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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变成丧尸后》虐心甜宠小说_不飍

    第41章 41


    办公楼区域和集市间有段内部连廊,中途有岗哨。


    有陈静领着守卫没有再另行检查便放行了,往前走几十米就抵达了一大片集市区。


    望着眼前的热闹,孟凛还有点不敢置信,她居然这么顺利就混进来了。


    陈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环:“这个是你的,在官方的摊子买东西时登记用。”


    孟凛自己贴在左手上,蓝色的纸带,感觉像进游乐园似的。


    “等我一会儿啊,我也是第一次逛这个新的。”陈静找到路旁竖立的平面图。


    集市实在太大了,有室内也有室外,平面图上的红点就是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往前走分别是生存必需品区,武器与防御区,技术维修区,知识与技能区,还有娱乐区。


    陈静问她:“你有啥优先想买的东西吗?”


    “……”孟凛沉吟了一下:“我没有,钱。”


    照计划本来应该沈确进来换物资的,她一不知道要换啥,二也不清楚这儿的物价体系。


    陈静爽朗道:“没关系,如果不买很贵的东西,可以帮你先垫着啊。”


    她还说:“千万别跟我客气啊,你和沈队救了我们一命,还请我们吃饭,这才哪儿到哪儿!”


    孟凛倒也没跟她客气,关键她看起来也不像很有钱的样子。


    “那我,想看看,武器和,呃,汽车。”


    一阵凉风飘过陈静划满黑线的脸:“……哈、哈哈。”


    大话真是说早了。


    孟凛:“很贵?”


    陈静心酸地点点头。


    孟凛赶紧安慰她:“没事,我们也带了,物资来的。”


    不是她小气,是她真买不起,陈静说:“我们可以先去看看。”


    她边走边介绍,集市上的交易有以物易物和用‘钱’买两种方式。


    所谓的钱就是官方发出的兑换券,这些券需要先在兑换点用物资兑出来,不同价值的物资对应不同面额,好处是买卖双方都方便,且有保障,坏处是官方兑换点对物资的质量有要求,多一道检测的工序。


    以物易物就没那么多讲究,只要买卖双方同意,就可以互换,当然风险也是自理。


    武器与防御区在室内馆,进出需要扫手环,一进门就是防具区,十几家摊子,什么头盔、防护服、防咬衣还有各种自己改装制作的奇奇怪怪的防具,孟凛甚至在一家摊子的展览模特身上看见了超级简易版的高达盔甲。


    下头没标价,她也没敢问。


    防具区过后还有专卖陷阱材料的摊子,再往里是自制的刀具、弓箭,花式冷兵器。


    一路走到头,孟凛也没看见枪啊弹啊在哪里,陈静也没停步,直到一扇隔断门前。


    她这才知道原来热武器有专门一个区域,管理很严格。


    陈静说要买这些必须是以在册基地的名义,如果是个人想买,则需要有特别许可,不然连门都不能进。


    孟凛是靠蹭陈静的手环才被许可跟着一起进来。


    隔断门后,别有一番天地,琳琅满目的枪.械弹药,孟凛一个都不认识,光看见下面的价钱,和外面的自由交易区相比,那属实是误闯天家了。


    陈静问她:“你是想替沈队买枪吗?”


    孟凛“嗯”声。


    昨天她就暗自打算给沈确配上足够的武器,只是没想到这东西不是随便能买的。


    大略看了一圈,孟凛发现这里面枪弹还都不是单兵武器里最贵的,最贵的是消音器。


    也就是装在沈确那把手枪上的黑管。


    她突然反过味来,原来那个邪恶老登最开始看上的是沈确手里的消音器!


    孟凛悄声问:“为什么,这些枪,不能随便买?”


    以前看漂亮国的丧尸片,里头各种枪嘎嘎乱杀。


    “嗐,那不一样,国情不同。”


    陈静解释说国内大部分人都没接受过专门训练,枪拿到手上别说射击精度,不误伤己方队友已经很好了,好的射击手都是子弹一颗颗喂出来的,末世没有这个条件,更没有容错率。


    枪声一响,丧尸和麻烦都会接踵而来。


    而且官方也不是不让交易热武器,而是要尽可能的保证普通人在求生之余,免受恶人威胁。


    她们这些退伍征召回的前线队员存在,就是为了在有限条件下,让更多人有机会生存下去。


    孟凛听得都有些感动了,一人一尸又来到维修区。


    末世中最重要的三样东西:武器,药品,车。


    陈静说车这东西,不论对官方还是各个基地而言都是刚需,对个体来说那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她是从没见过市集上有过整车交易的,汽车零配件倒是有,全都在这个维修区里。


    技术维修区在室外,很大一片场地,人很多,各个维修棚子都干得热火朝天的。


    刚才在武器区的人比这少多了,孟凛还没觉察,现在感觉到处都是向她投来的惊异目光。


    陈静说买武器的通常第一天就完成交易了,维修可没那么快,这些棚子通常都得到明天集市关闭才会撤掉,今晚还得打着手电干通宵呢。


    孟凛对修车一无所知,更不懂怎么组装一辆车了,她随口向人打听发动机的价格,人家一边诧异地看她,一边说他这不收兑换券,只接受以物易物,要的东西都写牌子上了。


    孟凛看了眼牌子,字都认得,组装在一起就对不上号了。


    都什么鬼,感觉文科生有被伤害到。


    陈静让她别难过,文科生也有自己的大舞台!


    知识与技能区里就有专门登记末世前个人职业和专业的登记点,官方有需要时就会在登记册上招募,还有各种贩卖地图、书籍和区域情报的贩子,还有中医西医大棚,可以看简单的疾病,还能技能交换。


    但这还不是文科生的最大舞台,陈静把孟凛带到了娱乐区。


    末世中的人除了生存以外,也是需要一个安全之处宣泄压力,振奋精神的!


    娱乐区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除了各种零碎的小商品买卖,这里还可以玩儿游戏、做心理咨询、有相亲角、还有现做的热腾腾的大锅菜,甚至还设有灵堂。


    琳琅满目的摊贩吆喝叫卖,人来人往,比任何一个区域都要热闹。


    什么相框发卡子卡通笔布偶玩具没电的手机,以前觉得毫无实用性根本不会有人要的东西,这里竟然都有买卖,确实应了那句话,只有她想不到,没有买不到的。


    陈静说这里很多小摊都是前两天先做大的交易品,这些小零碎是顺手卖的。


    确实很多都不是刚需品,买家买个高兴,卖家碰碰运气。


    “毕竟我们还是人嘛,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这种小玩意儿,让自己觉得还活着。”


    孟凛很能理解,不过这些东西对她而言不用买,出去随便捡就是了。


    她更好奇那些排队玩游戏的,“那是,什么?”


    “啊,超级大闯关,又名打螺丝!”


    孟凛面露茫然,陈静拉着她在一旁看。


    “瞧见没?那桌上放着的奖品。”


    陈静在她耳边嘀嘀咕咕:“每过一关都有,过第一关就给俩豆子罐头,第二关五个肉罐头,能过第三关直接送高价兑换券!”


    赠品这么大手笔?事出反常必有坑啊!


    她扭头看陈静一眼,陈静冲她点点头:“我觉得你想得对,但不完全对。”


    “这其实是官方设立的摊子。”


    孟凛睁大眼睛,又回头看,见赠品桌边上架着一块留言板。


    留言板上写得密密麻麻,有寻人的有表白的有发癫的。


    还有人写:‘平生没有大愿,但求咬死我的丧尸没有口臭,如果颜值高一点就更好了!’。


    更多是成排的:别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哦豁,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这叫打螺丝了,末世前绿泡泡里就有这么个成天打广告的小游戏。


    游戏种类其实很简单,打玩具枪,抢椅子,萝卜蹲,还有123木头人,全都耳熟能详。


    问题在于难度。


    第一关只需要二十发全中,打掉架子上的纸杯,就能拿奖。


    但第二关……你见过通过抢椅子夺取玩具枪,而后在五倍速萝卜蹲的间隙里准确按照随机口令进行射击,颜料弹还必须精准命中九环以上靶心的乐园游戏吗?


    这是人想出来的机制?


    陈静边看边摇头,悄咪咪地说:“我听坊间传闻,这个游戏好像就是沈队设计的。”


    孟凛:“……?”


    陈静:“你没发现吗?这些游戏内容,其实就是向民间遴选人才用的。”


    孟凛没发现。


    但经过和沈确的名字这么一链接,她茅塞顿开。


    这么变态的游戏设计,确实像她的手笔,暗戳戳整人!


    陈静正想鼓捣孟凛也去玩玩儿,旁边忽然一条胳膊拐上她的肩。


    “小静!我们还寻思你赶不回来呢,正好正好,趁着大家伙还没走,一起吃点儿啊?”


    孟凛和她一齐扭头,来人是陈静同训的好友,另外几个坐在大锅菜那棚子里朝这招手。


    陈静一见是她,高兴地和她抱在一起蹦了蹦:“你们还没走啊!”


    俩人咧着大牙,话匣子瞬间就炸开了,没聊几句她又想起自己还有任务。


    孟凛也正想自己清净清净:“没、没事,你去吧!”


    陈静:“不不不,我们一起啊,带你尝尝末世女孩的精致下午茶~”


    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土豆南瓜玉米加上少许豆子和肉罐头。


    闻着倒是挺香的,就是制作流程让她幻视一些古早小视频里的“猪友开饭了”。


    孟凛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她,表示更想自己转一转。


    陈静只好遗憾地放她走了,临走前还塞给她几张兑换券,看起来应该是她压箱底的私房钱。


    相亲角在娱乐区的C位,晾衣绳似的展架上夹满了征婚信息表。


    孟凛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乐出声来。


    在中间一张手写征婚表前停步,俯近细看:


    森北基地第一猛女


    身高175,五官端正发量茂盛,有枪有车基地配房,前海龟精英现一线队长!


    文能陪你谈心,武能干碎土匪,素质不详,遇强则强,人送外号‘李云龙’!


    我的征婚宣言是:二营长,把老娘的意大利炮拉上来,干他爹的!


    现欲寻一位实力相当,能接受比武招亲的有缘人!


    男女不限!基地不限!年龄不限!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有意者请联系:XXXXX


    “……”


    嚯,这种条件还要相亲啊?


    孟凛都走出相亲角了,还在琢磨。


    好像以沈确的条件,在这的相亲角里都属于一骑绝尘了。


    她有些得意,又有些怅惘——


    得意自己眼光好,下手早,怅惘的却是她俩如今其实已经分手了。


    只是沈确自己不知道而已。


    “唉……”


    一声长叹,抬头间,忽然看见‘心理疗愈’四个大字招牌。


    私密性看起来很好,孟凛在帐篷前左右观察,发现无人留意。


    于是握紧拳头,给自己打了个气,矮身钻了进去。


    第42章 42


    孟凛刚进帐篷就眼前一黑,物理性的黑。


    一盏幽幽小灯,烘托氛围,眼前是张靠背折叠椅,折叠的四方桌铺着桌布。


    中心用绒布隔断,隔断的中间又开了个脸大的对话窗。


    整体布置让她想起中世纪的女巫占卜。


    孟凛坐到椅子上,有些不确定:“这里…是,心理疗愈?”


    “是的是的,您没走错!”


    隔断对面传来热情的声音,折叠椅吱嘎一声,有人坐下,露出一张温和的脸来。


    女人扬起营业笑容:“本店提供多种心里疗愈服务,价格童叟无欺!”


    对话窗里孟凛的脸一半煞白一半戴着骷髅面具,对面的神情却纹丝不动,仿佛已将人文主义关怀牢牢焊死在了脸上。


    “顾客有什么喜好?我这儿什么服务都可以定制——您可以选择向佛祖发愿、向上帝祷告、对安拉礼拜,也可以选择专业的心理咨询话聊,算紫薇八字,看面相手相,星座运势。”


    她边说边拉动抽绳,隔断上方的卷轴就不断放下相应的背景图,一会儿是寺庙大佛,一会儿是教堂耶稣,最后刷啦一声降下一张价目表来。


    孟凛:“……所有服务,都是,你一个人?”


    女人微笑点头:“请放心,我是专业的,正经持证上岗!”


    “您可以选择一对一疗愈,如果您不想对话,也可以选择独自祷告忏悔。”


    “本店提供场地和背景音乐播放服务,当然如果有需要您也可以选择购买磁带。这里有《大悲咒》,《般若心经》……还有《圣母颂》,《奇异恩典》,或者选择定制,譬如这个无限循环的‘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就是上一位顾客专门定制的磁带内容。”


    “如果您缺一台随身听的话,本店也有售卖喔!”


    孟凛简直大开眼界,又看了一眼价目表。


    好、贵!


    难怪没什么人光顾。


    说起来末世前心理咨询就不便宜,在富二代圈里也可谓是个时尚单品了,一个有钱人若是没点精神方面的隐疾,在小绿江的小说里当主角都会被读者嫌弃不够带劲。


    孟凛在这方面就一直有缺陷,她的性格实在过于健康。


    在当年经历被绑架事件后,褚步庭很担心她得创伤后遗症,连续数年专门请心理医生来给她做量表,而对话沟通和量表数据的结果,都表示她的精神状态非常非常非常古德。


    褚步庭以为她是把这件事给忘了,其实她只是想得开。


    绑架这种事对富二代这种天生职业而言就像职业病,家里越有钱,家庭地位越高,相当于她的职称越高,那得职业病的概率肯定也高啊,风险与机遇并存嘛!


    孟凛融入不了二代圈子,和她这种性格有着直接关系。


    成年后,她也不是没有试图融入过,譬如:


    某男二代:“怪只怪我生得太晚,我爸只看重我哥,根本就不重视我!你不懂,男人一生都在渴求父亲的认可,我们是君臣,是仇人,是情敌……”


    孟凛:“嗯嗯,我懂。此事在史书中也有所记载,我建议你学习玄武门事变,先弄你哥,再弄你爸。具体?具体就是溜进你爸的办公室偷公章,改账本,用开水浇死他的发财树,然后嫁祸给你哥!”


    某女二代:“我只是家族联姻的工具罢了,他根本不爱我,只想让我当他手中的金丝雀!确实我的家庭条件不如他,但我也有我自己的骄傲啊……”


    孟凛:“嗯嗯,我懂。上位者为爱俯首,下位者桀骜不驯,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我觉得我妈对我也是这样,又爱又恨的,强制爱我深受其害!”


    某女二代:“……算了,你不懂。我与他家庭的差距看似相近,实如天堑,即便他对我有爱,他也不会舍去那份身为老钱的傲骨,我们注定无法靠近彼此。你说,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孟凛:“别逗了,我国哪来的老钱?往上数三代不都是农民。什么意义……唉,说起来我好久没吃垃圾食品了,要不我们去滨江那间咖啡馆搞点薯条吃吃吧?”


    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是费劲!


    融入不进去,她就不融入了,根本内耗不了一点儿。


    毕竟她亲妈曾有预言:“乖囡,妈妈有一锦囊传授给你,以后遇到困难,就将此锦囊打开。”


    点开所谓的锦囊视频,她妈孟凛乐呵呵的:“锵锵!锦囊在此,乖囡听旨:噹里个噹,噹里个噹,天上下雨地下滑,自己跌倒自己爬;破锅自有破锅盖,傻人自有傻人爱;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散散心,败败火,照照镜子还是我~~~”


    “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笑一笑嘛,妈妈希望你开开心心的,要好好爱自己喔!”


    经历二次绑架后,孟凛都觉得自己应该得了PTSD。


    毕竟她逃出后迷茫流浪了整整一年。


    再见当年的施暴者,她也愤怒,也激动。


    但经过昨天和沈确没什么营养的彻夜聊天,明明沈确什么也没问,她也什么都没说,今天她竟然就满血复活了,而且想得很开——虽然没成功报仇很遗憾,但丧尸报仇一百年都不晚,等本大小姐滑雪回来的,见他一次弄他一次,neng死他!!!


    孟凛从价目表上选择了一个最便宜的1V1服务:“我想,算一算,咳,嗯、感情。”


    来心里疗愈小店算生命、运势、事业的人最多,关心感情这方面的人极少,所以价目表上有个打包折扣价,正巧孟凛生命已确定,事业不关心,最烦恼的事就是感情!


    疗愈师表示她将从面相手相八字星座替她做全面的分析。


    孟凛:“……”啊这。


    面相她不能露,手相怕吓着她,八字她又不知道沈确具体的出生时间。


    疗愈师:“好好好,给我上难度了。没关系,星座在下也略通一二!”


    她低头猛猛翻书:“你是六月底的双子座,上升是天秤,月亮是金牛座。而你的前女友,太阳星座和上升都是天蝎,月亮却是巨蟹座,嗯……从配置上来看,你性格跳脱,是一个阳光开朗大女孩儿,而她更偏神秘,你是不是经常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孟凛“歘”的前倚,眼神热切:“对、对!我总是,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是你们相处的时候她应该对你很好吧?月亮巨蟹的人都是妈系,很会照顾人。”


    孟凛连连点头:“是,很好。所以我才,迷茫。”


    她迷茫于沈确也许并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本身是个好人,所以才对她很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疗愈师言辞确凿:“如果你们之间的相处是按你说的那样,那我可以打包票,她绝对爱你爱得要死,你就是电,你就是光,你就是她唯一的神话,信我,我拿我的职业荣誉发誓!”


    “你们分手可能是存在一些误会,有机会你可以找她问清楚。她性格就是很闷的,你不逼她一把,她是不可能主动说的,不要对自己不自信,相信自己,你就是她的天菜!”


    孟凛没想到,只要一张低价兑换券,情绪价值居然给得这么足。


    不管准不准,反正她挺高兴的,虽然当年事她已经没法向沈确问一个答案了。


    美滋滋爽快付款,一人一尸都很满意。


    也许是末世太多生离死别,疗愈师深受爱情故事感动,还亲自送她出门。


    一面挥手,一面目送她离开:“要幸福啊~~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


    “连海港围剿的大致战略就是这些,”魏鸿看向端坐侧首的沈确:“小沈,你有什么意见?”


    沈确知道官方不会贸然调任指挥官,也不会无缘无故将她找来,果然是有重大行动。


    南部沿海的沦陷区面积广阔,涉及诸多城市,与官方保持稳定联系的大型基地就足有一十七个,中小基地更是多不胜数,而‘上梁山’这个黑恶组织扎根盘踞在此,已有三年之久。


    沈确与他们打过多次交道,眼看着他们发展壮大,如今已俨然一方军阀。


    当年她们有心无力,要集中力量让更多人生存下去,便只能放任自流。


    其结果,就是让这支靠敲骨吸髓迅速膨胀起来的力量,已经胆大到企图染指港口货轮。


    油料、机械、货品……


    如果让他们得到如此巨量的资源,结果不言而喻。


    官方已经下定决心——必须在这一战彻底斩草除根!


    大规模的兵力调动、长途奔袭,一个足够了解前线情报的专家必不可少。


    沈确起身道:“首先,我认为现有的推测结论对该组织的武器存量和人数存在明显低估。‘上梁山’这个组织发展到今天,吞并大小至少十余基地,其主力虽然盘踞千湖地区,但因其实行‘地盘分封’制度,真正参与帮派的人数绝不止三千余人。”


    “其次,是我方潜进路线……”


    会后,空荡荡的会议室。


    魏鸿搬了把椅子,看着黑板上沈确手绘的地形图如有所思。


    沈确知道她有话要说,安静等待着。


    沉默片刻,魏鸿说:“你跟我说句实话,以你的判断,这场仗我们有几成把握能胜?”


    “按组织要求的伤亡率,六成概率能胜。”


    魏鸿看向她:“如果有你参与呢?”


    沈确实话实说:“也是六成。”


    她所知的所有情报,已经知无不言。


    “但会改变伤亡率。”


    魏鸿当然知道这种规模的仗,单个战力不存在撼动大局的可能性。


    仗,她一定要赢,士兵的命,她也想尽可能保住。


    这场仗能不能不打?可以。但绥靖政策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史书上写得非常清楚。


    历史是一位严厉而耐心的老师,如果你不懂,它会再教你一遍。*


    在这张地图上,有十数万幸存者的身家性命,倘若她们不以身筑堤,洪水猛兽便会乘恶而来。


    “来这前,我与老陆见过一面。”


    魏鸿说:“对你擅自离队的事她发了很大脾气,也吐了不少牢骚,不过虽然生气上火,到底也算是默认了。江洄说你找到了一直想找的人,我们其实都替你高兴。”


    “过去任务的事,我不打算过问,组织上也不欲追究。”


    “于公,你是对人民有卓越贡献的人;于私,从小到大你吃过多少苦,魏阿姨心里清楚。”


    沈确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放下来。


    谢天谢地,看来江洄果然没上报孟凛变成丧尸的事。


    “我不想强迫你做不愿做的事。”魏鸿看着她的神情变化,取出一封信件:“我这里有一份通讯,你看完内容后给我一个答复,是否打算参与此次行动。”


    沈确迅速看完,眉心一皱:“我同意参加,但我有条件。”


    魏鸿不出所料:“行,说说看你的条件。”


    “我想要一台柴油车。”


    “可以。”


    沈确:“如果可以,我希望是货车,顺带借用基地的修车场地。”


    魏鸿奇怪道:“货车?你们两个人,要这么大个车做什么?沿路进货啊?”


    对魏鸿的老派幽默,沈确很给面子的笑了笑,摇头说:“我打算改装成房车。”


    魏鸿挑眉,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还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古板吗?


    笑着挠了两下熟睡的猫猫头,她答应:“可以,我也要加个条件。”


    “按你说的三条线路,我打算把你放在这一条线上,大部队能不能顺利包抄,就看你这支奇兵能不能发挥作用。顺带的,你也帮我把这回救出来的人安安全全的给我送到森北去。”


    “森北的李芸珑和你是老朋友吧?正好你俩搭档,给我个满意答卷。”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43章 43


    把店主赠送的手绘平安符揣进兜里,孟凛津津有味的逛起小摊。


    她发现了,购物和自个儿出去捡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以前她喜欢逛商场,也不是非要买什么东西,单纯就是喜欢SA给提供的情绪价值。


    逛的是气氛,是心情,是那种——


    feel~


    就在她低头想给沈确挑个什么礼物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声:“老师,你怎么在这!”


    孟凛还没寻思和自己有关,下一秒,两条胳膊就穿过她的腋下,一人一边,把她夹起就走。


    一脸茫然的丧尸:“?”


    Ber,你俩谁啊?


    西装革履的陌生人一路狂奔,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就已经被拐到了娱乐区的最角落。


    这里有几间并排的平房,其中两间正在举办传统丧事,隐约的哭泣声从遮帘里传来。


    孟凛看看平房招牌上硕大的灵堂两字,又看看架她的人,瞳孔地震。


    ——什么意思?惊喜活动?


    难道是要给她补办葬礼!?


    俩人跑得大喘气,刚把她放下要歇两秒,空余的一间灵堂里倏然冲出一个人来。


    “快快快,怎么才来?中介没和你说清楚时间吗?”


    模样像入殓师似的女人一把抓起她的手就往后场走,同时交代另外两人去前头准备迎客。


    什么叫嘴到用时方恨笨,面对说话快得像在嘴里打快板的女人,非是rap无以与之匹敌。


    数度插话失败的丧尸被拖到后场,又被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一遍。


    对面露出欣然满意的表情,竖起大拇指:“这cos,确实专业啊!”


    跟着,就把她塞进了其中一间灵堂。


    嘱咐她:“等会儿老师你就站这,我没叫你的时候不用说话,合照那一趴可以多摆几个pose,客户这次给的费用多,等完事儿结算,我再另给你一份辛苦费!”


    孟凛懵懵懂懂,转脸看这间屋子的奇异布置。


    与其说是灵堂,这儿给她的感觉更像是漫展。


    四面墙上挂着彩色布幔,她身后是两个女人笑着比耶的合照。


    侧面的花圈不像花圈,像是放大版的吧唧托,中间也不是奠字,而是打印的粗体:佩琳99。


    面前的棺材里没有遗体,只放了些衣物钢笔笔记本之类的私人物品,棺材周边插着假花,再往前的供桌上摆放着动漫手办、小说漫画,和一摞明显是自制的盗版谷子。


    供桌正中心,是一只装饰过的木质‘骨灰盒’,和一块比巴掌略大的彩虹流麻灵牌。


    孟凛发现,那块流麻灵牌好像还可以翻转!


    也是透过灵牌,她才终于知道这场丧仪要祭奠的人是谁。


    一位叫陈佩,一位叫顾曼琳。


    门口甚至还摆放着这两位死者的卡通人形立牌和签到墙!


    丧尸大惊失色:“这是,葬礼?”


    孟凛已经顾不得自己为什么会被拐到这。


    她更关心这些人把人家重要的葬礼搞成这副鬼样子,真的不会挨揍吗?!


    要揍的话揍她们几个罪魁祸首就好,她可是无辜的呀!


    入殓师早已见怪不怪:“你是第一次来八桥集市吧?”


    这种定制葬礼是她们八桥集市殡仪馆的独创项目。


    虽然看起来离经叛道,但一经面世就深受欢迎,预约根本接不过来,已经到了要抢号的程度。


    末世前她就在殡仪馆工作,后来她运气好,等到了政府营救,就一直在前线做文职工作,官方组建八桥集市后,由政府支持弄了这么个殡仪馆。


    在此之前,幸存者们几乎不办丧事,或是各个基地自己组织,大多潦草从简。


    她自己也曾怀疑过,如今这个时代,连生存都如此困难了,这些仪式感还有必要吗?


    后来她才渐渐理解,正是因为连生存都这样艰难,人们才更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存放哀伤,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向前走,而不是频频回望。


    安全的场地,专业的人员和布置,只需极少的花销,就可以为活着的人求个心安。


    这就是政府组建官方殡仪馆的目的。


    起初葬礼的形式的确是以传统为主,但渐渐的也有人提出说想要为自己预约一个合乎心意的仪式,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家纪念自己时,是笑着的。


    不多时,来参加仪式的成员已经在门口准备签到入场。


    入殓师:“别紧张,放轻松,就当自己是个吉祥物。”


    孟凛望着外头装扮怪异的人群,僵硬点头:“噢,噢。”


    入殓师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今天这场葬礼是两个月前由城东基地的拓荒小队集资为自家队长和副队长预约的。


    客户给的预算充足,要求也比较多,因为是为两个人合办的葬礼,所以细节上还要兼顾她们各自不同的偏好。


    队长陈佩喜欢看小说,副队长顾曼琳更喜欢看动漫,最爱的是《死神》,殡仪馆会根据客户提供的兴趣清单布置场地,准备供品等等。


    定制的内容越多,准备的时间就越久,需要委托拓荒队专门去收集相应物品。


    像是这次用到的人形立牌,就是专门约其他基地的画师手绘的稿件。


    手作流麻灵牌的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整场仪式里最贵的还是专门请人cos死者喜欢的角色——在末世专业的coser本身就比较难找,要约定档期,负担对方的差旅费,如果是自备服装假毛和化妆,价格还得翻一倍。


    她们长期合作的中介说,这次给找了个新人,价格上有优惠,虽然是新人,但他保证专业!


    从今天的妆造成品来看,那何止是专业,简直是捡到了大便宜。


    前来吊唁的小队成员一进门,脸上便齐刷刷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城东基地是老牌基地,拓荒小队的成员们一起出生入死近三年,几乎每个人都被队长副队救过命,彼此间的情谊比血亲还要深厚。


    以前队长陈佩就在内部聚会上组织大家分享自己想要的葬礼,约定不论谁牺牲了,剩下的人都要努力帮她办一场她喜欢的葬礼。那时队长和副队就意见一致的说,要是她们死了,就把葬礼办成趴体,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闹一场!


    在签到墙上,所有人都要写一句之前没敢说出口的吐槽的话。


    到场人员的装扮也不能糊弄,趴体就要有趴体的样子——按照清单,每个人都得上台讲一下自己cos的是队长或者副队喜欢的哪个人物,其他人要打分,不合格的当场做一百个俯卧撑和深蹲,然后再说一个自己的小秘密。


    虽说老祖宗说过鼓盆而歌,但孟凛真没见过这种世面。


    忍不住悄悄问身边:“你们这,的人,都这么,乐观嘛?”


    她本来想说‘都这么癫吗’,又怕被听见挨揍,就修饰了一下。


    入殓师约莫过这场的氛围会比较欢脱,却也没想到人家能自得其乐到把主持人都甩到一边,完全不需要控场。


    这也好,她乐得清闲:“可不嘛,这都三年多了,不乐观的也活不了这么久啊。不是我吹牛啊,根据我观察,这精神状态越癫的,生存能力反而越强,这方面咱民族有优势,五千多年的历史呢,谁能乐观得过咱啊?癫就对了,都癫点儿好啊!”


    孟凛觉得有道理,葬礼也不一定非得哭哭啼啼的。


    如果是她的葬礼,她也要用自己喜欢的漫画小说摆满灵堂,每个到场来宾进门先发三根金条,谁都不许哭,必须给她呲个大牙乐满全场。背景音乐就用死亡摇滚加喊麦,DJ不能有东北口音,开场先进行抽奖,别整那磨磨唧唧的,让每个人给她带份礼物,猜她喜欢,猜中就送大跑车一辆,现场提车!


    她要约她最喜欢的写手帮她写《我的生平》。


    还要约最喜欢的创作人制作她的个人主题曲,刻成黑胶当伴手礼。


    到时候褚步庭抱着她妈的遗像坐主座,沈确抱着葫芦坐次座,她就躺在中间。


    让每个人上来给她讲笑话,她倒要看看褚步庭和沈确这俩冰块脸到底谁先绷不住。


    结束的时候所有人要在她棺材边围成一圈,手拉着手,肩贴着肩,热情合唱一曲《难忘今宵》!


    孟凛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如果她——


    等等,不用如果,她这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可以自己帮自己约个葬礼啊!


    孟凛刚想和入殓师说这事儿,那头的队员闹腾得差不多了,排着队过来和她握手。


    “谢谢你cos老师,你出的这身真的太传神了,我们副队肯定很喜欢,呜呜呜……我们、我副队她,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你都不知道,她——”


    “来,看这里,每个人只有一张相纸的份额,笑一个啊,灿烂一点!”


    入殓师拿着相机站在对面指挥。


    那名队员立马露出八颗牙,比出奥特曼的招牌pose。


    和孟凛cos的死神,以及自家队长副队的遗像一起留下了合照。


    他双手捧着逐渐显影的相片,在一瞬间孟凛看见他的眼神中流露出自己从未见过的光彩。


    那应该是种很复杂的感情,只是转瞬即逝,便又抬起头来笑道:“要是我办葬礼,还可请你出cos吗老师?我最爱的是迪迦奥特曼——你相信光吗?——chua!”


    他又摆了个奥特曼起飞的pose,然后重重地握了握孟凛的手:“老师,你一定要比我活得久啊,拜托拜托!”


    孟凛在这儿轮流排队和人照相留念,灵堂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来。


    瞅了两眼就啧啧咂舌:“嚯,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你们这儿鬼哭狼嚎的,弄得挺像样啊!”


    女人留着猕猴桃似的短发茬,穿着看着挺正常,应该不是小队成员,但很自来熟。


    她一进门就有人认出来,叫了句:“陶副队!”


    陶秀琴是森北基地拓荒队的副队长,和城东基地的拓荒队是老熟人了,以前没少打交道。


    她先是在签到板上看了一圈儿,边看边乐,要了根笔,也写:


    以前你俩那抠门,为了个块八毛的恨不得和我撕吧,合着省下的都在这呢,臭显摆劲吧!


    她边写,一个队员边给她衣服别上吧唧,这是给来宾的礼物,吧唧上印的是两人合照。


    逛公园似的溜溜达达地进了门,陶秀琴把兜里的东西直接往供桌上一摆。


    “老陈,姐们儿够意思吧?专程去书店给你淘的,啥含金量不用俺多说。”


    “还有这。”她晃了晃一叠装订成册的打印纸,“梦老师专门、独家、插号赶得稿,为你俩写的同人文,都按你俩喜好来的昂,够你们在下头看一阵了。”


    “到时候看完了还能贿赂贿赂官差,别赶着投胎,等俺们上头稳定了再来。”


    等她拜祭完,这场葬礼也到了结束时间。


    和拓荒队的人寒暄了几句,陶秀琴凑到了入殓师身边。


    孟凛正打算预约:“这个,定制的,葬礼,还可以约?”


    入殓师说:“本来名额已经满了,但我们合作这么愉快,也不是不能加个号——”


    “我我我!能不能给我也加个号!”陶秀琴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把抓住她的手。


    孟凛瞪大眼:“你、你、你怎么,插队!”


    入殓师也是有原则的人,点点头,还没说话,就听她声情并茂:“对不起啊,姐妹!俺、俺是个重感情的人,俺和俺家队长,这么多年……同生共死,砥砺前行,抛头颅洒热血,情比金坚,爱比海深!俺上月就没能来集市,下个月谁又说得准,世事无常啊!俺真的很想,为她办一个她喜欢的……”


    入殓师:“我明白您的感受,但是您也不能插队啊,我们确实已经排满了。”


    孟凛虽然挺生气,但她这么说,想到刚才那些队员们,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何况她也死了三年了,办葬礼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好叭,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表坏了,来晚了点……”


    孟凛话音未落,门口又闯进个穿一身白衣,打扮成白无常模样的人。


    入殓师愣了愣:“你是?”


    那人抖着袖子:“不是你们请的cos吗?我死神啊!”


    “你出死神?”她看看白无常,又看看身边这位:“那你是谁?”


    陶秀琴乐了,瞅准机会:“哎,那这样说她就不是你合作方了,那俺能不能插个队?”


    孟凛一听也起了胜负心:“凭、凭什嘛?”


    陶秀琴:“我记得殡仪馆有规定,白名单上的基地有优先权,你哪个基地的?”


    “……”孟凛据理力争:“我、我这个,死的早!你那个,什么时候,死的?”


    陶秀琴听完挠了挠头:“那好吧,还是你先吧。”


    孟凛:“?”


    怎么突然转性了?


    “俺队长还没死呢,正在里头开会。”


    她嘿嘿一笑:“俺这不是提前准备着,给她一个惊喜嘛!”


    孟凛:“……你,有病吧?”


    大妹子,你听听这还是中文吗?!


    第44章 44


    最终俩人谁也没拿到号。


    不过孟凛还是如约得到了今日份的报酬,整整三张兑换券。


    刚从殡仪馆出来没走多远,她就和沈确碰个正着。


    “找了你一圈,怎么到这来了?”


    沈确谨慎地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异样才真正放心。


    孟凛被她攥着手腕:“咦?你、完事啦?”


    语气比平时略高半度,听起来像惊喜,实则是心虚。


    她刚把拿到手的‘工资’揣进兜里,本来是想好好跟她炫耀一番——出门溜达半天,不仅没乱花钱,还倒挣不少——但她心里有种预感,沈确如果知道她去殡仪馆,可能会很生气。


    “嗯。”她的神情语气都如常,视线巡过周遭,什么也没说,便拉着她往前走:“还想逛哪?我陪你。”


    孟凛忽略了她手指间加重的轻微力道,跟着她走,什么也没发现似的,“我,听人说,大礼堂那,要办晚会!每次,集市最后一,天,就有,表演,有相声小品,脱、脱口秀,有时候,还给、给放电影呢。”


    她本来是心虚跟着沈确走,说着说着忽然反客为主,一边拽她还一边催:“我知道,大礼堂,人家给我,指路了,你快快跟我,走,去晚了,没有好位置!”


    这种免费的热闹怎能不看?


    她下次肯定混不进来了,要是错过肯定要懊悔三年!


    八桥集市最后一天傍晚的晚会是固定节目,由官方主办,新址特批了一间厂房改建成大礼堂,凡是这时间还没走的人都能进去看,不收费,形式上类似于文工团下乡汇演。


    表演的内容以语言类节目为主,歌舞比较少,听说尺度放得挺开。


    沈确以前从没来看过。


    大礼堂平时不做他用,演出台都是新搭建的,场地空间挺大,台下摆满了折叠椅。


    她们到的时候,前排那些视野好的位置都已经被占满了,中段后排则是两侧坐人,中间还空着。


    这里一部分人是因为看不完全场,进来听个热闹就得走了,坐边上方便出入,还有些是因为习惯,危急情况遇多了,本能选择更开阔、容易找到退路的地方。


    孟凛根本不琢磨那些,拽着沈确就往人群里冲。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一下!谢谢谢!”


    连续换了两三排,才终于满意入座。


    虽说语言类节目主要就是听个响,但孟凛三年才凑上这一回热闹,不想将就,必须要看到演员才有完整的视听体验。


    在场的观众男多女少,她本来个子就不高,还有老花眼,挑选半天才找到这么个前排个头相近,不挡视线的极品佳座。


    “你这里,看不看得,清?”


    对于自己无形中汇集了全场视线这事,孟凛毫不在意,歪到沈确这侧看了看。


    她左边已经坐了人,没得选,沈确个子虽高,但前面几排有个快两米的大汉。


    “还是,再换——”说着就要起身。


    沈确一把摁住她:“就坐这挺好的。”


    “嗷,那好叭。”


    演出很快开场,一如情报所说,尺度真的很大,各种丧尸末世的地狱笑话一梗接着一梗。礼堂里隔音很好,笑声不断,要论笑话的缺德程度,孟凛觉得这帮活人甩她这个丧尸十几个来回还带拐弯的。


    “嘎嘎嘎……嚯哈哈哈哈!”


    骷髅面具下,丧尸不断笑出猪叫。


    旁边的大哥都忍不住数次侧目,每次都和相隔一位的女人撞上视线。


    真的,还好她没提前把自己精编的丧尸冷笑话拿出来献丑,这都啥啊,简直笑不活了!


    “你,看我,干嘛?”终于熬到一个气口,孟凛扭头看了眼沈确。


    沈确神情淡淡,只眼角有一丝柔和笑意,轻揉她的头发。


    “没什么,看你开心就好。”


    ……


    晚上,一人一尸在集市内的招待所留宿。


    招待所通常只对官方内部人员开放,沈确拿的是魏鸿的特批。


    这大概是孟凛住过最简陋的房间,两张铁架床,一套桌椅,墙上挂了个时钟,再无其他。


    但她很惊喜地发现:“有电!”


    沈确说:“嗯,只供应到晚上七点,有功率限制。”


    可惜她们什么电器也没带,入住前沈确出去了一趟,拿回来葫芦的晚饭。


    孟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咱们车上的,物资,都换到,什么好东西?”


    沈确把起开的罐头放到桌上,从怀里捞出黑猫,轻轻摸了两下它的背毛。


    她们俩大概都很不擅长顾左右而言他。


    吱嘎一声,沈确坐到自己那张铁架床上,正对孟凛。


    “她们列了一张单子,我们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和官方兑换,我还没换。”


    她顿了一下,十指交握道:“下午,我参加了会议,答应参与一个作战行动。”


    孟凛没说话,片刻后她翻过身,下巴垫着枕头。


    “作战?”


    “嗯,作为交换,我们会得到一台车。”


    “噢,嗯,那、作战,有危险?”


    沈确没有隐瞒:“有一定危险,但我有把握能控制好。”


    孟凛翻了个身,没吭气。


    沈确看着她的后脑勺说:“作战任务之前,我得先跟车护送先前那批幸存者前往森北基地,在森北基地待几天。森北基地在大山深处,地方偏僻,周围的人和丧尸都不多,基地内的成员九成以上都是妇女儿童,还是搞农业养殖的先进……”


    她一口气说了一连串,孟凛还是不吭声。


    “你想…和我一起去吗?”沈确终于问。


    孟凛其实预料到了。


    从沈确被请走,又给她开后门,搞特殊。


    钓鱼先打窝,对任何东西在任何地方,道理都是一样的,但她还是很生气,她以为沈确至少会先来问她的想法,这不是换东西,多一点少一点都无所谓。


    她们确实需要车,可这不值得用沈确的命去换。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沈确已经和她分手了,她俩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是旅游搭子。


    沈确被洗脑不记得了,她自己还不清楚吗?


    上赶着不是买卖,年轻时不懂得,现在都吃过亏了,何必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孟凛转过头来:“你现在,才问我。如果我,说,我不去呢?”


    “我想过你会不同意,毕竟是人类基地,你不想去也很合情合理。倘若是其他基地,我也不会让你去,森北基地的负责人我认识,她可以信任,在那我可以确保你不会有危险。”


    “如果你不去,我也不会让你单独留下,你可以就近选择一个地方住下来等我,也许你不等我,自己离开,也有这种可能性。”


    沈确慢慢说道:“要是你离开了,我会再去找你,不管多远,不管多久。”


    孟凛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在耍无赖?”


    沈确看着她认认真真道:“是,我在耍无赖,我也承认我有私心。我不想放你自己一个人走,我怕你会丢下我,你不答应的话,我还会继续撒泼打滚缠着你不放……”


    “哼,威、威胁我?”孟凛坐起来,“你要,这样说,我还真就,看看,你怎么,撒泼的?”


    沈确完全没有启动时间,歘一下就闪了过去。


    跟着一个脑袋就拱进孟凛怀里,两条胳膊跟钢筋似的,死死箍着她腰,蹭啊蹭,蹭啊蹭。


    “你必须答应我,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今晚谁都别睡了,我就缠着你,你看着办吧!”


    孟凛自己的胳膊被顶的架在半空,尸眼睁得溜圆。


    啊啊啊啊啊,好不要脸的无赖!


    她,她说的全都是我的词儿啊!


    把她给气笑了:“你,怎么这样?”


    沈确已经打定主意豁出去了:“那你答不答应?”


    孟凛盯着黏在她身上的一大坨人,拽也不是推也不是,真的很想给她来上一口算了。


    “退!退!退!”孟凛是真没招了,“我去,还,不行吗?”


    她话音刚落,房间的灯突然熄灭。


    明与暗瞬间的切换,让丧尸眼前短暂模糊。


    视觉恢复时,沈确的脸便已贴得很近。


    她似乎也看不清明,只捧着她的脸,在鼻尖上落下一吻。


    “谢谢你,阿凛。”她在她耳边,喃喃的道谢。


    ……


    第二天一人一尸起了个大早,到停车场集合。


    回程换了辆小巴,先前那些幸存者一个不落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森北基地的人还没到,孟凛和沈确就上了这辆车。


    孩姐孩哥们见到她俩都很惊喜,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明星见面会,直接给本想装高冷人设的凛姐姐哄成胚胎了。


    “凛姐姐,你们要跟我们一起去森北基地吗?”那个叫依然的大女孩挨着她问。


    孟凛玩着她上供的游戏机,正儿八经道:“做事,有始有终,肯定,要把你们,安全送到!”


    完全不见昨晚那左右不得劲儿的模样了。


    先前救援组的人已经去执行下个任务,沈确说这次森北基地来了三个人,回程由她们负责。


    不多时,人来了,森北基地自己还有一辆越野车要一并开回去,车上先上来一位。


    孟凛听见声响抬头,表情差点没绷住:“怎么,是你?!”


    陶秀琴先看见她,跟着看见她身边另一位,喊了声:“我勒个——”


    转头就想下,结果正撞到后头那位身上。


    孟凛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相当有气场的一声:“回去。”


    陶秀琴就乖乖杵在驾驶位边,表明自己司机的身份。


    上来的女人比她矮半个头,半长发,戴无框眼镜,面无表情。


    孟凛看看她,又看看沈确,嚯,像是两台人机站一起了。


    “我叫李芸珑,芸豆的芸,玲珑的珑,森北基地负责人。”


    李芸珑扫一眼车内:“名册在谁那里?人都到齐了吗?”


    一名成年女性幸存者举手,把册子递给她,说都到齐了。


    李芸珑便没再寒暄,示意即刻启程。


    从头到尾,她和沈确都没打声招呼,光只互相看了一眼。


    第45章 45


    车队启程,森北基地的越野车开在前方领路。


    孟凛她们的老头乐留在集市,暂时由官方代管,随身只带少量行李,主要是葫芦的口粮。


    即将前往一个陌生地方生活,别说是孩子,大人们都难免不安。


    孟凛还坐在那儿玩游戏机,几个孩子挨在她身边,看似在看屏幕,其实都在偷偷观察。


    陶秀琴开车很稳,就是嘴不闲着,从启程那一刻就叭叭叭叭个不停,一会儿点评一下路况,骂两句没公德心的丧尸,一会儿又是哼歌又是唱戏的,全方位无死角的播放车内噪音。


    李芸珑开始还在副驾,等车开稳后便拿了把枪过来。


    “既然在车上就别闲着,路上警戒交给你了。”


    葫芦正盘在沈确腿上睡觉,打着小呼噜,热乎乎、软绵绵,正是一只猫咪可爱的巅峰时刻。


    李芸珑站在她们面前,仿佛没看见,竟丝毫不为所动。


    觑见这一幕,孟凛死掉的心不由咯噔一下——


    可怕!


    一个连猫都能拒绝的女人,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同时挨在孟凛身边的孩子们的心也咯噔了一下——


    沈确持枪抱着猫去了副驾,李芸珑却顺势坐了下来!


    车厢内的气氛,于无形之中瞬间降下十几度。


    本来沈确坐这儿,虽然也是冰块脸,但她有cos,有猫,还有孟凛作为平衡,并不让人感到害怕。


    李芸珑却完全不同,她不仅看起来冷,说话也冷,更重要的是她是森北基地的负责人,掌握着这一车幸存者未来的全部生活。


    她一坐下,就掏出本子,挨个同身旁的人对话。


    姓名,年纪,文化水平,专业方向,是否有急慢性.病,擅长什么,体能如何等等。


    冷静的脸,毫无起伏的嗓音,让人幻视一些面试现场,搞得连孟凛都开始莫名紧张起来。


    本以为问问成年人就行了,没想到连孩子都要问。


    妹妹可曾读过书,读到几年级,科目有哪些……居然还要提问抽查!


    “答、答案是13?”


    依然绞着手指,孟凛感觉她紧张得汗都透到她身上来了。


    李芸珑皱了皱眉,没说对错。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孟凛哪见过这种场面,眼看着身边的人都被问了个遍,也忘了自己根本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游戏机屏幕,想要故作轻松,拇指却僵硬地摁在变形键上,黑白屏幕里各种方块疯狂旋转下落,她满脑子都是: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不要问我,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大抵是老天奶听见了她震耳欲聋的呼救声,李芸珑合上本子,略过了她。


    行驶了五个多小时后,车队停下稍事休息。


    森北基地的另一个人上来分发午饭。


    沈确和孟凛因为是抓来的壮丁,所以也给管饭。


    一人一个馒头夹腌菜。


    孟凛吃惯了沈确做的新鲜饭菜,对没加工的罐头都提不起兴趣,也不想暴露自己奢靡浪费的用餐习惯,看了一眼就随手分给依然她们。


    那头孩子们正小声欢呼,这头陶秀琴的声音就晃了过来:“嗬,没看出来啊,还挺仁义。”


    这会儿沈确在车下和李芸珑说事,她也不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避着了。


    一面大口馒头,一面贱不拉搜地对座位上晒太阳的葫芦:“嘬嘬嘬。”


    孟凛:“这是,猫,不是,狗!”


    怎么那么烦人呢!


    “么shu…斗一用…安yong经验……”


    她鼓着腮帮子把手背递给葫芦闻,姿势倒是挺专业的,葫芦也很给面子的嗅了两下。


    孟凛尸体僵硬,心说逆子不会真的只对她是丧彪,对其他人都是咪咪吧?!


    还好,下一秒——


    “哈!!!”


    那呲牙的狠度,炸毛的程度,前所未有的高度!


    孟凛: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哈哈哈哈哈!


    丧尸在面具下放肆嘲笑,感觉今日心情突然就愉快了起来。


    陶秀琴遗憾咽下食物,收回手:“哎,可恶,又没控制住我的王霸之气。”


    孟凛鼻孔冷笑,递给她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


    “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别成天招猫逗狗找揍?”


    李芸珑谈完事,走上车:“我还没顾上问你,这些简历是怎么回事?”


    陶秀琴:“你不是说要为基地招揽人才,这都是俺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啊!”


    李芸珑皱眉,这次收到的简历质量确实挺高,高得明显不正常。


    而她,深谙这家伙的德性:“你怎么招揽的?”


    “啥怎么招揽的,俺就是在集市上贴了几张那啥启事。”


    “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孟凛偷摸坐在一旁听,越听越琢磨过味儿来。


    李芸珑,李云龙?!


    “你、你贴的,相亲角,森北、基地,第一猛女?”


    “你就是,那个,开会的队长——”


    “别说!!!俺的惊喜啊!”


    所以重点是这个吗!?


    “陶、秀、琴。”


    光听到相亲角三个字,就能猜到这厮背着她又干了什么离谱事。


    李芸珑冷声抬手,陶秀芹下意识就护住了自己耳朵,还好她还是给留了面子,只是揉了揉眉心,叫她:“跟我下来。”


    两人一下车,孟凛啪就把车窗拉开了,探出好事儿的脑袋。


    “我就开个会,你能给我弄出这么多事来?下回你不用再想跟我出来了!”


    “你这人咋这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那俺费尽心思为了谁?你要光说来大山里种地,哪个有本事的肯来?脑子叫驴踢了啊?”


    “少跟我胡搅蛮缠,我还不知道个你?”


    “李芸珑!你咋这样对俺呢!当年你肯为俺攻打平安县城,俺说下辈子还嫁给你,结果你现在就这样对俺,负心薄情的坏女人,俺要告到中央!告到中央!”


    “呜呜呜~~~一场雨,把我困在这里,你冷漠的表情,会让我伤心!六月的雨~~~就是无情的你,伴随着点点滴滴,痛击我心里!”


    怎么吵着吵着就唱起来了?唱着唱着又跳起来了?


    没捞着自家队长手的陶秀琴:“你退后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小小的动作伤害却那么大!”


    满脸嫌弃的李芸珑:“别过来,我怕脑残会传染。”


    孟凛在车上简直看呆了,知道她癫,但没想到她能决战紫禁之巅。


    刚才下车去方便的大人孩子们在沈确的护送回到车旁,虽然不知前因后果,依旧大为震撼!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所以,森北基地竟然是这种风格的吗?!


    沈确无心理会闹剧,只望向车窗里,看起来异常欢乐的某丧尸。


    冲她招手的孟凛:哇哈哈哈,快来吃瓜!


    ……


    两天后,车队终于安全抵达了森北基地。


    足足三小时的盘山颠簸,新到基地的一车人除了沈确和孟凛外都吐了个底朝天。


    在到达之前,陶秀琴说晚上专门给她们安排了欢迎宴会,孟凛本以为都这个时间了,应该下车各自休息一会,直接等着放饭了。


    没想到李芸珑看了一眼表,说:“很好,还有时间,那就先开个会吧。”


    被莫名其妙一起送进大教室的孟凛:好离谱,但竟然一点也不意外呢。


    经过两天相处,所有人都已经充分了解这位负责人的工作狂本质——


    休息是什么?她李芸珑的字典里没有这种脏东西!


    “首先,我代表森北基地欢迎诸位的加入,从此刻起,你们就是森北的一员了。”


    “组织把你们交到我的手上,我李芸珑承诺,会尽心尽力照顾你们。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管在此之前你们的经历是什么,在森北,有且只有一条规则,那就是人人平等!”


    “小孩要上课读书,成人要劳动工作,在我眼里没有性别,只有劳动者。”


    “好了,话就说到这。”


    稀稀拉拉的掌声刚响起,她又翻开一本册子:“现在,来说一下上周的工作违纪情况。”


    “陶秀琴,偷拿食堂八根青椒,两根水萝卜,扣三分。”


    “陶秀琴,带领低龄班在下课期间抓蛤蟆带进班级,扰乱课堂秩序,扣一分。”


    “陶秀琴,陶秀琴,陶秀琴……”


    翻页声静止,李芸珑啪的合上册子,冷笑一声。


    “还真是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早已经垂着脑袋睡着的陶秀琴:


    谁?是谁,在敲打我窗?


    开完会,就到了晚宴时间。


    新来幸存者们的行李已经有人送到安排好的宿舍里,按沈确的要求,分给她们的住处是一栋现有空置里最偏僻独立的房子,孟凛暂时还无缘得见。


    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是不让一分钟浪费,也不让一个人掉队(包括尸)。


    森北基地四面环山,原本是个山中村落。


    欢迎宴就设在基地办事处门前,空地上摆着十好几张折叠的圆木桌,围着塑料椅,头顶上拉着电线灯泡,大盘子从后厨传菜,那氛围很有以前农村里流水大席的感觉。


    盛夏深山里幕天席地,热还是热,但有清风送爽。


    这应该是这些日子以来孟凛见她们吃的最好的一顿饭菜了,有鱼有青菜,还有加了熏肉的乱炖,大盆的蛋花汤,香喷喷的白米饭,每个人都能吃一整碗。


    那烟熏火燎的锅气一扑来,什么苦啊累啊的都抛到脑后去了,只剩下啪嗒啪嗒的扒饭声。


    “凛,juejue…你、你快吃啊!香得…wu要把舌头都…吞下去了!”


    孟凛都不敢搭话,生怕孩姐孩哥这个吞天的架势不小心把自己噎死,只能端起筷子,象征性的吃两口,再扭头吐到沈确手心里准备好的树叶子里。


    该说不说,这欢迎宴办得还挺接地气的,没有哪个领导再上去‘我来讲两句’。


    就是库库上菜,所有人筷子一抬,哞的一声就开始吃。


    经过孟凛观察,这个基地大概能有个三百来号人,孩子占两桌,剩下九成九是女性,更让人惊讶的是竟然还有一桌老人,真是那种满头白发的老年人,大多都在六十岁上下。


    孟凛简直不敢想——她们都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老人那桌离她们比较远,她几次回头,沈确问:“在看什么?”


    “啊……”看到她们,她又想起褚步庭了,但她不能和沈确说,“我看那个,最闹腾的,吃货,怎么没来,难不成,是因为违纪,太多,被罚了?”


    陶秀琴是吃货这事儿就和李芸珑的人机工作狂属性一样明显。


    属于是她要是藏在水底,俩馒头屑加跟鱼线就能直接把人钓起来的程度,鱼都不吃但她吃。


    “我们这没有不让人吃饭的规矩,她巡逻去了,厨房给留了饭。”


    李芸珑端着杯子过来,递了杯给沈确:“自己酿的果酒。度数不高,尝尝?”


    这好像还是她们除公事外第一次聊天,孟凛没接话茬,缩在阴影里默默听着。


    沈确之前和李芸珑提过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所以李芸珑一直很注意,也管着不让陶秀琴没事过来撩闲。孟凛觉得这种社交距离很好,也打定主意接下来几天就窝在屋里不出去了,省得被发现她的真身。


    沈确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不错,挺甜的。”


    李芸珑“呵呵”笑了两声:“说真的,我挺意外你还活着,看起来还越活越年轻了。”


    孟凛皱了皱眉,很不高兴:怎么说话呢?会不会说点过年的吉祥话了?


    沈确只是笑笑,李芸珑问她:“怎么样?森北基地,和我当年说的一样吗?”


    “还得再看看。”沈确说:“目前看起来,弄得还不错。”


    两人碰了下酒杯,李芸珑摆摆手走了。


    晚饭吃饭,孟凛终于回到了让她怀念已久的床。


    分给她们的房子确实偏僻,门外就是黑黢黢的树林。


    屋内是个砖砌的大通铺,铺着层薄褥子,照平常那是相当硌人,但大小姐今天实在是太累了,累得连脚指头都动弹不了一点儿,都连睡两天车座椅了,还挑剔啥啊?给就要着呗!


    “沈确…为什么……你们…体力…那么好?”


    电视剧里不都说丧尸才是永动机吗?


    怎么你们牛马的身体这么好啊!


    孟凛头没梳脸没洗的趴在床上,活像刚爬出水井就已经累瘫的贞子。


    沈确收拾完背包,坐到床沿,让她脑袋枕着自己的腿,揉着丧尸僵硬的肌肉。


    “累了就先歇一会,我看看能不能弄点水来给你洗澡。”


    她们在路上折腾这些天,都没好好洗过澡,尤其是孟凛。


    脸上妆都不敢卸,还戴美瞳,还好丧尸不出汗不出油,能持妆很久。


    但大小姐也是个有洁癖,对生活品质很挑剔的尸,她都不敢想自己现在尸容有多么憔悴。


    “别动,先给你滴点眼药水。”沈确看她今天一直揉眼睛,估计是昨晚没滴的原因。


    丧尸的泪腺不再工作,如果不常滴眼药水保持,眼球很容易就干巴了。


    孟凛躺在沈确腿上,仰面看她。


    嘶,要不说人就怕比,她感觉和李芸珑一比,沈确看起来可爱多了。


    什么冷酷坏女人,这不纯纯贴心的小棉袄吗?


    “在看什么?”


    “看你,可爱!”


    沈确一挑眉:“又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嗯,小棉袄还是不会说话的好。


    伸手捏住:小嘴巴,闭起来。


    “话说,你和那个,李,是怎么,认识的啊?”


    在车上离得太近,她都没顾上蛐蛐。


    先前也没听沈确提起过,这信得过的朋友是怎么来的。


    沈确给她揉肩,垂眼看她的手。


    孟凛接到暗示,松开爪子:行叭,哀家允了。


    “也没什么。”沈确漫不经心地说:“两年多前,她还在另一个民间基地里。”


    “我当时受了点伤,她帮过我。”


    第46章 46


    沈确初遇李芸珑,是在丧尸病毒爆发的次年五月。


    从她从病床上苏醒,到终于恢复到堪堪算是大半个战力,其间这段时间全国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因为病房区域独立隔离,外界的一切讯息都被屏蔽,但她还是不时能收到糟糕的消息,从前来探望的江洄口中。


    一次比一次更糟。


    一次比一次惨烈。


    那段时间所有人好像都活在真空之中,面对数字,面对失去,表现出近乎冷酷的平静。


    沈确的恢复不算顺利。


    手术过于粗糙,本应静养的时间却几度周折。


    她有三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都是在睡梦当中。


    一次是因为心脏骤停,余下两次,是丧尸出现在了病区。


    直到沈确终于恢复到能下地,她的第四任主治医生才告诉她:


    最新确认的发现,普通人即便没与丧尸有过直接接触,在身体死亡后也会丧尸化。


    所有人的体内都潜伏着丧尸病毒,这使得医院成为了后方最危险的地方。


    那时的沈确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大概有所理解,但她无暇深思。


    她每日筋疲力尽,复健复健还是复健,而后便马不停蹄的申请前往南部最前线。


    半年时间,全国九成以上人口失联,部队被打散,通讯手段几乎全面失效,交通完全瘫痪。


    在付出了巨大代价的牺牲后,政府才在西北、东北、中部建立起稳定的指挥中心,重新集结兵力,建立起生存安全区。


    在无法挽救所有人的现实难题面前,中央政府采取了最务实的策略。


    能扎稳一个根,就扎一个根,能救一个人,就救一个人。


    在资源力量都有限的情况下,优先保障安全区里的人民能生存下去。


    这就使得官方对沦陷区的推进救援变得十分缓慢。


    对于沈确而言最直接的结果,是她日夜兼程冒着巨大风险穿过大半华国,终于来到所谓的南部最前线时,她距离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还相隔着两省数十城。


    那时的局势惨烈到什么程度?


    最前沿安全区的守备力量,已经完全由退伍人员和预备役接手。


    官方当然也想救人,但是:“我们对外面的情况现在是两眼一抹黑,交通被破坏的程度如何?城市里到底有多少丧尸在游荡?


    活下来的人又聚集在哪里?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却知道一点,如果再贸然让我们的战士出去,每损失一个兵,我们的敌人中就多一个训练有素的丧尸!”


    “我明白前线的困难,但至少不应该放弃尝试。”


    “放弃?你出去问问,有哪一个人放弃了?老子这两个月,派出去五辆车,一辆都没有回来!”


    “这些战士,车辆,有多重要不需要我多说。我们每个人都失去了很多,不是只有你心急,但这是现实,不是在拍电影——”


    “我听说你们在考虑组建敢死队,地图绘制、通讯、单兵作战我都擅长,我申请加入。”


    为了避免再出现大规模伤亡,前线准备采用新的战略,放弃让车队强行突进,而转用小队打游击的形式,对沦陷区的情况进行一公里一公里的摸排,搜集情报绘制地图,确立安全线路。


    以蚕食的方式,少人数,高频次,逐步向外推进。


    但这种作战方式也就意味着,深入危险区的队伍没有后援,一切只能靠自己。


    被上百个丧尸围堵在烂尾楼那天,沈确已经在沦陷区摸爬滚打了两个多月,提交的任务汇报亲手绘制的地图,加起来能有近千份。


    从普通队员到小队队长,同期的人死的伤的失踪的,算算连她在内竟然剩下不到三个,是名副其实的老兵了。


    真就应了那句玩笑话,在沦陷区,每天的日子都很新鲜。


    没有能一贯有效的战术策略,没有完全相同的紧急情况,每分每秒,都像在死神手里开盲盒。


    有多荒谬呢?


    整个意外最开始,竟然是为了一个番茄罐头。


    小队已经在回撤的路上,他们进入一栋民居搜寻食物,这支队伍拥有丰富的经验,每个人都足够警惕,懂得见好就收避免节外生枝的道理。


    人在饿到某种程度时,对甜会产生一种近乎毒.瘾般的冲动。


    “我有预感,这个柜子里肯定有番茄罐头。”


    那名队员并不是个贪吃的人,前天他刚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分给所有同伴。


    那是个厨房上层的方形柜,面积很小,没人想到那里竟然能塞进一个人。


    直到丧尸扑出来的瞬间,还有人以为那是一只猴子,或者老鼠。


    但那是一个孩子,两三岁。


    应该是饿死的,所以才能藏在那样小的方格子里。


    他们反应很及时,没有人被咬,灵活的丧尸在屋里闪展腾挪,弄出了巨大的动静。


    偏巧,在这条街的背面有一家小超市,超市里聚集了许多老人丧尸。


    被追到烂尾楼二楼时,她身旁仅剩的两个人还在开玩笑。


    “队长,咱们好像成鸡蛋了。”


    “多新鲜呐,你有那么香吗?”


    能加入敢死队的,无非两种人:


    一种是孑然一身,在这世上已经没有牵挂;


    另一种是执念深重,想要找到重要的人。


    他们俩曾经是后者,后来成了前者。


    “队长,找到那个人时,替我们也问个好。”


    被从二楼推下,望着楼层爆炸的闪光,耳际里嗡鸣声不断。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找到被他们藏起来的车,又怎么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开车逃离。


    恢复意识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眼前的女人说:“你命真大,被钢筋戳穿了肚子竟然也没死。”


    沈确根本不知道自己受了伤。


    当时情况太紧急,那条巷子是唯一的路。


    好在刺穿她肚子的不是钢筋,而是一根支棚子用的细不锈钢管,钢管擦过她的肠子,幸运的没有伤到内脏。


    “我用草木灰给你止了血,没别的药,给你打的抗生素是我唯一的存货。”


    安置她的地方是李芸珑用来藏物资的安全屋。


    她当时生活在一个民间基地里,沈确来过这个基地,记得方位,还没抵达就失去意识,又被她给救起。


    李芸珑并不认识沈确。


    得知她来自官方队伍,第一句话问:“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


    沈确哑口无言,只能说:“抱歉。”


    李芸珑的第二个问题:“国外有这种病毒吗?”


    这个问题是她替好友问的,她在临死前还在惦记当时去国外旅游的父母,期望着她们没事。


    “有。”沈确沙哑回答:“从得到的讯息,全世界,都差不多。”


    “我明白了。”她沉默了许久,之后便没再指责任何人。


    沈确在这待了三天,等身上的小伤结痂,然后便带着大量草木灰,准备回程。


    这段时间李芸珑只出现过两次,两人沟通不多。


    离开时沈确问她:“你有特殊情况需要我上报吗?”


    她这种情况自己是否能活着回到安全区都是问题,但如果李芸珑所在基地有严重的生存问题,她会想办法上报指挥部,标定地点,优先营救。


    “不用。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用了我这么多宝贵物资,死了我就全赔了。”


    沈确第二次见李芸珑,是在三个月后。


    “我说,我上次应该告诉过你,我以前干的是律师,不是医生?”


    昏暗简陋的宿舍,沈确抵门而坐,大口喘息,颤抖着绑紧大腿和胳膊上的血口。


    “是,说过。我本来,也不是来找你。”


    沈确也没想到,她们两个的缘分总是和血有关。


    一次是遭遇丧尸突袭,一次是因为人类的背叛。


    她的小队在尸群里救下了一个落单的幸存者,那样生死危难的情况下,没人想到这会是局。


    那人说自己来自一个被抛弃的小型基地,有能力的人都走了,里面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眼看着要活不下去,才组织了还能动的人出来找吃的。


    搜寻幸存者基地,建立联络通讯,是前线队伍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沈确当时的确有所怀疑,但她不敢赌,那里也确实有一个废弃的基地。


    她甚至亲眼看见了基地里的老弱病残,瘦骨伶仃,满眼绝望,同时伴随着汽车的轰鸣。


    ——那个废弃基地是被特地留下来的饵料。


    这是沈确第一次正面对上‘上梁山’的人。


    他们在废弃基地的高层设置了狙击手,数台越野车包围,圈出狩猎场。


    如果她们不肯下车,就一个一个把基地里的人拉出来杀。


    等到她们下车,他们就会放出事先准备好的丧尸。


    那些丧尸有的被戳瞎眼睛,有的被削去鼻子,有的断手,有的在地上爬,宛如一场畸形秀。


    有一瞬间,沈确分不清丧尸和人类,究竟哪个更邪恶。


    这种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已经进行过很多回,那些人很有经验,知道等到她们携带的弹药所剩不多再下手,沈确从他们开的车里,认出了两辆本属于官方的车。


    沈确突出重围的时候,逃离的目的地正是李芸珑所在的基地。


    她与那座基地的领导者打过交道,在她所见的民间基地里,那座基地已经算是很有秩序,幸存者的生存质量也相对更高,对于和官方建立联络十分配合,并且地处山林,有自然条件作屏障,最重要的是,沈确认为那位领导者是可信的。


    她的车在那伙狂徒的追击下被打中油箱,她被迫带着伤员入山。


    四人小队活下来三个,每个人身上都有伤。


    最严重的是一个叫做汤晓兰的队员,她的左腿脚踝被枪射穿,右脚被丧尸咬伤,当时沈确立即砍断了她的小腿,其余人在车上为她做了紧急包扎。


    这种情况,多半是活不了的,敢死队的队员每人都配有一颗手榴弹。


    成员间还要彼此结成对子,如果遇到受伤不治的情况,要负责让对方不会沦为丧尸。


    “队、队长,给我一个…痛快吧。”


    山野漫漫,血腥味就像藏在黑夜里的鬼爪,死死的贴着她的后颈。


    “闭嘴,保持体力,我没让你死就不准死!”


    沈确已经经历过太多死亡,不想再在梦中多添一张脸孔。


    她还记得这个叫汤晓兰的姑娘找她报道那天,神采飞扬地说:“队长,我退伍前干过通讯和侦查,专业都没丢,你别看不起人!”


    她背着她在山里足足跑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到达那座基地。


    沈确知道基地里有手术设备,有药,汤晓兰虽然失血过多,但还能搏一搏,还能——


    而在她筋疲力尽时,出现在面前的却不是医生,而是端着枪的敌人。


    基地领导者文质彬彬,笑着扶了扶眼镜:“沈队长,你也得理解我们,身在乱世,个人有个人的难处嘛。”


    汤晓兰变异了。


    原因如何,沈确不得而知。


    她在基地里逃窜时遇见了李芸珑,然后被藏进了她们的宿舍。


    狭小逼仄的房间里住着十几个人,入了夜,她们都在昏暗的屋里,惊恐地看着她。


    “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活不长,但你能不能别想方设法死在我面前?”


    “死不了。小口径,擦伤。”


    “你知道大腿上有根血管,叫大动脉吧?”


    “知道,所以才是,擦伤。”


    李芸珑气笑了,一边头脑飞速计算,一边帮她捆好不知是断了还是错位的小拇指。


    “你知不知道,你们基地…和黑帮的人……有勾结?”


    “不知道,但也不意外。”


    她知道这个基地的领导者不是个好东西,但他很会装。


    文质彬彬的外表,看似公平的秩序,远高于生存线的条件,都是他吸纳人才的筹码。


    但天底下,怎会有免费的午餐?


    乱世中最先遭殃的,又会是谁?


    结果不言而喻。


    一切都有端倪,一切又很隐蔽,她们说:“我是自愿的。”


    李芸珑这辈子,先做刑案律师,后转离婚律师,深谙人性之恶,也深知秩序重要。


    但她还是太肤浅了,人之恶,是水中的一滴墨,人之善,是水中的一粒米。


    法律和秩序,是在国家机器这柄利剑护卫下的两个稚子。


    尊严和权利,是稚子手中的两颗小小的糖果。


    女人们用了近百年,才喊出一声‘我非自愿’,失去却只用了不到三百六十天。


    “我决定了,最后赌一把。”李芸珑说,“就算把你交出去,这一屋子人也活不了。”


    “沈确,如果我们今天能活着闯出去,我要用我攒下的物资,建一个基地,女人的基地。”


    “我要让我们活下去,活得有尊严,活得像个人,一直等到秩序恢复的那一天。”


    “那时候你要是没死,我请你喝酒,吃肉!”


    第47章 47


    “你…不是都,不喝酒…嘛……”


    沈确说得简略,孟凛也没往深里问。


    她实在累得要命,还没听两句就已经咕哝着陷入宕机状态。


    当天晚上的澡没洗成,第二天沈确才打来热水,一人一尸将就着互相给擦了擦身子。


    虽说上级给沈确的命令是在森北基地等候行动,但李芸珑何许人也?


    人都她手里了,不榨干每一分劳动价值,她是不会罢休的。


    所以次日刚洗完澡,沈确就被薅走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孟凛独自在屋里闷了一整天,就待得有点自闭了。


    沈确有活儿干,葫芦也出去探险了,家里就剩她一个留守死人,连台游戏机都没有。


    以前家里蹲很闲适,是因为外头没有诱惑力,她屯了满屋的小说游戏智力玩具,那舒服肯定不如倒着。现在是外头全是诱惑,她一个尸像是阴暗爬行的鼠鼠,在窗底下偷听人家在外头热热闹闹嘻嘻哈哈,还要假装内向腼腆不擅交际。


    啊啊啊啊啊,撕碎外衣化身狼人,去疯去野去裸.奔,去对着所有人werwerwer!


    等上山顶最高峰,高喊出那句明言:Freedom——!


    但是能怎么办呢?


    外头到处是人,她一个丧尸,要想不被发现,就得全副武装。


    但是那套死神cos服已经不能再穿了。有过社交经验的朋友都知道,澡可以不洗,但衣服不可以不换,如果你的同学室友同事连续几天都穿同一套衣服,你就会感觉Ta已经馊了。


    是的,馊,是一种感觉。


    很少有人会真的贴在别人身边闻一闻到底臭没臭。


    但如果你没换衣服,那么所有人都将发现!


    晚上沈确听完抱怨,便说她倒是在基地里见过一套很适合她的工作服。


    不仅身上能遮严实,还可以戴口罩,其他人见到也不会觉得奇怪。


    孟凛:“那、那还等,什么?快,给我,加buff!”


    转天天还没亮,沈确就把那套工作服给弄来了。


    “工作服好像是有数的,我还没见到李芸珑,和她知会一声。你早上先别急着出去,等会儿人都起了我去补个登记,再带你在基地里熟悉熟悉地方。”


    李芸珑安排她这几天帮忙训练基地里的民兵们,因为要晨训,所以只有她起得格外早。


    孟凛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光抬眼看了看那套衣服,好像挺厚实的。


    便摆了摆手,吧唧着嘴:“唔……嗯嗯。”


    半个多小时后,天微微亮,山里的鸡开始打鸣,基地里的人陆续起来。


    恨只恨丧尸的听力太好,而农村,隔音太差!


    孟凛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沈确已经用暖水壶装好热水,脸盆里放着半盆凉水,混合成适当的温度,洗脸刷牙梳理头发,再用昨天她弄回来的老式梳妆镜一照——


    尖利犬牙放出闪白光芒,状态不错,今天又是个青春靓丽的丧尸呢!


    转头看向搭在椅背上的那套工作服,胶鞋,头罩,口罩……


    还有长、长款雨衣?


    猛上底妆之后,换上工作服,丧尸对镜自顾:


    嚯,我说怎么那么眼熟,雨夜杀人魔吗这不是!


    工作服有点脏有点臭,但这点小缺陷,阻止不了孟凛出门放风的决心。


    她隐约记得沈确出门前好像还说了个什么事儿,啥来着?算了,不重要。


    丧尸推开大门,让清晨第一缕(其实是第N缕)阳光,普照到自己身上。


    啊~~~这就是,自由的,芬芳!


    食堂不断有人进出,热腾腾的饭菜香从屋里散出来。


    不少来往的人都扭头打量站在门边探头探脑的身影。


    “那是小菊吗?”


    “啊?好像不是吧?”


    “我记得今天是小菊轮值啊。”


    “你忘啦?小菊轮值的时候都不吃早饭,她怕——”


    “孟凛?”李芸珑刚到食堂,孟凛转过身,有种被抓到现形的心虚:“Hi~?”


    “是迷路了还是来找人?”沈确和她提过孟凛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早饭都是她吃完顺便把孟凛那份带走,李芸珑便没想着她是来吃饭,说:“沈确和我说了,你想在基地里逛逛,正好,工作服都换上了。”


    她那张素来冷静的脸,忽然露出慈爱的笑容:“沈确还在忙,我另外找个人带你。”


    说完,李芸珑往食堂里一瞥,随手找了个人:“帮我把陶秀琴叫出来。”


    “哎,催催催,就知道催!俺还没吃完呢!”


    陶秀琴捧着蒸土豆,打眼儿出来一瞧,“呦呵”一声。


    啥也没说,对着自家老大竖起大拇指:“厉害,还得是你。”


    孟凛不明就里。


    李芸珑推了推眼镜,正经道:“你今天就带小孟同志在基地里熟悉熟悉情况,人我交给你了,务必保证她的安全。以及,少碎嘴子。”扭头又对孟凛笑笑:“去吧,劳动最光荣!”


    孟凛目光呆滞:啊?去哪?什么劳动?


    我只是闻见味了来看一眼而已啊!


    说完,人就走了,留下一道利落背影。


    陶秀琴连皮带肉囫囵地吃完土豆,冲她抬了抬眉毛:“妹砸,听说过——母猪的产后护理吗?”


    “……噗。”孟凛没忍住。


    干嘛呀,冷不丁幽我一默。


    十分钟后。


    拿着铁铲,站在猪圈门口的孟凛:Ber,你们怎么来真的啊?!


    “咋样?俺们这儿的豪华大猪圈,敞亮吧?噢,不用告诉俺,俺已经从你的眼神中看见了震惊!震撼!向往!羡慕!俺都懂,来吧,迎接大宝贝儿们热情的欢迎吧!”


    森北基地的猪圈建在距离居住区百来米的矮坡上。


    砖石结构,阴凉通风,气味也很感人。


    陶秀琴换了身白色的防护服,也跟她一样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先在工作本上签到,才戴上口罩,领着孟凛进去:“本来按照操作规范是不该领你进来的,但是悄悄看一眼应该没事儿,瞧瞧,俺昨晚半夜刚给接生的小猪仔,可爱吧?”


    陶秀琴带她进的是刚生产的母猪单独住的圈舍,母猪有两头,小猪仔大概三十头,全都在妈妈肚子周围拱来拱去,吭哧吭哧响。新生猪仔看起来很干净,粉色皮肤,一层白色绒毛,看着粉粉嫩嫩的,确实点可爱。


    孟凛没敢站得太近,远远的抻着脑袋观望。


    陶秀琴蹲在圈里,一扭头:“也不用站那老远,工作服每天消过毒的,过来给我搭把手。”


    孟凛单纯是受不了那股味儿,也怕自己身上的丧尸气味把大猪小猪吓出个好歹来。


    刚生产完的母猪体质虚弱,没什么力气,仰起头看了看丧尸,虽然感觉出不太对劲,但圈就那么大,也没得躲,索性又躺平了。


    孟凛舒了口气,陶秀琴根本没留意。


    她忙得很,产房地上的消毒干草每天得更换,猪仔挨个得翻出来看看,有没有被母猪不小心给压死的,她说:“小猪仔能不能养大,最重要就是刚出生这几天,母乳吃得越多,底子打得就越好,得确保让每一只都吃上奶。”


    怎么吃奶,也有门道,一排乳.头出的奶质量不同,瘦小的放前面,正常的在中间,强壮点的吃最后,十几只小猪排排站,景象十分新奇。


    “生理盐水,高锰酸钾,浓度0.1%,看好刻度。”那边吃着奶,这边孟凛被支使得团团转。


    “这母猪的产后护理啊,在夏天,一是要保证圈里的温度和消毒,二来呢,就是要消炎防止染病,刚生完一周母猪的宫.颈还开着,要是没照顾好,下次可就不生崽了。”


    刚分娩的母猪在六到八个小时内不喂食,但要补充温盐水或麸皮水,必要时还得注射葡萄糖。


    孟凛发现很多给猪准备的药,和人用的差不多,“这些,人,不用吗?”


    “用啊,俺们能省则省,这猪可金贵着呢。”


    森北基地养着几十头猪,绝大部分是要供应给前线的。


    猪仔们吃完奶,陶秀琴便用方才调好的消毒水挨个给乳.房和产门清洁。


    然后就要给小猪滴鼻防病,逐个剪牙断尾,边干边和孟凛教学,教得还很认真。


    孟凛很想逃,但她逃不掉。


    照顾完母猪,她又被陶秀琴拉着去熬猪食,喂猪饭,铲猪屎。


    屎…满地的屎…铲不完的屎…会溅满身的屎。


    要装进桶里,放进小车,推去沤肥的黄金屎。


    哈哈哈哈哈!屎!


    终于忙完的孟师傅坐在树荫下,目光呆滞,情绪稳定。


    脱掉防护服的陶秀琴在她旁边大马金刀坐下,喜笑颜开:“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养猪天赋,那比一般新手干得可好多了,有前途!这衣服可以脱了,你不热啊?”


    孟凛身上的工作服已经用水冲过,消了毒,但依然有味儿。


    但好在她闻了一上午,早就麻木啦,习惯啦,根本闻不出来耶。


    丧尸木然地看了看她:“……累。”


    “欸!年轻人怎么能轻易说累!”


    陶秀琴猛猛拍她肩膀:“看到新生命你难道不觉得激动吗?小同志,困难是一时的,前途是光明的!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折腾!人只要活着,就要不断努力,追赶朝阳——”


    孟凛:“?”


    Excuse me?


    我,已经,死了啊!!!


    陶秀琴显然没有听见她的心声,还在激情传.销,企图拉她入圈。


    孟凛幽幽地:“……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俺啊?俺以前是干法医的。”


    丧尸倏然瞪眼:“!?”


    纳尼?难怪你克我!!!


    “但是,俺虽然是干法医的,你看——”她撩起衣袖,展示肌肉,“攻,二头肌!”


    “末世前俺可健了好多年身呢,负重十公斤的单臂引体,俺哐哐能拉十三个。”


    “I 曾经也 have a dream木,想要为祖国为人民出一份力。”


    她露出怅惘神情:“后来,俺遇到了沈队长,再后来,俺就来养猪了。”


    曾经她也想过上前线,可惜在考核中遇见了神。


    于是乎——三圈干碎兵王梦,队长我是读书人!


    现在知道她为什么看见沈确掉头就走了,原来是吓的。


    孟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爬起来:“我要,去找,沈确——”


    陶秀琴一把把她拽了回来:“沈队那你不用担心,俺们老大应该已经派人去传过话了。”


    “什么,话?!”


    “噢,估摸着应该是说俺今天要带你去山里采采风,打打野,感受感受大自然,你很开心,让她不要来打扰,之类之类的吧。”她笑眯眯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休息够了吧?走,俺带你看个好玩儿的去。”


    救!


    救命!


    你们这是诈骗!


    我要告到中央,告到中央!!!


    第48章 48


    “嘘~”陶秀琴一手贴门,悄咪咪地用气声说:“咱们小点儿声嗷。”


    生无可恋的孟凛一脸冷漠:放心吧,在律师来之前我一句话都不会和你多说!


    “边上这间,就是俺屋,俺自个儿住,你没事儿可以来找俺串门子。”


    “这间原本是个小仓库,来来,你上这儿来看。”


    侧面有个小窗户,陶秀琴一个劲朝她招手,孟凛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窗户有点高,得踮脚,孟凛本来想装一下得了,就当看见了,结果陶秀琴一直挨在她边上“看见没?看见没?可爱不?咋样啊?”,像个大喇叭似的,烦得丧尸硬生生扒着窗沿给自己拉了起来,顺着木格窗往里一瞥——


    啊啊啊啊啊!!!小奶狗!是小奶狗啊啊啊啊!!!


    足足一窝白兮兮粉嫩嫩肥嘟嘟,胖手胖脚大耳朵的小奶狗!!!


    孟凛落下来,激动跳脚:“嗷嗷嗷!是,小奶狗!”


    陶秀琴满脸慈母笑,也跟着跳:“啊啊啊啊——可爱鼠了吧!”


    一人一尸跟踩了电门似的在门外对头跳了段踢踏舞。


    孟凛这会儿是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腿脚有劲了,心口的僵尸小鹿也开始乱撞了。


    还有些小不安:“我,我能进去,看看吗?”


    “那必须的必啊。”陶秀琴朝她一挑眉,推开屋门,“来吧,就是动作得轻点儿,狗妈护崽。”


    小奶狗们大多在睡觉,有个别不听话的,一个在角落里探险,一个踩着妈妈肚子爬山。


    屋里空间不大,半拉着窗帘,地下铺着大花床单,还有柔软的棉花枕头。


    应该是专门布置的产房,狗妈妈正侧身躺在枕头边,听见声响警惕抬头。


    刚要呲牙,半空忽然落下一道黑影,高贵冷艳的“喵”了一声。


    孟凛没想到:“——你、你怎么在,这?”


    黑猫站在狗妈面前,轻缓地甩着尾巴。


    也不知道它们沟通了什么,狗妈又躺了下来,像是默认了她的存在。


    搞定之后,葫芦回头睨她一眼,跟着跳上窗户,窝着腿躺下晒太阳。


    “俺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昨天你这猫——叫呼噜是吧?一直在俺这儿。”


    “给俺隔壁那一屋子狗给揍的,服服帖帖的,直接霸占了狗窝,瞅谁谁不敢吭声,霸气着呢。”


    啊这……就有点尴尬了。


    孟凛像是忽然接到老师投诉电话的家长,气势自觉就矮了三分。


    “不、不好,意思,我们家,葫芦,其实不是,个坏孩子……”


    “噢,这倒无所谓。俺就是发现啊…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不管你知不知道,你都要坚强!”


    孟凛:“……?”


    气氛莫名焦灼紧张起来。


    她本来对陶秀琴已经没多少信任度,但她又养猪又养狗,很专业的样子,莫非是葫芦生病了?


    陶秀琴面色沉重,宛如不忍心通知家属的大夫:“你的猫,它……它其实,是一只奶牛猫。”


    孟凛:“哈?”


    “看来你不知道,俺也是意外发现!”


    一人一尸换了好几个姿势,被“哈”无数声后,孟凛终于在葫芦的肚子上发现了一小撮非常不起眼的白毛,颜色很淡,有点像毛绒玩具不小心开了线。


    两颗脑袋凑在葫芦面前,研究文物似的。


    “奶、奶牛猫,会,怎么样?”


    “还好,好消息是只是全牛微微奶,但是坏消息,”陶秀琴转头:“它以前没发癫,可能是缺乏一个契机,现在,它的奶牛基因,好像已经被激活了。”


    说完,拍了拍孟凛的肩。


    孟凛拽住她的衣袖:“大、大夫,我家孩子,它…它会怎样?”


    “哎!”陶秀琴仰天长叹一口气,摇着头说:“它从此,或将踏上一条不归路,一条残酷、暴虐、疯魔,由血与泪所铺就的,疯王之路!”


    孟凛:“……?”


    “哦,说人话就是它可能变得又犟又坏又不粘人,一不顺心就哈你咬你,热衷跑酷毫无猫德。”


    丧尸焦急紧张的脸倏然变得面无表情:哦,就这?


    陶秀琴察觉她的情绪变化:“怎么?”


    孟凛微微一笑:“早就,是了。”


    你不会真的觉得这只猫可爱亲人善解人意没事就喜欢贴在人腿上夹着嗓子喵喵喵吧?那只是因为沈确在这里它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一辈子看人下菜碟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茶里茶气全部继承了它名字的基因对我动辄家暴但是我都很贱的原谅了因为它不动手的时候对我还是挺好的和谁过日子不是过哈哈哈哈哈哈哈!


    陶秀琴从她深渊般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捂住嘴压抑感慨:“不容易,你真是不容易啊!”


    仓库和另一间屋中间有道木门,陶秀琴推开,脚下瞬间拥上来几颗热烘烘的脑袋。


    宽厚的大耳朵,肥嘟嘟的嘴筒子,三花的配色,难怪刚才她一直觉得有点眼熟!


    几只狗嗅了嗅孟凛身上的气味,立马齐刷刷后退。


    没等到预想中的werwer,孟凛看向陶秀琴,她还帮着解释:“应该是被你沾上的王霸之气给震慑到了,奶牛猫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这些狗,都是你的……?”


    “严格来说,它们属于基地的工作犬,不过确实都是俺训练出来的。”


    陶秀琴跨着步子去够墙上挂着的猎.枪:“就是这屋里稍微有些乱,俺还没顾上收拾,哈哈……”


    这,稍微有些,乱?


    这满地的棉花,木头碎屑,鞋跟子块,不成型的家具,窝棚似的铁架床。


    孟凛以前对猫毛狗毛都过敏,狗毛更严重,对狗的了解比猫少,但也曾听闻大名。


    现在再回头看那一窝小可爱,开了灵视的她从那副温馨画面中又品出了别的味道,看陶秀琴的眼神中更多了一份敬意——那哪是什么母慈子孝,这不纯纯魔童降世吗?


    不过陶秀琴训练的这五只比格犬的确和孟凛刻板印象里不太一样。


    除了会拆家,它们精力充沛,训练有素,并不乱吠,很有猎犬的模样。


    “我们现在,干嘛去?”


    “进山巡逻,主要是巡查水源地。”


    森北基地的水源有地下水和山泉水两个来源,山间溪流众多,其源头都是山顶上的一片大湖。


    她们每日都要早晚巡逻两次,确保没有丧尸靠近上流的水源源头。


    陶秀琴挎着猎.枪,五只比格分散在她们周围,一进林子就看不见影了。


    孟凛有些担心:“它们,不会,跑丢吧?”


    “不会~”陶秀琴很有自信,“猎犬自主性很强的,它们散出去,一来可以寻找有没有躲藏在树林里我们看不见的丧尸,要是发现了就会吠叫,一路把丧尸引过来,然后俺就biubiu。”


    “我们这山里丧尸不多见,它们还要沿路帮我检查陷阱,要是发现野鸡野鸭山鼠啥的,今晚食堂可就加餐了!”


    孟凛没想到这种末世里还有人过着这样的日子,不由佩服起她们的智慧。


    陶秀琴毫不谦虚,锤了下自己胸口:“那是,你以为谁那猪是谁都能养?必须得是,人才~~~!”


    说话就说话,还带震动的,那自豪感如同窜稀,扑面而来。


    “哦对,这山上丧尸虽然不多,但各种凶悍野兽可不少。老虎豹子熊倒是没有,但有一家子袋鼠你一定要小心,里头那只公袋鼠叫刚哥,凶得很,见到后务必退避三舍,不要正面硬刚!”


    “刚、刚哥?”


    “是的,刚哥脾气不好,也不是本地‘人’,不过它也不是光打俺们,它也揍丧尸。”


    “……”


    她们一路上山,先是途经稻田。


    大片看不见边的绿色里,十好几个带着草帽的姑娘正在锄草。


    走近才发现有年轻人也有老人,看见陶秀琴纷纷打招呼。


    陶秀琴三两步跑过去,就着灌溉渠泼了把脸,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边帮着干活边和人家大声介绍:“这是俺们猪圈新来的小孟同学!”


    没忙活几分钟,一人一尸又沿着田埂走上山路。


    陶秀琴活儿没干多少,倒从人家那顺走个草帽,叼着草哼着歌,晃到了菜田上。


    “陶副队长,又巡逻呢?”那边远远有人喊。


    陶秀琴潇洒招手,蹦着高和人说:“和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小孟,俺们猪圈的新秀!”


    田垄拾级而上,她们一路走,猪圈新秀的名号就一路响彻。


    孟凛社恐都快犯了。


    终于离开种植区,没想到还有养殖区,什么养鸡的养鹅的养兔子的,还有沤肥的。


    “咋样?饿了没?”陶秀琴拨开林叶,回头问她。


    森北基地一天只有早晚两餐,中午各自在工作区简单休息,很多人都会把早餐省下一点带着。


    孟凛并不需要食物提供能量,她的累,完全是心累:“不——”


    “还嘴硬呢,给,拿着吧!”陶秀琴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颗蒸土豆。


    黄心土豆有巴掌大,蒸得外皮酥裂,带着一丝体温。


    孟凛微微睁大眼,赶紧还给她:“我真,不饿。”


    从吃货嘴里省粮食,那和从霸王龙手底抢肉吃有什么区别?


    陶秀琴一缩胳膊,什么话也没说,撒丫子就窜去十几米远。


    孟凛只好先揣进兜里。


    临到山顶大湖,陶秀琴开始沿着树丛蹚,脚下完全没路,必须跨步试探着走,生着倒刺的叶片和刺球样的种子总往人身上沾,她边走边用枪管挑起地下藏着的铁丝网。


    铁丝网上分布着细碎刀片,呈圈状,接近人小腿高,藏在树叶下很难发现。


    “喏,这是专门用来防丧尸的,对野生动物没啥用,那些家伙猴精猴精的。”


    “这,能防住,吗?”


    “能啊。丧尸笨呐,眼神儿又不好,就这样,诶诶诶,晃过来。”她歪着俩胳膊,鼻歪眼斜抻着两条木棍似的腿,晃到铁丝网边比划:“然后就给绊住了,那些家伙腿不咋会打弯,又不会解,这玩意儿越挣扎缠得越紧,对付笨蛋正好!”


    孟凛:“………”


    别说,学得还挺像。


    “总之这些铁丝网分布的线路你最好记住,别不小心把自己给弄伤喽。记不住也没事,多留个心眼儿,你看这,每隔一段距离树干上俺们都留了印记的,多加小心就行。”


    话说完,陶秀琴就一步跨进了铁丝网内,扭头招呼:“进来啊。”


    腿很难打弯的丧尸本尸:“……”


    夕阳西下,终于结束劳作的大小姐,从没觉得一天有这么长过。


    行走在田埂间,猎犬们跟在身旁追逐打闹,山峰间的太阳像颗淌着油的咸鸭蛋黄,赤汪汪的润下来。


    听着鸟叫,望着禾苗,与来往的人打着招呼错身而过,心中却又有一股奇异的感受。


    饱满的,或者是感动的……


    突然,孟凛肩膀被一把搂住,紧跟着田野上就响起浑厚而嘹亮的歌声。


    “老!农!民!我滴乡亲~~~年年岁岁不懈滴耕~~耘~~~!”


    好的,感动不了一点。


    在无数回望的视线中,孟凛第一次感觉,抬不起头来。


    第49章 49


    “老!农!民!我滴乡亲~~~~”


    不是,合着你就会这一句歌词啊?


    孟凛两手堵住耳朵,小碎步倒腾得飞快。


    她在前面跑,陶秀琴在后面追,就像那大喇叭,一整个魔音绕耳。


    孟凛感觉自己除了变成丧尸那天,从没跑得这么快过,马上就要左脚踩右脚飞天了。


    临近稻田时,救星终于出现。


    沈确倚在一棵树下,像是已经等待许久。


    “阿凛。”她远远迎来,仿佛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怎么样?今天玩的开心吗?”


    孟凛找到主心骨似的一把攥住她手腕,还没开口,后头的陶秀琴歌声和脚步同时停住。


    宛如不受待见还硬要跟在同桌屁股后头一起回家,结果在校门口遇见人家家长的同学。


    “陶副队——”


    “啊!那个,俺忽然记起来还有草帽忘还了,沈队你们先回吧,俺去田里,这大热天的,没草帽可不行,哈哈、哈哈……”


    大喇叭终于走了,周遭瞬间变得安静。


    孟凛长舒一口气,整个尸像一根软掉的面条。


    “很累?”


    “废、话!”


    她抬头瞪了沈确一眼,意思明确:你怎么才来呀?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沈确笑着摸摸她的头,矮下身:“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照理来说她们应该低调些的。


    但孟凛现在累得脑袋发昏,根本没多想,蛄蛹蛄蛹就趴了上去。


    胳膊环住沈确的脖子,身上多出一个人,她也走得稳稳当当。


    夕阳的光落在了她们后面,孟凛歪着脑袋,望着比平时更高的视野,忽然想起,以前沈确也经常这么背她。


    大多都是她耍赖,什么累了困了姨妈来了鞋不合脚之类之类的,倒不是故意整人,就是觉得不用费力气,沈确后背又宽,个子又高,一米八的空气就是比一米六的新鲜啊,谁不喜欢?


    一直快走回基地生活区,她才想起来,好像在哪儿听人说过,人死以后会变得很沉,所以才有个词叫死沉死沉的。


    原理是什么来着?嘶,应该是……


    沈确偏了偏头:“在扭什么?”


    “……”什么扭什么!


    她只是在调整重心,干嘛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孟凛又怕说出来她顺杆爬,附和说什么“嗯,确实有点沉”之类的鬼话。


    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牛肉晒成牛肉干以后是会大大缩水的,人家广告词都说了,好几斤鲜肉才出一斤风干肉,浓缩的都是精华!像她这么漂亮的精华,那是可遇不可求!


    “没扭!就是,后背有点痒,而已!”


    为防止外人进入或有人受伤刻意隐瞒的情况发生,从工作区进入生活区的时候要经过一道关卡,关卡有专人守卫。


    孟凛跟着陶秀琴出去时就发现了,当时还想着回来时该怎么办,结果到眼前了才想起这茬。


    趴在背上的丧尸突然变得非常僵硬,沈确把她的屁股往上托了托,神色如常。


    倒是那名守卫见到她显得很是紧张,人啪一下就站直了,一本正经道:“沈队!”


    沈确轻“嗯”一声,说了句“辛苦了”。


    一人一尸就这么通过关卡,大摇大摆进入了生活区。


    一直等到走出去几十米远,孟凛才心有余悸的悄咪咪问:“她,怎么,没查我们?”


    沈确好像并不意外:“太紧张,忘了。”


    孟凛不知道有什么可紧张的,沈确又不吃人,想了想说:“那这,是个很大的,漏洞啊!”


    其实她也留意到,森北基地的人好像特别信任自己的领导者,有点像蚁群,或者蜂巢,能力强的人保护能力弱的人,所有人都无条件的信任并围绕在基地的核心人物身边,拧成一股绳。


    在末世中,这种模式好处和坏处都很突出。


    不过她只观察了一天,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算了。还是,当我,没说好了。”


    “不,你观察得很对,这个漏洞我会和李芸珑提,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孟凛猛猛点头:对对,现在可不能说,不然被逮住的可就是我了。


    现在正是下工的高峰期,过会儿食堂就要开饭了,生活区里人来人往。


    她们的住处又在生活区的最南边,要回去就得经过热闹的食堂门口。


    众目睽睽之下,丧尸的听力偏偏格外敏锐。


    “哎,听说没?杨楠说今天她们被练惨了,我刚瞧她站着腿肚子都打哆嗦。”


    “知道啊,就那个沈队长嘛,说是咱老李请来的大人物,专门来给咱守备团加练的。”


    “什么什么?加练?能摸枪吗?怎么没让我们也去啊?”


    “你傻啊,人家练的都是精英!昨天听说还好,今天那沈队长一露面就说先跑一百圈障碍。一百圈!还得全副武装,二十公斤呐,要我非得死那儿不成!”


    “——嘘!那不是沈队长吗?”


    “对对对,就是她!”


    “她背的那是谁啊?”


    “不晓得啊。”


    “怎么不晓得?就那谁啊,陶副队圈里新来的!”


    “噢噢噢,那个圈里的新秀,小孟同学。”


    “……”陶副队圈、圈里的。


    孟凛把头深深埋在沈确颈间,直到进门,才肯露出脸来。


    丧尸呆呆站着,任由沈确帮她脱衣服,打水,抹脸,洗头,擦身子。


    看起来情绪稳定,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冰凉凉带着一丝皂香的清水擦过胳膊,孟凛突然一个激灵,诈尸似的抓住沈确。


    悲痛交加地质问:“你为什么,没来,猪、猪圈,救我?!”


    沈确其实不是没去,清早李芸珑就亲自跑来找她一趟,沈确根本没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虽然和李芸珑打交道不多,但也知道能让这人放下手头工作特地腾出时间,绝非好事。


    何况孟凛不是普通人,她怎么可能放心假手他人。


    所以在守备团布置完训练任务后,她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她们俩。


    从猪圈,到基地,再到进山,沈确其实一直在后面跟着。


    她之所以没露面,是因为:“我看见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很愉快。”


    有些人能成为朋友,不一定是因为友情,也可能是因为病情。


    孟凛简直欲哭无泪,哐哐拍她的背:很愉快、很愉快、很愉快,到底,哪里,很愉快!


    沈确描述不出来,那大抵是一种感觉,或者一种氛围。


    她能感觉到孟凛和陶秀琴相处时是轻松的,那种轻松原本就属于孟凛,和契合的朋友待在一起,重新赋予了她生命的活力。


    或许,也能缓解些知道她要去参加战斗任务而产生的焦虑情绪。


    “不过,确实,也有一些,有意思的。”


    孟凛擦完澡,光溜溜的枕在沈确腿上晾头发,两只青白的丧尸爪子在半空比比划划。


    “那个小猪,刚出生,才那么点大。粉嘟嘟,哇,好可爱!老猪陶,还说,等到它们,长大一点,就在那只,最大的,背上写李芸珑,的名字。说是,猪圈的特权!”


    老猪陶是陶秀琴自个儿起的,说是学以前那些A市的外企大厂,入职不都要起个外国名。


    她说这是圈里文化,可以增强她们猪圈的凝聚力向心力,有助于对齐颗粒度。


    PS.孟凛的圈内名是小猪凛。By老猪陶。


    “起得倒是挺贴切的。”沈确锐评。


    孟凛拿胳膊肘一拐她,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屁:“你,以后,叫坏猪确!”


    “为什么到我就是坏猪了?”


    “因为,所以,科学,道理!”


    “那你,看到没有,那些,小比?”孟凛又问她。


    沈确点头:“她训得不错,我听说有好几个基地都来找她们预定训好的猎犬。”


    孟凛好奇:“在山里,还好。要是在丧尸,多的地方,万一狗,叫了,怎么办?”


    狗毕竟是活物,训练得再好,也保不齐会有意外。


    要是在城市废墟里,那wer一嗓子,还不得把丧尸全招来?


    她突然想到一种邪恶的可能性,在自己嗓子上剌了一下:“不会,是?”


    “割声带?”沈确笑着摇头:“动物就算割了声带,也能发出声音,叫起来只会比以前更嘶哑难听。森北基地训练出的犬只,最重要的就是吠叫的能力,丧尸会被声响吸引,却不攻击动物,如果让猎犬把丧尸视作猎物,你觉得会有什么效果?”


    孟凛歪着头,脑海里浮现出几只小比把一群丧尸围在中间werwer狂叫的卡通画面。


    旁边灯泡Biu一下点亮,伴随着激动人心的鼓点BGM:


    惊!最适配魔丸的忍人出现了!


    情绪稳定的丧尸勇夺本届最佳忍人奖!


    “又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画面?”沈确捏了捏她的脸颊。


    丧尸的嘴嘟成3字:“肿么,就,蛐蛐乖乖了!”


    说着又想起什么,她翻坐起来,趴在床沿伸爪子去够挂在墙上的工作服口袋。


    孟凛:“给。我今天,挣的工资。”


    一颗冷了的蒸土豆塞进手里,沈确拿着土豆,微微挑眉:“挣这么多?”


    孟凛用鼻孔对她,毫不心虚:“啊,那咋了?”


    正好她没吃晚饭,沈确慢条斯理吃着,说:“也好,那你以后在猪圈工作养我。”


    孟凛气得锤她:“不准,提,猪圈!你就不怕,法医,发现?!”


    今天好几次陶秀琴在拍她的时候她都吓得心惊胆战的,生怕被她发现自己早就邦邦硬了!


    “那样的接触,她发现不了的。”


    “歪?”


    沈确当然知道陶秀琴曾经的职业。


    那约莫是在近两年前的事,当时她还是负责招募前线队员的考官。


    有一段时间前线人员吃紧,对于新人的选拔放松了条件,只要能通过履历审核和技能考试,就能破格收录,只要是加入前线小队,家属就可以优先分配进入安全区。


    陶秀琴没有当过兵,但她有着不错的身体条件,法医的背景也为她增色不少。


    只可惜沈确在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适合上前线。


    当时的陶秀琴和现在截然不同,沉默、愤怒、戾气很重,典型的创伤后遗症却不自知,她一心想上前线杀丧尸,说辞是想给她妈一个安全的生存条件。但沈确太了解这样的人,她想安置母亲,其实只是为了没有后顾之忧的去死。


    这样的人确实无所畏惧,而无所畏惧的人,一定会害死自己的队友。


    沈确审核了她的履历,其中包含末世后的个人经历,虽然只是文本自述,真实程度难免会有水分,但在经验丰富的考官眼中,辨别真假和藏笔并不难。特殊时期,一些问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陶秀琴的问题是致命的。


    她曾受过很严重的伤,伤及双臂的神经系统,影响了触觉,手指的灵活度也大不如前。


    并且,还曾有不受控的情况出现。


    哪怕只是偶尔,在面对丧尸时,万分之一的失误概率,也可能造成全军覆没的结果。


    但对于已经点燃引线的炸弹,说道理是没用的,沈确只能亲自下场,让她知难而退。


    终于被打服的陶秀琴一句话没说,转头就要走,沈确拦下了她。


    “你想杀丧尸未必要上前线,我认识个人,她正在组建新基地,成员都是女人,很需要打手。”


    再次见面,陶秀琴已经变成了森北基地的陶副队长。


    孟凛听完,若有所思地沉默。


    她又一次想,沈确为什么会这么强?


    末世前她只是一个和她一样的大学生而已。


    就连陶秀琴都说‘不要拿自己的爱好碰瓷人家的专业’,但沈确不是专业的,她应该不是才对,难道只是因为天赋异禀,加上组织的训练?还是说,她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明明她们在一起越来越亲近了,甚至比从前连系得更加紧密。


    可很多事,她反而不敢问了。


    “在想什么?”沈确低头看她。


    孟凛偏开眼,“哼”声转换了话题:“对了,我问了,老猪陶。呼噜的绝育,她,做不了。”


    没有合适的手术环境,如果只是劁猪劁狗,她顺手也就干了,但母猫做手术需要开腹,风险太高,她一个自学成才的二把刀哪儿敢。


    “不过,我们的草莓,应该是,有救的!”


    那株从太湖湖畔带走的草莓,原本都结果了,可路上慢慢就出现了问题,叶子先是长黑斑,然后慢慢根茎上,果子上都出现那种圆形的斑点。


    陶秀琴一听就说应该是炭疽病,典型的高温高湿病害,但是能治,她这有药。


    孟凛决定把移交草莓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沈确。


    “你,明天,负责把,草莓交给,老猪陶。”


    “顺便,帮我打,掩护!”


    “我绝对,绝对,不要再去,猪圈了!”


    第50章 50


    次日清晨,鸡还没叫。


    “砰砰砰——”


    沈确正在洗漱,就见孟凛弹簧一样,垂死病中惊坐起:“来、来了!”


    比她预计得还要早,简直毫无人性!


    沈确看了眼挂钟,微微皱眉,用气声说:“可能不是她。”


    时间太早了,哪怕是要下田,这也才刚到起床点,陶秀琴应该不至于。


    结果下一秒,门外就响起熟悉的声音:“小孟?孟孟?小猪凛!粗来玩呀~~~~”


    孟凛瞪大双眼,尸眼中透出四个字:恶!鬼!拍!门!


    沈确:“……”


    惊慌失措的丧尸爆发出了毕生潜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的速度穿好工作服,胡乱在脸上抹了点粉底液,口罩一戴,催着沈确快检查一下还有哪里不对。


    门外:“小~孟~同~学,你想不想堆个雪人~~~?”


    孟凛脑袋顶上的小碎毛都炸了起来。


    立马推开后窗,连滚带爬的翻坐在窗框上:“一定要,拦、拦住她!”


    说完,悠的一下就摔了出去,库库往外爬,远远的,听见身后屋里传来沈确的声音。


    “古德猫嗷宁~~~咳咳咳,沈、沈队?您还没出门呐?”


    “陶副队长,这么早?正好,我有些事是关于基地的情况,想要和你请教,进来说吧。”


    “不,欸,等等——砰!”


    森北基地的生活区是在村子原本的结构上改建的,以前的村委办公楼就是现在的办事处,食堂就在办事处隔壁,开门很早,昨晚负责值守的人已经换完班在里面吃饭了,等会儿刚起床的人也会聚集过来,绝非久留之地!


    昨天陶秀琴带着她在基地里大致介绍了一圈,挨着食堂的是小卖铺,也是兑换处。


    森北基地距离城市较远,食物能够自给自足,生活物资很少靠拓荒,大多是用农产品交换来的,基地内实行工分制,吃饭有食堂,也可以自己下厨,其他东西就拿工分去兑换处换取。


    兑换处里像是卫生巾,避孕药都是免费的,每个月有固定额度。


    末世后女人来月经成了麻烦事,很多生存条件差的幸存者因为营养不良而导致规律紊乱,很多拓荒队都避讳这点,如果在城里突然出现血气,很可能会引发尸群暴动,造成致命结果。


    避孕药价格因此水涨船高。


    森北基地的人少有营养不良的问题,避孕药也有长效短效两种可供选择。


    孟凛听完就想,难怪说森北是女性幸存者梦寐以求的地方,这里简直就像一座小乌托邦。


    小卖铺和食堂一样人多眼杂,孟凛不敢逗留,狗狗祟祟地溜走。


    办事处后面是以前的老年活动区,安装了一些简易健身设备,后来又被加以改造,孩子们每天都会有一到两节的逃生实战课在这里上,其他成年人则是每周集训两次,在守备团专用的训练场那儿。


    这个时间,活动区格外清净。


    孟凛溜溜达达地进去,忽然瞥见一道人影。


    头发花白,中气十足,正在“吼吼”撞树。


    孟凛反正闲着无聊,就倚在单双杠那儿看。


    老阿姨主动开口搭腔:“小姑娘,来都来了,别光看着,一起来练啊。”


    孟凛摆手:“我练,这个,没用。”


    “那是你没练对,过来我教你。这清早撞撞树,一天阳气足!你们年轻人现在生存压力大,你看你脸色又青又白的,一看就是睡眠不好,现在西医指望不上了,还得信老祖宗的智慧。”


    老阿姨瞧着和蔼又文明,是那种瞧着就很容易让人想亲近的面相。


    “人老了可是很麻烦的,腿脚僵硬,脑子也不灵光了,得好好锻炼才不给你们添累赘。”


    孟凛深有同感,人死了,也一样,麻烦!


    她走过去:“练这个真的,有用?”


    老阿姨说:“我天天早上在这儿练,我都快七十岁的人了,你说有没有用?”


    那看着确实不像,不显老,很硬朗!


    “就,这样?撞就行了?”孟凛学着她的样子。


    边上那棵树被撞得哗哗掉叶子。


    “哎,悠着点儿劲,瞧着身板不大,可真硬实!”老阿姨边示范边说:“我们撞树主要是为了疏通后背的经络,让这个淤积的血管活泛起来,经络一旦通畅了,就不容易得老年痴呆。”


    孟凛惊喜道:“不得,痴呆?”


    那她也要每天都来撞树!


    虽然丧尸的身体已经硬了,但万一有用呢?


    要相信老祖宗的智慧!


    老阿姨很健谈,笑呵呵的:“瞧你面生,又穿着工作服,应该就是小陶说的小孟同学吧?”


    “——你、你是?”


    “我是小陶她妈妈,叫陶碧华,你叫我陶阿姨就行。”


    孟凛大惊,你们家满门名人啊!


    她听说陶阿姨以前是县城老师,现在在基地里负责教孩子,编教材,难怪气质不同。


    虽然气质不同,但毕竟也是陶家人,孟凛打怵:“阿姨,我,我去尿尿。”


    “好,想尿尿说明你练对了!这撞背对泌尿系统也有好处!”


    “小孟,小孟?明天还来不?阿姨在这儿等你啊!”


    孟凛跑得飞快。


    可这偌大的森北,她又能躲到哪儿去?


    上山,回来怕过不了安检,在基地,又感觉随时会被抓进猪圈!


    迷茫间,她晃到了一处偏僻的房子外——陶秀琴昨天说这里是禁地,绝对不要靠近。


    这附近也确实没人,比分给她们那间还偏,孟凛有点好奇。


    什么样的地方会是禁地?军火库?粮仓?看着都不像。


    就是一间很普通的平房,拉着窗帘,大门紧闭,也没声响,死气沉沉的样子。


    李芸珑该不会是在里面偷偷豢养丧尸吧?


    不是没有可能!


    丧尸片里不都有这种情节?


    家人变成丧尸,不忍下手,就偷偷养在身边,然后就把自己也给害嗝屁了。


    孟凛偷偷摸到窗边,顺着窗帘缝隙往里望去:密不透风的房间,灰尘在空中漂浮,一张凌乱的书桌上摆着电脑,桌旁椅子翻倒,地面上趴着一个人!


    好经典的凶杀案死亡pose!


    孟凛哐的撞门而入,还好,人还热着。


    应该只是晕倒,她赶紧把人翻过来,猛掐人中——


    晕倒的女孩看着年纪与她相仿,苍白消瘦,筋骨突出,感觉稍不注意就要没了!


    但掐了好半天都不见醒,把尸急得团团转,按照定律,五步之内必有解药,她扭头转看,这鬼地方乱得惊人,满地都是摞起来的书和打印纸,靠墙还放着一台黑色打印机。


    孟凛越看越迷惑,这地方看着怎么像个编辑室似的,这是应该出现在末世里的东西吗?


    她随手捡起一张掉在脚边的纸页,毫无防备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夹住,没有我的许可,不准掉出来。”


    女人清冷指令落在耳边,冰冷的触感却使她变得更加滑腻,难耐低吟:“姐姐……”


    “要叫名字。”背脊忽如电触,妩媚的笑音攀吻上来:“你难道,就只有一个姐姐么?”】


    孟凛手腕子一抖,哗得把纸扔飞!


    什、什么东西!


    不对劲,再看一眼……


    孟凛刚要趴过去捡,陶秀琴不知道从哪儿冲了进来:“放着俺来!!!”


    跟着,就在病人面前唱跳起来:“我~真的不错!我~真的很不错!我的朋友,让我骄傲地告诉你咦——你是真的很不错!真的很不错!你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错!!!”


    孟凛目瞪口呆,而伴随着“真的很不错”的无限循环,地上躺平的女孩竟真的缓缓睁眼。


    “……够了,不要…再唱了!”


    陶秀琴眼疾手快地往她嘴里塞了颗糖,熟练地把人扶起,拍了拍后背。


    孟凛顾不得自己被逮住,满眼都是疑惑:“这是,什么毛病?”


    陶秀琴淡定解释:“没事儿,就是低血糖,老毛病了。其实她刚才就醒了,一看你是陌生人,才没敢睁眼,一直装晕呢,但是,这难不倒俺!对付纯血社恐,尴尬包治百病!”


    社恐女孩虚弱的靠在她怀里,目光呆直,好像是醒了,又像是走了。


    既然禁地已经暴露,陶秀琴也就不瞒着了,本来她今天也是打算带孟凛来玩儿的。


    森北基地除了农业外,其实还有一项地下产业,其效益占据了基地半壁江山,正是文化输出!


    哪怕在末世,人,也是有精神需求的。


    正因在末世,这些精神食粮才更紧俏!


    末世前的文字数据化,造成了实体书的没落——无书可看,怎么办?!森北基地来出版!


    不论是什么取向,什么xp,剧情流感情流还是翻来覆去不起床流,统统可以定制!


    短短两年时间,梦老师的大名已经响彻黑市,一本难求。


    只因她对各家xp信手拈来,文风绮丽,媚而不俗,堪称po文圣手。


    然而,梦老师本人,其实是一名社恐晚期患者,真人名为陈梦,普通的大学生。


    在晕倒前,她为赶工期,已经整整熬了两个通宵赶稿。


    陶秀琴鼓励道:“梦老师,你一定要为了你的读者坚强起来啊!!!”


    陈梦顶着人中上的淤青,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没有了…灵感什么的……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不可以!”陶秀琴残忍把人捞回,“今天,必须,给俺交出初稿!”


    这份定制稿是南口基地大队长的私人订制,是这批兽用药最重要的交换品之一,所以她才来亲自督工,确保万无一失。


    陈梦惨白的脸上滑落泪滴:“我…今天,还有……课!”


    这倒是,新成员入学后的第三天,基地会安排一节心理健康课。


    主旨是带领孩子们畅想美好未来,重燃对生活的希望。


    课,是很重要,但也不是非得陈梦来上。


    陶秀琴将人押往书桌,扭头交代孟凛:“小猪凛,你去学校随便找个人带课。”


    “事成,俺就不抓你去猪圈干活儿了!”


    孟凛:“!!!”


    丧尸看了看陈梦无助的目光,又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胸口。


    良心已死。于是她转身,向学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