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

《大小姐变成丧尸后》虐心甜宠小说_不飍

    第61章 61


    沈确第一次产生了抗拒任务的念头。


    因为每次和孟凛接触,她都会变得很情绪化,变得,很不像她。


    她发自本心的不喜欢这个大小姐,不喜欢她娇蛮任性的性格,飞扬跋扈的做派。


    不喜欢她每每叫自己沈确时的热切明艳,不喜欢她自作主张的掺和与纠缠,不喜欢她的恣意率性,不喜欢……但那只是她的喜好,与任务无关,她要做的仅仅是屏除杂念,完成目标-


    “你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


    因为这是我的任务,与我的喜好无关-


    “那你为什么只对我发火?为什么对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没有只对你发火,在我看来你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你只是我的任务对象。


    操场上的偶遇,教学楼外的刻意,喷泉下的恶作剧,我都不喜欢。


    我只是……为了任务。


    就在这个时候,学校里忽然谣言四起-


    “你真想补偿我?那就干脆被我包养好了,直接把事坐实,气死他们。”


    我这辈子从未想过“包养”这两字会与自己扯上关系,可当时我竟什么也没想,就荒唐地应下了这个可笑的提议。也许,是我潜意识中,真正接受了这项任务。


    褚步庭与老陆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原本在明面的保镖队伍转入暗处,而原本在暗处的她,却走上了舞台。


    与此同时,A国的行动也变得愈发猖獗肆意,仿佛时刻准备撕破脸皮。


    他们不再局限于绑架诱拐,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敢进行袭击,试图进一步给褚步庭施压。


    身处漩涡中心的孟凛却对此毫无感知,沈确只能尽量把她留在学校,但大小姐并不总是配合。


    一次她执意要在商场看电影。


    偌大影厅,沈确在进门的瞬间就发现了,厅内的摄像头被刻意遮挡,四周全是特工。


    好在那是部极其冷门的恐怖片,画面灰暗,音效极响,无人干扰,而大小姐就像有所预知似的,在场面一触即发时,扑到了她身上。她顺势捂住了她的眼睛,藏在暗处的同伴一拥而上,双方的打斗,淹没在电影震耳欲聋的声效里。


    大小姐却不知缘由的突然开始挣扎,试图证明自己并不害怕。


    沈确只好将注意力暂时转移,就在低头那个瞬间,她好像才意识到她们此刻的姿势。


    孟凛仿佛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埋头在她的怀里。


    只是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的跳动。


    她在说话,问了些什么问题,沈确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只得以冷笑遮掩。


    在任务过程中走神,产生莫名其妙的杂念,这不是她该有的表现。


    但不等沈确捋清思绪,又一次袭击到来,这次目标是不是孟凛,而是她。


    与数名职业杀手的交手中,她不慎伤了手臂,关节错位,外加一道险些割断肌腱的刀伤。


    到医院紧急处理完伤势,拒绝了医生的住院要求和老陆的换人提议,沈确匆匆往住处赶去。


    在同居的日子里,她发现大小姐其实是个非常粘人,且生活完全无法自理的人,如果她现在离开,任务一定无法顺利进行下去,即使褚步庭早就对这些事心知肚明,即使……


    在医院门口,沈确就遇上了赶来的孟凛,如果她慢了半步,一干人等差点就撞个正着。


    回到家后,孟凛一反常态地主动做起饭来。


    她炖了一锅粥,号称是病号营养餐,加了许多好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没泡发的干杯、花菇、鱼胶和九头鲍,混合着拇指宽的和牛块,精心大火慢熬了五个多小时,中途又加过三次水,出锅前不小心洒进了半瓶盐,为中和味道,又加了半瓶糖。


    沈确在她灼灼的目光下,喝了一整碗。


    当天夜里,便开始发起高烧。


    沈确的身体一向强健,从没有过烧到人事不省的情况。


    半夜里她短暂清醒过一阵,发现自己正挂着点滴,人还躺在孟凛家的主卧里,大小姐听见动静进来给她送水,沈确再三叮嘱她不要自己偷偷跑出去,得到承诺,才再次昏睡过去。


    再次睁眼,好像已经是第二天,屋里拉着窗帘,身旁坐着一个陌生人。


    那人是孟凛家的保姆,叫王姨,她说昨晚她烧得太厉害,大小姐不会照顾人,又很担心,就叫来了家庭医生,先给她输上液,又叫来了她帮忙照顾,自己跑到了次卧去睡。


    “她怕自己睡觉不老实,弄到你的手。”王姨悄声说。


    “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沈确不适应被人照料,很自责。


    王姨说:“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我好久没见到阿凛了,这还托你的福。”


    她照顾孟凛十几年,说起大小姐时,像一个亲切的家人长辈。


    昏昏沉沉的间隙,她们偶尔交谈,王姨总是不厌其烦地讲起阿凛。


    “我们阿凛从小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所以褚总就一直雇着家庭医生,随时准备着。”


    “其实我是从阿凛七八岁时才开始带她,她小时候可招人喜欢了,活泼,聪明,又很乖。”


    “……她学什么都很快,弹琴啊跳舞啊,就是叫这身体拖累了,初中的时候还发了一场高烧,那真是好危险。好在挺过来了,高中以后,就好得多了,虽然中考被耽误了,但起码能安安生生的坐在学校里读书了。”


    “这孩子叛逆期来得晚,可能也是因为身体吧。小时候其实她和褚总可亲了,三岁以前都是褚总亲自带她,养活这么个娃娃可累了,这和有没有钱没关系。对了,家里还留着阿凛那时候写的小作文呢,写《我的母亲》,褚总一直放在书房里,时不时就拿出来看看。”


    “我们阿凛……”


    “阿凛啊……”


    沈确发现,在王姨眼中,孟凛并不是什么大小姐。


    而是全世界最好,最可爱,最让人心疼的那个孩子。


    睡梦中,那个幻灯片里冰雪可爱的女孩儿好似活了过来,在她身旁,叽叽喳喳笑着说话。


    奢侈的躺了两天,沈确感觉自己终于恢复了正常体力。


    下床,拉开窗帘,正是个傍晚,房门外有隐隐约约的音乐。


    她有些好奇,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不是音响声。


    孟凛正在弹钢琴,一首她从未听过,舒缓而温情的曲子,窗外的落日余晖,映照在她侧脸。


    “我们阿凛啊……”带着笑音的喃喃,忽然出现在脑海,她的心脏,又开始失速。


    一曲弹完,孟凛发现她:“你起来了?”


    沈确扶着门框,偏开视线:“嗯,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Tassel》。想学吗?等你手好了,我可以教你。”


    “……不、嗯,好啊。”


    随着A国人丧心病狂的行动,孟凛终于察觉自己的倒霉,两人同进同出,几乎形影不离。


    沈确也愈发习惯这样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大小姐又偷偷溜出门去。


    她前脚出门,沈确后脚就跟了出去。


    又是酒吧。


    但这回大小姐却没喝到不省人事,才聊了没几句,就匆匆往家赶。


    沈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距离很近,她跑步冲回家,好不容易才装作没事人。


    结果一开门,迎面就是一句:“沈确,你不觉得、你、你这样不正常吗?”


    她心中一突,以为被发现端倪。


    孟凛却磕磕巴巴:“情侣…情侣之间,就应该,亲、亲嘴啊!”


    情侣间……就应该?


    冲刺后激烈的心跳很久都无法平复,沈确想,这是为了任务。


    拥抱是为了任务,亲吻是为了任务,躺在一张床上是为了任务。


    她的心软,心疼,她抛弃的原则,纷呈的杂念,也是为了任务……吗?


    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她不止一次问自己——我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沈确不懂爱是什么。


    但在相爱的人眼里,爱就像月亮,在每个长夜,高悬于头顶。


    意识到它的存在,只需偶然的一瞥。


    画展上,那副名为《黄昏》的巨幅油画,浓烈得让人无法直视。


    她就像孟凛本身,明艳,耀眼,灼热,她知道她为此熬了多少个夜,知道她付诸的心血。


    也是在这个瞬间,沈确忽然明白,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非议,也包括曾经的她自己。


    那是被灼伤的人,下意识的防卫反应。


    那轮落在掌心的明月,她好像,放不了手了。


    “沈确,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啊?”


    “我的意思是说,呃,我们互相做个参考嘛,你想留在A市吗?或者继续读书?出国?”


    “出国也蛮好的,国外更自由,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


    做什么都好,在哪里都可以,她已经下定决心。


    三年,漫长的博弈,终于要结束了。


    褚步庭决定在西北某省会城市与上层正式会面,做资料的移交与汇报。


    在临行前,沈确接到了临时任务通知,对沈确的来说,这也将是她人生里最后一次任务,她将与褚步庭登上同一班飞机,进行护卫安保工作,等到一切结束,她就会向孟凛说明真相。


    如果她肯原谅,她们就继续在一起。


    如果她不肯,那这次就换她追求她,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因为是最高机密任务,沈确这次什么也来不及知会,所有移动联络设备全部需要上交。


    她留下了一张卡,里面是她三年间所有的储蓄,或许,也是她们未来真正人生的开端。


    谁也没想到,落地机场,迎接她们的却是一场枪战。


    接踵而至的混乱、奔逃,丧心病狂的异邦人,还有……怪物。


    沈确其实记不清了,在她扑倒褚步庭,子弹穿过她心口的那时候。


    她在她耳边,好像喃喃了一句:“不可能……资料…销毁,怎么会……泄露?”


    第62章 62


    心口的旧疤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沈确沉默片刻,沉声道:“我很清楚我是谁。”


    “江洄,我更清楚,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


    就这眼神,就这表情,就这语气,凶得像要吃人,整得她们是阶级敌人似的!


    江洄本来只是想起个高调,震慑一下自家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平稳的老妹儿。


    结果才几句话,就捅了马蜂窝!


    她就不明白了,以前也没看出来丫有恋爱脑的潜质啊?


    小时候看爱情片,她是最不耐烦最不屑一顾的,她谈恋爱的时候沈确在训练,她都分手了沈确还在训练,沈确老婆难道不是训练场吗?怎么变成人了啊!


    江洄气得脑袋发懵,一张伶牙俐齿的好嘴,愣是被哽得半天吐不出字来。


    现在问题都已经不是沈确变成了恋爱脑,而是恋爱脑的对象居然是丧尸!


    ——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都给猫当伴娘了啊啊啊啊!!!


    沈确说完,压根也没等她还嘴的意思,她转身就走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次带队的人是老陆,她能肯定她不会轻易伤害孟凛。


    但那只老狐狸可比普通官兵难对付多了。


    ……


    另一头。


    沈确前脚刚走,陶秀琴就开始在屋里慌张得直转圈儿。


    “完了完了完了,还是被发现了,俺不会被枪毙吧?”


    “俺家老李还没回来呢,连个帮俺说话的人都没有……”


    孟凛揪着手指头,还安慰她:“你、你先冷静。”


    她庆功宴的猪还没挑好呢,一堆事儿等着办,咋转眼就要给抓起来了。


    陶秀琴一个头两个大:“刚才那人和沈队是啥关系啊?她俩好像是一起回来的,是不认识?”


    刚才沈确虽然遮住了她,孟凛还是从缝隙里看见了外头的人。


    那何止是认识,她俩还是发小,她还是我的死对头,而且知道我已经变丧尸了。


    这话孟凛不敢说,怕更刺激陶秀琴。


    “总、总之,我们要,先冷静……”


    陶秀琴转过头,见孟凛拔起那副铠甲的头盔,一只脚已经钻进去了。


    她一脸震惊,心说这不是要武装对抗吧,“你干啥?”


    孟凛鞋都没穿,嘴里不断嘀咕着“要冷静,一定要冷静”,闻言从盔甲里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里转着两道漩涡,晕乎乎地说:“找、找时光机,肯定会,有办法的!”


    陶秀琴“哦哦”两声,顿了一下,“俺来帮你一起找!”


    于是,已经全无理智的一人一尸,开始在屋里上蹿下跳地找时光机。


    但是没有,没有时光机,也没有任意门的入口。


    从炕尾翻到炕头,掀起枕头的孟凛神色一变。


    “歘”的把一叠纸塞进陶秀琴怀里,沉重得宛如托孤:“快、帮我,把这个,拿走——如果,我、牺牲了,不要告诉,别人,我看、看过!”


    陶秀琴看了看,是今早她刚送来的梦老师的旧作。


    捆绑训诫墙纸爱的合订本,市面上已经绝版的超热门硬货。


    对对,这个也是她刻意藏匿丧尸的证据,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还这么为她考虑!


    陶秀琴把合订本掖进裤带,感动得握紧丧尸的手:“……小猪凛!”


    终于转移了心头大患的丧尸,激动得凝视着恩人:“——老猪陶!”


    一人一尸,在此刻终于彻底冲破了种族的边界,达成了友情的升华!


    在抱头痛哭了三秒钟后,陶秀琴果断:“那俺先去把这个藏好——”


    刚转身,整个人瞳孔巨震:“啊啊啊啊,那那那个,那个副指挥!”


    语言功能瞬间丧失,只能疯狂朝门口比划。


    那个副总指挥带着俩守卫,人已经到她们大门口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一人一尸吓得抱头鼠窜,现在翻窗跑路都来不及了。


    慌乱中孟凛一把揪住陶秀琴,往床上一指:“装、我,装死!”


    陶秀琴满脑门虚汗,身后敲门声响,直接把她最后一丝理智吓飞,胡乱点了点头。


    “陶副队长,听说你人在这里,我方便进吗?”副指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像死神来敲门。


    “啊,陆指挥,进、进吧。”陶秀琴赶紧掖好被角。


    身后木门一开,她立刻趴到被上,开嚎:“小——小强!”


    小字后声调临时拐了个山路十八弯。


    躺在床上的孟凛:Who is 小强!?


    陆锦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嗓门震住脚步,神情染上一丝玩味。


    “小强啊!你咋就不再坚持一下!”陶秀琴嚎得沉醉,很有农村哭丧的力度,“你咋就没了呀!”


    两名卫兵听见动静,警惕抬枪,陆锦川只是笑笑,挥手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自己背着个手,悠悠走到炕边。


    跟遛弯儿顺道看热闹的大姨似的,问:“这是怎咋啦?”


    陶秀琴哭戏不行,只能闷着不抬头,肩头一抽抽的:“这、这是俺们基地的,俺的好姐妹!”


    “小强她,打小身体就不好,但是她热心呐,她善良!真是天!妒!红!颜!啊——小强呐,强哎!本来她就生着病啊,俺们基地又遇到了这种事儿,她这是受惊吓过度啊!”


    “噢……那可真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陆锦川“啧啧”摇头。


    “就在、刚刚。”陶秀琴声音染上悲壮,“小强本来想坚持等到老李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哎呀,这你说呢!”陆锦川惋惜:“我刚来,她就死啦?”


    陶秀琴悲痛欲绝,呜咽不止,眼看着都快哭撅过去。


    结果因为动作太大,原本还能盖住头尾的薄被在她怀里慢慢给扭成一团。


    陆锦川好笑地觑着双眼紧闭,手脚干巴青灰的丧尸。


    嘴上关切道:“这人要是刚死,得处理啊,变成丧尸不就危险了?”


    “没…没事,俺们会处理的,陆指挥,实在是抱歉,俺现在……呜呜呜呜呜……”


    一人一尸这会儿都不敢睁眼,就对着空气盲演。


    “好好好,那你先忙着。”


    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两位演员心里同时一喜,就听对手话音一转,“我在这坐着歇会儿。”


    木椅子“哐啦”,陆锦川拍拍衣角,翘脚坐定:“等你们忙完,我再和小孟同学聊。”


    屋里突然一片死寂。


    陶秀琴僵硬抬身,看看炕上,又看看身后,不由尴笑:“嘿、哈哈,领导。”


    伸手揪了揪丧尸,孟凛还在坚持演绎。


    她深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一定能够糊弄过去!


    “没事儿,躺着吧,年轻人嘛,理解。”陆锦川笑容和善,一手放在膝盖。


    陶秀琴绷不住了,刚想主动承认,被她抬手打断:“小孟是丧尸的事儿,我已经很清楚了。”


    床上还在装死尸脚趾一紧,偷偷睁开眼缝。


    坐在椅子上的人看起来约莫五十来岁,头发已经半白,气场却很强大。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锦川,同僚都叫我老陆。”她报了个军衔,孟凛对这东西不太了解,“我是沈确以前的领导,也算是她半个娘家人。”


    “我呢,这次其实不是以官方的身份来的,我们小沈家里父母都不在了,所以啊,我就想替这孩子来把把关。”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陶秀琴怀疑自己早上吃的那口馍是不是坏了,不然咋忽然开始产生幻觉了?


    “小猪凛,你快帮我看看,我好像——”


    一转头,孟凛竟然不知何时坐起来了,正像小学生一样乖巧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屁股就挨着床沿一点点,笑得温和又僵硬:“陆、陆阿姨,好,我叫,孟、孟凛。”


    陶秀琴:“?”


    “哎,你呢也别紧张,阿姨来找你啊,就是想和你聊一聊。”


    陆锦川靠向椅背,坐得大马金刀,一派大姥姿态,压迫感十足:“本来年轻人之间处朋友,谈对象,我们长辈是不该干涉。”


    “但是,你们俩这个情况,确实是特殊一点。”


    “我们小沈啊是个好孩子,人老实,话不多,又能干,一直很优秀。在队伍里啊,也可以说得上是精英中的精英,骨干中的骨干。”


    陶秀琴:“??”


    陶秀琴还在怀疑自己吃了毒菌子。


    孟凛心里却想的是:她欺负沈确这么多年,报应终于找上门来了!


    心虚的丧尸低着头,连连应声:“嗯、嗯,她,确实,很好。”


    陆锦川笑笑,话锋一转:“所以她忽然说不干就不干了,这外头又乱,我们都很担心啊。”


    “我、我们是,是自由,恋爱。”丧尸赶紧说:“处,已经,处了三年!”


    “沈确,她确实,是、是很,优秀,但是我——”


    她话音一顿。


    我什么呢?我家境好,是富二代,有车有房,吃穿不愁,那是以前。


    陆锦川点点头,还安慰她:“你别急,你肯定也是很优秀的,不然小沈也不会这么喜欢你。”


    “我、我们,大学,同学。”丧尸急得手舞足蹈:“现在我、我虽然,是是、是丧尸,但是,我没有,我肯定不会,伤害她,我们现在、在、一起,旅行。”


    “噢?旅行啊,挺好,你们准备上哪玩儿啊?”


    “去西北,我想、想滑雪,沈确她陪我,去。”


    陆锦川恍然大悟:“难怪,她问老魏要房车,原来是为了你呀。”


    孟凛瞪大眼,十根手指不停攥来攥去:“她说、要,房车?”


    “是啊,这次接受任务,她别的什么都没要,就要房车。”


    “你说这年头,车多宝贝,我们上哪儿给她弄房车去?沈确是个死心眼儿,没有现成的无所谓,她自己改,这不东西老魏都准备好了,就放在安全区呢——她呀,是真在乎你。”


    孟凛听得更抬不起头来:“我、我也很,在乎,她的。”


    “是,你们的感情肯定是很深厚的,沈确她找了你足足三年,我们都看在眼里,也都很心疼你们。感情上的事儿,旁人插手也没有用对不对?她要真想走,谁也拦不住。阿姨没有歧视你的意思,真的,这点你要相信阿姨,病毒一天不解决,我们最后的归宿都是一样的。”


    孟凛:“嗯、嗯,我知、知道。”


    陶秀琴在旁边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咂摸过味儿来——


    好家伙,这才是真老狐狸,随便打了手感情牌,就把话全给递出来了!


    “话都说到这了,我也给你交个实底儿,其实在集市的时候老魏就看出你不一般了,但是我们相信沈确,相信她的选择和判断。事实也证明了,你没有伤害任何人,连陶副队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要保你,所以你不管你怎么想,站在哪一边,在我这,我是认可你的。”


    “你虽然是丧尸,但有人的意识,那在我这儿,你就是个人。”


    “你也不用害怕,我可以以我个人名义向你保证,没有人能不经你同意,研究你、威胁你。”


    孟凛被她一套组合拳砸得脑袋发懵,光顾着感动了:“谢、谢谢,陆阿姨——”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等等,你不能进!”


    “沈队,你——”


    “砰”的一声,大门猛地被踹开。


    沈确逆着光,浑身紧绷,一眼扫见陆锦川,快步进来。


    没等开口,陆锦川顺势起身,把她肩膀一搂:“你瞧瞧,说曹操曹操到。”


    她一站,孟凛赶紧也站起来,赤着脚很局促。


    “看这大高个儿,比我还高一个头。”陆锦川感慨万千的样子:“你说就这样子,阿姨敢拦吗?跟要吃人似的,还是年轻人啊,一爱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了。”


    什么阿姨?


    沈确不善地盯着她:“你搞什么?”


    “没良心吧你就,我这是在帮你站台。”陆锦川拍拍她:“小孟,这么好个人,你看看。有车,有房——这安全区里都给她分配了的,能干活,会疼人,她要是肯开口,我立马能给编制。”


    沈确一把搡开她:“你说这些做什么?”


    说完便挡到孟凛身前,握住了她的手。


    丧尸本来体温冰凉,这会儿手竟然有点温,纯靠摩擦起热。


    陆锦川啧啧摇头,一副吾儿叛逆伤透吾心的神情。


    “得了,我也别在这儿招人烦了,最后一件事,说完我就走。”


    “前头清扫得差不多了,那些缴获的实验品虽然研究价值不高,但于主任还是决定先带回去,所以明天等她的车一到,我们就启程回安全区,你要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至于小孟——你别给我出这个死德行,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沈确依旧表情不善。


    “小孟啊,我们研究中心的于殊于主任,她想在安全区见你一面,她是你母亲的学生,你应该以前见过她,你们聊聊,不干别的,就聊聊,行吗?”


    沈确冷着脸:“没什么好聊的,她不——”


    “只是、聊聊的话,我可、可以。”孟凛拽拽她的手。


    陆锦川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沈确眉头皱起,孟凛赶紧又推她一下。


    “你、快去,送送,咱姨!”


    第63章 63


    孟凛好几天没见沈确了,她不在的日子里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有很多话想跟她说。


    结果沈确这一去送,好半天人都没回来,陶秀琴也有很多事要忙。


    刚刚还很闹腾的屋子,突然呼啦一下人都走光了。


    ——连梦老师的大作都离开了她!


    得到了陆锦川的保证,悬在她脑袋上的达摩什么剑也撤走了。


    危机感消失,丧尸一下子泄了气,感觉从头发丝到脚趾都累得不行。


    呆呆的趴在床上复盘,时不时闷在枕头里“嗷”一声。


    猝不及防的见家长环节,她事先没有准备,完全没发挥好啊!


    而且陆锦川的气场太强了,她很不擅长应付这种看似和善实际很威严的女性长辈。


    要是褚步庭在这儿……


    不不不,她要是在场面肯定会更混乱!


    孟凛很清楚她的护崽狂魔属性,平时看起来人淡如冰,一旦拂到逆鳞(也就是她),褚步庭一定会瞬间化身超级赛亚人的。


    孟凛稍微想象了一下,就感觉毛骨悚然。


    Belike:陆锦川说一句,褚步庭怼一句。


    辩论到最后,陆锦川摆开特种部队,褚步庭释放黑客帝国。


    到时候她和沈确,一个成了罗密欧,一个变成朱丽叶,简直比人尸恋还惨!


    一直复盘到下午,沈确终于回来了。


    身边却跟着个阴魂不散的讨厌鬼。


    江洄扛着张折叠铁架床,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哈喽,宝贝儿,姐又回来啦~”


    丧尸刚兴冲冲跑到门口迎接,小脸直接垮下来。


    “你来,干嘛?”


    就很没眼力见你知道吗?


    “瞧这话说的多没礼貌,这基地就那么大点儿,他们前头先来的已经占了几间屋子了,我总不能和男兵挤一起睡吧?老陆她个变态,直接在办公室打地铺。”


    江洄侧身钻进屋,说得理直气壮:“比起她,我宁可和丧尸睡一个屋。”


    “再说了,我和沈确一起回来的,那帮人歇了好些天了,我累得要死,你俩好意思不管我?”


    孟凛在门口和沈确飞快对了几个眼神,大概意思是:


    丧尸:就不能把她赶走吗?


    人类:粘太紧了,赶不走。


    丧尸:你就说我会咬人!


    人类:那她就更好奇了。


    丧尸:……啊啊啊啊啊!!


    一人一尸还在默契蛐蛐,身后忽然“哐当”一声,巨响。


    孟凛被吓了一跳,回头,是那张铁架床。


    江洄打量她,贱嗖嗖地惊奇道:“还真和别的丧尸不一样啊。”


    “!!!”她现在马上就要和别的丧尸一样了!


    沈确捞住她手腕,进门把那张破床单手拎起来,丢到墙边和角落的铠甲挨在一块。


    “你要是再找事,就自己去树林子里住。”语气如寒冬般冰冷,降温效果极佳。


    江洄也是久经考验的战士了,和沈确从小打到大,耐受力极佳,完全不当回事儿。


    孟凛也悟了,对付这种像她一样没脸没皮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


    沈确身上的衣服不是走时穿的那一身,孟凛其实很担心她这一趟有没有受伤,催着她赶快打水擦一擦,洗个澡,冲冲身上的晦气。


    叮铃哐啷的声响,伴随着丧尸的嘀嘀咕咕。


    又一会儿,孟凛忽然“嗷”一嗓子。


    江洄好几天没歇好,这会儿真是来睡觉的,猛地一下被这声丧尸叫整应激了。


    睁眼看去,丧尸正趴在沈确胳膊上,跟看显微镜似的研究她手臂上一条口子。


    “你受伤,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洄气不打一处来。


    就那点小伤,隔老远叫弹片划的,伤情不亚于大冬天在家门口打出溜滑摔个屁墩儿。


    爹的本来就烦,赶了一整夜路,边上那泡水化纤味已经够恶了,还要忍受们小情侣扑脸的酸臭味!


    “对对对,快给瞧瞧吧,老大一条口子了,再看晚一点该愈合了。”


    而某些单身狗显然忽略了自己和小情侣间有壁的程度。


    阴阳怪气的声音完全没能穿透那头隐形的AT力场。


    孟凛:“怎么,伤的?你不是,答应我,保护、自己的?”


    她有些生气,把沈确翻来翻去的看:“还有哪里?什么事,都不说!”


    “我没事。”沈确就剩下内衣裤,边安慰边配合:“就这一处,及时处理了,也吃过药。”


    “……”够了!


    如果她有罪,就让法律审判她!


    而不是让她躺在这,近距离观赏她的铁血老妹和矫情丧尸的人尸情未了狗血大片!


    好在累是真累,江洄翻了个身,又坚强地睡了过去。


    人累到一定程度时,站着都能睡着,和晕过去没两样,还会打呼。


    那头呼噜声抑扬顿挫的。


    毕竟有个存在感很强的外人在,孟凛有什么话也不能现在说,只好跟着一起加入补觉行列。


    “……”根本,睡不着!


    躺在床上的丧尸,愤然睁开猩红的双眼,瞪着天花板。


    明明她也很累!这些天怕被发现抓走,每晚她都得留神屋外的动静,还得担心沈确在外头会不会变成丧尸王,好不容易放松下来!


    丧尸喜静,在A市完全没有噪音的困扰,以前大小姐就更没受过这种委屈。


    沈确睡觉又非常老实,孟凛好日子过惯了,根本没想到呼噜声居然这么吵!


    算了算了,她忍,看在沈确好不容易能睡——


    轻微的窸窣声,身旁睡得很规整的人忽然伸开胳膊,把她搂进怀里,手掌盖住她的耳朵。


    这是一个侧身拥抱的睡姿,很久很久以前,在她们偶尔温存的时刻,也这样抱过。


    孟凛几乎整个人都陷在沈确的胸膛里。


    她的胳膊很长,手掌很大,很轻松就能环住她的头。


    外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除了心跳声,还有布料摩擦声,以前她会嫌闷,现在不会了。


    沈确没说话,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孟凛闭上眼,很快便睡着了。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吱吖”一声。


    老式折叠床动静很大,江洄刚坐起来,炕上的丧尸也跟着弹射起步。


    表情非常狰狞,情绪很是暴躁,恶狠狠地瞪着她。


    沈确醒得最早,躺在床上没动,就怕吵醒孟凛,她能感觉出来这几天她应该过得很不安稳,睡着时小动作也很多,紧紧扒着她不松手,一直在咯吱咯吱的磨牙。


    叹了口气,她坐起来,正好挡在俩死对头中间,搂了搂丧尸,安慰:“她不是故意的。”


    在孟凛的概念里,补觉就是睡到饱为止,对于她们而言,补觉是能有个歇脚的角落,闭上眼眯个一个半个小时,就已经很好了。


    经常面对丧尸的人都会有个生物钟,天一黑,人立马就精神,因为尸群要开始活动了。


    江洄懒散地靠着墙壁,挠了挠睡刺棱的头发:“小同志,不要那么娇气嘛,没听过一句老话说,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抓着抓着,又“哦”一声,“睡糊涂了,你已经死了哈。”


    孟凛:“!”


    赶在丧尸暴怒前,沈确火速下床执法。


    正好是食堂饭点,她拽着毒舌精出门打饭。


    这顿饭是江洄一直惦记的,早就听说森北基地的伙食好,她们明天就要开拔走人,赶不上正经那顿庆功宴,陶秀琴就做主今晚先给研究组这波人加个餐,毕竟人家来也确实出了力。


    菜色是一荤一素,蒜苗炒腊肉,油滋啦炒包菜,一个蛋花汤,米饭馒头都管够。


    因为沈确不在食堂吃,江洄也就跟着打包走。


    本来还要顺带拿着孟凛那份,刚好遇见陶秀琴。


    这几天沈确不在,孟凛也没落下吃饭,都是她给送的,都成习惯了。


    仨人一道往回走,大老远就看见孟凛眼巴巴的在门口张望。


    “老猪陶!今天,怎么还给我,送饭啊?”


    江洄已经先一步坐定,她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美滋滋打开饭盒,扭头一瞅。


    哐一下站起来,忿忿不平,手都在抖:“——为啥她碗里会有红烧肉!?”


    肥嘟嘟,油汪汪,泛着腐乳浓赤的色泽,香气瞬间就把腊肉压下去了。


    在去食堂的路上沈确已经提前告诉过她孟凛也是会吃饭的,让她少嘚吧嘚,别挑事儿,江洄可以不在意丧尸吃不吃饭的问题,但丧尸吃得比她还好,这能忍吗?


    “哦,这是基地内部特供餐,小猪凛和食堂掌勺阿姨关系好,知道她明天要走,专门给她做的。”


    她一句话给江洄说得没脾气。


    人家基地、内部、特供!


    掌勺阿姨单独给做的,你一外人挑什么理儿啊?


    孟凛也很惊喜,陶秀琴在她耳边轻声:“白天俺不好明着跟她们作对,但是小猪凛你记着,俺是站你这头的,要是她们欺负你,你就回来!跟着俺养猪,俺们一起把猪圈做大做强!”


    边上听得清清楚楚的沈确:“……”


    孟凛感动得不行,这才叫一日猪圈人,终身猪圈情!


    晚上陶秀琴又来了一趟,把葫芦给她们送了回来。


    这几天怕猫进进出出,让人怀疑,葫芦就一直待在陶秀琴那儿,眼看着又养肥两圈。


    江洄都惊了:“你们居然还养了猫?”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想想她平时都过得什么日子,简直恨得锤床。


    孟凛这会心气儿可足了,她也是有猪家人站台的,白天塌下去的腰,终于又挺直了。


    再加上葫皇回宫,头一个先哈江洄,然后才是她,丧尸芳心大悦,一整宿都美滋滋。


    第二天大早,陆锦川的队伍就整装待发。


    李芸珑的人跟着于殊的车队一起回来,于殊那几辆车带着高危传染物,就没上山,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听到了一些风声,真见到没有乔装的孟凛时,还是不由显出些许惊讶。


    “我竟然都没有认出来你是丧尸。”


    惊讶过后,她摇摇头,脑子里已经打好了开反省会的草稿。


    孟凛很有些内疚:“对不起,我是怕,吓——”


    “不过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例。”


    李芸珑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回来的路上,她专门向于主任讨教过,利用丧尸动力发电以及丧尸替代耕牛开荒的可行性,得到的答案都是弊大于利,风险远大于收益。


    没想到最好的样本就在自己身边,可惜没有时间可以更深入的了解。


    李芸珑笑容和蔼,语气亲切,拍了拍她的肩:“别在意那些,你帮助我们抵御了外敌,是我们的朋友。哪天在外面漂泊累了,就回来,我代表森北基地,永远欢迎你。”


    话明明都是好话,但孟凛好像从她笑盈盈的眼底,看到了一些……很黑暗的东西。


    “好、好的,我也会,想大家的。”丧尸干笑一声,往沈确身后缩了缩。


    来送行的只有李芸珑陶秀琴和几个知道她身份的人。


    临上车前,孟凛忽然想起:“我们,一起拍、拍个照吧!”


    拍立得本来是顺手带的,竟然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听说要拍照,被安排跟着沈确一辆车的江洄很主动的上前一步走。


    相机顺势就递到了她手里。


    丧尸:“谢谢,这个,你会用、吧?”


    “……”江洄笑容自然,磨着牙说:“不、客、气,我也是个现代人来的。”


    孟凛“哼哼”笑了两声,转头就跑,拍照的人有她和沈确,和森北基地的几人。


    陶秀琴很激动,她好久没拍照了:“小猪凛,俺们来那个吧!你懂的——龙珠!”


    “我懂,我懂!”


    “悟天——特兰克斯,合体!”四根手指对到一起。


    丧尸的腰不够柔软,沈确在后面托着,有这么两个活宝,李芸珑也难得失笑。


    江洄连拍了三张,两张留下,一张孟凛带走。


    她手里这张最完美,每个人恰好都在笑。


    挥别了森北基地,车队踏上回安全区的归程,路上顺利的话还要开三天。


    陆锦川说不限制她们,真就让沈确自己开车跟着车队,只不过把江洄给塞了过来。


    江洄满心都是于殊,得知她的车就在前面,却完全没提过让她换车,老大不乐意。


    从上了车就开始各种不满,连路过的丧尸都要被骂几句。


    这辆越野是她们从上梁山的基地里缴获的,本来车况就差。


    被她们赶路开了一趟,就更病入膏肓,不知道是离合器还是哪儿的问题,转速要是不够快,开起来就一卡一卡,颠得人直犯晕。副驾的座椅还坏了,弹簧直接露在外头,坐不了人,孟凛被迫和她一起挤在后座。


    中途休息的时候,一尸一人都很不满。


    江洄把晕车问题全部归结为沈确车技太差。


    “换人换人,你咋这些年车技一点儿也没进步啊?”


    沈确面无表情说:“行,那你来开。”


    江洄挥手去去去:“我不会开手动挡,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凛被她烦得要命:“我来,开。”


    再跟她一起坐,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咬人。


    为了谁开车这事儿,她们仨耽误了好半天进程,前头车队已经先行一步。


    孟凛匆匆上岗,还不熟悉车辆操控,她也很久没开过手动挡的车,好在前头有专业的车队开路,选的路线也相对安全,给了她适应的时间。


    但后座上持续不断的在“为啥她不叫我啊?”“她是不是把我忘了?”“我提前走了她就不担心吗?”“科学家都这么冷漠无情!”“她的心里没有我只有丧尸!”


    嘚吧嘚嘚吧嘚,和唐僧一样,念的她心火越来越躁。


    她越躁,脚下的油门就踩得越狠。


    老朽的发动机发出“呜呜”轰鸣。


    这久违的声音,好像瞬间打通了孟凛的任督二脉——


    遥想当年,滨江路上,风驰电掣!


    夸嚓一个换挡,地板油给到底,越野车轰驰着冲了出去。


    “嘭!”,撞在了路边的铁栏杆上。


    沈确:“……”


    江洄:“……”


    孟凛:“妈呀,吓、吓我一跳!”


    好在撞得不严重,就是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前杠,彻底报废了。


    沈确把前杠直接踹了下来,安慰她:“没事,问题不大,车还能开。”


    孟凛:“诶嘿~”


    “诶嘿个屁啊!不准恶意卖萌!”江洄像暴走霸王龙,唾沫星子狂喷:“你这是危险驾驶,要是这会儿边上有尸群,咱们现在早就给淹了!”


    孟凛自知理亏,梗着脖子说:“还不是,你太吵,而且我又,没开过这种,车。”


    “怎么就没开过?你以前不是成天换着跑车开?都啥时候了还得挑牌子?”


    孟凛移目,嘟着嘴:“我不,记得了,不知道,你说什么。”


    江洄:“?”


    都给姐整笑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种鬼话有人会信?!


    一旁沈确:“嗯,她失忆了。”


    江洄扭头:“??”


    沈确直勾勾盯着她:“她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滚呐,你们这些狗情侣,都给我滚呐!


    第64章 64


    三天后,车队终于即将抵达目标安全区。


    在这漫长的归途中,据不完全统计,车内共发生人尸互怼事件约三千六百三十余次,其中丧尸占上风约一千八二十三次,人类占上风约一千一百五十一次,险些动手三百余次,余下未分胜负的场次均以场外热心观众丧尸的参与作为终结。


    不堪其扰的不止沈确,葫芦也深受其害。


    作为一只喜爱安静的小猫咪,在久哈无果后,只能躲藏于沈确怀里,换取安宁。


    进入安全区前,车队进行了重组。


    外来未登记的车辆需要单独进行消毒整备,沈确孟凛跟陆锦川的车,江洄回到于殊车上。


    这几天行程,沈确都刻意和大部队保持着距离,扎营时也不混在一块儿,陆锦川还寻思这到了基地,某些护短心切的前下属就更没好脸了,没想到上车一见面,沈确竟然很平和。


    眼神中甚至还有几分亲切:“谢谢。”


    不明所以的老领导:“……不客气?”


    坐在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中间,加上对面的陆锦川,让她不由紧张,只能沉默撸猫。


    摸得猫都感觉要秃了。


    跟在陆锦川身边的兵都是经过严格挑选,深谙保密条例,个个面容严肃,目不斜视。


    对于车里坐着个一直在撸猫的丧尸这件事,所有人都表现得情绪稳定。


    尽管如此,在安全区的铁网出现在窗外时,孟凛还是感到了一阵后悔。


    这里和森北基地的氛围截然不同,铁栏铁网铁锁链,高高的岗哨,十步一个卫兵。


    俨然像是一座铜墙铁壁的监狱。


    她感觉自己好像让陆锦川给忽悠了,脑子一热就答应跟着来,她完全可以在森北基地等着沈确把车弄回来,或者在附近的废墟里躲着,根本没必要来冒险啊!


    现在说啥都晚了,人为刀俎我为丧尸。


    啊啊啊啊啊,她居然会主动答应来见什么研究主任!


    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吗!


    她们所要暂时驻扎的这块区域,严格来说距离安全区还有一段距离,这里是前线医院所在地。


    因为医院的危险程度太高,必须与居住区进行隔离,官方在医院周围设置了严密的隔离带,并在这片区域利用原址建起了一间病毒实验室,但研究人才都集中在后方,就不常使用。


    于殊拥有最高通行权限,所有基地都必须给予配合。


    实验室这块区域,在这段时间便单独辟出来给她们使用。


    开入营区后,车队经过重重关卡,孟凛什么都没看到。


    她所在的这辆装甲车,每个窗户都有隔板,一进到安全区范围内隔板就拉上了。


    陆锦川让她别说话也别露头,说:“外面这些巡逻兵都不是我们的人。”


    还给她准备了一件战士穿的迷彩服外套,还有帽子口罩。


    她一警惕,孟凛就更紧张了。


    感觉自己像特务,正在搞渗透工作,忙不迭配合。


    穿好后陆锦川瞅了一眼,笑道:“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等正式完成区域的交接工作后,事情就简单了很多,不过出于安全考虑,陆锦川还是提醒她,只能在研究室所在的这块地方活动,最好还是穿着这身衣服,口罩戴不戴都行,她会给她一张临时通行卡。


    不是只能在这块区域活动?


    孟凛不解:“那通行卡,有什么用?”


    “没用。”陆锦川笑笑说:“有个仪式感嘛。”


    陆锦川很忙,交代完这些就走了,也没说什么时候让她和于殊见面。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一个之前一直跟在陆锦川身边的士兵带着她们去住处。


    跟医院隔着好几道铁网,就在实验楼旁边,有座很老旧的小白楼,也是原先就有的建筑。


    她们这一队人连同士兵和研究员在内,全都住这。


    孟凛和沈确的住处被安排在一楼最里面。


    一室一厅,周边没遮挡,这个时间了客厅都还有光亮。


    虽然潮湿破旧,装潢得像上个世纪的招待所,但总比睡在车上强。


    孟凛勉强满意,问那个士兵:“江洄住在,哪一间啊?”


    士兵说:“她跟研究员一起,住在三楼。”


    孟凛“哦”了一声,又问:“那,于殊,住在哪里?”


    士兵面不改色道:“这是保密内容。”


    又说:“陆指挥交代,沈队要的东西明天就会送来,除了实验室外,你们可以自由活动。”


    等人走后,孟凛滴溜溜在屋里转了一圈,试了水和电。


    自来水是没有的,冲水马桶自然也不能用,但是有电,和在集市的招待所一样。


    屋里的家具都蒙着一层灰,这活儿自然不由大小姐负责,孟凛累得要命,这几天坐那个破车,又高强度对线,消耗了她大量元气,一屁股倒在沙发。


    沈确检查完里外,确定没有任何监控设备,自觉先到沙发边,给大小姐揉揉胳膊摁摁腿。


    笑她说:“见面就掐,不见面又问住在哪。”


    孟凛眯着眼,感觉好久没有和沈确单独在一起,尸体都舒缓许多。


    顺势滚到她腿上,蹭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深吸了两口活人的气息,桀桀奸笑:“才不是。晚上,我要偷偷去,给她屋里丢,蟑螂!”


    沈确知道这是玩笑话,孟凛的身体比平时更僵硬,揉摁许久都不见缓,沙发上一层灰,平时她坚决不会沾,现在看都没看就躺下,她没说,只是赖着她,她在害怕。


    问江洄的住处,是想多确定一个熟人的位置,增加些安全感。


    “嗯,到时候叫上我,我跟你一起扔。”


    孟凛闷在她的腿上哈哈哈。


    沈确垂眼看着她的后脑勺,圆咕隆咚的,很可爱,是最像她以前的地方。


    “其实你不用在意老陆说的话,如果害怕,可以取消和于殊的会面,她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可是丧尸,应该是,她们怕我,才对!”


    语气很凶,后脑勺转过去,一双猩红的眼睛仰面看她,露出尖尖的牙齿。


    丧尸张牙舞爪的“嗷”了一声,看她没反应,又哼哼。


    “你以前,跟着陆,很危险?”


    “还好。后来我就到南边了。”


    “噢…那你,见过、于殊吗?”


    “没有,只听说过。她的保密等级很高,受到全方位的保护,一般人见不到。”


    “那我,可不是,一般人!她见到我,肯定会,很惊艳!”


    两个人就这么说了半宿废话,谁也没提临走前那个吻。


    也没问沈确要说的事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士兵来请她们去实验楼。


    实验室改建在一栋三层老楼,外墙布满爬山虎。


    孟凛她们到的时候,楼里除了卫兵没见别的人,二楼走廊狭长,铁窗外阴沉沉的。


    脚步声哒哒回响,孟凛边走边盯着前面带路士兵腰间别的枪,感觉自己像被押赴刑场。


    好…好紧脏!


    以于殊的保密等级,这样的会面沈确其实没权利参与,但士兵没说她不能去,应该是老陆给放了通行。


    见丧尸越走越顺拐,马上要跳起机械舞,沈确牵住她的手。


    前面的脚步停下,在走廊尽头的木门前,应该是一间会议室。


    “叩叩。”


    “报告,于主任,客人带到了。”


    这浑厚的嗓子把丧尸又给震住,还以为要说‘犯人押到了’。


    严肃的氛围让她下意识想后退,又以顽强的意志定住了脚步。


    不、不能怂!来都来了!


    要拿出丧尸当家作主的气势来!


    这几天她都想明白了,陆锦川说是娘家人,本质还是沈确的上司,就好比企业的领导人,手下得力干将要辞职去结婚,领导不想放人,但如果她能拿出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做交换,应该就能顺理成章的把沈确领走。


    老话说得好,风浪越大,鱼越贵——


    作为丧尸里绝无仅有的种子选手,只要不把她嘎巴嘎巴切片,她她她、她可以!


    会议室门打开,领路的士兵侧身。


    里面是一张会议圆桌,桌后坐着个成熟知性的女人。


    戴无框眼镜,盘着长发,一身便装,那气质一看就像老师教授之类的人物。


    江洄站在她身旁,屋里还有四名执枪士兵,两个在她身后,两个在孟凛旁边。


    于殊主动解释:“因为我的身份问题,程序上这种情况必须有卫兵在身边,别害怕,坐吧。”


    孟凛还是愣了愣。


    倒不是怕,而是在回忆。


    她是见过于殊的,在妈妈拍的视频里,那时孟凛还没出生,于殊是妈妈的学生,视频里她还很年轻,虽然总板着脸,比同龄人更成熟,但还是透着一股少年气。


    画面经常是在妈妈的办公室。


    “这是你于姐姐,妈妈最好的学生,于姐姐say hi~”


    贴脸的镜头偏转,于殊或是来送资料,或是送咖啡,每次看起来都像妈妈是学生,她是老师。


    “唔——咖啡好苦,又偷偷减料了!”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需要控糖吧?”


    “求求啦,我在家已经被看得很严了,就多给我一块糖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真的?”


    “……假嘟。不要开会,也不要批论文,不要不要不要……”


    于殊便会叹一口气,一副拿她没辙的无奈模样。


    后来她还见过两次真人,一次是三岁,于殊来到她的卧室,给她做了一些题目,问了些问题,孟凛印象很模糊,第二次是七岁左右,她不知道于殊是什么时候来的,隔着二楼的窗户,小小的孟凛望见褚步庭送她出门。


    那是个秋天,她扎着很长的马尾,穿一身卡其色风衣。


    那时候她看起来就已经是个大人,却和今天截然不同。


    于殊应该已经四十岁了,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但孟凛还是觉得很亲切。


    尽管她可能根本不记得自己。


    但这个和妈妈曾经一同出现过的人,突然让她不害怕了。


    丧尸的迟滞在卫兵眼里看来又是另一番景象,四名战士同时贴住扳机,目光警惕。


    沈确没有携带武器,但站位悄然生变。


    隐蔽的剑拔弩张在几人间蔓延。


    “噗。”


    一声嗤笑让孟凛回神。


    江洄指着她,笑得特贱:“你这身谁给搭的啊?穿得跟二鬼子似的。”


    孟凛:“!”


    你才是二鬼子,你全家都是二鬼子!


    为首的士兵开口:“于主任。”


    “好吧。”于殊说:“这也是程序,谈话前我们需要先判断一下你的危险性。”


    孟凛收回怒瞪的目光,攥了攥手:“要怎么,判断?”


    “那还不简单。”江洄活动着胳膊走过来,冲着她挑挑眉,然后零帧起手:“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姐俩好啊,八个五——九个七啊!”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酒腻子,划拳都有肌肉反应了,速度贼快。


    孟凛划拳还是跟大学一个姓朱的社长学的,实操经验不多。


    加上丧尸本来就不灵活,表现得仿佛是个智障。


    江洄:“嚯哈哈哈哈哈~~~”


    孟凛:“………”


    啊啊啊啊啊,她一直在挑衅我!!!


    丧尸气得恶狗出笼,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沈确早有预判,凌空拦腰抱住。


    江洄还不收手,对着她抛了个眉眼:“诶嘿~”


    别拦着我,我要干死她!!!啊啊啊啊啊啊!!!


    丧尸胳膊舞成两道大风车,气得“嗷嗷”直叫。


    刚要端起枪的士兵们:“……”


    这个丧尸,好像…确实有点子特殊在身上。


    第65章 65


    于殊扶额,叹了口气:“江洄,别闹了。”


    江洄闻言,立马收手,很听话的站回到她身旁。


    于殊对几名士兵说:“现在危险性可以确认了,江洄留在这,你们先在门外等。”


    四人互看一眼,这名丧尸虽然不能排除有攻击性,但危险性确实不高,看起来不是很聪明。


    士兵离开后,屋内的气氛陡然缓和。


    于殊示意:“放心吧,你是安全的。坐,就当是聊聊天。”


    孟凛坐到了她的对面,老老实实的把手放在桌下。


    沈确挨着她,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于殊笑了一下,问:“你对丧尸病毒了解多少?”


    孟凛:“啊?”


    怎么上来就开始随堂小测验啊?


    “或者换个问题,你知道世界发生了什么吗?”


    孟凛老实巴交:“我就只,知道,三年前那个,病毒出现。我被一个、应该是已经,变异的人袭击,然后就,晕过去了,等我醒过来,反正就乱成,一团。”


    “在哪里?怎样袭击?是怎么被感染的,具体一点。”于殊边问,边示意江洄打开放映设备。


    孟凛盘着沈确的手,又从她到学校开始详细的说一遍。


    其实她对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特殊丧尸完全没有头绪,当初感染她的那个人也不像有脑子的样子,就和路边的普通尸差不多,唯一的变量可能就是她不是被咬才变异的。


    “我变成这样,会不会是,因为那个血,不是经过、血管,而是消化道?”


    于殊笑笑,让她先看幕布:“这是我们根据迄今为止的讯息,整理出的病毒传播路径图。”


    PPT上有两张地图,一张华国,一张世界地图。


    同一个日期下,华国地图上几乎所有城市都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红点,这是当时公安系统里记录的声称被袭击的报警电话的ip定位。另一张图信息就简略得多,只有少数国家标红,另外的涂黑,于殊说那些是完全失联的国家,标红则是曾与我国有过通讯的。


    随后她切换了几张图,是国内各城市的沦陷情况。


    放在图表中就能很清晰看见,沿海的人口密集区几乎都是在三天内就彻底失序。


    “速度太快了,对吧?”


    “当初就有许多学者怀疑,与感染者直接接触不是这种病毒唯一的感染途经。”


    “后来经过实验,我们在未变异者身上也提取出了和丧尸身上同样的病毒,确定这种病毒在丧尸爆发前就已经存在并大范围传播的事实。”


    这个信息孟凛之前就听沈确说过,一直有个疑问:“可是,丧尸可以用,声音吸引。为什么那个,时候不直接,把城市里的,聚在一起,然后用导弹。”


    白费了她花大力气开的演唱会!


    于殊笑了笑,眼中却并没什么笑意:“试过了。”


    幻灯片切换,幕布上映照出几张爆炸后的城市废墟图。


    图片都是高空俯拍,好像是卫星照片。


    照片里建筑崩塌,灰黑一片,这么大的轰炸范围,应该是核弹的成果。


    孟凛慢慢眯起眼,老花眼用力聚焦,倏然一怔,感觉到后背一阵恶寒。


    “那上面,这些东西,是、是人还是?”


    黑黢黢的城市废墟中,除了建筑残骸,还分布着非常多的点,乍一看很难分辨,那些全都是躺在地上的丧尸,因为太过密集,就好像切开的蚂蚁窝一样,和背景融合成一片。


    连着好几张卫星图仔细看都是这样。


    照理来说被核弹轰炸,原本在这的丧尸都应该都被炸得气化了,运气好的,也是变成一块块。


    绝不可能像是照片里这么完整,还全部都躺着,看起来就像……


    一片网,或者,植物的根系。


    孟凛越琢磨越心惊,san值飞速下降。


    她一紧张就想抱着点什么,也偷摸不盘手了,直接抱住沈确胳膊:“你有没有,看过这个?”


    沈确脸色也很凝重:“没有,我从没听说过。”


    说明这些照片都不是公开的资料。


    江洄:“……咳咳。”


    注意点影响嗷,都不避人了咋的?


    于殊并未在意她们的动作,继续讲道:“你们看到的这些照片分别来自A国和印度,这两个国家是我们所知最先对丧尸使用大范围攻击性武器的国家,在卫星控制中心尚未失能前,我们取得了这些卫星图片。”


    “当时我们也对这些照片感到很困惑。”


    “直到前段时间,官方对西市和A市的卫星控制中心先后采取行动,拿回了部分数据。”


    “这几张更早时间的照片,印证了我的猜想。”


    幕布上的图片背景不再是被轰炸后的废墟,而是周边的道路俯瞰图。


    可以看见在轰炸发生前的几秒,本应该在游荡的丧尸就出现了异动。


    所有丧尸好像在向同一方向倾听,轰炸之后,这些丧尸就开始了……迁徙。


    孟凛不知道这个词是否准确。


    她能想到最相似的场景,是蚂蚁发现食物后,蚁群排着队赶往食物所在的地方,一个挨着一个,队伍奇长无比,照片里的丧尸就像这样,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废墟里,然后躺下。


    这时,图片忽然又切换成了几段短视频。


    好像都是我们的军队对战丧尸时拍摄下的,距离比较远,画面模糊。


    但已经足够孟凛分辨,视频对面冲过来的那些丧尸,和自己长得完全不一样!


    就,突然从《行尸走肉》到《生化危机》,基础设定都变了啊喂!


    孟凛呆呆的:“这是,什么?”


    “丧尸。”于殊说:“这些是从边境战场上拍摄回来的视频。”


    “对面的就是印度过来的丧尸,我们称之为变异体。”


    在该国进行大轰炸后不久,我国的边境线上就出现了这些新型丧尸,给我方的军队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和伤亡。后来,士兵们捕捉到了活体,由于殊与几位资深科学家共同解剖,终于发现了,丧尸究竟是什么东西。


    图片资料伴随着于殊的叙述,信息量太大,一下子把丧尸本尊都给干沉默了。


    孟凛消化了好一会,翻译成人话来理解,她手指自己:“你是说,我现在其实,是一朵蘑菇?!”


    “……”于殊被她的说法逗笑:“准确来说,是远古真菌。”


    经过两年多的时间,集结了各学科高精尖学者,研究所终于完成了对丧尸诞生原因的溯源。


    丧尸之所以不感染动物,是因为丧尸病毒本就是在针对人类专有基因的基础上被制造出来。


    HAR1,一个在人类进化中快速变化的长链非编码RNA基因,是人类大脑皮层复杂化的关键“调控开关”之一,更简单来说,它是人类区别与其他动物的关键,它不是‘零件’,而是一个指挥皮层神经元正确构建的“调控程序”。


    当初老师在发现这一基因解析编码时就严肃地告诫过所有知情者。


    这是潘多拉的魔盒,绝不能公之于众,必须要销毁。


    所有人都以为那份资料被师母秘密藏起,师母一直承受着外国势力的威胁,与各方不断周旋,实际在老师失去意识前,关于HAR1的所有资料就已经由她亲手销毁。


    但她们不知道,A国人早已买通了实验室里的一名研究员,资料虽然被销毁,但部分存储设备却被偷出,进行了数据复原。


    后来这些是于殊的推测:


    A国人得到的数据并不完整,他们选择与印度进行合作。


    印度的实验室如何制作出病毒不得而知,但从最终结果倒推,这种看似无害,潜伏期极长的病毒,原先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无声无息的摧毁感染者的后代。


    病毒确实被制造出来,但发生了意外泄露,研究室选择隐瞒,病毒便在极短的时间飞速蔓延,却又悄无声息,在人群中不知经过了几次迭代变异,然后,遇见了可以寄宿在人类体内的远古真菌。


    研究所的植物学家认为,这种远古真菌是因为极地冰川溶解而被释放重生,它们的年代十分久远,或可追溯到志留纪与泥盆纪时期,那时存在一种以真菌为主导的奇特生态系统。


    远古真菌是地球上最早的回收者之一,早期植物没有真正的根,依靠与真菌共生来吸收水分与矿物质,这种共生关系可追溯到4亿多年前,并持续至今。


    复生的远古真菌在适应了新的地球环境后,主动或被动选择了感染病毒的人类作为寄主。


    它们也许是把死去的尸体当作了某种‘土壤’,菌丝取代了神经网,并释放出特殊的酶替代神经元信号,令丧尸可以活动,不断进行繁殖。


    真菌中存在一种“活体互联网”,庞大的菌丝体在地下延伸,联系90%的陆地植物,这种地下网络可能是地球上最古老、最复杂且最高效的高度动态的运输通讯系统,传递出化学与预警信号。


    那些卫星照片,就是这种真菌网络的具象化证据。


    轰炸后丧尸的聚集原本是真菌为了重新吸收死亡同类养分的本能行动,但是先抵达的同类受到了放射物质的影响,一种集体性的主动变异,由此发生。


    令人后怕的是,这种变异很可能可以通过真菌的化学信号同步,也就是说在这种活体联网范围内的丧尸,哪怕没有直接接触放射性物质,也会发生某种程度的变异。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不使用大规模热武器的原因。”


    早期虽然并不知其详细根源,一些学者就已经对高层提出警告。


    深思熟虑后,我国最终选择了更加保守的战略方针。


    也因此我国境内的丧尸都还是更加“纯粹”的原生种。


    “……”叽里哇啦说了一堆,孟凛重新翻译:“明白了,所以我是,一朵,远古蘑菇。”


    而且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时间里,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同类已经奋勇变异。


    什么什么真菌聊天室,根本妹有通知她进群啊!


    她还在那儿偷着美,以为自己是地球上最闪亮的尸。


    原生种……


    听起来就更old school了!


    “大致情况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于殊平静地说:“归根结底,丧尸并非我们目前最大的威胁,研究所现在的目标,是研制出遏止病毒继续传递的疫苗,否则人类终将走向灭绝。”


    她又说了些什么,孟凛怔怔地听,满脑子都是:


    蘑菇…蘑菇……我是一朵战五渣的远古小蘑菇……


    PPT已经关掉,江洄不知何时跑到她身后,拍拍她的肩膀。


    安慰:“别难过,至少菌菇汤还是很鲜美的,知道真相后至少云省人也会原谅你们。”


    孟凛推开她,“嗷”了一声,又反过味来。


    所以今天于殊把她叫来上了一堂丧尸课,就是为了告诉她其实她没啥研究价值?


    孟凛还想为自己的自尊再挣扎一下。


    “但是,我应该,也可以,帮你们……”


    于殊淡淡道:“研究所已经研制出了丧尸干扰剂,对丧尸的研究也在稳步推进。”


    孟凛终于泄气,肩头垮下去,像朵丧丧的金针菇:“……嗷。”


    “地球存在了46亿年,经历五次生物大灭绝,人类总以为自己应该成为例外。”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祸,欲望的膨胀,同类的争夺,文明的堕落,共同造就了这样的结果,这件事不该由哪个单一的人来负责。”


    “听说过吗?人类的基因与香蕉有50%以上相同。”


    于殊看向窗外,笑笑说:“我们只不过是半根香蕉罢了,香蕉能怎么办呢?”


    孟凛:“啊?”


    江洄:“我有异议!”


    孟凛看了过去,心说这家伙偶尔还是靠谱的。


    于姐姐作为研究主任,这个发言还是有点太不正能量了叭!


    “我认为我比香蕉还是要聪明一点的。”江洄一本正经:“论证如下,首先,人和香蕉之间的相同基因其实是基础基因,这一点不仅是人类和香蕉,还有苹果土豆大米果蝇和老鼠……”


    在场所有人和尸:“………”


    槽点太多,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了。


    孟凛投去怜悯的目光:蒜了,以后还是让让她吧。


    毕竟都三十岁了,居然还在努力证明自己比香蕉更聪明——


    𝑺𝑺𝑵·听我碎碎念.我说幸福万岁——


    第66章 66


    没有采样没有切片甚至没有询问她愿不愿配合做研究。


    于殊在讲解完丧尸病毒始末后就以还要工作为名,把她们给请了出去,包括江洄。


    门口等候的士兵把她们领出实验楼。


    沈确要的东西已经运来了,外头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小小的改装棚。


    不得不说官方的人效率好高,她们早上去实验楼的时候那棚子还没有。


    而且也很守信用,不仅是改装房车的零配件,还有她们原本的物资,士兵说那台保时敏捷就停在外头的停车场里,钥匙先交还到她们手里,随时可以取走。


    不仅有棚子,陆锦川还派来一名懂汽修的士兵,帮沈确一起干活。


    孟凛刚听完海量信息,心里有些乱,想自己静静思考一下,就没跟着沈确去车棚。


    但她也不想回屋,屋里闷得慌,外头呢又全是士兵,站岗的巡逻的,看得尸心里怕怕的。


    幸好还有一个熟人,孟凛于是决定留下来落井下石。


    江洄孤苦伶仃的蹲在树荫下。


    孟凛走过去,戳戳。


    丧成一朵蘑菇的人类抬胳膊搡她,语气很冲:“干啥,不吃别扒拉!”


    虽然心里已经决定要让让她了,但看这家伙这么失落,丧尸的心情还是不由好了起来。


    脑海中扬起小皮鞭,脸上笑得贱贱的,凑近道:“欸,你是不是,对于姐姐,有想法?”


    江洄扭头诧异:“你咋知道的?”


    废话,明眼人哪个不知道,看你那副不值钱老是往上贴贴的样子!


    “你都看出来了。”江洄垂头叹气:“那沈确那个死鬼肯定也知道,她居然忍心眼睁睁看着我为情所困,对我一点耐心也没有!”


    那倒也不然,她在这方面是真木头。


    孟凛闲着也是闲着:“那你,跟我说,我听听呢?”


    江洄对她十分有一百分不信任:“你不会是想套我话吧?落井下石?趁我病要我命?”


    孟凛惊讶:“怎么会!我是那种,人吗?”


    “……”你也不是人呐!


    江洄转头瞥她一眼,想怼,忍住了。


    这事好像还真的只能和她说说。


    于殊的保密等级太高,跟别人根本不能提,她也算是局中人。


    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三年前那场行动,她和沈确的人生完全被改变。


    江洄原本的任务是接近孟凛,同时在课题组取得于殊的信任,争取得到更多信息。


    想当年她也算是情场浪子,经验丰富,谁知道竟然第一步就在大小姐手上折戟。


    二号目标失败后,老陆就让她全力投入一号目标。


    但于殊,她不是人呐,她是一台机器,一个卷魔,她不仅卷手下的人,也卷自己,江洄就压根儿不是这个专业的选手,却被迫跟着卷生卷死,日日开组会被cpu,累得简直不想活了。


    单单是为了赶上进度,恶补知识,她就秃了一大片……


    但于殊别说是信任了,就连她端茶倒水送咖啡,她的态度都冷冰冰的。


    就在她像牛马一样埋头努力了大半年后,有一天,毫无征兆的:


    “其实你不必做这些,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我手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江洄都没反应过来:“啥啥目的?”


    于殊看了眼她送来的咖啡,表情平静:“你不会觉得自己的档案做得天衣无缝吧?”


    “……”江洄头一回感到这么慌:“我可以解释!”


    “不必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需要做这些额外的事。”


    于殊端起咖啡,看着手里的报告,头也没抬:“你可以继续留在这。你有你的任务,我有我的课题,只要你们不干扰我做研究,其他的随意。”


    将情况上报后,老陆却没有让她撤走,上头的人对于于殊会发现好像并不意外。


    也是,于殊是江洄这辈子见过的智商最高的活人。


    她其实也不意外,只是尴尬得想死。


    虽然双方心知肚明,但既然没被于殊踢走,手上的活儿就得继续干。


    有时候人不逼自己一把,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能吃苦!


    三年,整整三年!


    在任务即将完结的时候,她甚至已经变成了别人口中那个很靠谱的师姐。


    那时她还没有对于殊动心,又或者说动心了自己并不知道,如果一切顺利,她本应回到医院工作,与于殊再无交集,但偏偏那普通的一天,改变了一切。


    海外行动组经历重重困难,终于夺回了孟凛的冷冻仓,在冷冻仓运输回国后,褚步庭答应配合,条件是她们必须保护她女儿的安全。她们将会面地点定在了中部某城,褚步庭的工厂和私人储存室都设立在那,冷冻仓将保存在她准备好的储存室里。


    沈确是褚步庭点名要的人。


    因为是机密任务,人走得又很匆忙,原本的安排是等孟凛打电话找到她这儿,她再顺势帮忙遮掩过去,离开一两天而已,就说是家里有事,手机坏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寸。


    就在老陆她们离开的前后脚,于殊忽然发现自己的办公室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查找监控,却完全查不出端倪,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行窃,她立刻告诉了江洄。


    就在两人检查是否丢失什么重要文件的时候,一帮A国人闯入发动袭击。


    江洄日常用的手机在打斗中损毁,好在学校周边一直安排有人手,保卫人员匆忙带着资料,保护两人进行转移。


    同一时间,丧尸病毒爆发。


    孟凛本已经被周密的保护起来,这边的安保组接收到A国人袭击的消息时,她已经出了门,开车去往学校。


    安保组跟随在后,仅仅一步之差,他们遇到了丧尸造成的连环车祸,被阻挡在路上,而学校里,于殊和江洄却已经离开。


    孟凛会变成丧尸,是意外中的意外。


    但这些沈确没有说,老陆看起来也没有说明的意思。


    江洄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啥时候动的心,以前我真是挺怕她,她这个人确实是天才,但天才大多有病不是?她就完全没有感性的一面,像个只知道工作的AI,共情力为零——”


    孟凛摸着下巴:“懂了,你是,斯德哥,尔摩。”


    江洄:“……我还翼德跟尔康呢。再扯淡我不说了昂!”


    孟凛刚起兴:“说、说说说。”


    “哎,简单说吧,大学我不是就在她的课题组吗?丧尸病毒爆发后我俩还在一起工作。”


    末世初期,一片混乱,她们也是几经辗转,遇到无数次危险,才好不容易在西北安顿下来。


    那时指挥部和基地都才建立不久,研究所同步成立,于殊也被招揽。


    于殊是天才,为人冷傲孤僻,但科学家哪个没点傲气。


    她说话太直,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在一个讲究集体主义的地方我行我素,甚至当众说出‘人类就算灭亡了也没什么值得可惜’这样的话,加上官方虽没明说,但同在一个圈子,总有人听闻过风声,对病毒来源的推测,她身为孟凛的学生,自然被认为并非同路,不受待见。


    于殊在研究所待不下去,想要离开,老陆出面争取。


    当时医院缺人手,江洄主动申请,却被老陆再次安排到了于殊身边。


    “她亲自点名要你,说是要个熟悉的,信得过的人当副手。”


    “你主要工作就是跟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再就是研究所里边儿那么些人呢,你帮她传个话,说个事儿,懂吧?给翻译翻译,大家都同事,别弄得那么僵。”


    江洄也不知道“熟悉信得过”到底是于殊的原话,还是老陆忽悠她。


    但她还是接受了组织的安排,大抵就是那段在研究所同甘共苦的时间,让江洄产生了另外的情愫。


    世界越黑暗,越可见人性迸发的光辉,究竟是哪个瞬间,她不知道。


    是在病毒隔离室还未完善时,敢为众人先的一句“我来”?


    是在士兵食物紧缺的时候,额外补给粮发到手中,她淡淡一句“和他们一起分了吧”。


    西北未知的日日夜夜,荒漠戈壁上皴裂的皮肤,美到震撼的银河,是鲜血淋漓,挥汗如雨。


    或者,仅仅只是分到食物的士兵在拓荒缴获物资后,送来的一小罐粉末。


    “咖啡?”又是两夜没怎么阖眼,于殊眼底疲惫青黑。


    捧着杯子认真嗅了嗅,忽然笑了起来,“加糖了?三颗?”


    江洄站在桌后,只觉她笑起来,比辰星璀璨,“加了,还抢了赵主任的一块。”


    于殊垂眼摇了摇头:“我以前从不喝加糖咖啡,果然时事异人。”


    江洄坐在桌角,刻意轻松:“人都会变的嘛,吃点糖,甜一甜,明天说不定好运就来了。”


    窗外鹅毛大雪,寒风拍得窗户哐哐直响。


    于殊喝了一口,递给她。


    江洄诧异:“不喝了?给我?”


    明天她们要接收一个边境送来的变异活体样本,危险性很高。


    “谁说不喝了?”于殊难得开了个玩笑:“分你点好运罢了。”


    孟凛听得津津有味:“那你,追、追了没有?”


    “这不一直在追吗!”江洄没好气:“她就跟沈确一样,断情绝爱,一心只有工作……”


    “哎?对啊,要不你给我说说,你是咋把沈确搞定的?好端端一个工作狂,现在都要带着丧尸私奔了,你是给她下蛊了,还是每天偷偷大郎吃药了?”


    哈哈哈,真好笑,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这几天见了这么些人,哪个也不像是给沈确洗脑的。


    那个老陆最可疑,感觉很了解她,但和她猜的那种可能又不太像。


    虽然但是,在死对头面前,面子绝不能输。


    “嗯~~~?不猪道~~~”


    丧尸搔首弄姿,嘟嘟嘴:“反正,尸的身材,很曼妙~”


    江洄:“………”


    老娘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问你!


    “看到这个了吗?”江洄用手比了个枪。


    孟凛:“干巴爪子。”


    江洄:“……”


    孟凛:“八?”


    江洄:“是枪!枪!——我枪法也很曼妙!”


    她说完一蹦而起,拍拍屁股就要走。


    孟凛赶紧抓住她:“先别,走!我也有事,想问你。”


    “哈!你啊?”刚才还蔫吧的人,这会儿抱着臂,又开始贱嗖嗖:“问我?”


    攻守易型了,孟凛能屈能伸:“你先坐下,说。我不白问,可以和你,交换!”


    江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又蹲下:“say我听听呢。”


    孟凛看看左右,悄默声的:“我想问你,沈确,之前给你的,那个信,是什么?”


    “……”我勒个妈耶!


    她都差点忘了这茬,这是能说的吗?还不得被冷面杀神大卸八块?


    江洄刚要装傻,孟凛立刻:“我给你说个,秘密。其实我,没有失忆,只是沈确她,不知道!”


    “………”江洄地铁老人看手机,“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


    “不是。”孟凛解释道:“于姐姐,是我妈妈,学生。我认识她,可以,帮你。”


    “!”


    江洄当然知道于殊和孟凛的关系。


    还知道于殊非常尊敬她的这位老师,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钦慕。


    她扭头望了一眼空地上的车棚,心一横——


    妹儿啊,别怪姐,为爱插姐妹两刀也是人之常情!


    “行,成交!”江洄飞快握了一下她的手,附耳过去:“守卫者计划,现在也不算机密了。”


    “简单点说就是利用丧尸消灭丧尸。你们蘑菇之间不是靠化学信息素交流识别同类吗?于主任就提出利用这种信息素,让我们的丧尸把其他丧尸识别为敌人,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我们的,丧尸?”孟凛迷惑。


    “嗯。这个计划是自愿的,越强的人变异成丧尸也就越强,被选中的士兵可以自由决定是否签署同意书,同意的话,在牺牲以后,研究所将会回收其变异的丧尸进行研究。”


    “其实就类似于遗体捐献,沈确那封信里,就是同意书。”


    第67章 67


    “那这几个拆下来的座椅你就不要了?”


    来帮忙的士兵姓韩,干活儿非常麻利,从后车厢探出头问。


    “嗯。”沈确脱下手套,抹了把汗,往车棚外走:“韩工,我出去一趟。”


    车里应了一声,响起角磨机的动静。


    刚到棚外,迎面遇上孟凛。


    孟凛有点走神,沈确又走得太急,一人一尸就这么结结实实撞了下。


    丧尸的硬度可不是盖的,沈确倒吸口气,下意识先伸手摸摸孟凛额头。


    撩起刘海看得很仔细,“撞疼了吗?”


    孟凛被她仔细得都感觉好像有那么点疼了。


    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她都丧尸了,疼什么疼。


    之前在A市游荡的时候,走路没留神,一下撞到墙上,把墙都撞了个坑,她都没感觉。


    “我不疼。”丧尸学着胡乱地摸了摸她胸口:“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我撞出坑?”


    大小姐关心人的手法过于粗糙,十分像在耍流氓。


    车棚外全露天,周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


    “没事。”沈确摁下她的爪子:“我刚想去找你。”


    她人在车棚,一直留意着外头,江洄和她聊了一会天,今天看起来倒很和谐,后来江洄被叫走工作去了,孟凛又在原地发了会呆,望了望车棚,自己回了小白楼。


    回去后好半天没再出来,沈确便有些不放心,想去看看。


    “啊……”孟凛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我回去,喂呼噜,吃饭了。”


    沈确:“呼噜早上吃过饭,你喂的,忘了?”


    “……”难怪给罐头的时候它反应这么疑惑。


    孟凛其实是心思乱,回去自己冷静冷静。


    但一个丧尸在屋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又怕外头有士兵看见,以为她疯了,所以就随便找了点事干。


    孟凛哈哈哈干笑,推着沈确往里走:“车子,怎么样,自己改,很难吧?”


    陆锦川给弄来的车子是辆小面包,空间还挺大,五座的车,底盘发动机啥的都已经提前整备维修好了,车况沈确看了看,几万公里的老黄牛,能修成现在这样很不错了。


    她和韩工今天主要工作是先把车厢里不用的配件全给卸掉,量好尺寸,画个草图出来。


    小面包车门全开着,韩工正蹲在里头磨车底板的锈。


    除了主驾副驾的两个座位,车后座整个空间全给拆掉了,光秃秃黑黢黢。


    边上丢着拆下的东西,孟凛惊了一跳:“这都是,刚刚,拆掉的?”


    她和江洄才聊了会八卦,她这车都快拆空了,工作效率也太高了叭!


    “该不会,明天,我们就能,走了吧?”


    “没那么快。”沈确摇头,笑了一下:“你先来看看设计图。”


    图纸是韩工画的,设计是沈确自己琢磨,她想尽快完工,加上手头材料有限,大概思路是以活动的木柜为主。座椅后面用木板搭一个双人床架,下面是抽屉,收纳被子床单和衣服,后备箱两侧打两组方格柜,接上水箱,做个面盆,这样洗漱就很方便。


    木柜下面接翻折板,拉出来打开就是个小桌。


    用来切菜备菜,或是用气罐做饭时都能用。


    “一会儿把底板刷上防锈漆,包一层保温棉,就可以铺地板了。”


    “只有棕色的板材,行吗?底色大体就是白色,每个车窗按个小窗帘,你喜欢奶白还是鹅黄?这个我再找老陆申请,布料不难弄,尺寸可以自己裁。你还想要什么和我说,可以再修改。”


    刚才是心乱,现在她都有点梦幻了。


    她真要有一辆房车了?还是沈确亲手造的?


    这会不会有点太奢侈了,丧尸有点不敢信:“这个真的,不要钱?白给,我们?”


    沈确淡笑着,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车钥匙,她系好了绳,挂在丧尸的脖子上。


    孟凛低头,翻来覆去看,好破的车,真是她们的车。


    真好呀。


    虽然现在只是毛坯,但沈确说完,她已经可以粗略想象出成品的样子了。


    “那车里,有电吗?”


    丧尸很贪心,如果有电源,天气不好的时候,她们俩就可以窝在车里看电影,玩游戏了。


    “有。”沈确在床的位置比量着:“蓄电池可以放床下,你躺在床上玩手机,正好充电。”


    那画面太美,光想一下就忍不住笑。


    角磨机的声音停下,韩工回过头,看到孟凛。


    他有些年纪了,短短的发茬半黑半白,并不很高,但很精壮。


    看起来很像那种特严肃,不苟言笑的老师傅。


    车棚里干活热,沈确和他都只穿了件白背心,满身是汗。


    “这是韩工,图纸就是他画的。”沈确介绍。


    孟凛怕吓到他,就没上车,趴着后厢门,只露出脑袋,朝他挥了挥爪子,显得人畜无害。


    她在那等了半天,结果沈确完全没有介绍她的意思,韩工也没问。


    丧尸感觉气氛一下子很尴尬。


    韩工打量了她几眼,站起来。


    车顶很矮,他得半弯腰,说:“够上尺寸的垫子就找到这一个,你试试,不好就一起打报告。”


    床垫用一大块布单包着,斜放在边上,孟凛进来就看见了,还好奇来着。


    韩工脱了劳保手套,和沈确一起把垫子搬到预备装床的位置。


    孟凛上去坐了坐,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弹簧床垫,有些硬,一使劲就咯吱咯吱响。


    她把沈确也拉过来,一起横竖都躺下试试。


    这个尺寸孟凛睡刚好,挺富裕的,沈确稍稍有点憋屈。


    不过车厢最大宽度也就一米八,她们想要多点储物空间,就只能有所取舍。


    韩工站在车外,一手支着车门,“床的高度差不多三十公分,你俩估摸一下。”


    孟凛站起来比量:“我觉得,差不多,主要是你,会不会顶到,头。”


    个子高也有个子高的坏处,孟凛真怕以后沈确每天起床都会撞到头。


    一人一尸坐在光秃秃的床垫子上,就细节怎样布置,木板刷不刷漆之类的问题讨论半天。


    主要都是孟凛在说,叽叽喳喳的停不下来。


    她们以前住的那套大平层,是褚步庭很早以她的名字买下的。


    所有硬装软装都没经过孟凛的手,大学后直接拎包入住,没费过什么心思。


    褚步庭的审美清一色黑白灰,所有东西看不出logo但都很贵。


    孟凛以前觉得那样挺好,高贵典雅,现在轮到自己设计,她忽然发现她其实更喜欢明亮的色系,她自己已经又冷又硬了,住的地方还是要布置得温馨可爱一点才好。


    哎,她有点后悔丢下那个史努比台灯了。


    丧尸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余光偶然一瞥,发现还有个人在等着。


    她赶紧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耽误你们,干活了?”


    孟凛身为丧尸,对军人有种本能的畏惧,玄学说军人满身正气,能镇邪祟,可能真有道理。


    韩工一直靠在车门外听,这会看着她。


    犹豫了两秒,忽然说:“我本来不应该问。”


    “但我还想问,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会说话,能思考的丧尸,我想问问你,你变成这样以后,还会冷吗?热呢?受伤还感不感觉到疼?如果不咬人,会觉得很饿吗?饿起来难受吗?”


    沈确皱眉,语气不怎么好:“韩工——”


    韩工好像已经在刚才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重复无数遍,立刻说:“对不起沈队,我知道说这些是违反纪律的,处分我我认了,但可不可以回答我,哪怕就一个问题?”


    “我闺女跟你差不多大……”


    沈确沉默下来。


    孟凛拽了拽她,绘声绘色地说:


    “不会的。变成丧尸,都感觉不到,冷热,也不会生病,我没有咬过,人,刚开始,是会饿的,习惯了就好,其实丧尸,环保又节能,特别在城市,里的,没那么容易,受伤,而且完全,不会痛!”


    从旁边顺手一拿,夸嚓一下,表演了个空手劈木板。


    “你看,很厉害吧~”


    韩工愣了愣,遮着眼低头笑一声。


    “确实,厉害。不过那块板材,本来应该是你床头柜的柜面。”


    “!”孟凛瞪大眼,看着手里的碎片:“啊啊啊啊——我的柜!”


    只是很简短的交流,人和丧尸好像忽然就没那么生疏了。


    孟凛大概也猜到,因为她的身份很特殊,士兵们要恪守保密条例,所以不能随便和她交流,对她的了解越少越好,最好连名字也不要知道。


    这就很尴尬了,于殊不召唤她,还让她自由活动,丧尸变成了整个营区最闲的人。


    孟凛索性搬来凳子,坐在车棚外督工。


    先前光顾着看车厢内部,醉心室内装潢,没仔细看外观。


    这辆小面包……哪儿止内部是毛坯,这外头更是极致战损版,往路边一停,谁还能分清它和废铁有什么区别!


    韩工说这样更好,够隐蔽,车越破越不招人惦记。


    她们现在因为是在东南,沦陷区范围大,如果要往西北走,就得防着人了。


    道理确实没毛病,孟凛也想说服自己。


    但大小姐越看这斑斑驳驳的铁锈越不顺眼。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也不能太狗啊,每天坐这破车,仿佛世界末日还赶着去工地板砖的丧尸,想一下就觉得命好苦。


    重新喷涂肯定是没这条件,要不然——自己刷漆吧?


    木板,纸,铅笔,都是工地里现成的,大小姐看着画板思考,手里下意识开始转笔。


    这么久没动过笔了,竟然这一刻很怀念。


    试着画了几笔线条,果然,歪歪扭扭的,以前她可是闭着眼都能画圆呢。


    不过反而燃起了丧尸的斗志,不就是从零开始驯服手指吗?


    来吧,Pokehand,就决定是你了!


    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孟凛脚边已经扔了好几团废纸,沈确叫她好几声都没反应。


    韩工走到后面看了眼,有些惊讶:“你还会画画?”


    纸上画的是她们的卡通小房车,侧面还有装饰完的透视图,已经有模有样了。


    两人手里都端着饭盒,韩工那份都快扒完了。


    隔离区里没有食堂,三十几号人的饭全由外头专人按时按点送到门口,士兵检查后才会拿进来分送,刚才还来过人,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沈确还在等她,问她要不要尝尝,罐头豆子配泛黄的陈米饭。


    现在知道某些人为什么能面不改色吃完那份鱼糊糊汤了。


    虽然已经有些天没吃饭,但大小姐果断拒绝品尝邀约。


    谢谢啦,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爱我哒~


    韩工又暗暗被惊讶了一次,原来丧尸不止会画画,还会吃饭,而且还挑食!


    孟凛复健了半天,还有点没过瘾,忽然灵机一动:“要不要,我帮你,画一张画?”


    “你可以,大概和我说,你女儿,什么样子,我给你画,但是,只能卡通……”


    “——可以吗?”韩工开始还愣,猛然激动起来,“卡通就行,卡通就很好!”


    孟凛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都怀疑他是不是不知道啥是卡通。


    怕他预期太高会失望,又给解释了一下。


    韩工脸都激动红了,擦着手上的油:“我知道!动漫动画片,我以前还陪她去电影院看过。”


    他描述得很详细,鼻尖的痣,眼睛笑起来的形状,小时候最爱的发卡,长大后染发的颜色。


    仿佛是等待一个隆重的礼物,韩工蹲在棚边,没叫他他就不敢过来。


    孟凛先画了一版Q版小人,想了想,又翻到背面,画了一幅更写实的。


    成品没有达到她心理预期,但尽力了。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她看见韩工眼睛唰一下就红了,看着纸上的画,半天没吭声,不敢接。


    “我、我手脏,谢谢谢谢,很像她,真的…很像……”


    营区士兵换防是每四小时一换,正好在中午有一波,车棚就在空地中心,好些人路过都看见了孟凛画画。


    韩工在队伍里是老资历,多面手,很多兵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都知道他战功卓著,没想到他竟然会跟丧尸说话,都感觉很离奇。


    中午送饭时陆锦川从外面回来,去实验楼时也路过看见了,却没说什么。


    所以,老大的意思是,可以说话,不违反纪律?


    一些士兵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下午往车棚打量的视线明显变多。


    全封闭的营区,这种消息传得很快,说是丧尸在车棚那儿义画,画得特好,跟照片似的。


    等傍晚的时候,车棚外头就已经围了一圈人,轮休的士兵觉都不睡了,跑来看丧尸画画。


    “嗷——等、等一下,别挤!”


    “今天,画不了了,我手都、抽筋了!”


    孟凛真没想到,画卡通也能这么抢手。


    但她今天真的已经燃尽了,爪子现在就像面条一样,拿起笔就抖抖抖抖抖。


    好不容易溜走,回屋搂着猫缓了半天才返过乏。


    好、好累……


    但是,还挺充实,当明星的感觉真是不赖,嘿嘿!


    沈确给她打回热水,就见累惨了的丧尸趴在沙发上傻乐。


    哐当一声,孟凛看过去:“这,哪来的?”


    本来只是打水打算擦擦身子,路上遇到几个士兵,听说她要洗澡,不知去哪儿给搞来个大铁桶,还帮着把热水一块搬到门口,好些热水壶,都是其他宿舍一起匀来的。


    孟凛浸在舒服的热水里,变回扁扁的麻薯脸,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想了想,实在想不通。


    “他们不会,明天要,把我拉去,做实验吧?”


    沈确把韩工给的袋装沐浴露挤进水里,搅出泡泡,“不会,他们做这些不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感激,感谢。


    不是每个人都有她的运气,可以拥有一张照片。


    灾难来临时,应急响应的命令来得很急,全军集结,带上武器装备立刻出发。


    谁都没想到,自己再也没能回去。


    他们是战士,也是有血有肉有家的人。


    每个人都失去了很多,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孟凛:T^T


    这回正好在浴缸里,泡泡水流了一脸,内牛满面。


    ……憋说了憋说了,扶本尸起来,尸画还不行吗!


    第68章 68


    来到安全区的第二个晚上,孟凛还是没能睡成安稳觉。


    刚入夜,在屋里就看见隔壁医院警戒灯大亮,听说是这次参与任务的伤员开始陆续撤回,人数不少,营区直接拉响了一级警报。


    半夜时甚至还传来了枪声。


    她们这儿也做出了应急响应,调拨了三分之一的战士过去支援。


    为了确保隔离区的安全,沈确虽然已经不在编列内,还是顶上了夜哨岗位。


    医院区域的灯光整夜都没熄,人来人往的声音断续传到耳朵里,丧尸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


    清晨趁着岗哨还没换班,孟凛早早喂了猫,狗狗祟祟一通走位,钻进了实验楼里。


    实验楼的卫兵今天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虽然孟凛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但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求人办事好态度的原则,她也拿出了百分之一千的礼貌。


    “你好,我想、找于主任,她今天,上班了吗?”


    可能是很久都没听过‘上班’这种说法,卫兵有瞬间露出恍惚的微表情。


    不过依然秉持住了严肃的态度,点点头,说:“你先在会议室等一下,我去通报。”


    还是二楼尽头那一间,卫兵把她一个尸留在了屋里。


    脚步声走远,孟凛在屋里乱晃,一会敲敲投影仪,一会歪头往柜子里瞅,没人躲在里面。


    稍稍缓解了沈确不在身边的紧张情绪,丧尸终于坐到桌旁。


    开始复习一会儿要说的台词。


    不多时,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孟凛猛地攥紧了爪子。


    会议室大门打开,于殊单独走了进来,卫兵留在了门外。


    啊?单、单独会面啊?


    于殊穿着实验员的白大褂,脸上满是熬夜后的疲惫,比昨天看着还要憔悴。


    丧尸的紧张感直接飙升,心说这看着比她死感还重,要是出点事,有嘴都说不清。


    “说吧。”于殊脱掉白大褂,随手搭在椅背,坐到她对面,揉着眉心:“找我有什么事?”


    “呃,我是,想问……”一紧张,连夜打好的腹稿全忘了。


    孟凛没有求人办事的经验,这回儿在脑子里忽然猛拍大腿——


    哎呀,大意了,她应该提两箱牛奶或者果粒橙来的!


    “想问自己的事?”于殊似乎对她的来意很了然:“还是关于沈确的事?”


    丧尸一下坐直,老老实实:“关于,沈确的。”


    “她之前好像,提交了一份,遗体捐赠的,同意书,我想问,可不可以,反悔?”


    “你说的是守卫者计划?”


    于殊靠向椅背,看着她:“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本人的意思?”


    “她——我的意思。”丧尸的背又塌下去。


    孟凛本来想扯个谎,但对面眼神太锐利,她还是老实交代吧。


    于殊没说话,端详着她那张与老师十分相似的脸,一些表情,又有师母的影子。


    生物基因的遗传,真是神奇。


    哪怕她已潜心研究数十年,还是会有这样无比感慨的瞬间。


    事实上在不久前,沈确也来找过她。


    她应该是站了一夜的岗,于殊也才忙完,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沈确会来找她,在意料之中,一天的时间冷静思考,不长不短。


    倒很符合江洄以前和她说过的人物性格,在西北的时候,除了眼前看不见头的工作,间歇时江洄也会说些自己的事,有点像没话找话,但确实也调节了她的情绪。


    除了父母,江洄提到最多的人就是沈确。


    回安全区时,江洄还私下来找她求情。


    好像她是什么眼里只有研究的邪恶博士。


    沈确越过陆锦川直接来找她,提了三个问题。


    一是孟凛的腿能不能治;


    二是孟凛没咬过人,她的状态还能维持多久;


    三是她们现在的态度是代表自己还是研究所?


    于殊亲手解剖过很多丧尸,希望她能帮丧尸治伤的还是头一次。


    孟凛被她看得有点麻爪。


    纠结要不要现在打出感情牌,毕竟人尸有别,也不知道她妈的面子还好不好使。


    就在丧尸准备酝酿情绪的时候,于殊说:“守卫者计划现在已经不由我负责了。”


    “不过你没必要担心,移交资料的时候,志愿者同意书里并没有沈确的那份。”


    陆锦川就压根没有把同意书交给她过。


    “没别的事就回吧。”于殊拿了衣服站起来往外走:“我还要工作。”


    孟凛还在寻思她说没必要担心是不是就是盖棺定论的意思,没想到资深牛马奔赴工作的动作这么熟练敏捷。


    “等、等一下!”丧尸慌张站起,身后的椅子哐啷翻倒:“我还有,一个问题!”


    外面的卫兵听见响动,立刻大声问:“于主任?”


    “没事。”于殊应了一声,回头示意她说。


    孟凛也顾不上酝酿了,搓着手不安地问:“你是主任,等级高,你知不知道,我妈妈…褚、步庭现在,在哪里?如果方便,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


    在遇到于殊前,身边唯一能问的人是沈确,但是因为她之前编的谎,再加上沈确根本没见过褚步庭,就算问她她也不会知道,反而可能伤害她,让她想起自己的家人。


    于殊站在那沉默了一瞬,说:“她死了。”


    “受到袭击,重伤不治,遗体也已经火化了。”


    ……


    孟凛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车棚里已经有了干活的动静。


    她怕被沈确发现,先偷摸儿绕回了小白楼,见屋里好像没有回来人的迹象,放下心来。


    等到天完全亮,才装着刚睡醒的样子,溜溜达达到车棚外。


    问她们怎么这么早就开工了,也不回去补一觉。


    沈确正在车厢里刷漆。


    “医院那边不需要那么多人手,就把我换下来了,时间太早,怕回去把你吵醒。”


    “哦哦,我也是,刚睡醒。”


    “……”


    这一通已读乱回,韩工都回头看了眼。


    沈确低头干活,余光里丧尸这摸摸那看看的,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实际她才从实验楼出来,就看见孟凛鬼祟的踪影,知道她不想让自己知道,就躲进了车棚。


    没想到韩工也来得那么早,看样子也是一夜无眠。


    昨天送到医院好几个重伤员,有救活的,也有没救活的,其中或许就有谁曾经的战友。


    两个人早早在车棚遇上,他没说,她也没问,很有默契的按部就班开始工作。


    昨天他们把车里不用的配件都拆了,用角磨机仔仔细细除了一遍锈,刷了一道防水漆。


    整体改装的设计图已经定下了,尺寸也都量好。


    这车因为要开长途,防水漆肯定不能只刷一遍,等油漆干也需要时间。


    今天的工作计划是刷完车内的防水漆后包好隔音和保温棉,隔音棉在发动机舱也要贴,尽量减少噪音。然后把组装床和柜子需要的木料给切割好,先安装地板。


    进展顺利的话明天就能把整体框架组装个七七八八,再完善一下细节。


    最快后天,她们就能开着这辆车启程出发。


    昨晚整个营区都在应急响应,加上下雨,今天应该没人会找她画画了。


    她心情不好,别的事都不想干,画画可以沉浸,清空大脑,最适合她现在自我疗愈。


    孟凛坐在车棚门边,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小雨,默默叹气。


    韩工年纪大,瞥到她背影时,莫名想起了一首古早的诗。


    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丧尸。


    孟凛望着望着,就看见雨幕中,一个人影两个人影三个人影…正在向她走来。


    中午换完班,一名年轻战士拿了饭,匆匆往车棚赶。


    走近一看那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后悔不迭。


    在宿舍里一个个都不说自己要来,早知道就让人帮忙先排上队了!


    照理说他们不能和孟凛过多接触,所以来这排队画画的,都直接找沈确,这样在流程上符合纪律和规定。


    车棚本来就不大,摆上工具材料,加上这老些人,都快挤得落不下脚。


    “沈队。”年轻战士钻过人堆,憨笑:“我能帮着干点啥?”


    孟凛画一幅画差不多需要四五十分钟,画完还得休息一会儿,免得麻爪。


    为了保证公平,规定每个人排一次队只能要一幅画,再要就得重新排队。


    战士们都不好意思白要,等待的时间就帮着干活。


    沈确看了看还能站下人的地方。


    沉默片刻:“……你会缝碎花窗帘吗?”


    中午陆锦川和安全区的领导开完会回来,老远就看见了车棚的盛况。


    “这干嘛呢?赶大集?一个个都闲得慌是吧?叫外头人看见了是啥影响?”


    身边给打伞的警卫员解释他们都是想要画的,说:“那我去叫他们都散了。”


    陆锦川没吭声,走出两步,手一挥:“算了算了,随他们去,注意纪律。”


    警卫员步子都迈出去了,立刻收回,笑着说:“是!”


    太好了,他还没约上呢!


    孟凛画到第三天,手感恢复迅速,甚至已经能歘歘歘画出素描人像了。


    最开始拿到卡通画的战士一看,版本更新这么快,又回头约新的画,车棚里就没断过人。


    加上陆锦川睁只眼闭只眼,战士们胆子也大起来。


    孟凛休息的间隙,他们也会主动和她搭话,问一些好奇的问题。


    大多是关于变成丧尸是什么感觉。


    也有想和孟凛掰手腕,试试丧尸力气到底有多大的。


    后头这些自然都被沈确拦了下来。


    不过战士们也都没恶意,有恶意的不会到车棚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丧尸,但总归友好的比不友好的更多,每个人最终都是要走到这一步的。


    孟凛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安全区里和士兵们打成一片,无人受伤的那种。


    有个战士听说她们打算去滑雪,说他就来自新疆,建议孟凛学双板,因为她有一条腿是有点瘸的,如果单板的话,重心会不稳,双板要安全一点。


    还说了许多初学者的注意事项,什么样的天气可以滑,什么样的野山不要去。


    既然是要长途旅游,中间肯定会经过不止一个城市,虽然绝大多数城市都已经变成丧尸之城,但曾经的古迹和景区都没有受到太大破坏,孟凛是丧尸,和普通人不一样。


    她是自由的。


    边上的战士受到启发,说自己的家乡正好在她们的行进路线上。


    那也是一个以古迹为特色的历史悠久的城市,推荐她们去一趟。


    介绍自己的家乡的人越变越多,孟凛特意拿了几张纸,装订成册,就挂在车棚里。


    大家都可以把自己的家乡,或是想去的城市写在上面,写上推荐的必玩景点,和特色美食。


    很快,几张纸就被写得满满登登。


    这种氛围给喜欢社交的大小姐极大补充了电量。


    丁香般的丧尸重振了精神,并决定自己亲自动手,给即将超规格完工的小房车涂装。


    孟凛要来了明黄色的水性漆,因为不是喷涂,刷了三遍后看起来还是很斑驳。


    但丧尸要的就是这种艺术感,斑驳的暖黄色,再加上她用丙烯颜料画的黑线条,普普通通的小面包瞬间就上了一个档次,乍一看跟漫画里开出来的似的。


    来帮过忙的战士们看到成品,一个个都很惊讶,艺术家果然还是艺术家。


    随着房车一点点改变,启程的日子也临近了,短短几天相处,孟凛已经没有了最初时的紧张恐惧,反而产生了一丝不舍的情绪。


    她想给和这些战士们一起拍一张照片,但他们属于保密单位,不能露脸。


    不舍的丧尸苦思冥想了一晚上,终于想到了好办法。


    凌晨天还没亮,沈确就陪着兴致勃勃的丧尸来到车棚。


    调和颜料,踩上小板凳,丧尸艺术家开始了她的创作。


    她要把记忆里的每一个人,都画在车盖上。


    一群卡通小人,比着耶,呲着大牙,热热闹闹,每一个人来自哪个城市,她都记得。


    这就是她们的房车股东小分队,她和沈确还有韩工并排站在最前面。


    韩工拿着扳手,很神秘的露个侧脸,特有意思。


    丧尸是极有良心的,还把江洄也给画了进来,这两天她不知被派去干什么了,不在营区,孟凛和她做的交换还没兑现,决定侧面的补偿一下。


    这幅画画完的时候,天光正好放亮,是个风轻云淡的好天气。


    孟凛和沈确并肩站在车前看。


    丧尸的脸颊沾上了几点黑色的丙烯颜料,沈确抬手摸了摸,没擦掉,把手指也沾黑了。


    一人一尸都笑了下,丧尸问:“这样,可以吗?”


    沈确“嗯”了声:“这样就很好。”


    他们不能去的地方,就让这辆小房车替他们去看看吧。


    第69章 69


    “那车子弄好了,今天她们就可以走。你真舍得让这么好的研究对象从手里溜走?”


    陆锦川和于殊站在办公室窗边,望着下头。


    换完岗的士兵们里三层外三层拥在车棚外,在完工的小房车车盖上找自己在哪儿。


    于殊瞥她一眼:“你想反悔?”


    陆锦川摊手笑:“我反悔有意义吗?”


    “没有。”于殊淡淡道:“结论不会改变。我已经说过了,对于现存人类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攻克丧尸,而是攻克病毒,丧尸威胁的是人类的生存,病毒打断的却是人类的繁衍。”


    “没有繁衍,生存无意义,这一点,阿凛帮不了我们,她只是个有些特殊的丧尸罢了。”


    在孟凛还没出生时,于殊就已经看过她的基因图谱,她是双雌生殖的产物,又做过基因编辑,也许正是这种特殊性,令她变成如今的样子。


    作为研究人员,她很清楚孟凛的情况并不具备普适性。


    哪怕把她解剖了,其结果对其他人而言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无非是又一个虚妄的希冀落空。


    “话是这么说,但别人可不会这么想。”陆锦川说:“一个能思考会说话的丧尸,会在战局中产生多大的作用,缓解多大的压力,这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对于一线的作战部队而言,病毒怎么攻克他们不懂,每天能少死几个人,才最重要。”


    这次去开会,一群人围着她想打听丧尸干扰剂的研究进度,啥时候能分到一线,效果到底怎么样,问得她一个头两个大,要是被那些人知道还有这么个丧尸存在,估计每个人都得绞尽脑汁把人抓去。


    就算不能研究推广,那争取成作战士兵,也能有很大的作用。


    不仅是在一线,其实在官方的将领和研究所中也分了许多派别。


    有主张把所有丧尸全部消灭,夺回城市,再利用科技改变气候从而让远古真菌失去生存土壤自然灭绝的主战派,也有主张农村包围城市,打持久战休养生息,观察病毒是否会在演化中产生变化的缓和派,还有主张以丧尸为蓝本改造自身,试图创造出新人类的进化派。


    不同主张,不同派别,虽然团结在一起,却也有各自的主张。


    于殊不属于任何一个派别,因为她对人类存续没有热切的盼望。


    在她看来,地球存在数十亿年,人类出现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如果能抽离出来,以第三方的目光审视,在这条漫长的生物演化长河里,智人这个物种才是那个突变的异常因子。


    我们就像中年人身体里出现的恶性肿瘤,为了自我生存,无限膨胀,侵蚀周围所有养分,哪怕发展到最终的结果是和母体一同死亡,肿瘤不会思考那些,用尽一切办法生存、扩张,才是癌细胞存在的唯一目的。


    只需要短短几个月,就能摧毁一具已经生存几十年的躯体。


    对于人类来说,癌症是可怖的灾难。


    对于地球而言,人类何尝不是如此?


    于殊越是思考,越是研究,就越确定这场灾难发生的必然性。


    如果人类能节制欲望,不对环境索取到极限,气候不会变化得如此迅猛剧烈,极地的冰川不会溶解,沉眠在冰下的远古真菌不会复苏。


    如果人类能节制欲望,不为争夺资源彼此攻击,这种只针对人类基因的病毒也不会出现。


    人类能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只要无节制的欲望还在,同样的事就会不断重演,也许是另一种真菌,也许是另一类病毒。


    于殊问:“你对真菌了解多少?”


    陆锦川露出一个你在为难老年人的表情。


    “真菌是地球最古老的“分解者”与“回收者”,是真菌塑造了我们现在所见的生态系统。”


    于殊说:“你不觉得,这听起来很像神,或者所谓的‘上帝’吗?”


    陆锦川表情微变,打了个哈哈:“于主任,咱可不能整这些封建迷信啊。”


    老狐狸。


    于殊知道她听得懂自己的意思。


    埋藏在冰川之下的真菌,也许就是地球生态系统留下的后备程序,当环境走到了崩溃边缘,这种清理机制就会被激活,人类的敌人看似是丧尸,实则是整个地球对bug的清除行动,也许等到所有人类都变成丧尸的那一天,病毒也好,真菌也罢,自然都会随之消失。


    她虽然醉心工作,但本质上始终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这一点陆锦川最清楚,毕竟是她亲自招揽,看着她走到今天。


    “我说于主任,咱俩也认识那么些年了。”陆锦川无奈:“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成阶级敌人?”


    “我老陆不是那种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人,我也相信其他的同志也不是。”


    “于公,我和你一样对她做过承诺,于私,不止是你,我对这丫头也有亏欠。”


    “否则我能舍得就这么把沈确放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人手多紧张,我多难呐……”


    陆锦川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的困难。


    于殊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答应加入研究所。


    窗外,绿色的植株淹没了远方的楼群,她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老师。


    ——“你有没有听过,半根香蕉理论?”


    她的老师孟凛,是个两极分化很严重的人。


    于殊自小聪慧,是周遭公认的天才,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几乎可以说没遇过任何困难,这使得她养成了绝对理性,不屑人情世故,极度专注的封闭个性。


    而她人生的劫难,是从遇到孟凛开始的。


    第一次对旁人看她的不解眼神感同身受,是初次见到孟凛那天。


    在选择她作为自己导师前,于殊翻阅过她的所有论文,看过她的每个论坛演讲,十分确定这个人就是自己要选择的老师,她的智识和能力,远在自己之上,是能引领她在科学之路上走得更远的人。


    所以在见到咖啡台边因为冲咖啡而烫伤手指的人时,于殊是不解的。


    “老师,这是开水。”


    “嗯嗯,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把手伸进去?”


    “啊,因为我听说九十度的开水冲泡的茶最好喝,所以……”


    “所以你也想用九十度的水泡咖啡?”


    “嗯嗯。”


    “你想用手试试这水有没有到九十度?”


    “唔,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就,没忍住,嘿嘿~”


    在少年班里,于殊曾见过许多与自己一样的‘天才’。


    有人孤僻傲慢,有人阿斯伯格,各种各样的人,无一例外,都很聪明,也都很自我。


    在成为孟凛的学生后,于殊才意识到,自己充其量只是聪明而已。


    因为真正的天才与凡人间,是有壁的,这种壁垒具体而又直观。


    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在孟凛面前:“啊?这很难吗?”


    于殊:“……我昨晚想了一夜,试了这几种解法。”


    孟凛翻了翻那一叠稿纸,露出迷茫的神色:“为什么要想得这么复杂?”


    于殊:“?”


    孟凛:“你就这样,那样,然后这样,就能得出答案了呀。”


    于殊:“……?”


    孟凛之于她,是一种不可理解的降维打击。


    而真正的天才,其实并不能成为好的老师。


    因为在孟凛的大脑线程里很多事是不需要思考的,输入几个数据,就会自然得到解数,既然她自己都没经过思考,又怎么能把这个思考过程教导给自己懵懂的学生呢?


    当孟凛的学生,是件很辛苦的事,她走得太快,身边的人很难赶上她的步伐。


    同时,她又是个完全无法照顾好自己的人。


    如果以游戏的天赋点来比喻,大部分人的天赋是平均分配,而孟凛则是所有天赋点都梭哈到了智慧上,她聪明到了极点,学任何东西都不费力,不止是理科,甚至是音乐、哲学、绘画……与之相反,她的其他方面也弱到了极点。


    她完全没有生活常识,哪怕那些理论她都知道,但与实践一结合就会糟糕透顶。


    于殊把这归结为她的大脑太过于活跃,想做实验的心难以按捺。


    明明只需按照说明书照做就能做好的事,她却常会有自己的“灵机一动”。


    比孟凛的生活常识更糟糕的,是她的厨艺。


    有一次她们研究的某个项目陷入停滞,孟凛大概太无聊,突发奇想决定开发一门新技能。


    厨房化身孟教授新的试验场,研究成果变成了爱心便当。


    盖子掀开的时候,于殊仿佛在凝视某种不可名状之物。


    “这是屎——什么?”


    “西红柿炒蛋,我跟着视频一步步学哒,带给你们尝尝。”


    “……视频里也是黑色的吗?”


    “视频太长了,我没看完,但是文字版我都记住了,可能有一点点偏差,但是问题不大!”


    于殊拿着筷子,久久没能下手。


    眼睁睁看着身边同学一个个面露难色,冲向厕所。


    孟凛很不理解:“她们都怎么了?不好吃吗?庭宝宝说很好吃啊,我说要给你们带一点,她还有点不高兴呢。”


    于殊一直认为,人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大脑是最重要的核心枢纽,要确保核心枢纽能正常持久运行,就应该保养好承载枢纽的载体。一个拥有智识的人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能摒除一切威胁因素,按照医学说明书,照料好自己的身体。


    孟凛,一个天才,却是个意外。


    第70章 70


    这样的孟凛,能无忧无虑的生活,与一个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老师有位伴侣,两人在海外结婚,她有时称呼她为“家属”,有时叫她“庭宝宝”。


    于殊几乎每天都能见到褚步庭,不论刮风下雨还是天晴,她总会亲自来接老师下班回家。


    她们的感情很好,在于殊看来,褚步庭是个极其细心,保护欲又过于旺盛的爱人。


    譬如在老师烫伤手的第二天,实验楼上下所有烧水壶全都换成了可显示水温的最新款。


    问就是有神秘的爱心人士无偿捐赠。


    老师常吃的那个食堂,菜品的性价比和质量与其他学生食堂之间大概相差了两个米其林。


    老师所在的那层办公室,每天下午都会有店铺送来样式不同的小甜品。


    爱心人士捐实验器材捐办公用品捐人体工程椅还捐可爱的碎花小窗帘。


    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爱心人士是谁的情况下,只有老师还蒙在鼓里,并常常表示惋惜:


    “哎,可惜ta从来不露面,这么善良的人,我得好好感谢ta才对啊!”


    尽管如此,于殊还是很难将那个总是一身正装,成熟严肃的人与宝宝两个字画等号。


    她也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褚步庭的年纪竟然比老师要小,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昵称。


    这样的日子,结束在一个很普通的清晨。


    那段时间她们所有人都忙于实验,非常疲惫,老师也一样,所以在她不小心把水杯翻倒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异常,只是觉得她可能太累了。


    只有褚步庭留意到老师那一丝消瘦,果断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


    结果出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不知道真实原因,老师只是轻飘飘地说低血糖而已。


    直到同样的事开始隔三差五出现,褚步庭出现的时间越来越早,老师频繁进出医院。


    最后,她开始改换课题,研究起了渐冻症的治疗方法。


    猜到真相那天,于殊其实很生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哎呀,那不是白白让你们担心嘛~”


    “你是觉得我们还是未成年的小孩?就算你不告诉其他人,至少也应该告诉我!”


    “啊?最不应该的就是告诉你吧,你可是心思最重的啦,小鱼鱼。”


    “……你是我的老师,至少,你、你该承担起责任。”


    “嗯嗯,放心叭,庭宝宝说查得早,只是初期,还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呢,不耽误我们的课题。再说了,苦不苦累不累,想想霍银老前辈,没事哒没事哒~~~”


    后来,老师怀孕了。


    她对外宣称是从精子库申请人工得到的胚胎。


    只有于殊知道,那就是她和褚步庭的孩子。


    确诊之后的孟凛与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纯真爽朗,依旧自理能力很差,于殊在她身上看不到对死亡逼近的恐惧,但她确实在研究上变得更加努力,更加的紧迫。


    可是于殊不理解,她所研究的并不是针对自己现阶段的治疗方法,而是基因。


    哪怕成功了,在源头上解决问题,对她来说也没有意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在面对老师时,变得愈发沉默。


    终于有一天,孟凛主动问她:“小鱼鱼,你怎么啦?”


    于殊很冷淡:“没什么。老师有老师选择生活的权利,我也有不理解的权利。”


    “这么严肃啊?”孟凛托着下巴,好奇地问:“那你说说看呢?”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明知自己生了病还要生孩子,你应该知道这会消耗你的身体和精力,让你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在我看来人和人的生命价值完全不同,一个新生的婴儿,和一个科学界的天才,任何有理智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如果我是你,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延续自己的生命,哪怕多一分一秒,都有可能创造更大的价值,而不是纵容自己被死亡的恐惧击倒,让自己沦为基因的奴隶,去生什么孩子。”


    孟凛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因为这个,我明白了。”


    于殊绷着脸:“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但我始终认为,老师是百年才能出一个的天才,你的价值无可估量,真的不应该浪费。”


    孟凛瞧着她严肃的脸,噗嗤一下笑了:“小鱼鱼,你有没有听说半根香蕉理论?”


    于殊:“……?”


    “就是说啊,我们人呢有一半的基因和香蕉是一样的,所以,人,等于半根香蕉。”


    于殊没笑,并且还想把这句话里出现的理论谬误一一列举反驳。


    “你说人和人的价值不同,也许在某种条件下是成立的。但价值高,一定就是好的吗?当下有意义的成果,真的会在未来带来更好的结果吗?”


    “这听起来很像历史虚无主义。”


    孟凛笑了笑:“基因让我们看见特定的光波,让我们嗅见特定的分子,让我们听见特定的频率,我们被设定在线性的时间中生存,利用线性的逻辑思考,追寻因果,索求意义。但是,我们只是基因的果实而已,和花花草草,小鱼小虾,半根香蕉,没什么区别啊。”


    “只是因为我们很难看见更长的时间,更宏观或微观的世界。”


    “所以才傲慢于自我的理性,自恋于族群的暴力。”


    “未来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科学的尽头是否有我们存在的意义,我其实也不在意。”


    “我更喜欢晴朗的天气,好吃的蛋糕,漂亮的陶瓷杯子。”


    “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什么理性……嘿嘿,也许是我的半根香蕉时刻吧。”


    “小鱼鱼,你有没有好奇过?人类和其他脊椎动物一样,身体的构造原本就是为了四肢着地设计的,四肢着地才是我们的正确运行版本,如果我们能四肢着地生活,有很多疾病都不会出现。你说,最初那个站起来的智人,到底是想抓什么东西啊?”


    “肯定不是食物,我们本来就是猴子,爬树是最厉害的。”


    “一定是一些更遥远的,能看见却摸不着的东西,月亮?太阳?或者一颗流星?”


    “它站起来的那一刻,肯定,也没有想到今天的我们吧。”


    于殊知道她的这番话不止在说这个孩子,也在说她们意外发现的那个基因。


    但是当时她并不理解,她无法理解。


    HAR1的编译图课题组的其他人没有看过,发现当时只有老师和她在场,那时候孟凛的体力已经下降很多,许多事需要她的帮助。


    于殊坚信如果她们能就这个发现深入研究下去,取得的成果冲击诺奖也不是难事,孟凛只要坚持下去,她可以承担大部分工作,她甚至不需要联合署名,倘若能拿到诺奖,老师的名字将会永远铭刻在历史上。


    这是她本来就应该在的位置。


    可孟凛异常坚决,于殊从未见过她如此严肃不容商榷的模样。


    病情发展得比预想更快,孕期无法用药,加上老师持续高强度工作,她的生命就像风中的蜡烛加速燃烧,从第一次摔了水杯,到住进医院,孟凛的肌肉明显大幅萎缩,已经完全无法自主站立,褚步庭放下了所有工作,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每一次于殊进病房,都能看见她在帮老师按摩。


    “一定要销毁。这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公布于世,后果我们就无法把握了。”


    她倚在床头,和于殊褚步庭说,恨不得让她们都发誓,一定不可以,绝不可以。


    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


    于殊不理解,但是这是老师的愿望,她尊重。


    于殊记得那天晚上,褚步庭好像有个重要会面脱不开身,她留在病房照料。


    她坐在床边削苹果,孟凛忽然说:“其实庭宝宝也不赞成我要这个孩子。”


    “小鱼鱼,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任性啊?”


    于殊看了她一眼,好好的人,变得这么憔悴。


    “是。”她说:“但是半根香蕉能有多聪明?”


    老师睁大眼睛,表情变得很俏皮:“哇,小鱼鱼居然也会说冷笑话了!”


    于殊沉默。


    人在无能为力时,好像就只能强迫自己改变,幽默是消解苦难的良药。


    “知道吗?得了这个病以后,我才慢慢发现,人真的是很脆弱啊。明明以前很容易就能办到的事,一点点变得困难起来,脚趾,脚踝,小腿……它让你意识到,以前忽略的很多东西,原来都那么重要。”


    “失去得越多,人就变得越自私,‘我’马上就要没有了,‘我’就变得无比重要。”


    “我知道庭宝宝是个看起来很坚强,其实内心特别柔软的人,她太看重我了,我在她的人生中占据了太重要的位置,如果我离开了,那幢大楼也会坍塌。”


    “所以我很自私的,想要一个与我们都有关联的生命,我的另外半根香蕉,留下来,镇住她,然后,帮我也看一看,我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我知道这个孩子会很聪明,但我希望她可以笨一点,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


    “我希望她来人间一趟,只吃一点点苦,品尝很多很多的甜。”


    “希望她是一个渺小的人。一个健康的,活泼的,善良的,珍视自己的。”


    “像我一样运气很好,遇到她爱的,也爱她的人。然后,和爱的人在一起,吃很多很多的饭,睡很多很多的觉,做很多很多的爱,看很多很多的风景。”


    老师离开了,留下了一个也叫作孟凛的孩子。


    在老师走之前,她们销毁了有关HAR1的所有研究资料。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于殊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她的家里,也出现了被侵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