威!”
那还是别了吧。
沈确简直不敢想,她们仨小时候要真在一个学校,江洄在前头冲锋陷阵,吱哇乱叫,孟凛在边上摇旗呐喊,werwer声援,她拦住左边拦不住右边,画面着实太美,半夜梦到都会吓醒。
孟凛忽然又揪了揪她衣角,声音更小了:“那,她妈妈爸爸……”
“都好着。”这是沈确最欣慰的事:“她们现在都在大后方工作。”
孟凛也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很高兴:“那就好!”
“哎。”江洄不知啥时候钻进她们车里,吃着小零食探出脑袋:“你俩干活能不能认真点?是不在背后偷摸儿蛐蛐我呢?”
“!!!”孟凛赶紧跑回去,她车里那么多宝贝呢,“你怎么,还偷家啊?”
江洄叼着巧克力棒,贼兮兮地笑:“咋呢这么紧张,有啥东西不能让姐姐看的?放心~姐姐有经验。”见丧尸恼羞成怒要上来扒拉她,又说:“好了好了,没乱动昂,我这都是拿的柜子上的,袋子还在那呢。”
“哎,话说回来,你俩这小日子是不是过得也太舒坦了?这房车,这床……”
孟凛上来一屁股把她挤开:“你这身,脏死了,不能坐!”
江洄翻白眼:“我坐得下去吗请问?这么大一辆半挂在这停着呢!”
“?”孟凛像是突闻恶评的老母亲:“你、你咋说话呢!”
虽然但是,她余光又往床上一瞥,之前没人说她也没注意,葫芦最近是变得懒了一点,但是饭量没少,还比以前吃饭更积极了,现在这么看,好像…是有那么点……横向发育了。
“你你你,先闭嘴。”丧尸赶紧招来沈确。
沈确正好也回来拿食材,听这么一说,把猫抱起掂了掂。
就见duang大一坨猫,跟颗水球似的在半空颤了两颤。
沈确:“应该有个十三四斤了。”
孟凛对猫的体重没啥概念:“那、吾之咪,肥肥乎?”
“噗~”江洄贱贱乎:“那谁知道,猪是看见了,咪在哪儿呢?”
没等丧尸发作,葫芦大概是烦了,对着俩:“哈!!!”
这下好了,谁都不用在车里待了,沈确推着一人一尸:“都来帮忙干活。”
第87章 87
江洄和孟凛,本来就是俩干活不积极份子,孟凛最近跟着沈确是改造得好了一些,俩人的时候能帮着打打下手,但加上江洄,一人一丧尸互相影响,你戳戳我,我喷喷你,本来十分钟就能干完的工作,硬是捣鼓出十倍的工作量。
正生火的洄:“诶诶诶,你这干活儿也太不仔细了,有没有点儿食品安全意识?”
“哈?”正要洗菜的凛:“怎么就,不安全了!?”
“啧!爪子都伸水盆里了,我都看见了,你刚才干活前没洗手~”
“你、你有病,这个是,洗菜水,又不是给你,喝的!”
被闹得头疼的沈确额间青筋突突直跳,扭头:“你们两个……”
火苗歘的腾起,江洄起身拍拍手,向丧尸投以完成任务的嘚瑟眼神:“我们进步份子就是和落后份子的效率不~一~样~”
“唰啦——”
一盆水直接把火苗熄灭,堆叠的木柴湿漉漉滴水。
“让!你!嘚、嘚瑟!”吊睛白额丧尸呲着牙。
被激怒的江洄也使出多年对抗丧尸累积的身法,冲到孟凛面前一把抢走她盆里剩下的刮皮刀,火速闪到沈确身后,“略略略略~~~”三十郎当岁的矫健女人边扮鬼脸,边拍屁股挑衅:“你敢折我火苗的翅膀,我就断你萝卜整个天堂!你来打我噻,来打我噻~~~”
“你%¥&*¥!”丧尸气得跳脚,和她隔空对骂。
被夹在中间的沈确:“够了!”
孟凛:“报告长官,明明是她,先挑事的!她诽谤我,不讲卫生!”
江洄:“报告老妹!我没有!我那是好心指出同志的疏漏,帮助她更好的成长!”
沈确捂着额角,果断没收了洄的打火机和凛的白萝卜:“再捣乱今晚谁都没饭吃。”
“哼,你、你等着,吃完饭——”
“吃完饭我再和你掰掰腕子,看看谁才是老大!”
“掰就掰!谁、怕谁!”
两个小学鸡暂时为五斗米偃旗息鼓,但显然谁都不服谁,两头斗牛似的,隔空眼神噼里啪啦。
江洄平日里其实挺成熟个人,可孟凛好像总有种特别的魔力,待在她身边很容易让人返老还童。在沈确看来,她俩属于是臭味相投,偏偏又都嫌对方臭到了自己,很难评。
搭好的旧火灶湿透了,沈确只好另起炉灶,嘱咐一人一尸坐在边上看好火,其他都别干了。
江洄瞧着她手里那两根水灵灵的白萝卜,眼珠一转,瞥向远处那群羊。
“话说,我好久都没吃羊肉了,好想念羊肉萝卜汤,羊肉串,羊肉泡馍,手把羊肉……”
她在那旁敲侧击地报菜名,对面的凛得意奸笑:“哎呀呀,真不巧,我们前几天,才吃过羊肉,香得嘞~~~”
本来可吃可不吃,这一刺激,那就是非吃不可了。
目光灼灼的洄死盯自己老妹:“我想吃羊肉……”
沈确本想就装没听见,结果身后那道视线跟冤鬼缠身似的,没办法,只得回头说:“活羊处理起来太费时间,也不容易抓——”
“我不管!”满腹委屈的洄嗷一声就倒在地上开始打滚:“我!要!吃!羊!肉!我就要!!!你们都吃过了,凭啥不给我吃,我也要吃!!!”
孟凛可能也是头回见到跟她一样能豁出脸皮去的人物,表情从震惊到不解再到同情亲切熟稔,几番变化,最后抬头和沈确说:“要不就,给孩子,吃口羊肉吧。”
沈确:“……”
大师傅不松口,江洄就不起身,孟凛拿根小树枝戳戳:“别嗷了,我陪你去,抓羊。”
江洄翻身坐起,盘着腿不大信:“真的?你有那么好心?”
孟凛像个大姐姐:“真的,我之前学过,怎么抓羊,你来拦,我抓。”
沈确实在无法理解小学鸡们的友情,莫名其妙的作对,莫名其妙的和好,然后就欢欢喜喜蹦蹦跳跳的决定一起去抓羊。
望着那对根本看不出年龄的背影,沈确叹口气,沧桑的嘱咐:“别跑太远,注意安全!”
“抓羊有我,有我必胜!事情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自信爆棚的洄潇洒摆手,扭头就和凛商量起战术:“等会儿我俩先盯准一只目标,挑里头最肥的,其他都别理,我就负责堵,你负责在后头扯它后腿,咱二对一,指定妥妥儿的。”
孟凛点点头,比了个ok:“行,我有经验,你就瞧、瞧好吧!”
“欸?快快快,那群羊好像要钻林子里了!”
“来了来了,等等我!”
不到十分钟,沈确刚烧上一锅水,抬头,草地上不见人影,羊群也不知上哪儿去了,眉心倏然一跳,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刚打算找人,下一秒就听着“嗷嗷嗷嗷”的嚎叫由远及近,江洄孟凛扛着一只绵羊的前后腿,挂着满脑袋枯枝烂叶,以百米赛跑的速度歘的冲出树林。
身后追出来十几个丧尸。
“啊啊啊啊啊——沈确!老妹儿!救一下啊啊啊!!!”
“啾鸣!啾鸣!”孟凛紧跟在后,两条小短腿都快倒腾冒烟了。
“……”
沈确火速从车里掏出武器,几步小跑,掷弹似的抛出一样东西,扔进几十米外的树林子里,发出“铛铛铛”的响声。
追在俩人身后的丧尸听见动静,扭身追去,剩下咬得最近的那几个,被沈确几枪击毙。
“嗬…嗬…嗬……”
累瘫的洄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脑袋枕着羊肚。
那绵羊胆子奇小,侧躺着一动不敢动,沈确走来,低头看着一人一尸,无力吐槽。
“干嘛呀,我又不是…故意的。”江洄喘着粗气,“那谁知道树林子里,有两家丧尸在露营啊!”
孟凛直勾勾地望着天,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对、对啊,丧尸追的,又不是我,我跑什么?”
江洄哼声:“算你讲义气。”
孟凛扭头,拐她一下:“那是,当然!”
江洄向她伸拳头:“抓羊大作战——”
孟凛和她碰了一下拳:“大成功!!!”
沈确无语地把一人一尸从地上拉起来,这俩满身土,好在没受伤,看着那只肥硕的绵羊,唯一靠谱的家长又开始头疼。
要处理这么大的羊,得有足够的热水,沈确打发江洄去打水。
河水倒是现成的,但需要先沉淀,加上消毒片后,才能接触食材。
打水时江洄想起来:“对了,刚才你扔出的那是啥啊?”
沈确看她一眼,没吭声,孟凛委婉地说:“是我们,自制的,丧尸诱捕器~”
其实就是先前她收集的那兜成人小玩具,沈确把玩具和小孩用的小铜锣之类的乐器捆在一起,用的时候打开开关,往远处一扔,能响好久,之前实操过好几回,特别好用。
就是某个丧尸有点心疼。
江洄不明就里:“这东西好,还有多的没?回头给我两个呗。”
孟凛心虚移目:“……没、没了!刚才那是,最后一个!”
江洄一瞅她就没说实话,又问核心科技是啥,孟凛咬死不说,沈确也不搭腔,江洄忿忿不平地怒斥两妻妻小气吧啦。
沈确和塔娜学会了快速宰羊剥皮的手法,不过附近没有合适的树,就用铁棍卡在房车顶上的行李架,再把羊倒吊上去,一刀刺进大血管放血。以前她杀丧尸和动物都会特意避着孟凛,现在基本不会了,孟凛远比想象中更坚强,适应力也更好。
鲜羊血用水桶装着,还是温热的,往里一比一倒进冷水搅匀,静止一两个小时就能成块。
剥羊皮时江洄跟着帮忙,看见车顶上晾着的那张黑羊皮,问她们之前吃的是不是就是这只倒霉蛋。
孟凛闲着没事,就把她们遇见塔娜和阿思娜母女俩的故事和她说了,江洄听完后啧啧称奇,摇着头感慨:“这年头真是一人有一人的命,一人有一人的活法儿。”又说:“你俩这一路上还真遇见不少新鲜事儿。”
有了抓羊之盟结成的短暂友谊,一人一尸这会儿还算安生,沈确抓紧时间安排她们干活,三个劳动力吭哧吭哧的把这一大只羊给分解了。这只肥羊比黑山羊大出近一倍,火灶一个不够,沈确拿出了车里最大的锅,光烧水都烧了好久才烧开,两盆大块羊肉,直接放锅里煮。
锅碗瓢盆太多,沈确直接扯了那面黑.社会的旗子铺在下面做餐垫,反正也用不着了,当废物利用。
江洄先前见她们那车就想到了在西市附近听见的土匪传言,又觉得沈确应该干不出这种事,一看这面旗子满脸震惊,痛心疾首在那儿:“老陆要是知道了非得给你气撅过去不行!”
赤红的晚霞彻底消弭时,沈确串好了第一盘羊肉串。
木签子就是用树枝削的,全是大块的羊肉,两瘦夹一肥,腌料也很简单,只有咸盐和胡椒,抹匀后放一会儿,就让那俩拿去烤。烤肉不是目的,主要是给她们找点事干,省得围在她身边捣乱碍事。
今晚的羊肉虽多,沈确倒是一点不担心浪费,江洄有个铁胃,而且从小干吃不胖,饭量一个顶仨,这方面她和孟凛也很像,只不过丧尸现在不能消化了,不然俩人赛着吃,还不定谁输谁赢。
烀烂的羊排用筷子戳出来做手把肉,凝块的羊血和洗净的羊杂、白萝卜块一起倒进汤里煮。
两条羊腿一条剃了做肉串,另一条直接改花刀,用锡箔纸包着放在火边烤。
热腾腾的烟火成片,江洄已经先吃了好几串自己烤的羊肉串,卖相一般,调味料也不全,但皮脆肉嫩,咬在嘴里滋滋冒油,以往在研究所可没这么豪横的时候。
“其实我们那…食堂,每天也有肉,就是大师傅手艺……不太行。”江洄腮帮子鼓鼓囊囊,含混地抱怨:“哎,主要也是那帮科学家都神活似的,这脑瓜子太聪明的人,可能把味觉都进化掉了,给啥吃啥,也不挑。”
“人家不挑,我也不好意思挑,你说老陆也真是的,一点不体恤我们这些干苦活累活的,倒是给我们安排个给力的老班长来啊!”
江洄没什么大理想大目标,生活条件艰苦她能忍,但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没得吃也就罢了,有食材却做得不好吃,那简直是打在她的七寸上,而且就研究所那种吃饭都嫌浪费时间的氛围,真不如和丧尸一起。
“说起来,我之前还托你的福,用公款吃过一回omakase呢,你丫那会儿人虽然不咋地,但吃商真是这个!”江洄一手烤串一手羊排,满嘴油的冲她伸了伸大拇指。
沈确说今晚肉多,不用怕浪费,丧尸也在库库猛炫,插空抬头说:“…窝刃也素,着各!”
江洄没听清,也不在意,摆摆手。
要说吃饭这种事,真就得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吃着才有味道,带劲,她总是认为吃相豪迈的人做人也差不到哪去。江洄小时候看不惯沈确,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嫌沈确这人吃饭太规矩,太端着了,一点没有大院子弟的豪迈,感觉这人心眼多,不真诚似的。
后来知道那是因为她爸吃饭斯文,沈确从小耳濡目染,不是看不上她们故意这么做。
“感觉我得有三年,没这么吃过饭了……嗝~”干完了一整盘大羊肉串,半扇手抓羊肋排,又喝下两大碗羊杂萝卜汤溜缝,江洄抚摸着鼓起的肚子,露出满足的微笑。
看得孟凛都甘拜下风:“廉颇老矣,我腮帮子,都累得,动不了了。”再看沈确,才喝了一碗汤,吃了两根羊排,就有点跟不上了,“要是没这个,病毒,你做吃播,能行,肯定有前途。”
“那肯定,说不准央视都得请我去做节目。”
“到时候,我做你的,榜一大姐,给你刷,大火箭~”
“那平台还得跟我分,图啥啊,你直接给我打钱多好。”
“也行。”丧尸挨过去,拐她胳膊肘:“那你能不能,帮我,在你爸妈那,添几句,美言~”
江洄油光满面的看看她,又看看沈确,嘿嘿奸笑:“那还不好说?”
一人一尸在那撞来撞去:
“那就,谢谢,你啦~”
“咱俩,谁跟,谁啊~”
沈确:“………”
原来这就是,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老干部时常因为自己病得不够厉害,而和她们格格不入。
“剩下这下还吃吗?”她问。
“吃啊!这刚上半场,我歇会儿再吃下半场,夜还长着呢,急啥。”江洄张罗着找点事干。
孟凛从车里找出来一副扑克牌,之前就她和沈确两个,只能玩抓鬼牌,现在多了一个江洄,终于能打斗地主了。江洄说打牌也行,但你们两口子不能合起伙欺负我一个,尤其是沈确,不能故意给老婆漏牌,不讲武德。
为表公正,两人一尸还特地签了份打牌保证书,各自摁了手印。
结果证明她确实想多了,孟凛又菜又爱玩的尸设永不倒,倒也不是大小姐牌技有多差,而是她实在太执着于抢地主了,甭管自己手上是好牌烂牌,地主必须抢到手。
篝火融融,羊汤咕嘟慢沸。
沈确也没想到,打个牌竟然能这么费体力。
这一人一尸的戏实在太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玩儿狼人杀。
“我猜……你手里现在还有俩二,沈确刚出了一张,你有三个,拆了一个,对不?大小王都出去了,你快压吧,再不压我可要跑了啊~”
“我没二,你不用,唬我,要下快下~”
“你看她没用,她就剩一张了你看不出来?”
沈确把所有牌都叠在一起,拢在手中,看不出到底有几张。
要再输可就连输九把了,孟凛冲她挤眉弄眼,江洄立马举起羊腿挡在俩视线中间:“都别作弊啊,都签了保证书的,有没有点儿契约精神了?”
丧尸紧咬牙关,手心颤抖:压?还是不压?
她手里就剩四张牌,两个二一个三一个十……
正纠结到紧要关头,鼻尖忽然一凉,她没留意,随手蹭了蹭:“什么呀。”
沈确抬头,江洄“喂”了声,就听啪嗒轻响,一束耀眼的手电光朝向天空亮起。
江洄拿着手电,仰头低声:“下雪了。”
孟凛这才发现,“哇”的站起来伸手去接:“还没到,冬天呢,怎么就,下雪了?”
其实末世前气候就已经变得很古怪了,说是厄尔尼诺现象,夏天特别热,有的地方能到四五十度,冬天要么不冷,要么就出现大范围的冰雪灾害,北方春秋忽下暴雪的事也不少。也就是今年,气候才稍稍恢复了一点,给部队减轻了很大负担。
江洄说这两年西北的初雪都下得挺早,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往后会越来越多。
战术手电照亮的范围很大,白灿灿的,压过了篝火和炊烟,细碎的冰晶在光里浮动,像是盐粒,又像雨滴,这是一场小雪,雪花尚不成片,没有光的映照就很难看清,只有落在皮肤上时才会感到冰凉,雪就已经化了。
孟凛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活着的雪”,不是室内滑雪场人工喷出来的那种假雪。
她随手将牌往餐垫一放,满草坪去接雪。
沈确看了眼,摇着头笑笑,把手里的两张Q和那些牌悄悄混在一起。
这一晚两人陪着丧尸在黄河滩边看了许久的雪,丧尸很兴奋,还把葫芦抱了出来,黑猫起初不耐烦,很快又被白光里那些一闪而过的冰晶吸引,好奇打量。孟凛把它举高,黑猫伸爪去够,什么也没捞着,倒是鼻头和肉垫变得湿凉。
葫芦“喵”了一声,抖着爪子。
孟凛就把它抱回怀里,轻声和这只南方的小猫介绍:“呼噜,这个就是,雪。”
下雪的时候,天地似乎都变得格外安静,只有猫咪毫不在意。
把葫芦送回车里,沈确拿了件外套给孟凛披上,把车盖上的薄雪扫净,一齐倚在卡通画边。
西北的雪夜,黄河水沉默蜿蜒,流向东去。
第88章 88
这场初雪只下了一两个小时,第二天起来,草地上的雪都化了,湿漉漉的一片。
两人一尸收拾完营地里残留的垃圾,临了江洄问孟凛:“还想去哪儿啊?”
“不去啦,走吧。”孟凛口吻轻松,像是早就做好决定。
江洄在原地站了会儿,抓了把头发,犹豫半天还是没说什么。
两辆车驶进了官方开辟的大路,驶过苍茫的戈壁和巍峨的群山,不再停留。
途经无人区时,她们遇上了一场大沙暴,十几级的暴风裹挟着沙粒石块木屑横贯公路,砸在车壳上,吹得车哐哐作响,摇摆不定,连半米外都看不清。
周遭没有避风的地方,只能待在车里硬扛,这时候人变得那么渺小,甭管你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经验丰富的研究助理,亦或是特殊变异的丧尸,都只能将自身的命运交付无常。
大沙暴足足刮了两天,昏天暗地,不见日月。
风终于停下时,车门险些都打不开——迎风那侧堆起了半人高的小沙坡,一开门,那堆细沙便全都涌进了车里,眼前那条笔直的公路,也消失不见。
好在她们准备的水和食物足够,只是汽油余量让人忧心。
孟凛在车里扫沙时,沈确和江洄在车外吭哧吭哧清障,江洄那辆车虽然破,但好歹是辆越野,小面包轮毂尺寸太小,被沙子一埋就开不动,原地直打滑。
想完全把路清出来是没戏了,忙活大半天,也就清出了两条百米长的‘车辙’,沈确拄着折叠铲抻了抻腰,江洄给她们的小黄车挂上拖车钩,忽然说:“你觉得这像不像我们以前小时候,在学校大扫除那会儿?”
那时候一下雪,老师就让她们拿着大扫帚出去扫雪搞卫生。
沈确笑笑:“扫雪可比扫沙容易太多。”
江洄也挂着笑,低头搓了搓手心的茧:“老天都不想让你们继续走,真不再考虑一下?”
其实她想说的话有很多,纠结来纠结去,能说出口的竟只有这一句。
回想那些青葱岁月,少年意气,什么事都想争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时候她看不上沈确的隐忍,觉得是懦夫行径,可越是长大,越发现能说清道明的事实在太少,无常又太多,放下和拿起原来一样的困难。
如果有得选,她现在也只想做个无知无觉的人。
临出发前,江洄和老陆通气儿。卫星电话那头,老陆沉默许久,告诉她:“……你先跟她们一起走,路上能劝劝就劝劝。”她问:“要是劝不了呢?”又沉默半天,老陆在那头骂了声,说:“我上哪儿知道去!”
江洄无语凝噎,背地里偷偷骂了一整夜。
沈确扭头,拍了拍她的肩:“谢了,走吧。”
回到车里,孟凛给她递了条毛巾擦脸,“你俩,刚才在那,偷偷,说什么呢?”
沈确抹干净身上的汗和灰,应道:“想劝我们。”她看着她,“如果你反悔,现在调头还来得及。”
孟凛想了想,乐了:“我说呢,她这一路,连于姐姐都,不提了。”
前方江洄从车窗里向她们打了个手势,沈确晃了两下大灯回应,小房车便在越野的拖动下缓缓开始前进,“江洄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她不想我们去,不是出于恶意。”
孟凛抱着葫芦,望着外头的山和云,轻快地说:“我知道呀。”
她知道自己被许多人爱着,关心着,保护着,也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可能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件事无关于信任,也不是为了探求什么真相,只是女儿想要找妈妈,这么普通的理由而已。
她们继续往西北腹地前进,又开了一整天后,小房车的油箱终于见底了,越野车剩下的油也不多,距离目的地只剩下几十公里了,江洄提议先用越野车拖着房车走,要是能蹭回去正好,不能的话,就等彻底趴窝了再呼叫基地里的人带着油出来接应,也省得给组织添麻烦。
结果当然是两辆车一起趴在了茫茫戈壁滩上。
不过孟凛心态很好,能在戈壁滩野餐,可不是人人都能经历的。
就地铺开餐垫,丧尸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小零食,江洄跟她们在一起待久了,现在心态也佛得不行,主动帮着给泡茶,这天高云阔四野无人的,小茶壶咕嘟咕嘟沸着,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要到目的地了,这些天秉持着吃别人的省自己的葛朗台,也舍得把车里剩下的罐头拿出来了,孟凛一看,就很气:“原来你还,藏了这么多,肉罐头!”
“看你这话说的,这咋叫藏呢?”江洄理直气壮:“姐这是高瞻远瞩,合理分配,你看关键时候还不是得靠我?”
“不!要!脸!”明明每天吃的最多的就是你!
江洄说她已经用车载无线电呼叫支援了,她们在原地等着就行,这些罐头现在不吃掉,回去也得充公,让她们多多的吃,别替她省着,就当是她回馈这些天的早饭午饭晚饭了。
孟凛对这些事都可糙了,现在这么一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还真是一顿都没落下!
江洄为表诚意,库库连开了好几个罐头,还特有仪式感的用了个铁盘上菜。
“喏,你们先吃。”她抱着臂,坐在一边。
丧尸本来对干吃罐头不感兴趣,但想到江洄是如何把她们的家底吃空,就剩下猫罐头的,眼中便腾起一股火焰,火速拿起一罐,又把肉最多的通通划拉给沈确:“吃!就给她留,那两个豆子的,这个人,大大的坏了!”
沈确倒是不饿,纯是不想浪费。
压缩饼干沾着肉罐头汤,配着热茶,吃了一会儿,沈确忽然觉得不太对。
房车没油的时候距离研究所只剩下几十公里,之后越野拖着她们至少又开出二三十公里,就剩下这么短的距离,支援为什么还没来?
“你确定无线电——”
话刚说到一半,那股心慌感不减反增,沈确深深吸了两口气,一手去撑地,手肘猛地一弯,意识瞬间就模糊了。
江洄反应很快,蹲身接住她,孟凛被吓到了,扑过来想看她怎么了,迎面就被那铁餐盘“哐”的砸了个正着,力度刚刚好,丧尸眼前一黑,下一秒就被套进了麻袋里。
……
丧尸醒来时,是在一间房间里,装修古旧,像电视剧里八十年代的老楼。
房间里堆得乱糟糟的,只有一张单人床,屋里没有其他人。
这哪?什么情况!?
刚开机的凛脑袋发懵,掀开棉被赤脚下床,墙角有个铁架子放着洗脸盆,上面挂着镜子,她凑过去看了眼,自己好像没啥问题,青白的皮肤闪亮的尖牙,没有变异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
洗手盆里的水看着是干净的,丧尸泼了把脸,镇定了一下。
一些模糊的记忆开始恢复,首先就是大铁盘子在她脑门上“哐”的那一下。
“!!!”江洄?她把我绑架了?这浓眉大眼的难道叛变革命了!?
心慌的丧尸原地转了两圈,瞥向窗户,窗是很老式的玻璃窗,木框架上绿漆斑驳,扛不住她一拳的样子,能跑!往昔看过的恐怖片和小说涌上心头,孟凛裹进窗帘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从侧边探头,望了一眼窗外。
是晚上,探照灯的白光照亮了高高的铁网和哨塔,外头是望不见头的戈壁滩。
孟凛被探照灯吓了一跳,就看了一眼赶紧缩回脑袋。
——完了,逃不出去了!
她所在的位置倒是不高,估计就三四层的样子,但是外头有铁网,那个铁网好像还是通电的,网边三步一岗,都端着枪,而且这的人全穿着防护服,跟生化危机里演的一样!!!
丧尸用窗帘布把自己裹成木乃伊,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对了,沈确呢?沈确……江洄那个魂淡不会连自己老妹也不放过吧?!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哒哒的声响让丧尸瞬间炸毛。
丧尸攥紧拳头,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声音:江洄!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来咬死你!!!
木门被推开的同时,丧尸一把扬开窗帘,张牙舞爪地冲了出去——
沈确提着暖水壶,神情微变,一人一尸四目相对,孟凛没有减速,“嗷”的扑进了沈确怀里。
被她使劲儿环住脖颈,整个尸挂在身上,沈确伸手环住她的后腰,微微俯身放下水壶,腾出另一只手来拍拍尸的后背,声音温柔:“醒了?被吓着了?没事,我在这呢。”
“呜呜呜呜!”孟凛把脸埋在她颈间好一顿蹭,“……你、你去哪了呀!吓死,我了!”
沈确安抚了好半天,孟凛才恢复过来,闷声:“我腿、腿软了。”
沈确于是就这样走到床边,把身上的丧尸吧唧撕下来放到床上,揉了揉脑袋:“好点了?”
丧尸撅着三角嘴,满脸委屈。
又哼唧了一阵,孟凛忽然想到:等等,她猫呢!
沈确淡定掀起被角,露出团成肉球,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当事喵。
丧尸:“……”
虽然很无语,但好歹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孟凛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到底,怎么回事啊?”
拿回暖水壶,关上房门,沈确轻叹口气:“还是被她们摆了一道。”
首先她们目前的确是在研究所内,西北研究所成立之初利用的是本地原有的设施,后来经过不断增建,面积扩大了很多,分隔成好几个区块,用铁网隔离,防止意外。她们所在的这栋楼就是最早的一栋老实验楼,现在由于殊的研究组专用。
江洄当时压根儿就没呼叫救援,她偷藏了储备油,在罐头和茶水里下药,把她们迷晕后藏进车里,以实验材料的名义拖进了实验区。
沈确没晕很久,车库里江洄还在纠结怎么把人扛上楼的时候她就醒了。
被摁进车里直接锁喉的洄火速滑跪,一秒都没犹豫,立马交代了犯罪事实:“别别别——老妹,你冷静,千万要冷静!你姐是无辜的啊,这全是老陆出的馊主意,她才是主犯呐!”
据她交代,这事是在她们出发前就定下的。
陆锦川的意思是要是江洄半道能劝她们继续滚蛋去旅游是最好,要是她们执意要找来,必须得是她和于殊都在这,在此之前决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她们。
原本老陆和于殊应该比她们早一步回到研究所,但江洄用无线电联络时才知道,她俩因为一些意外情况被耽搁了,于是她只好使出了老陆说的后备计划,先把人绑回实验楼里,其他的等她们回来再说。
江洄表示自己当时就怒斥了不靠谱的上司:“你觉得我能打过沈确吗?还加上一个丧尸!”
是陆锦川说:“打啥打,你给她们下药啊,这不你专业嘛?”
她完全是受奸人指使,并对自己的行为懊悔,唾弃,呸呸呸,然后赌咒发誓,等陆锦川回来,她一定帮她们递刀,看门,望风,绝无二话!
孟凛:“………”
很离谱,但像江洄会干的事。
丧尸很无语:“那她,人呢?”
“应该快回来了。”沈确说。
于殊和陆锦川虽然还没回,但研究组已经全撤了回来,江洄自然也投入了工作。
没过多久,抓羊之盟的叛徒推开房门,整个人折成九十度挂在门把手上,散发着被工作榨干后的死气,足足缓了好半天才抬起头,双眼空洞的笑了一下:“啊,你醒了啊……”
“……”本来端出架势准备兴师问罪的丧尸忽然都有点骂不出口了。
孟凛在屋里睡了一整天,江洄却是开了一天的会,这会儿跟个游魂似的飘进来,毫不讲究地往地上大字一躺,双颊凹陷,嘴唇苍白,比起跟她们一起旅行的时候,简直老了十岁。
虚弱地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比丧尸怨气还重的活人勾起个无比渗人的笑,低声喃喃道:“又活了一天…你已经很棒了……江洄,国家和人民…需要你,要加油喔…呵呵呵呵呵……”
床上的丧尸默默揪着被角往床头缩了缩。
啾鸣!
她好像听到了背景音乐里咔咔咔咔的声音!
这真的不是在下什么诅咒吗!
沈确很淡定,无情地把人拎到椅子上,扔了条湿毛巾过去:“行了,别装死,于主任和老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江洄扯掉头上的毛巾,一脸我若不坚强,谁替我勇敢:“至少还得四五天!”
丧尸有些担心:“她们,于姐姐她,没事吧?”
“没事……”江洄摊在椅背上,像根蔫掉的茄子:“你俩别问了,别的我都不能说。”
沈确抱臂:“所以我们就在这干等?”
孟凛想得更细致:“我们三个,这几天,不会都要,住在一起吧?!”
主事的人没回来,江洄又什么都不能说,两人一尸外加一只肥猫,只好被迫挤在这间小屋子里过起了宿舍生活。毕竟问心有愧,江洄大方让出了自己的床,自个儿打地铺,让她们不用心疼自己。
沈确和孟凛也确实没心疼。
数个夜晚,妻妻俩睁着双眼,在拖拉机般的呼噜声和罪魁祸首婴儿般的睡眠质量中,沉默到天亮。
唯一庆幸的是江洄只在晚上回来,白天都不在,而且实验区能源储备充足,热水器,抽水马桶,空调,充电器等等一切人类伟大的发明一应俱全,都能随便用!
为了保障研究人员的身心健康,组织领导还在这层专门给于殊安排了间小型活动室,可以打打乒乓球,做做瑜伽,听听轻音乐。
无事可做的丧尸,就开启了和沈确一起看电视剧,和沈确一起打乒乓球,和沈确一起冥想,和沈确一起吃饭,和沈确一起看风景,和沈确一起睡觉,然后再和沈确一起看风景的无限循环。
数日之后,丧尸悟出了一个道理:
原来再好看再壮观的景色看多了,也是会想吐的!!!
第89章 89
原本说是三四天,后来变成四五天,于殊和陆锦川回来的日子一天天拖下去。
戈壁滩上瞧不见一棵树,秋叶落了没落,屋里的人一无所知,不过又下了一场雪,这场雪下得大,气势很足,纷纷扬扬的雪片子不由分说盖住大地。能看见的地方眨眼全白了,楼下的路,远处的山,抹去窗玻璃上氤氲的水汽,便看见卫兵们踩出的脚印一行行。
确定于姐姐安全无虞,孟凛也不焦虑不内耗,横竖是要等的,还不如开开心心的等,一家三口倒是在组织温暖的屋檐下有滋有味的过起了猫冬小生活。
宿舍同居的第二天,沈确就把江洄那落不下脚的破房间重新收拾归纳了一遍。
小时候她俩人被迫住在一间屋的时候,没少为这事儿打过,沈确爱干净,江洄护地盘,自己虽然邋遢,但美其名曰乱中有序,自有她的安排,绝对不许其他人染指。后来俩人分房睡了,感情也好了,江洄又成天腆着个大脸来敲门,让老妹再爱她一次,再不收拾屋子她就要没袜子穿了!
现在终于又好起来了!
忙碌工作一天的江师傅回到家,噗通一下抱着沈确挖掘出来的毛衣绒裤羽绒服内牛满面——呜呜呜呜,太好了,今年冬天终于不用挨冻了!
为了改善被磨牙打呼双面夹击的恶劣环境,沈确挥手定下了新的宿舍舍规:
在江洄没有额外加班任务的时候,宿舍必须在十一点前熄灯,所有人和尸在熄灯后不得偷玩儿数码产品,交头接耳胡乱聊天,为了确保大家的睡眠质量,熄灯前一个小时,要一起泡脚和冥想。
于是每天晚上,两人一尸就端着各自的洗脚盆坐在床边泡脚。
泡完脚,再一起做眼保健操,听轻音乐,放空大脑,畅想人生。
期间丧尸偷摸儿在半夜躲进厕所看电视剧被抓包两次,被提出严肃批评,又因尸每次看电视都不开灯,距离平板太近,对本来就老花的视力伤害极大,还易造成驼背,故而作案工具惨遭没收。
“以后每天只能看两个小时,看之前打申请,我再把平板给你。”
“o(>﹏<)o补药啊,补药啊……求求再给尸,一次机会吧!”
看着紧抱自己大腿的嘤嘤尸,沈确:“好吧,那就做个视力测试,测试合格就把平板还给你。”
丧尸鼓着脸颊,Q弹可口的点点头:“嗯嗯嗯!”
沈确严肃的后退几步,比了个数字:“这是几?”
丧尸眯住眼睛,脖子往前伸,再伸:“呃……5?”
“不对,这是打招呼的hey。”沈确面无表情啪的收起平板,大步离去。
晚上江洄回来听说此等喜讯,一拍大腿:“做得好!我早就说对这种恶习不能纵容,那天天看电视看电视,看得眼睛也坏了,背也驼了,啊,是不是?脑袋里都是些啥!净给我出些馊主意……”说着,余光一瞥,十分狗腿的凑近:“咳,那啥,老妹啊,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开小灶的事儿,咱是不是可以落地一下?”
自从品尝过江洄带回来的食堂饭菜,丧尸已经辟谷了两天,江洄就趁机撺掇沈确,反正宿舍有电磁炉,她和食堂后勤人员关系好得很,弄点食材回来不是问题。
但沈确觉得这种脱离集体开小灶的行为不是很好,“薅组织羊毛是违反纪律的。”
刚才还龇牙咧嘴凶狠怒视的丧尸又迅速和洄统一战线。
一人一尸噗通噗通跪倒在床:
“求求啦,就晚上这一餐,给口饭吃吧,青天大奶奶!”
“嗷!救救、孩子叭!清汤,大奶奶!”
沈确:“……”
宿舍小饭桌开张后,孟凛又琢磨起给葫芦减肥。
事情的起因是,江洄发现每次晚上她们吃饭,这只黑猫都会很有主人翁精神的上桌来,挑挑拣拣的蹭几口,问题是除了蹭饭,丫一天俩罐头可是顿顿不落。她们的房车当时被一并拖了回来,里头最多的存货就是猫祖宗的各种粮草。
“那老话咋说的来着?慈母多败咪,惯咪如杀咪!你也不瞧瞧它多大年纪了,那中年人和青少年能是一个饭量吗?还以为你家半挂宝宝在长身体呢?吃这么多又不运动,不胖能行?”
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无道理。
世界上所有动物减肥的核心原理都一样,管住嘴,迈开腿。
嘴,现在暂时管不住,如果不给吃饭,葫芦就会自动开启无限制骂战,谁都扛不住。
运动,葫芦现在对猫玩具已经不屑一顾,三步必然一躺,十步外就算出远门了。
孟凛想了又想,决定以身作则,用先运动带动后运动。
于是画风变成了:
每天固定的运动时间里,沈确跑圈,她也抱着葫芦跟着跑圈,为了给爱女营造良好的运动氛围,还边跑边喊口号:“锻炼身体!保家卫国!”
沈确做俯卧撑,她就把葫芦放在沈确背上一起做。
沈确举铁,正好活动室里没铁可举,丧尸和猫自愿担任负重。
如此坚持数天后,江洄终于发现:“嘶——妹啊,你这两天看着,是不瘦了?”
家庭健身计划第一版,宣告破产。
但孟凛并未放弃!
她仔细思考,认真反思,得出结论,葫芦健身不成功,错不在它,是沈确的运动强度太大了,不适合它。对于一只重新开始复健的小猫,在动起来之前,更重要的是先站起来!
清晨,明媚的阳光洒在活动室的地面,丧尸抱着爱女,推开了门。
气质优雅的尸,在乒乓球台边徐徐铺开两张瑜伽垫,爱女一张,我一张。
“吸气——呼气——坚持住,很好~”平板电脑中,视频教练温柔鼓励。
丧尸艰难拉伸:“我可以,啊啊啊,不行——我可以!”
葫芦动作标准,砸吧着嘴,打了个哈欠。
如此又坚持两天后,葫芦瘦不瘦,孟凛已经不在意了,她自己和瑜伽较上了劲。
“我就,不信了,这个叉,我今天一定……嗷嗷嗷……一定…要、要——”
匆匆的脚步声跑过走廊,江洄砰的一声推开门。
“?!”被吓一跳的尸嗷一嗓子:“扶、快——扶扶扶!”
江洄:“你干啥呢这是啊?被关久了自闭了?开始玩自残了?”
好险,差一点,韧带就要断掉了……
孟凛:“你才、才自残!大白天,你忽然回来,干嘛?”
“当然是有事,老陆回来了!”江洄问她:“沈确呢?”
孟凛:“……她在,房间里。”帮我补裤裆呢。
“行,那我先找她去。”
孟凛一把捞住她:“等等,什么意思啊?陆回来,要见我们?于姐姐呢?”
“也回来了,但是…她现在走不开,有个会她得先去——”
沈确听见声响,站在门口:“老陆想先见我们?”
“嗯,她叫我现在带你们去楼下会议室。”江洄犹豫了一下,“但是我觉得,要不你们等等,等于主任那里把会开完。”
孟凛和沈确对视一眼,沈确摇了摇头:“不用了,现在就去吧。”
……
会议室里,只有陆锦川一个人,卫兵和警卫员都不在。
这位风尘仆仆的指挥官,面对穿着白色大棉袄,粉色加绒秋裤的丧尸,表情平和,语气关切:“条件有限,这些日子委屈你们了,生活上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孟凛很不好意思,她能见人的几条裤子都因为劈叉牺牲,还没补好,“没有、没什么,困难。”
陆锦川笑笑,让一人一尸先坐,然后把说好要给她们递刀望风的江洄支了出去。
门一关上,沈确就开门见山:“直说吧,是丧尸干扰剂出了什么问题?”
她们在外足足耽搁了近十天,除了干扰剂外,她想不到别的原因。
陆锦川站在窗边,笑着摇摇头:“要么当初我舍不得放你走呢。”
她走到她们面前,笑意一敛:“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每一句都是机密,如果你们没想好要不要听,现在还有机会。”
孟凛往后缩了缩,在桌下握住沈确的手,有些紧张地问:“那个干扰剂,和我妈妈,有关系,是吗?”
陆锦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们。
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孟凛看了看沈确,把心一横:“姨,你说、说吧。”
“和你们猜测的差不多,这次我们去前线的目的,就是为了测验丧尸干扰剂的实际效果。”
“只不过我们带去的干扰剂一共有两种,这两种原理不同,成分不同,来源,也不同,我们分别称之为A型丧尸干扰剂以及V型丧尸干扰剂。”
“A型丧尸干扰剂,是举全研究院之力,足足研究了两年半的成果。两年多前,我们就发现了存在丧尸无视某些特殊患病人群,不予攻击的现象,通过大量分析筛选,最终研究院确定了数种对人体不致命,又能被丧尸忽视的病原体。简单来说,所谓的A型干扰剂,原理就是将正常的战士,通过病原体注射,伪装成病患,以此蒙蔽丧尸对活人的感知。”
“而V型干扰剂,利用的是真菌间的信息素干扰。”陆锦川顿了一下,简略道:“注射进人体后,不会对战士的健康产生影响。”
“这两种干扰剂在连海港都被投入使用,效果在当时,不分伯仲。”
——在当时。
沈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重点。
“所以出现问题的是A型?”
“还记得我们从上梁山带回来的实验体吗?”
沈确皱了皱眉,陆锦川说:“那些实验体都曾经过解体、拼接、以及某些‘训练’,进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异。在安全区进行的实验里,A型干扰剂出现了时灵时不灵的情况。”
“随后,我们按照原定计划,将余下的干扰剂分别送往不同战区进行实测。在北部边境,我和于主任确认了,A型干扰剂对部分变异体无效的事实。”
陆锦川说到这,沉默了片刻,看着面前的丧尸,等待她的反应。
孟凛,没啥反应。
主要是在这之前沈确就给她做过培训,大概意思就是说咱姨人不坏,但是她是只老狐狸,明着不吃你,背地里蔫儿坏,小白兔肯定不是对手,所以打前站的事交给沈确,以免小白兔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而且啥ABCD干扰剂叽里咕噜的,她也听不明白。
丧尸现在的大脑皮层就像刚过完一整个没作业,天天吃喝玩乐的暑假,然后突然被薅回教室开始上学时一样光滑,别说是高深的知识和专业名词了,就是苍蝇站在上头都打滑。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没人开口说话,孟凛见陆锦川还看着自己,偷偷目移瞥了眼沈确,沈确目不斜视若有所思,她没说话,自己还是也别说了。
于是丧尸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陆锦川看看两人,低笑着摇了摇头:“好吧,关于你们想知道的事。”
她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孟凛面前。
“你妈妈的冷冻仓的确在研究所,不过不在这个区块内。”
照片里背景是一间硕大的地下室,有许多闪烁的仪器和金属管道,当中是一枚椭圆形的舱室,舱室上部有片透明的观察窗,依稀有张冰封的侧脸,但这个拍摄角度看不见里面具体的模样。
陆锦川说:“要维持冷冻仓需要稳定且高耗能的电力支持,只有在中心枢纽的地下试验场才有这样的条件,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所以我只能告诉你她现在是安全的。”
孟凛趴在桌面仔仔细细看着那张照片,怎么也看不清妈妈的脸。
“什么叫,现在是,安全的?”丧尸焦急地问:“这里可能会,断电吗?”
沈确也看着那张照片,眉心微皱。她没去过所谓的地下试验场,但听说过西北地下存在许多秘密设施,这些设施从两弹后开始建设,类似传说中的地下长城,涵盖诸多领域,是国家的生命线之一,安全性毋庸置疑。
虽然看不清脸,但照片上印着拍摄日期,是昨天,老陆不至于在这种事上作假。
陆锦川闻言一摆手:“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安置冷冻仓的位置可以说是整个华国最安全的地方之一,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之所以说是现在,那要是我们人类都死光了,这个设施无人维护,自然也会跟着停摆。”
孟凛听见‘停摆’俩字,心头一紧。
沈确将手放在她的后背,轻轻安抚。
丧尸还是很紧张,没忍住问:“那我,怎么才能,去那里,看看她?”
陆锦川露出为难的神情:“这件事——”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门“砰”声推开,于殊面容冷峻,视线扫过几人,钉在陆锦川身上。
江洄抱着一件羽绒外套站在门外,紧张地朝一人一尸挤眉弄眼。
孟凛还没反应过来,于殊径直走到她们面前,她只穿着单薄的短风衣,发梢肩头的雪花很快融化,在肩头洇出小片湿痕,低头瞥了眼桌面上的照片,质问的语气同身上凛冽的风雪气息一样冷:“陆锦川,你还算是一名军人吗?”
这话一出口,里外三小只心里都是一突。
孟凛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能感觉到于姐姐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她从没见过她这样愤怒的样子。
面对如此严重的指控,陆锦川也冷了脸,沉声道:“我这么做,正是因为我是一名军人。”
于殊挡在丧尸和陆锦川之间,不留情面:“是吗?看来是我误解了,军人重诺,不过如此。”
孟凛有些无措地拈着照片:“那个……”
“你们两个,先出去。”于殊背身说。
陆锦川看着她:“你怎么说我我认,但她们不是小孩,这里也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你说得对。”于殊冷笑一声:“研究所当然不是,这样的保密机关,无关人等是怎么进来的?陆大校能不能告诉我?哦不对,现在应该叫陆少将了,是吗?”
“是。”陆锦川绷着脸,目光严肃:“于殊主任,希望你明白,这件事以我的级别,完全可以不告知你,如果我想做什么,也不用拖到现在。”
啊啊啊啊!不是,怎么就吵起来了啊!!!
孟凛急得像热锅上的麻薯,感觉尸体都要被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给吓融化了。
于殊沉默片刻,扭头喝了声:“江洄!”
江洄夹在中间才真是最难受的那个,硬着头皮进门,看了眼自己的大领导,又看了眼自己的二领导,挺大个人感觉缩得只剩一米三。
“把她们两个带出去。”
“好、好的!”
江洄没敢细看陆锦川脸色,赶紧连拉带拽的把一人一尸往外扯。
会议室大门轻轻合上,江洄一手拐着一个,两人一尸像电话信号似的杵在门口。
走廊一片安静,孟凛揪揪江洄,小小声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江洄僵硬道:“我就是偷偷给于主任发了个信息,说你们在这和老陆谈话,没想到她俩会吵起来。”
沈确若有所思:“所以于主任之前不知道我们在研究所?”
“当时卫星电话在老陆那。”江洄一个头两个大:“我以为她知道呢。”
孟凛惊讶:“你们居然,有手机,可以发消息?”
江洄:“手机只有在特定范围才有加密信号,不是,你打听这个干啥?还要跟谁打电话咋的?”
丧尸挠头:“那倒也,没有——不对,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看江洄,江洄摊手,看沈确,沈确摇头。
这俩人令行禁止惯了,纪律大过天,孟凛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扒着门缝听起墙角。
“你别费劲了,这都特制的隔音门,效果杠杠的。”
孟凛也不说词儿,一个劲朝俩人招手。
江洄略一犹豫,心说不会真能听着吧,这要是隔音失效了,得及时上报啊,万一泄露出什么机密就不好了,于是乎也贴了上去——别误会嗷,这单纯是为了试验隔音效果!
两颗看起来不大聪明的脑袋叠叠乐。
江洄在上面听了半天:“啥声音也没有啊?”
低头又见孟凛听得很认真,“是我的问题吗?”
一人一尸齐齐招手,沈确无奈叹气,刚走到门口,就听丧尸嘀咕:“我也,没听见。”
江洄:“那你还——”
唾沫星子刚喷出去,大门应声而开,陆锦川面无表情,撂下一句“后面的事听于主任安排”,便穿过几人径直离开。
偷听被抓个正着,俩犯罪嫌疑人火速闪开,于殊缓步走出来,与门口的沈确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疲倦,语气却十分尖锐:“我以为在安全区里,我说的足够明白。”
她们的态度只能代表自己,不代表研究所。
所以不要靠近,不要多问,走得越远越好。
不是每一次她都可以及时护住她们。
“不是的,于、于姐姐,是我——”
“三天后会有一批实验废料运出,到时我会安排人把你们一并送出去。”于殊不容置喙地说:“不论刚才陆锦川和你们说过什么,全部忘掉,那些事与你们无关。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你妈妈的下落,这样也好,安心去过你想要的生活,离人类远一点,等到合适时机,我会帮你申请见她。”
……
“怎么偷偷在这坐着?”沈确走到孟凛身边,也摊开一张瑜伽垫坐下。
孟凛靠着乒乓球台的桌腿,这个角度正好能望见窗外的天。西北的天黑得晚,这个季节要到十一二点天色才会完全暗下来,秋冬的风也大,戈壁滩上没有遮挡,风声呜呜的嗥叫,像是山上冲下的野兽,凶猛的撞上玻璃窗。
不刮沙尘的时候,天很透净,星星亮得像是水洗过,今晚在山的边缘还有一层红色的光,不知道是不是极光的一种,很特别,从未见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孟凛抱着膝,仰头望着那抹红。
沈确笑笑:“平板还在抽屉里。”
孟凛肩膀撞她一下:“我这两天,都没有看,你应该给我,累计时间!”
明天就要从这离开了,她们所有的数码产品包括房车的电源都充饱了电。
沈确看见她指间夹的那张照片。这些天孟凛总在看,要么就在发呆,今早边发呆边劈叉,竟然真劈成功了,就是好半天没能坐起来,险些以为是韧带给压断了。
“你真的很想去见她的话,我们今晚可以试试。”她点了点照片:“混进地下试验场。”
“啊?”孟凛有点震惊:“真的,假的?不会被,抓起来吗?”
沈确认真想了想,说:“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会被抓起来。”
孟凛:“那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一是?”
沈确:“可能会被就地击毙。”
孟凛用头锤她:“干嘛寻我,开心!这个,不好笑!”
沈确轻扳她的头槌,放在不那么硌人的地方,“嗯,对不起。”
脑门抵住她的胸口,孟凛掩饰着失落的表情:“也不准,道歉!”
她就是觉得风风火火的折腾了这一趟,好像做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知道了妈妈的冷冻仓在这,这里很安全,电力很稳定,也终于知道了褚步庭真的没有死,于姐姐说她其实是在秘密为研究所工作,就像当年为了研究核武器而隐姓埋名的科学家一样,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让她们见面。
她相信于姐姐没有骗她,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她和陆锦川为什么还要吵架呢?
沈确揉着她的后脑勺,“其实,我没有在开玩笑。”孟凛抬起头,她偏头看着她,轻声说:“我只是……我不想看见你难过,但是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这两天她尝试过找于殊谈话,可于殊没回过宿舍一次,就连江洄也夜夜连轴转,陆锦川平时看着很好说话,其实军人骨子里都一样,一个唾沫一个钉,她说交给于殊,就不会再过问。
如果贸然从这跑出去,又会给所有人带来麻烦。
一个明明看起来有许多种解法的问题,不知怎么回事,竟像个毛线团,缠到最后,她能想到的办法只剩下一个馊主意。
可是她也不想看到沈确难过啊。
孟凛戳戳她的脸颊:“原来你也会,不知道,怎么办啊?”
沈确无奈地笑了一下:“当然,我也不是超人啊。”
孟凛靠在她心口,掰着她手掌,一个个数她手心的茧:“可是在我,心里,你就是超人。你是…嗯…就像冒险小说、里的主角,什么困难,都能闯过去,是一个,很成熟的,大人。”
“我就,不一样了。”
“什么困难,都能把我,打倒!如果我们,是在一本,末世小说里,我就是,死在第一集,那个,讨人厌的,大小姐炮灰。叽叽喳喳,又没什么,本事,净给你这个,主角,添麻烦。”
“阿凛。”沈确垂下眼眸,低声道:“如果我真的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就不会让你死在第一集。”
孟凛捂住她的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沈确沉在一片冰冷而坚硬的黑暗中,听见她闷闷的声音:“……当一个大人,好难啊。”
“我知道,于姐姐这样,是想保护我,其实我也,没有真的想好,要是我,什么都,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我到底,可不可以,面对。以前我总是,觉得被困住,被当成,小孩看待,我就拼命的,作天作地……”
“如果不长大,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既要,又要,还要。”
不论她怎么任性妄为,妈妈总会给她撑腰,她知道的,她是恃宠而骄。
可是妈妈不在身边了,生活就变得总是有那么多难题,让她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
沈确握住她的手,露出眼睛来,看着她:“你现在也可以。”
孟凛就笑了:“那我问你,如果可以,任性的话,你最想,做什么啊?”
“听真话?”
“嗯。”
“我想把你藏起来。”玻璃窗透进探照灯旋转的光影,映照在她们身上,沈确浅褐色的眼瞳里只装着一个小小的影子,像一幅画框:“藏在一个不被人发现,也不被人伤害的地方。”
藏在A市里,藏在湖边的木屋里,不去管什么责任,什么应该,只有她们两个。
“但是,你还是,跟我一起,到这里来了。”孟凛眨了眨眼睛,坐起来,靠近她的嘴唇,在一个很接近吻的距离里,她说:“所以我也想,把任性的权利,分给你一半,我拿到的,糖果,分给你,一半,因为我们是,唔……”
那是一个蜻蜓点水,却又连绵不尽的吻。
星光宛如涟漪,在女孩红宝石般的眼底荡开。
第90章 90
“咳——那个,我可啥都没瞧见啊!”
门口,江洄捂着指缝大开的眼睛,露出个脑袋,也不知道在那儿听了多久墙角。
丧尸猛地往后一缩,刚想骂人,又反应过来:“咦?你今晚怎么,被放回来了?”
江洄的身份是于殊的助理,自从于主任回到研究所后她也跟着开启连轴转模式,不是跟着在实验室里打地铺,就是后半夜才跟游魂一样飘回来。小饭桌这两天熄了火,昨晚凌晨三点多沈确和孟凛双双被声响惊醒,发现是她偷偷在走廊角落里煮泡面。
那背影,简直比女鬼怨气还重。
今晚回来的已经算是很早了。
“哎,别提了。”江洄一步三摇的躺倒在乒乓球台上,“实验室还没关灯呢。是于主任,说我闻起来好像馊了,所以让我今晚早点回来洗个澡,补补觉,谁知道就撞见没羞没臊的小情侣在这里偷摸亲嘴儿~”
丧尸羞愤:“你不是说,妹看见吗!”
江洄敷衍:“嗯嗯,没有没有,我先缓口气儿啊,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在……”
她说到最后,尾调都已经开始打呼了,孟凛和沈确对视一眼,站起来一看,果然人已经闭上眼。孟凛在这之前根本不信有人真能沾床就着,现在知道她们是真的很累,很累很累。
作为助理的江洄都已经这么累了,那于姐姐呢?陆姨呢?
应该更累吧。
孟凛看着球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有些忧虑:“不叫醒她吗?在这里睡,会冻感冒吧?”
实验楼里有供暖,但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老暖气片,窗户又漏风,室温其实不怎么热,沈确怕她关节冻僵硬,一直让她穿着加绒的秋衣秋裤,也不让光着脚,得穿着厚厚的棉袜子。
沈确摇摇头:“先让她睡一会,过几分钟再叫她。”
“——嗯?”江洄自己惊醒,茫然地搓了一下脑袋,看着面前两脸豹豹猫猫很担心你的表情。
“嘶,我睡着了?噢噢,对,你俩……我是想说,要不然,再试试呢?”
她像是睡糊涂了,语言体系混乱,艰难撑起身子。
丧尸不解:“我俩,试什么?”
江洄躬腰坐着,搓了搓脸:“和于殊谈谈。”
孟凛:“……?”
江洄:“你这啥看叛徒的眼神?”
孟凛:“我以为,你是站于姐姐,那边的。”
“我当然是她那边的!”江洄很不满她那副不相信外加点嫌弃的死样子,“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身心是属于她的,但是,划重点昂,这个但是!成年人的世界除了感情还有别的东西,我那天通风报信,主要是怕她和老陆掐起来,不代表我不认同老陆的想法。”
孟凛更嫌弃了:“那你果然,是叛徒,于姐姐,好可怜!”
“我没有!我不是——算了。”江洄瞪她:“你还想不想找妈妈了?!”
“……想。”丧尸火速滑跪:“我错了,紫啧对不起。”
江洄很无语:“我明着跟你俩说,你想知道的事儿,我其实了解的也不多,所以到底有啥结果,你得自己想清楚想明白。还有,我只能帮你把她骗过来——赌上我的身!家!性!命!还有终!身!幸!福!——但能不能让她改主意,得靠你们自个儿。”
丧尸乖巧点头,但还是有一事不解:“那你为什么,帮我啊?”
“实话就是怕累死,不光是我,我更怕于殊累死。”江洄吊儿郎当地说:“还有就是,以前老觉得你就是个温室里的花朵,一堆人好不容易护到大的小屁孩儿,风一吹就得散架。于殊的想法,老陆的想法,还有我妹的想法,我都能理解,唯独只有你。”
“沈确带你跑到西市那会儿,我都以为她是不被夺舍了,脑子进水了。”
“但和你们一块儿走了这么段路,生活了这么多天,我觉得你也没我想得那么弱,我先前老带着傲慢的偏见,想说小屁孩一边玩儿去别来添乱,现在觉得,其实老陆和沈确是对的。”
“这世上谁也不是突然长大,一下子就变得无坚不摧,甭管结果是好是孬,至少应该给人个选择的机会吧。而且谁说成天嬉皮笑脸就不是成熟了?这年头,最需要的不就是乐观的二傻子吗?那万一就有意外收获呢?”
丧尸听得十分感动,并向她击出一拳:“你才,二傻子!”
十几分钟后,电梯门开合,急促的脚步踏过走廊。
“来了来了!”
江洄扭头报信,孟凛给了个ok的手势,她便拧开一条门缝。
跟着触电似的蹿回丧尸身边,用气声说:“我的身家性命可全压在你身上了啊!”
孟凛一副风萧萧兮的严肃,握了握她的手:“放心!相信,我们之间的,羁绊!”
“我跟你有个毛的——”
门后的沈确:“过来了。”
江洄话音一顿,和丧尸互看一眼,后者狠狠揉了揉脸,嗷一嗓子:“你不要,拦着我!让我屎吧!我活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啊啊啊啊啊!”
房门应声而开。
于殊喘着气,惊讶看着踩在凳上正往麻绳圈里挂脖子的孟凛。
江洄一把抱住丧尸的腿:“补药啊补药啊!有啥话可以好好说的啊!”
孟凛踮着脚尖,非死不可:“你们不要,劝我了!我知道,根本没有人,在乎我的!”
江洄死死拉住:“补药啊补药啊!啊——你看,是于主任来了!你看她,多担心你啊!”
于殊松开把手,沉默地站在门口,双手插进研究服的口袋。
咋站在门口不动弹了?
江洄余光偷瞟,心急火燎,更加使劲:“你有啥事,你就跟于主任说,你快说啊!“
“我……我卡、卡住…你别…拽……”凳子上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
就在沈确准备上去解围的当口,于殊终于开口:“松手。”
江洄一愣:“啊?”真让她死啊?
于殊叹了口气,索性自己手上,掰开她的爪子。
江洄这才发现,丧尸刚才差点被执行绞刑,赶紧托着她松绑:“没、没事吧你?”
于殊环抱双手,一脸疲惫冷漠:“浪费我的时间,很有趣吗?”
身后“咔哒”一声,沈确关上了房门。
于殊扭头瞥了眼,表情像是见了什么荒唐事:“连你也跟着一起胡闹?”
“不、不怪她们。”孟凛赶紧解释:“都是,我的主意!”
看着那张与老师相似的脸,于殊还是拿出了为数不多的耐心:“先下来说。”
江洄扶着她,哆哆嗦嗦爬下来,乖乖站好:“于姐姐…我,我不是来这,给你们,添麻烦的。”
面对着曾经熟悉又变得那么遥远的长辈,孟凛心头涌起许多情绪,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大声地说:“我知道,你们一直在,保护我,妈妈、于姐姐、陆姨、沈确,甚至是江洄,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是因为,有你们在,我才能这么,任性的长大,成为、现在的我。”
“我真的,很高兴能,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和你们相遇,被你们,保护着!一直,无忧无虑,当一个小孩,我活着的、时候,是一个,很快乐的,活人,死了以后,也是一个,很快乐的,丧尸!”
“所以,于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我变成丧尸,不是谁的错,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因为变成了,这样的丧尸,我才能,重新和你们,相遇,才能和沈确,一起走过,那么多地方,见到,那么多,可爱的人。”孟凛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是因为你们,一直在我的,身边,保护着,我才拥有,这么多、这么多的勇气,可以去面对,真实的世界。”
于殊仍抿着唇,眼角的皱纹却一点点柔和下来。
江洄没好意思,背过身使劲吸了两下鼻子。
“——对了,还有一件事!”
两人双双看向她。
孟凛睁开眼,夸嚓一个大步站到沈确身边,昂着下巴宣布:“我、我已经和,沈确,求婚了,她她她…她也答应了!所以,我得带她,给你,和褚步庭,还有我妈妈,看看。”
跟着,又低头委屈:“她对我特别、特别好,但是,陆姨说我,配不上她,我结婚,都没有、娘家人在……”
沈确诧异地扭头过,陆锦川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孟凛不管,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喜糖,认认真真的举到于殊眼前。
大有捧喜糖以挟娘家人的架势。
于殊看了眼喜糖,又看向她身后的沈确,问:“你确定要让她走出这一步?”
沈确笑了一下:“我只是她的伴侣,她的人生由她自己决定。”
于殊默了默。伸手接过红色的糖包,笑着叹了口气:“你和你的妈妈,真的很像。”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跟我来吧。”
……
电梯不断下降,显示屏上不再标注楼层,只有深度,在到达地下百米后,终于叮的一声停下。
于殊说当年这个地下实验室是以防御核弹的标准建造的,属于重点保密单位,后来有了更多新的研发工程,这地方就废弃了,直到末世后才重新启用。
走出电梯,迎面便是一扇银光闪闪的金属大门。
于殊验证过虹膜和指纹,大门打开,往里是一条很长的金属走廊,跟科幻片里似的。
地下的路并不是笔直的,有没有参照物,孟凛跟着走了半天,已经完全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往哪儿走,就记着于殊验证了好几次身份,开了好几道门,才终于来到一片工作区。
这个时间,工作区里还是一片灯火通明,许多穿着实验服的研究员在各个房间里进出。
一个戴口罩的研究员看到她们,愣了一下:“于老师?”
走廊里另外两个研究员也停下脚步。
于殊摆摆手,让他们各自去忙,将她们带进一间办公室。
“坐吧。”于殊坐在办公桌后的电脑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里没有外人了,孟凛忍不住好奇,探头探脑东张西望。办公室内侧还有一扇门,顺着玻璃往里望,就见许多硕大主机贴墙排列,闪烁红绿的信号灯,当中的工作台上摆着好多台运行中的电脑,这些电脑和以前市面上常见的长得都不一样,看起来很高端的样子。
丧尸被震惊到了,感觉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画风和外面的废土完全不同啊!
“那是机密数据室。”于殊说。
听到‘机密’俩字,丧尸歘的缩了回来,老实坐到凳子上。
于殊靠向椅背,淡淡地说:“这里所有的网络架构,运算程序,病毒数据库,全都是在师母、你妈妈褚步庭的帮助下,重新建成的。”
“啊?”孟凛愣神地看看她,看看沈确,又扭头看那间数据室,“这、她……”
褚步庭居然真是国家的秘密科学家啊?!
她虽然想过于姐姐不至于骗她,但听过先前褚步庭是怎么和官方斗智斗勇的,还有她妈妈的研究,其实她心里一直觉得丧尸病毒出现,她们家是有责任的。
当然A国人才是罪魁祸首!
但她总觉得,如果将来秩序恢复,要清算总账,自己肯定是要被咦喔咦喔拷走的。
然后,孟凛就在于殊平静的叙述中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三年前在西市的机场,沈确为褚步庭挡住了致命的一枪,在她被送上救护车后,陆锦川立刻安排了其他车辆护送她前往预定的安全屋。但是当时丧尸病毒已然以超出预想的速度快速蔓延,整个城市陷入混乱,褚步庭担忧孟凛的安危,执意让陆锦川先确定A市的情况。
当时她们人在机场,空中交通尚未中断,还能以最快速度回到A市。
然而对陆锦川而言,褚步庭才是最重要的核心人物,在得知安保组跟丢孟凛之后,她立刻做出了取舍,让A市现有人员尽力寻找孟凛下落,同时强行将褚步庭带离保护。
尽管陆锦川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但在机场耽误的那一会,路上情况还是不可避免变得更糟。
在前往安全屋的路上,褚步庭的车遇到了连环车祸。
万幸那辆车足够坚固,在翻滚数圈,整个车架都被撞得七零八落的情况下没有爆炸。
褚步庭受伤,被后续的车接力送往医院急救,后续的事,与沈确经历的差不多。
沈确愕然:“当时在西北的医院里……”
于殊点头:“是,师母也在那里。”
那时的医院病房彼此隔离,她们互相并不知情。
沈确受到的是致命伤,褚步庭则是内脏受损,肺部的情况尤其糟糕,她的身体条件远不如沈确强健,经过一系列辗转,肺部反复感染,虽然清醒得早,但人非常虚弱。
等她终于恢复到可以与人沟通的时候,病毒的情况已然彻底失控。
孟凛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时陆锦川才得知,关于HAR1的数据资料其实早已销毁。
那个时间点没人想到丧尸出现与HAR1有关,褚步庭手中没有了筹码,为了争取更多搜救孟凛的资源,她主动提出与陆锦川交易,为官方提供一切她所能为的帮助。
但因为她的过往背景,审核没有通过,她只能在医院里无尽的等待。
直到研究所成立,于殊被招揽,丧尸病毒的溯源开始推进,作为当年孟凛研究组的一员,于殊很快就意识到丧尸病毒与HAR1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跟着在陆锦川和于殊不断奔走,加上各种数据报告的佐证之下,官方终于同意了破格任用褚步庭,让她参与到研究所的工作中,而那已经是在病毒爆发的六个月后。
世界陷落,秩序失控,有太多人要救,也有太多人牺牲。
陆锦川同意了褚步庭提出的条件,但她们都心知肚明,情况太糟糕了,希望太渺茫,大规模调动兵力进入沦陷区寻找一个失踪六个月的人完全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沈确前往南部前线,这是陆锦川在一开始就准备的后手。
沈确不解:“为什么一开始你们要告诉我褚步庭已经死了?”
于殊说那时她们无法确定国内是否还有A国派出的特工,让褚步庭假死是最安全的办法,后来褚步庭加入研究所,作为机要人员这个身份便一直保持了下去。
想要攻克丧尸病毒,第一步便是做出检测病毒的试剂,除了对病毒样本进行分离培养,还需要做宏基因组的测序,这需要庞大的算量,当时研究所现有的设备都是老型号,无法支持。
是褚步庭一手搭建平台,组建计算集群,在无法联网没有云端数据支持的情况下,用那些老掉牙的设备硬生生组装出研究所最初的计算机中心,在条件最为艰难的时期,完成了万亿次级别的数据库对比,最终确定丧尸病毒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全新病毒。
她们只能从头开始。
那时的工作分为地上与地下两部分,于殊与其他研究员负责在地上面对丧尸样本,提取出所有的核酸,再将RNA病毒转录为DNA,然后构建测序文库,地下的数据组再将文库放入测序仪,机器会同时读取数亿甚至数十亿条基因片段。
这些短片段对于新病毒,因为没有参考基因组,无法直接对比,必须靠从头组装。
这就像把几本被搅碎的书混在一起,计算机根据片段间重叠的部分,强行拼出完整的序列。
这一部分孟凛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但她还是很紧张:“那分析,成功了吗?”
于殊无奈地笑了一下,摇头说:“没有。”
她们不眠不休的工作,的确拼出了一些基因序列,然后发现不同丧尸身上所提取出的所谓病毒,测序后的结果有的相似,有的又迥然不同,于是她们又开始排除环节污染,测序失误,排除来排除去,去掉了所有不可能选项,最终留下一个结果。
那就是丧尸的变异,不是由单一病毒造成的。
哪怕只是听说,孟凛的心也跟着揪得很紧,像是喘不过气来,每一次的失败,仿佛拳头砸在胸口,她从没想过,原来在艰难的生存之外,在实打实与丧尸的战斗之外,在西北深处,还有一个隐秘的战场,没有硝烟,没有声响,甚至没人知晓。
褚步庭和于殊就在这个战场上,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经过了多学科交叉进行的分析研判,研究人员推测这种病毒在与个体结合后便会展现出变异的特性,像是个不断动态变化的密码,而丧尸个体彻底死亡后,远古真菌随之溶解,又会造成污染,使得病毒的基因测序失效。
后来她们又尝试对病毒颗粒分离提纯,在动物身上进行免疫实验,失败。
最后只能采用更危险的方法,富集尽可能多的丧尸样本,从不同的个体中获取病毒蛋白,然后再以极其复杂的方式进行比对,这些丧尸样本有来自边境的,来自南部前线的,来自东北来自深山来自沙漠……
为了确保真菌的活性,在收取与运输的过程中,许多战士为此而牺牲。
而在不见硝烟的研究室,同样有研究员付出了生命。
“我们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终于取得了检验病毒的方法。”
“在那段时间,师母就在这里工作,她也始终没有放弃过,寻找你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