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在重新拐上国道之前,孟凛在路边发现了一片荒废的苞米地。
她让沈确停车,叫她和葫芦在车上等,她下车去掰几根苞米就回来。
对苞米的执念,来自于她的口语教材之一《我在极寒末世当农民》。
写的也是东北老铁的故事,里头的火炕,烀苞米和铁锅炖大ne都给孟凛留下了深刻印象。
小说里说春玉米在七八月份就能成熟收获,但是孟凛在生长得乱七八糟的玉米杆间找了半天,就只找到几棵发育不良的,杆子又矮,叶子又细,好不容易结出的穗包着还没指头大的迷你玉米,看似刚刚结果,实际里头早就被虫蛀烂了。
孟凛不甘心,又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竟让她发现了一大片杨梅林,还听见有活水的声音。
这可真是‘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要么说古人诚不我欺。
现在的杨梅正当季,虽然不像以前有人照顾时果实那么饱满那么大,但看起来也是挂得一树姹紫嫣红,要是她还活着,口水都能留出二里地去。
回头望了一眼,这会儿已经看不见路和老头乐了,孟凛估摸着自己跑出来挺远,现在回去找沈确一起来摘有点浪费时间。
好在她已经有了丰富的打野(抢劫)经验,随身就带着便携环保购物袋!
这片林子里的杨梅树都很有些年岁了,枝繁叶茂,果子落得满地都是,孟凛不捡地上掉的,高处的她也摘不到,就按她的个头,这里摘几颗,那里摘几颗。
购物袋越来越压手的时候,突然她听到一声:“那个……”
丧尸一下子就僵住了,感觉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那声音是从她脚下来的!
她没敢回头,脚下的声音继续说道:“可以请你从这里离开了吗?我、那个,就要开枪了。”
余光往脚下偷偷一瞥,孟凛瞧见就在自己脚边,有块翻起的草皮,底下架着根黑洞洞的圆管。
“别动。”是沈确。
孟凛的心一下落进肚子里,赶紧回头,见她蹲在那块草皮后,那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正瞄着藏在地底下的人。
“你怎么,来了?”她居然都没听见动静。
沈确说:“你走太远了,我不放心。”
地下的人:“……要不我们都把枪收起来,那些杨梅,就送给你们了好吧?”
沈确眉梢微挑,看了眼孟凛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又看整片林子的状态,结果饱满,不像很久没人照料,以及这块作为哨眼伪装的草皮上被踩扁的一角。
“可以,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收枪。”
“好,但是,那个——”
孟凛:“等等,等下,杨梅是,你的?”
她刚才还看见了一个窝棚似的破房子,“那边房子?”
地下的人:“也是我的……这是我奶奶承包的地。话说,呃,不好意思啊,我是想说,那个…你看起来,好像不是活人,就是我看你的脚踝,好像是死了的样子……”
孟凛:“啊?我……”
地下的人:“啊,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当作什么也没看到!”
孟凛:“……啊?”
地下的人:“我、我很久没见过活人了,我一直在地下,所以、呃,现在的丧尸,是已经可以说话了吗?”
孟凛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她本来不社恐的,都被客气得有些莫名社恐了。
好在沈确及时解围:“她是特殊的。我们不会伤害你,这些杨梅既然是你的,我们可以用物资和你交换,换完就走。”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别误会!”地下的人赶紧解释:“我就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如果、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不可以,请你们来我家做客?杨梅——杨梅送给你们,我不缺物资的,我家里有电,我们可以一起吃火锅!”
末世最忌讳的便是随意与陌生人打交道,沈确正要拒绝,却见孟凛的眼睛歘一下亮了。
猩红的眼眸里,写满了“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火锅!”
预估了一下仙人跳被反杀的可能性,沈确收起了枪。
得到默许的孟凛:“好呀,好呀。”
地下的人:“太好了!谢谢谢谢!”
两个女生听起来都很欢欣雀跃,像两只激动跺脚的小仓鼠。
进入地下的通道藏在那间破房子里,那个女生说会在屋里接她们。
路上孟凛问沈确:“呼噜呢?”
沈确拉开防晒服,葫芦正在她挎到背后的猫包里呼呼大睡。
孟凛很满意自己找得这件衣服,够宽松,防晒又防刮,还能防蚊虫。
她于是竖起大拇指:我真棒!
沈确也竖起大拇指:收到。
一人一尸推开房门,一道人影局促的站在阴影里。
孟凛一见到她都有点傻眼,好瘦好小,比她还苍白,感觉一阵风就能吹散架。
女生低着头,都不敢多看她们似的,孟凛立马交代:“我是,好丧尸,不咬人!”
“哦哦。”她偷偷瞥一眼,赶紧地说:“我家在下面,就是有点麻烦,要、爬一下梯子。”
沈确率先跟她下去,环视了一圈,地下空间比想象中小,除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居住地外,便是许多条战壕似的地道,用来监视警戒地面情况。
确定下面没有藏人,沈确便将孟凛接了下来。
“啊对了,忘记介绍了,我那个,叫吴恬,你们可以叫我小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个,我还没收拾……”还没等她们开口,小恬立马又像颗小陀螺似的转了起来,一边收拾地上桌上的杂物,一边竹筒倒豆子似的介绍起自己,恨不得把家里的情况全部告诉对方,又是找水杯,又是搬凳子,“先、先坐下,我给你们泡茶喝。”
一人一尸双双被摁在桌旁,端着水杯,互相看了一眼:“……”
小恬说她独自生活在地下已经三年多了,因为自己免疫力很差,从小就有很多过敏原,甚至对光照都过敏,所以很社恐,大学毕业后就回到家里,继承了奶奶的果园。
因为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那时她就找到施工队,挖掘出这个地下室。安装了柴油发电机、隔音板,各种电路,在末世前就储存了一堆物资,本来是想着偷偷一个人生活,没想到突然遇到了世界末日。
说到这,她已经摆好满桌零食糖果,一大碗洗好的杨梅。
“我用盐水泡过,没有虫子的。”跟着又转头去找电磁炉。
地下室里日常需要的所有电器都有,也有通风排气设备,比地上阴凉许多。
孟凛发挥主人翁精神:“自己来,自己来。对了,你对猫毛,过敏不?”
小恬看见沈确衣领里冒出的猫猫头,很惊喜,说她在学校喂过流浪猫,应该不过敏。
一人一尸并肩在冰柜前找肉,场面竟意外的很和谐。
小恬说爆发病毒时她为了找朋友也曾经出去过,但是外面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朋友没找到,她还以为自己也要死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丧尸好像对她不怎么感兴趣,总之莫名其妙的,她又搬回来许多食物。
孟凛就说她其实没法真正吃东西,只能咂摸味儿。
小恬赶紧说不要紧的,她食量小,又没运动,囤积的食物根本吃不完,请她们吃饭她自己也很开心。
然后又悄悄地问:“那你们是姐妹吗?还是路上认识的?”
她有点怕沈确,感觉她很凶,所以这种问题只敢偷偷问孟凛。
孟凛“啊”了一声,说:“嗯,我们是,咳、好盆友。”
“真好呀。”小恬露出羡慕的神情。
菌汤锅沸腾起来,小恬打开了抽风机,香味充盈整个地下室,却不熏人。
怕她们觉得不安全,她自己先把锅里煮的食材吃了一遍,“都熟了,可以吃啦!”
各色丸子,牛羊肉片,热热闹闹的在锅里翻腾,几人围炉而坐,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的见闻,头顶的灯泡发出恒定的光芒,说是人间天堂也不为过了。
最后所有人都吃撑了,丧尸过足了嘴瘾,连葫芦都整整吃了两碗肉。
吃饭的时候小恬说她拿的那把枪其实是捡来的,很沉,自己也不太会用,只能吓唬人,沈确便帮她拆开检查了一下部件,点数了子弹,告诉她如何保养,怎么使用。
学完,小恬便搬来电脑,给孟凛看自己写的小说。
这三年她一直在写小说,不是末世小说,而是个仙侠故事。
“因为我身体不好,是个菜鸟嘛,所以…我就想写一个普通女主,一步步变得很强大的故事。”
她写得很慢,才写了五十多万字,孟凛和沈确是她的一号和二号读者。
临别前,沈确询问小恬是否有去幸存者基地居住的意愿,之后如果遇见,她们可以把她所在的位置告知官方的搜救队伍,她手上的物资大概只够再支撑八九个月的时间,如果搬到基地里,会更安全。
小恬笑着拒绝了,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而且还要照顾这片杨梅园呢。
沈确便没有再劝,把车上的柴油送给了她。
孟凛则是送给她一本书,从姐妹养老院里拿的,很厚重的巨本彩页,《博物大百科》,希望能给她写小说带来些灵感。
沈确去车上拿东西的时候,小恬说:“一开始觉得她好凶,现在觉得,她其实很温柔。”
孟凛当即做了个你懂得的表情:“哈!冷脸,铲猫砂,的人设。”
一人一尸凑在一起,咯咯咯直笑。
小恬其实很想留她们住几天,但是地下室的空间就这么大,塞进三个人已经非常局促,又听说她们正在旅行,孟凛很喜欢打野,亲近自然,她便推荐了杨梅园边上的那条小溪。
她们家的灌溉渠接的就是那条溪。
水很干净,村里祖祖辈辈生活在这,每个小孩都在水里游过泳。
就连她小时候也玩过不止一次水,她们可以去那钓鱼摸虾抓螃蟹,再泡个澡。
离开破房子,和小恬挥手道别,她们循着水声,一路走到河边。
孟凛觉得沈确很不对劲,虽然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平静。
但是,她就是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爽。
“你说,小恬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哦。那我们,可以去找,物资给她,再走。”
“嗯,你决定就好。”
“毕竟,咱们吃了,好多肉!”
“比起食物,她更需要的是维持能源供应。”
“……”啧,怎么回事啊,她都说了这么多我们咱们的了,还不好?
“沈确,你,站住。我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第32章 32
沈确平平静静地看她一眼:“没有。”
啊啊啊啊,别扭鬼,又搞冷暴力那一套是不是!
孟凛再不理她,径自大步向前走。
她知道沈确为什么生气,地下室那么小,那家伙耳朵又那么尖,声音再小也能让她听了去,但那有什么可气的她请问呢?
银行卡是她留的,断崖分手她搞的,她一个受害者还没兴师问罪呢!
现在是看她被洗脑了可怜,她大发慈悲不计较了,那分了手的俩人,不说是朋友说什么?
——那是我前女友,现在脑子瓦特了,不记得我们分过手,所以我俩正开开心心一起旅游。
有病吧!
她成什么人了?还要不要面子了?
再说了,沈确虽然是以她为母版被洗的脑,但是,她本人和她记忆里那位根本不是一个人。
什么又善良又温柔,还几岁发表SCI,那会儿她还在给家庭教师的鞋子里丢蟑螂呢!
怎么就生命里的一束光了,合着她未婚妻是奥特曼啊?
明明叫着她的名字,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她还不乐意呢。
走到溪边,孟凛从草丛里拖回来一条断折的枯枝,夸嚓一下扔地上。
也不看沈确,刷刷几笔写字,把白板往枝丫间一插:现在开始不要和我说话!
这条就是三八线。
跟着又气哄哄的一把从她衣领里抱走葫芦,搁在三八线上——孩子跟谁让它自己决定!
葫芦莫名其妙,甩着尾巴“喵”了一声,谁也没搭理,自己到溪边抓鱼去了。
正是午后,云团大朵,溪水潺潺,清得见底。
这条溪流溪水丰沛,最宽的地方约莫有八九米,两面环山,野绿一望无尽,确实很原生态,是个夏季溯溪玩水的好地方。
孟凛立刻调整了心态,把不识好歹的坏女人丢在一边,打野这种事也不是非得沈确带着她才会玩儿,小恬都教她了,还贴心的送给她一个小桶。
她搭配的这套夏威夷度假风和山野也很配,奶白色的软边太阳帽,南法风的度假裙,香奶奶拖鞋。
孟凛把拖鞋放岸上,把裙边高高的打了个结,赤着脚下水。
夏天的溪水清凉,活水冲刷在皮肤上,瞬间就能带走暑气的黏腻,脚下的石头湿滑,覆盖着一层藻类,许多手指大小的褐色小鱼游弋在石块旁啄食。
螺蛳只有指甲盖大,但是非常多,根本不用专门去找,沿着草叶蔓生的浅水溪岸,弯腰一路走过去,每块石头上都附着着,随随便便就能捞一把,咵啦啦丢进桶里,她虽然吃不了,但听个响儿也很高兴。
溪水里的小鱼比想象中还多,越是往阴凉地走,越能看清溪水深处,好多两三指宽的鱼,可惜她没鱼竿,但抓个螃蟹也行。溪里的螃蟹长不大,成年了也只比硬币大一点,大多都藏在石头底下,见着大块的石头翻开就对了,下头一准有东西。
孟凛一开始手生,翻石头的时候太用力了,大石头翻倒溅自己一脸水不说,泥沙被搅起来,水瞬间就混了,什么也看不清,等再沉淀完,螃蟹早就跑没影了。
抓螃蟹抓鱼都得拼手速,孟凛顶着大太阳,听了好半天鸟叫,一尾鱼都没捞着,还被螃蟹给夹了手,夹她手的那只螃蟹她愿称其为螃大将军,比普通螃蟹大出两圈,俩钳子又大又凶,一直举着,根本不怕她,半点要跑路的意思都没有。
丧尸的皮厚不怕夹,也不痛,但孟凛有脑子,她会幻痛。
起初螃大将军没夹稳,揪住了她的小拇指,自个儿掉下去了,孟凛不明白,为什么这笔账要算她头上,一击不成又来一击,得理不饶人,钳住就不撒手,孟凛也不明白,她翻的又不是它家,它只是碰巧路过而已,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啊!
“嗷——退!退!退!”
丧尸奋力抵抗,疯狂甩手,不慎脚下一滑。
只听“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沉入水中的螃大将军回到安全区,终于松开蟹钳,横里横气的游走了。
啊,蓝天,好他爹蓝的一片天。
啊,浮尸,人死了以后,是能从水里浮起来的。
本来并不想搞湿自己的孟凛,仰面朝天,怀抱着湿透的太阳帽,飘逸的白裙在清澈的溪水中浮动,随着水流,越漂越远,越漂越远……
涉水声传来,数道打水的游痕迅速靠近,孟凛腰间一紧,跟着就被拖回了岸边。
“喵呜。”葫芦坐在树荫下,打了个哈欠。
鹅卵石被太阳晒得发烫,孟凛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瘪着嘴,很不高兴,像是硬被愣头青救上岸的楚人美——说好了各玩各的,她又没叫救命,本来玩儿得挺好的,就是那只臭螃蟹,弄得她那么尴尬。
还有沈确,没经她同意擅自越过三八线了!
越想越气,她一抹脸,瞪了过去。
“明明是我在生气。”伴随滴滴答答的水声,沈确低着声说。
“你不,是——”最先看到的,是一双肌理分明的长腿。
往上是贴身的短裤,劲瘦的窄腰,水痕自上而下,在起伏的块垒间折转,运动内衣束住了宽厚的胸背,漂亮的弧线尽头,是沟壑般的锁骨,在饱满的胳膊和瘦长的脖颈间徘徊之后,视线又回到了孟凛的精神故乡。
沈确攥了一把马尾辫,水流顺着肘尖滴淌,她微佝着背,垂眼看去。
六块腹肌,在刻意的呼吸节奏里愈发明显,沈确看着她问:“我们,只是好朋友吗?”
被这股莫名的氛围裹挟,脑袋发懵的孟凛下意识地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
“啊?”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嘶,欸?不是,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沈确走到她面前,捞起搁在石头上,小恬送的毛巾。
边擦胸口的水,边说:“我耳朵进了点水,没听清,你说什么?”
近在咫尺的距离,完美契合的高差,精心谋划的角度……
“我错,了!”丧尸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看、看看腹肌?”
沈确垂眸,平静中带着一丝笑意:“嗯,看吧。”
如果你也曾经沉入过丰腴与弹性并存的峰峦,在起伏的沟壑中徜徉过,那么你会理解我。
参考文献:《孟凛的自白》。
——怎么就这样了呢?
把脸埋在胸腹间的孟凛,第一万零一次拷问自己。
沈确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上大学前她根本没打算要堕入红尘的!
这件事,还要从孟凛高中开始说起。
她所在的高中是一所普通公立,褚步庭觉得私立风气不好,她也正好懒得社交。
那时候的孟凛还没开始做真正的自己,她沉默,她忧郁,她冷眼睥睨着青春期。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成绩优异,背景成谜。
高端的逼格,往往只需要最少的演绎。
每天乘坐豪车上学的沉默寡言的大小姐,足够成为众人的焦点。
但也因为高冷,没人敢来招惹,就这么保持着大半年距离,忽然某天,一个女孩怯生生地拦住她,问:“孟凛同学,我能不能问一下,两个翅膀夹…嗯……就是你坐的车,是什么牌子?”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片哄笑。
孟凛认得她,开学第三天起就被欺负的小苦瓜,和沉默学霸姐,霸道社会哥组成了她爱他,他爱她,她不爱他,她不知道她不爱他,他硬要装作他们相爱的狗血三角。
简单总结,就是混子爱上了班长,苦瓜又暗恋上了混子,混子一边吊着苦瓜,让狐朋狗友欺负她,一边借着苦瓜被欺负的由头纠缠班长。
“比亚迪,没听说过?”孟凛环视一圈,说:“Be your dad.”
说完她就走了。
再次确认她不好惹后,孟凛安生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她看来,小苦瓜长得不错,学习也好,班长年级第一,她排第二,完全没什么可自卑的,混子除了会打架,不缺五官外,称得上别无优点,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吊着她,偏她还沉浸在人家顺带手的超雄救美。
明明可以竞选副班长,却要把位置让给不如自己的人,去当个学习委员,明明是自己被欺负了,别人帮她出头,却要说没关系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明明班长在抽身时已经提醒过她:“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学习,不是其他那些有的没的。”
最后被甩的混子还是和小苦瓜谈了一场潦草而短暂的恋爱,后来混子打架退学,混子们对小苦瓜的霸凌也没有终止。
孟凛其实没有搭过手,她只不过是在食堂、文具店里,在小混混一拥而入时,容许她站在自己身边,小苦瓜是学习委员,虽然正在被刁难,但她也是要交作业的,也只不过是在搭班值日时,没有丢下她溜号,仅此而已。
黄昏,偏僻角落,孤单的少女:“孟凛同学,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孟凛想到她偷偷塞进自己书包里的匿名情书,如果她不想被发现是自己,就不该用自己的笔迹,如果她想被发现,现在又为什么装作若无其事。
她不理解:“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被欺负的时候——”
“所以你知道那是欺负?那为什么不反抗?”
小苦瓜的脸上显出愕然,苦笑:“反抗?我能怎么反抗呢?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孟凛也笑了:“哪里不一样?”
“你家里有钱,没有人敢随便惹你的。”
“你没上过政治课?”
“什么?”
“课本上写的不够清楚?我国是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孟凛耸肩,“你说得对,我家里确实有钱,我用的东西就没有不是名牌的,但我上公立学校,穿和你一样的校服,吃同样的食堂,在同一个教室上课自习,我有再好的东西都得老老实实放在家里,我来这的目的是读书考试,这个kpi你的成绩比我更好。”
小苦瓜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单纯的话,笑容中透出自怜的意味来。
孟凛便又道:“你知道那混子的家境其实和你差不多吧?”
小苦瓜摇头喃喃:“不一样的,我们虽然站在同一个地方,但本质天差地别,你有人托举,而我爸妈才不会为了我——”
“你们家在一张桌上吃饭吗?”
“嗯?是啊。”
“我已经好几年一个人吃饭了,我确实有很好的家境,但我也想一家人一起吃顿饭。要比惨,每个人各有各的惨,这东西本来就是唯心的,只是你的buff具有普适性,贫穷,缺爱,所以可以让你轻易的单方面的为自己和他人的惨排出一个先后高低来,你对我一无所知,不是吗?”
“你喜欢我,喜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眼里的幻觉而已。”
“我不喜欢你,也救不了你,你有你自己的剧本,而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苦情戏。”
那神人辈出的三年,让孟凛看清了所谓的爱情,无非是些自顾自的演绎和投射,有人卑劣,有人自贱,在最小的社会关系里争权夺利,感动自己,幼稚,而且无趣。
她尤其不喜欢的,就是那种小说里的小白花女主。
直到她看到了……腹肌。
第33章 33
孟凛自认不是个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人,偏偏在沈确身上犯了邪劲。
被捡尸的第二天,沈确趁她还没睡醒早早溜了,连个电话号都没留下。
在经历‘我竟然被占了便宜’到‘我竟然没占到便宜’的大起大落后,孟凛对沈确的好奇心就被吊了起来,于是便动用了些许钞能力,得知缘分竟在我身边,她当即就开启了送温暖进校园活动。
那时的沈确才因病重返学校没多久,却已经颇有人气。
根据探子提供的情报,据说是因为沈确身体条件过于优越,走在路上就被跆拳道社的社长给拦了下来,请她帮忙在社团文化节上助阵,她们社团有个破板演武表演,需要人帮忙拿板,原本负责的社员不小心崴伤了腿,沈确就答应了。
结果她只是穿着道服在台上拿板站桩,竟就帮跆拳道社吸引来超高人气。
其他社长眼红,抱怨跆拳道社竟然在文化节前偷摸请外援,被解释后才知道,原来沈确就是本校生,只是最近才返校,所以她们开学拉壮丁时才错过了这根好苗子。
在那之后,沈确就被一众社团包围邀请,武术体育广播剧摄影乃至cosplay,堪称百团大战。
通通被婉拒后,各家又另出奇招,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说凡是请沈确帮忙,只要理由不太离谱的,她都会答应,虽然她没入社,但可以请她帮忙拉一波热度啊!
孟凛第一次在学校里“偶遇”沈确时,她正在帮忙搬一箱cos道具。
晚上漫协在会议厅有个宅舞加cos的表演,沈确被拉来帮忙出卓娅这个角色。
她穿着露脐的cos装,胳膊上贴着假纹身,脸上还没化妆戴上假毛。
众目睽睽下,孟凛拿出手机,人畜无害地笑问:“老师,可以和你合照集个邮吗?今晚的表演我一定去捧场!”
沈确不知道什么叫集邮,但她能感受到周围社员骄傲欣喜而热切的目光。
她只好放下箱子,却被孟凛一把搂住肩膀,两人相差二十多公分,沈确不得不向她俯身,变成一个过分亲昵的姿势。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都说了是来看表演的啊,没想到我们同校啊,真巧——笑一下啊,老师是不喜欢笑吗?”
孟凛当然是故意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她抓的就是这一刻。
第二次偶遇,沈确正在操场上帮武协拍摄宣传片。
大老远她就看见那张本来就臭的脸变得更臭了,孟凛乐呵呵的:“同学,这么巧,又见面了。”
“沈确,你朋友啊?”可惜不速之客横空出世,女人成熟漂亮,气质出众,朝她伸手:“你好,江洄,沈确的发小。”
江洄这个人说话办事都让人挑不出错处,孟凛观察了她一晚上,还没拿到沈确的微信号,她们俩倒是先交换了联系方式,都是千年的狐狸,孟凛在她身上嗅到了同样的气味。
第三次偶遇,沈确在帮猫狗协会分发“帮助流浪动物绝育”的捐款宣传单。
“哈喽?需要捐款吗同学?”孟凛抽走单页,自来熟地和她并肩。
“……你很闲吗?”沈确压着声,质问她:“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不放?”
孟凛耸耸肩:“可是社团的小伙伴们都很希望我出现欸。”
毕竟她一出现,动漫社得到了采购高质量C服道具假毛的资金,武协得到了专业拍摄团队,流浪动物也可以批量嘎蛋了,大家都很高兴,除了沈确。
“所以你是在等人吗?江洄?”
沈确有些意外,孟凛笑笑:“正好,我也想知道她会不会来。”
这些天江洄一直在手机上与她联络,话里话外想要拉近距离,但她们俩根本没什么交集,除了沈确外,唯一的就是江洄现在所在的课题研究组,是她妈妈留下的。
她的学院里挂着孟凛的照片,同样的名字,相似的长相,但那也构不成如此无端热络的理由。
不论江洄靠近她的原因是什么,孟凛对她都没有兴趣,所以她直接在微信里把话说开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沈确坐下,“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这个人也是很挑剔的,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如果你觉得我是在纠缠你,让你很反感,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个麻烦,或是个物件,转手给你的朋友。”
沈确皱了皱眉:“我没有把你当成物件。”
孟凛反问她:“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沈确被她堵住了话口。
孟凛笑笑,起身走了:“无所谓,你不反感就行。”
孟凛也不是非得跟沈确有什么样的关系,她那时候正和褚步庭进行主权争夺战,从小到大她几乎都是两点一线,豪车接送听起来风光,但年复一年,她毫无自由可言。
褚步庭并不限制她社交,但对她的安全控制到了毫厘,即便上了大学,她也不允许她住校,遇见沈确,是这张密不透风的网第一次出现缺口,吹进一缕自由的空气。
她知道褚步庭迟早会再替她安排保镖,在那之前,她想透过这个缺口,多看些外面的风景。
而她越观察沈确,越觉得她们本性相斥,沈确做的事,她无法理解,沈确这个人,正得发邪。
即便这样,她还是无法控制注意她。
后来她知道,原来见色起意还有个雅称,叫生理性喜欢。
“沈确,我脚扭了,你送我去教室呗。”
沈确看了眼她抬起的腿,面无表情的扶住她,直到教学楼门外,她才开口:“你不是真的需要帮助,没必要特意消遣我。”
“嗯。但你帮助的很多人,也不是真的需要你帮助,他们只是想偷懒而已。”
孟凛把脚放下,问她:“而你很多时候其实根本不想做,比如刚才,为什么不拒绝?”
她明明有时是厌烦的,却变成了别人口中那个‘虽然看起来很凶,但脾气意外很好’的人。
“因为没必要拒绝,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举手之劳,也分方不方便,想不想做,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不是吗?”
“不,人本来就应该做正确的事,谈不上什么情分与本分。”
“原来你真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失敬。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对别人那么耐心,却唯独对我会发脾气?难道你的利他主义还有触发的必要条件?譬如说普通人可以,有钱人就不行,其他同学可以,孟凛就不行?”
沈确:“……”
她们好像处处都不对付,却又偏偏凑在了一起。
一个光明正大死缠烂打,一个区别对待却不拒绝。
孟凛惯来是个喜欢得寸进尺的主,既然沈确不拒绝就等于同意,沈确同意就等于沈确很乐意,这条潜规则由孟凛单方面确立,且仅对孟凛本人有效。
沈确也许是个认可吃亏是福的人,但孟凛不是,她的原则是她乐意的话,别说是钱,黄金珠宝奢侈品她说送随手也就送了,她不乐意,就算是玩腻的二手玩具扔了也不给你。
她尤其讨厌那种浑水摸鱼,偷奸耍滑,藏在人群里沾着点便宜就万万岁的狡黠鬼。
既然沈确不拒绝,她就帮沈确拒绝:
“哈喽同学,沈确今天没空帮你交报告,自己去学生会吧,今天你们不是还要开例会吗?”
“骚瑞啦,占不了座,我们中午约了吃饭呢。”
“她明早没法提前到噢。沈确,我想吃三食堂的小笼包,明天我在203上大课,等你喔~”
“你感冒啦?好可怜,熏疼。但是沈确今晚没空帮忙管你们社团训练,她得帮我弄论文资料呢……大一当然也要写论文啦,我和你们不一样嘛,我八岁就发SCI啦…嗯嗯,我们确实不同专业,没事哒,我的论文方向也不是本专业哈,别担心,挂了吧,好好养病喔!”
孟凛也不是来者皆拒,如果对方足够真诚,她不会拦着沈确,也不介意自己再搭把手。
只不过她的阴阳怪气和随心所欲得罪的人远比帮助的要多得多得多。
不久之后,一条校园网里关于‘怀疑沈确被富二代包养’的匿名帖悄然火了起来。
当时孟凛忙于缠人,根本没有发现,这事还是先传到沈确那里,她才知晓。
知道的时候,帖子已经发酵了好几天,沈确有贫困生buff,加上人缘不错,而且每次孟凛出现,她就臭脸,显得很不情愿,所以舆论从一开始就直指孟凛。
关于她身份的猜测已经盖了几十页楼,有人扒她的车,有人说她压根不是本校的,有说她和学校高层有关系,说她是假冒二代小牌大耍,说她其实在外面骗男人钱回学校包养女同学的。
校园网的匿名IP想查很容易,孟凛完全不在意,伤害性为零,还有乐子看,多有意思。
沈确却好像受到了很大冲击,孟凛还没在她身上见过这么丰富且剧烈的情绪起伏。
“我可以发帖解释,或者把那些人找出来,让他们删帖。”
“为什么要删?他们乐意猜就猜呗,发帖是人家的自由嘛。”
“恶意揣测,造谣,谩骂,算什么自由?”
“啊嘞嘞,确酱,你不会是在替我生气吧?”
“……别嬉皮笑脸,这事不好笑。他们要骂可以骂我,不应该牵涉到你。”
“哈哈哈,好吧,那怎么?我报警?”孟凛还是笑:“如果真要追究,他们无非是删帖道歉,写个保证书,我受到的伤害和名誉损失,却根本无法估量。如果我站出来自我澄清,人家会说我玩儿不起,如果我不澄清,别人随口造的谣就会成为贴在我身上四年都很难摘掉的标签。”
她说的是事实,沈确无法否认,造谣是成本最低的恶意伤害。
如果她能处理得更圆融一点……
“沈确!——哈哈,这张表情好,我要私藏。”
孟凛贼兮兮地晃了晃手机,背手溜达到她身旁,一脸憋着坏:“你要是真内疚想补偿我,也不是不行。”
“你有想法就直说。”
“很简单啊,他们说我包养你,那我就包养你呗,你需要钱,我有钱,利益交换,合情合理合法,做我女朋友,我不会让你吃亏,也不会占你便宜,等风头过去了,你想终止我们随时可以解除关系,怎么样?”
让受害者成为既得利益者,让谣言直接坐实,谣郎们有几点倒真没猜错,她还真和学校高层有关系,孟大小姐也真的有的是钱和手段。
不过她也只是随口一说犯个贱罢了,这种以无赖对无赖的办法,沈确这种正派人士哪会接受。
“……可以。”沈确思考片刻,竟然点头同意,“如果这样可以补偿你的名誉。”
孟凛震惊:“你认真的?这样可就和资本家同流合污了喔?”
沈确很认真:“嗯,但只是为了解决这个事件。”
啊啊啊这种高冷猫猫为了保护你的安全送你进家门结果把自己送进狼窝惨遭绑架的既视感,真的很难让人不欺负蹂躏为所欲为,立刻撕开道德假面化身邪恶狼人!
“可以!事先说好,虽然关系可以随时终止,但你必须和我说一声,不能自己把事定了。”
“好,我承诺你,如果我有任何变动,一定会告诉你。”
孟凛一秒钟都没犹豫,十几辆豪车一天一换接送食堂宿舍教学楼,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各种颜色每天不重样,凡沈确出没之处必有氪金玩家狠狠应援,同时注册实名账号在帖子下留言:
有钱,在谈,loser们别酸了,再哔哔等收律师函。@一众实名。
恋爱狗都不谈——谈!谈的就是这个恋爱!
不懂高冷别扭肌肉美女的一律打为没有品味的东西!
第34章 34
“我脸上有东西?”沈确转头看她一眼。
孟凛坐在副驾上打量沈确,她也是忽然觉得,她和从前相比其实有很大的变化。
以前的沈确是那种很一板一眼,做什么事都有自己一套内在逻辑的人,说好听是执着,说难听一点就是偏执、紧绷,而且严肃臭脸看起来很冷漠,偏偏又很热心,在俩人生活在一起前,孟凛还以为她多少是沾点斯拉夫血统。
而孟凛欢脱,随心所欲,哪怕空间再小,也会想方设法折腾出点动静来。
她的循规蹈矩,经常会让孟凛感觉强扭的瓜虽然很甜,但也是真的别扭。
孟凛花了三年时间,试图让沈确变得松弛一点,别那么板着多笑笑,她也的确好像有了那么一丝丝改变,可后来的结果让她领悟到沈确或许真的不喜欢,不喜欢她的想一出是一出,不喜欢她的不在意他人看法只活自己,不喜欢她的没脸没皮得寸进尺。
她是真的恨过沈确。
恨她从来言出必行却在最重要的一件事上失约。
恨她在每次她发疯都会跟在身后给了她安全感却又在最后一次不告而别。
不过她脾气虽然大,但来得快去得也快,何况现在她们连物种都不一样了,孟凛早就不恨了,只是毕竟相隔三年,世界都毁灭了,她对沈确感到有些生疏也很正常,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生疏直到刚才那一抱才彻底烟消云散,让她真正感受起沈确来,才意识到她的变化。
如果是以前她们吵架,必先经历一段单方面的沉默忍耐,直到她被她问烦了,才会说出症结,然后两人进行一番是非对错的争执,谁也说服不了谁,再各自生一段闷气,最后以沈确的“吃饭了”或是孟凛直接忘了有这回事作为终结。
在床上都会忍着不发出声音的人,怎么可能会以色诱人呢?
再比如她不打一声招呼就跑去摘杨梅,以前的沈确肯定会训她的。
万一她来晚,万一遇到的人直接开枪,她现在就真的只是一具尸体了。
如果是以前的沈确遇到小恬,即便不把人带走,也一定会立即想办法把她的位置报告给救援队,而不是跟她一起慢悠悠的溯溪玩水洗澡,再跟她去洗劫小卖铺,只留下物资就离开。
以前的沈确又怎么可能不做任何计划,只凭一辆双人观光自行车,说去旅游抬腿就走?
四千多公里欸,世界毁灭了欸,遍地都是丧尸欸,连她都是丧尸欸!
这么一想,沈确真的变了很多,她松弛得都有点过分了!
但怎么就变了呢?
那个组织的洗脑真这么厉害?
还是这三年她经历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人?
“这三年你谈恋爱了吗?”沈确读出白板上的字。
沉默半天,原来就是在想这个?
沈确看向路面:“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孟凛:你别管,快说!
沈确说:“没有。”
她又写:那遇到什么特别的人了?
“遇到的活人都挺特别。”
毕竟都是幸存者。
沈确小小的逗她一下,又说:“如果你说的是感情上的特别,没有。”
有话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大喘气什么!丧尸瞪她一眼。
小白板立起来:那你这三年都在干什么?
这次沈确没喘,言简意赅:“活着。”
“和其他幸存者差不多,找物资,找基地,找人,杀丧尸。”
听起来就过得很惨的样子,孟凛伸手揪了揪她脸颊,表示安慰。
自那一抱后,她们之间似乎重新走近了一大步,身体接触变得自然许多。
以前孟凛对她就有皮肤饥渴症,恨不得做连体婴的程度,坐沙发腿要么得垫在她身上,要么直接躺她大腿上,古时候是晨昏定省,她是晨昏蹭人,从肚子蹭到胸口,每日以胸洗面,吸人一万次,有瘾似的,还必须要沈确给她摸头。
现在沉寂三年的瘾好像一下子犯了。
她们今天本来是要进城大采购的,昨天把能留下的都留给小恬了,她们自己,连带着之后要去集市上交换汽车的物资,几乎不剩什么,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因为一兜子杨梅雪上加霜。
孟凛昨晚其实做了点计划,先去拿什么后拿什么,还感觉自己很有计划性,现在一股脑全推翻了,说:“我们今天,约会吧!”
虽然分手了,但沈确又不知道,未婚妻妻约个会天经地义。
早上出门时还嘀嘀咕咕,让她不要打扰她复习购物清单,强调n次这回她要自己去,不让跟,嫌她一个活人碍事。
路上突然问她这三年谈没谈恋爱,跟着便决定要进城约会,果然是孟凛的风格。
沈确点了点头:“好。”
临进城时,天公作美,下起大雨来,白色老头乐就在雨幕中狗狗祟祟地溜进了市区。
车在一处偏僻的工地里停下,孟凛让沈确和葫芦在车里等着,自己穿着雨披拿着好几个环保购物袋下了车,要约会也得先办正事,不然一晚上的计划岂不是白做了。
她昨晚特地拉着沈确盘算末世的各种硬通货,排首位的当属药品和油,油就不用说了,她们自己都缺,药的话倒是不难弄,随便找个医院摸点就是了。
沈确坐在车里,望着不远处三甲医院的招牌,手上轻轻捋着猫毛。
末世的医院,对任何幸存者都是噩梦级的存在,春运般的丧尸密度,往往意味着有来无回。
约莫不到一个小时,一道像是小企鹅似的身影一摇三晃地自雨中走了过来。
“我没,仔细看,这里面,呦没有过期。”
还好她小时候身体不好,没少跑医院,对医院构造还算了解,一般人可没她那么高的效率,这药房东一个西一个,门诊的病房的还有门口商铺的,沈确说的很多珍贵品类都得在病房区专门的药房里拿,那成排的药架,找得她眼都花了。
孟凛说医院里还有很多器械,小东西像是镊子夹子手术刀片什么的她也拿了点,那些监护仪啊B超核磁手术床之类的应该更值钱,就可惜她搬不出来。
沈确“嗯”了声:“这些需要专业的队伍。”
接下来要找个大点的超市和宠物医院,补充人和猫的口粮驱虫药。
孟凛望着窗外陌生城市的街景,显得有些出神。
她没告诉沈确,去医院的路上她在对面看见了个加油站。
先前每次路过加油站沈确都会停下来,孟凛刚开始以为她想找汽油,后来发现她其实是在看公告栏。
沈确说加油站的储油罐在地下,加油机一旦断电就弄不出油了,看公告栏是因为末世初期通讯中断,大部分人下意识都会到加油站找油,这里便成了一个信息集散点,张贴各种寻人启事,或自己的身份和去向。
政府部门还未彻底失能前,也会在这张贴疏散通告,逃生指南之类。
如果公告栏上出现新的贴报,就意味着这附近有幸存者出没,这座城市还没有彻底沦陷。
但她们经过的所有加油站,公告栏上的纸都几乎旧得看不清字了。
孟凛原本是想替沈确看看这座城市会不会有新的幸存者贴报,却没想到看到了自己的寻人启事。
她的照片,体貌特征,姓名年龄学校,黑白打印纸经过风吹雨淋,褶皱泛着黄,贴在公告栏层层叠叠贴报的最上层,挨着两张官方的基地指引。
下面联络人写着沈确的名字,她的无线电呼号,或到任意官方基地告知联络员消息。
最开始她好像没想到要悬赏,后来又特别标注了重谢——凡提供消息者,不限酬资。
那个公告栏上同一个位置,摞着三张她的寻人启事,孟凛也是仔细看才发现,沈确原来来过许多次。
车停在马路边,小企鹅再次下车,挥了挥手。
一人一尸要先分头行动,孟凛去超市里赶尸,沈确去旁边的宠物医院抢劫。
老头乐回到超市地上停车场时,孟凛正站在门口等她,车直接停到玻璃门外。
沈确问:“你要的东西拿全了,丧尸都赶出来了?”
孟凛指了指地下:“弄到,停车场,安全!”
家庭小队完美汇合,互相比了个OK。
和沈确同居的这些年,两人完全没有一起逛过这种大型的生活超市,孟凛不会做饭,家务都是沈确负责,买菜买日常用品要么是线上,要么是沈确直接从小超市带回来,孟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觉得这种超市乱糟糟的没意思。
生活的烟火气,往往是在失去生活以后才会乍觉烟火气珍稀。
沈确很自觉地推车,孟凛比划了一下,问她:“我能,坐进去?”刚才赶尸有点累。
孟凛活着的时候只有一米六三,骨架子小,本来就偏瘦,变成丧尸后还缩水了一些。
仓储式超市购物车很大,沈确直接把她抱起来,她曲腿在里面坐,空间不挤,就是有些硌屁股。
于是采购的最优先级,变成先给豌豆公主找到合适的屁垫。
食品区,调味料盐糖醋蜂蜜都先拿最小包装,够她们自己吃就行,这些东西虽然有交换价值,但对汽车这种大件来说杯水车薪,也就够换个垫圈螺丝之类的,还占地方。
“不拿,大米?”孟凛把手电扫向那一摞摞真空包装的主粮。
沈确从货架上拿了两包螺丝意面和通心粉,放进丧尸怀里:“车里放不下了,这个不占地方。”
意面她倒是也吃的,“那还要,番茄罐头,肉酱!”
又翻了翻车里的调味品,指挥沈确调头:“黑胡椒,罗、罗勒没拿。”
以前孟凛买这些东西都是直接点点屏幕,送货到家,缺什么买什么,对多少没太有概念,这会儿所有东西都摆在货架上任君挑选,看着眼花缭乱,感觉什么都缺,什么都想往筐里扒拉点,跟小蜜蜂扑进百花丛似的。
还挺有意思的嘛。
肉罐头是市面上的高价硬通货,她们自己也要吃的,别的东西可以不要,王者的牌面必须留够,孟凛打着灯:“红烧肉,午餐肉,排骨还有,那个扣肉,金、金枪鱼不要!那个,难吃,肥肠和猪肘之,要要要!鱼的……拿一点吧。”
零零总总,起码划拉了三四十斤罐头,东西太沉,沈确没往购物车里放,直接装进背包里。
跟着又拿了些奶粉肉干之类专门用来交换的。
东西实在太多了,孟凛充分展现了资本家本质,看什么都想占为己有,不能拿到车上的,就原地消灭!
户外用品区有个露营用品展示的地方,满满登登的购物车穿过遍地狼藉,停放在帐篷边上。
孟凛选了一堆吃的喝的,摆满一桌,“嗤啦”拧开一瓶可乐递给沈确。
“吃!多多吃!不要,浪费!”
揣进肚子里,也是带走。
什么水果罐头,真空包装的卤牛筋卤牛腱,巧克力,苏打饼干,各种含糖饮料,上万卡的热量,吃到就是赚到,葫芦也没闲着,超市里有专门的宠物区,零食罐头猫条应有尽有,虽然沈确已经从宠物医院里拿了,但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孟凛还是挑了一堆。
这会儿直接起开三个不同口味的罐头,豪气十足:“吃!”
荒无一人的超市,一家三口打着手电,围坐在假草坪上露营,孟凛觉得这也太酷了。
还好儿童区什么东西都有,她拿出拍立得,拆掉包装,安上电池和相纸,叫了声“沈确”。
沈确转头,咔嚓一声。
孟凛拿着相纸晃了晃,影像逐渐显现。
室内的光影对比过于强烈,相机焦点聚在了手电光束上,沈确的侧脸虚焦,葫芦在她身旁。
像张老照片,别有一番风味的好看。
第35章 35
“拍什么呢?”
孟凛把照片收起来,“不告诉,你。快吃,你的!”
世道多艰,求生不易。
别的幸存者在过什么日子,咱们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孟凛的眼神中流露出此等意味,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把这些热量统统带走。
而在座的有且只有一位是干过嘴瘾不涨肚子的,正叼着肉干做监工。
首先停嘴的是葫芦,虽然有阵子没吃罐头,但它也没饿着,早上是吃过饭的,堪堪十斤重的猫,食量有限,吃到第二个罐头就有点乏力了,到第三个罐头,只是闻了闻,就再不肯吃了。
孟凛就鼓励它,葫芦瞥她一眼,干呕了一声。
丧尸无奈,只能转头看向更争气者。
沈确看明白了,地主家不养闲人,和闲猫。
好不容易解决完食物,沈确缓了好半天才站起来,孟凛在纠结还要不要去商场买衣服。
她和沈确又快没衣服穿了,但是她又有点逛够了,商场里的丧尸更多,赶尸也是很累的。
超市也卖衣服,而且都是耐穿耐磨的运动休闲装,经过沈确分析利弊,孟凛决定勉强纳谏。
马上要到人类聚集区了,要是穿得太花哨会很打眼,万一被盯上就不好了。
原地午休之后,孟凛恢复了电量,又冒出个新的想法:“这里,是不是,有恐龙?”
这座城市的恐龙乐园在末世前很出名,孟凛也听说过,沈确说:“是有,挺大的,有室内也有室外,你想去?”
本来不想,但是来都来了,约会三件套,吃饭电影游乐场,没电的游乐场全是铁疙瘩,去了也没意思,但是恐龙或可一看。
重点是那地方在暑假肯定诞生了很多丧尸,全都赶出来也不现实,孟凛琢磨半天,有了个好主意。
她在自己想干的事上总有无穷的精力和爱迪尔。
沈确被拽到了玩偶区,孟凛指着挂在展示架上的青蛙玩偶服。
当年在网络上这身玩偶服火过一阵子,有好多人穿着它在步行街或是景区里卖小青蛙玩具,充了气的青蛙看起来又丧又憨,有种莫名的喜感。
孟凛想的是今天恰好下雨,雨水会冲淡活人的气味,再加上充气玩偶服,气味可以隔绝掉百分之九十,丧尸也看不出玩偶里装的是人还是尸,她打算再在玩偶服里抹一点丧尸血,这样可保万无一失。
车开到恐龙乐园外,孟凛拉着沈确找了个公共厕所换衣服。
她在旁边随便抓了个丧尸,用小刀在人家手里剌口子,攥出的血全给抹在沈确的青蛙嘴里。
玩偶服自带的充气机是装电池的,启动时呼呼的响,孟凛听见厕所外有好些脚步声。
折腾好一会儿,两只青蛙你挤我,我撞你的从公厕门一前一后出来了。
外头围着十好几个淋成落汤鸡的丧尸,孟凛见丧尸们疑惑地打量了她们一阵,又晃晃悠悠散开了,不由得意。
她俩一只粉青蛙,一只绿青蛙,孟凛想起看过的视频,啪的给她敬了个礼。
沈确莫名其妙的视线从青蛙嘴巴里投来,沉默片刻,她也啪的给回了个礼。
虽然不理解,但她高兴就好。
雨还挺大,她们一蛙一把大伞,都是超市里拿的,崭新。
葫芦吃撑了,窝在车里睡觉,一动不肯动,孟凛也就随它去了,正好她们过两蛙世界。
恐龙乐园很大,室外区域有很多恐龙雕塑和涂鸦,也如孟凛所料,到处都是小孩丧尸。
孟凛喜欢小孩,但不喜欢小孩丧尸,她觉得小孩丧尸和成年丧尸完全是不同物种,小孩丧尸继承了小孩身上的所有缺点,行动完全不可预料,会毫无缘由的开始飞奔,甚至直接从楼上往下跳,摔断腿后接着满地乱爬。
她拉着沈确避开了小孩丧尸最多的地方,然后找了一头长脖子龙,爬到它背上拍照。
沈确拍照孟凛从不担心,属于常出神图的选手,不像孟凛,讲究个有画面就行。
票圈里自成一派的抽象风格,和沈确在一起后,有不少点赞之交还特地跑来问她在哪进修的拍照技术。
美美收起情照,孟凛让她也上去,沈确婉拒了。
“早知道,应该穿,恐龙服来。”两蛙手牵手,粉青蛙说。
室内有个恐龙化石展览馆,和室外的热闹相比显得空旷许多,孟凛打着手电,光照在十几米高的恐龙化石上,影子映入天花板,有种蛙蛙误闯天家的感觉,也算看见祖宗了。
“你觉不觉得,我们,就像恐龙,一样?”
沈确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现在的人类就和当年的恐龙一样,正在缓慢而难以阻挡的走向灭绝。
孟凛的语气有些感慨又有些忧伤,她怕的是等到人类全部消失那天,“她”还活着。
绿青蛙抬手,伸进粉青蛙嘴里摸了摸她的头:“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
“何况恐龙也并非完全灭绝,鸟类就是恐龙的后代,多读点书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恐龙乐园之旅,由孟凛自创的一套蛙蛙流星拳作为终结。
……
“哼哼哼哼~”
孟凛窝在副驾上哼着小曲,怀里一兜战利品,路过市中心时她们发现了一家超大的动漫游戏周边店,IP齐全,衍生品应有尽有,还有专门的cos区,简直乱花迷人眼,她毫不犹豫就冲了进去,磨蹭两个多小时才肯挪窝。
孟凛以前不混二次元,就是那回沈确在学校帮忙出cos,才打开了她新世界的大门。
她花了好长时间恶补,结果沈确不再去帮忙了,后来问她原因,她说之前不知道cos是什么,没想到是那样,当时已经答应了没办法,现在不可能再扮成那副模样。
——唉,老古板!
孟凛懊悔不已,早知道那会儿就应该把握机会一起出个什么角色的!
没想到今天得偿所愿了。
她一会儿斜着脑袋看眼隔壁,一会儿葛朗台似的摩挲怀里的谷子,咧着个大嘴“桀桀桀”。
沈确被她“桀”得都没法专心开车,看她一眼:“就这么开心?”
孟凛摇头晃脑袋,开心啊,怎么不开心,要么人家写追忆似水年华呢,今天约会就很像她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但她毕竟也成长了,会反思了。
从前她们之间也总是沈确单方面纵容她,所有的事她做决定,做什么,去哪里,只要不太离谱,她曾经问过沈确想干什么,得到的答案总是“看你”“我都行”“在家吧”,后来她也就不问了。
沈确什么时候是开心的,一直到她离开,孟凛都无法确定。
不过她今天能够确定,现在的沈确绝对不是当年的沈确,她百分百是被洗脑了。
否则才不会这样陪她胡闹,而且,她还想起了那张照片的事。
说起来特别滑稽,那是她刚缠上沈确不久,就跟小学生附体似的,有事没事就想犯个贱。
那天她在大礼堂门口蹲人,好不容易等到了,沈确又对她爱答不理,好像她是什么麻烦似的,对别人倒是如春风般…也不是,应该说对别人是不刺骨的寒风,对她是冷冷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再加上她们个头差得远,说话她老得仰头,就很不爽。
大礼堂前有个喷泉,她没多想就站了上去,问她:“你为什么总不高兴?是天生不爱笑吗?”
沈确还是那副模样,沉默地瞥她一眼,刚好孟凛脚滑,整个人从喷泉石台上往后一歪,她伸手却没捞住,“哗啦!”,池里的水只到小腿,孟凛屁.股着地,水柱顺着脑袋在她身上又浇出了个小喷泉的效果。
孟凛摔得龇牙咧嘴,沈确的表情却更精彩,有几分诧异,又有几分恼火。
孟凛不理解,她都这么惨了,沈确居然还不笑?
不觉得很滑稽吗?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孟凛朝她伸手:“拉我一把呗。”
沈确一脚踏上石台,俯身,刚要握她,便被孟凛泼了一脸水,顺带一起拉进了喷泉池里。
水花四溅,两只落汤鸡,在盛夏的黄昏。
“别闹了。”沈确皱着眉抹掉脸上的水。
“偏不!”孟凛是谁,能听话就不是她了,“不爽你泼回来啊。”
孟凛当时根本没多想,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老不笑,为什么这么绷着啊,才多大啊就跟七老八十似的,快别端着了,跟我下来胡闹。
在她锲而不舍的泼水攻击下,沈确终于也不再看左右的目光,直接一套丝滑连招,把大小姐狠狠降服。
“我说别闹了,你听不懂吗?”明明应该很愤怒的语气,听起来却更像是挑衅。
孟凛满身狼狈,也不生气,被她制着笑了笑:“沈确,你到底是在生气,还是有点开心啊?”
湿漉漉的发梢,映着夕阳的眸子,看着金灿灿的。
沈确一怔,冷着脸松开手:“你觉得这样很有趣?”
“不,我觉得混蛋极了。”孟凛一脸坦诚,“如果我是你,早就揍我了。”
“所以我就更想知道,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痛骂我一顿?”
“……”沈确不可思议地看她,良久,竟然被气笑了。
“你笑起来比冷着脸的时候好看多了,我要留个纪念。”
孟凛攥干头发上的水,跟个小屁孩似的蹦出喷泉,朝边上拿着照相机围观的人招手:“同学,能不能给我们拍个照?”
孟凛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店门口合照的拍立得相纸,递给沈确。
沈确奇怪问她:“怎么舍得给我了?不是要自己留作纪念?”
你那张珍藏的照片根本不是什么‘未婚妻和我的甜蜜故事’的证据,给你洗脑的组织太敷衍了,所以给你换一张好的。孟凛这么想,但没敢这么说。
“我——”
“砰!”
话音猝然中断,一声清脆的枪响,蓦然炸响在寂静的城镇废墟上空。
第36章 36
沈确一脚踩住了刹车。
孟凛看见路上的丧尸受到刺激,纷纷向声响的方向跑去。
如今她对声音已经脱敏,不会再被本能控制,第一反应不是追,而是逃。
在她不算长的人生中,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听过这么清晰的枪响,不是使用消音器的闷声,是那种连续而野蛮的,甚至能闻见硝烟味儿,那时的遭遇,让她对这种声音深恶痛绝。
丧尸的听觉比人类更加敏锐。
枪声来自正前方,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一公里,她们原本正要从那里经过,找今晚的落脚地。
“喵!”在后排睡觉的葫芦被这声音吓到了,钻到了沈确怀里。
孟凛立刻把怀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到后面,从沈确身上把猫捞到自己这。
葫芦后背的毛都炸了起来,爪子死命勾着她的衣服。
为什么会有枪声?是有人正在杀丧尸吗?
如果是杀丧尸,在这种地方开枪,和自杀又有什么区别?
孟凛脑子乱糟糟地想着,安抚猫的同时瞥了一眼沈确。
就在她们停车的两秒钟里,孟凛又听到一声更轻的“嗤”响,是信号弹,与枪声所在的位置相近,深红色,夹杂蓝色。
沈确发动了车辆,两条岔路,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偏离枪声和信号弹的那一条路。
孟凛以前没见过信号弹,但她看过电影,红色应该是求救或者警告的意思。
车里沉默着,孟凛终于忍不住问:“那个,是信号弹?”
“是。”沈确说:“双色弹是官方队伍的配置,红色表示遇袭,蓝色表示袭击者是人。”
袭击者是人……孟凛没再说话,满脑子都是这一句。
官方队伍,应该是政府组织的救援队,或者是沈确以前所在的军队?
眼看车越开越远,沈确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人类和人类厮杀,丧尸马上也要去凑热闹。
晋西北都乱成一锅粥了,要是以前的沈确应该早就去救人了。
平心而论,孟凛不想去掺和,她是丧尸,遇见人类准没好事,但……
“你,要不要,去救人?”沈确和她的立场是不同的。
沈确看了她一眼:“你希望我去救人吗?”
是很认真询问的语气和眼神。
“你,不会,死吧?”虽然她一刀一个小丧尸,但子弹可不长眼。
“不会,我可以答应你,一定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你就,去吧。”
我就不去了。
沈确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打算把车再开远些,又听她说:“你,转向啊!开,远了,危险!”
这又不是乡下,虽然很多丧尸都被引走了,但犄角旮旯里肯定还有落单的笨蛋丧尸,沈确一路跑过去,万一就那么寸,那她真要怄死了。
老头乐最后停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一人一尸都下了车,沈确在后备箱里找武器。
孟凛看着她从底层翻出一把长筒.枪,一袋子弹,想着她应该还有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一把惯用的军刀,和几把厨刀,最好这些都带上,对,还有弹弓和摔炮!
沈确只把手.枪掖进后腰,拎着军刀,把长筒.枪塞进她手里:“拿好,子弹装好了,保险是打开的。”
孟凛有些懵:“我又——”
说着猛然意识到,她留下这把枪不是打丧尸用的。
这是吴铁英改装的霰.弹枪,用的是自填钢弹,十五米内,足以打死野猪或鹿。
沈确从边上搬来篷布罩住车,“在车里等我。遇到任何危险,不要犹豫,开枪。”
孟凛抱着枪,听着脚步声跑远,车厢笼罩在阴影中。
她看了看猫,摸了摸枪,手掌摁在心口,妈呀,她心脏好像复活了似的。
安静又昏暗的环境,总是会令人多想——
这年头会袭击官方队伍的多半是真的亡命徒吧?他们手里有多少武器?为什么只开了一枪?那一枪会不会是陷阱?他们有多少人?沈确那把枪从A市出来后就没见她用过,她还有多少子弹?她杀丧尸没有心理负担,但对上人呢?
雨已经停了,但阴雨天天黑得早,沈确只有一个人……
啊啊啊啊啊,孟凛发出几声丧尸吼,胡乱抓了几把头发。
冷静下来,一看自己手指间薅下来的发丝,眼睛又瞪得浑圆。
还、还好,戴的是假毛。
丧尸的头发可是真正的不可再生资源,每一根都有自己的名字,她一根都不能失去,不能再在这坐等了,她心理素质很差的,万一误伤了琳达索菲亚或者孟可爱就不好了!
沈确抄了条近道。
周遭楼房低矮密集,刚才她已经锁定了附近的制高点,一栋老式居民楼。
枪响来自95-1警用步.枪,末世前是特警的常规配置,来源可能是袭击者也可能是自己人。
末世后政府在西北腹地扎稳脚跟,作为大后方,向前线输送武器物资,但长途运输毕竟需要时间,各地都在打游击,所以前线的武器更多是各自拓荒收集而来,警用装备的数量不少。
这个区域还在安全线外,来这的队伍,不是绘图通讯组,就是救援组。
而这条路不是交通枢纽,却是丧尸更少的安全线路,选择在这动手,一定事先踩过点。
手里可能有枪,有预谋,袭击者不会是普通劫匪,不能排除狙击手的存在。
天台,狙击手最心仪的制高点。
沈确背身在储水塔后,反手拿刀,悄然无声地靠近蹲在围栏后的黑衣男人。
成功缴获带消音器的狙击.枪,沈确用男人的望远镜扫看地面——果然,周围已经被清理过。
所有小路都被垃圾堵死,只留下了一条路,被截停的是辆大巴,救援组,四个、不,至少六名普通幸存者,都是小孩和女人,护卫有三人,一人已经倒下,暂未变异。
袭击者,一辆越野车,一辆货斗,除掉狙击手,能看见的还有五人,都是男性,有枪。
食指沾了点雨水,确定风向风速,沈确沉下呼吸,贴近扳机。
咻——
一个。
两个。
袭击者被惊动,为首者大喊了一声,余下的快速散开,躲进了掩体之后。
点位暴露,沈确毫不留恋,收起枪架,带走弹匣,踩着断头喷出的满地血洼,快速移动起来。
“老大,什么情况,李敢那家伙疯了还是内鬼?”
“我操!”杨横狠狠瞪着空旷的楼顶,李敢不是疯了,那是死了!
他没想到居然会来救援。
明明事先已经摸透了救援队的安排,条子们人手不足,这批从大青山基地救出来的人每队只派了三名护卫,后续车辆距离这起码还有十几公里,配置的武器比这辆车还少,这次他们来了七个人,六条枪,杀个来回都足够,那枚信号弹就不是求援,而是警告后车撤离。
枉费他们特地布置了场地,就是想好好玩儿一把,到底是哪来的野狗横插一杠!
“老大,我们怎么——”
“别露头!”
——咻!
子弹打穿脊柱,断裂的脖颈如同爆开的水管,鲜血喷薄。
杨横立刻矮身,死死咬住牙,弹道和刚才距离至少百米,来人是个高手,那把狙的瞄准镜有误差,竟然不需要修正,移动这么快,射击精度奇高,连变成丧尸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
到底是哪来的家伙?
不会是道上的,江浙这片区域是他们上梁山的地盘。
条子,就更不像,官方都是结队行动,没有孤狼,从第一枪到现在,分明只来了一个人,用的还是他们的枪!
——真是活见鬼了!
但是还好,也幸好,这次除了他,还来了一个干部,谁活谁死还不一定。
陈晶也没想到她们竟然会等到帮手,她确定不是组织安排的人手,但现在也顾不得许多。
趁着对面混乱,她和同伴把伤员弄上了车。
视线扫过大巴车里一张张惊恐的脸,虽然惊恐,却没有丧失斗志,前挡玻璃被砸出的洞女人们已经用行李堵上,孩子们都捂着嘴,不发出一点声响。
这次她们的任务是运输幸存者而非物资,对面的目的显然是抓人。
好在汪明经验丰富,先下车蹚雷,才发现这些被刻意放出来的丧尸其实都被拔了牙。
这些匪徒把主路围起来,想拿她们取乐,这种疯子行径,她不是没有耳闻。
组织下发过情报,有个叫做‘上梁山’的帮派,由一群末世初期夺取了监狱的重刑犯组织,这些年四处收拢恶徒,搞出个一百单八好汉聚义,自立山头,烧杀抢掠什么都敢干。
和这帮人渣相比,丧尸都算得上慈眉善目了。
“汪明怎么样?”徐冉问。
“中的是麻醉枪,那帮人也不想造出新的丧尸给自己添麻烦。”陈静说。
“那救我们的又是谁?”
“未必是来救我们的,别放松警惕。你在车上,我下去,把门关好!”
车门关上,陈静迎面踹翻一个丧尸,就听那头目喊道:“老虎,掀桌子了!”
她们现在只见到五名匪徒,刚才被射倒三个,那家伙喊这么大声,必然在暗处还有人。
掀桌子,难道意思是要把丧尸放进来?
陈静心头一紧,抬枪便打算射击——先前为了拖延时间,子弹已经剩下不多了——就在这时,忽然地上“咕噜噜”两声,呛人的烟雾登时弥漫开来。
四周一片白茫,人,丧尸,车,全都淹没在浓雾中。
她迅速掩住口鼻,泪水止不住流淌,身后的大巴里有人在敲窗,她立刻挥手,制止了对方。
果然是亡命徒,自己活不了,也不准备让别人活。
陈静端起枪,背抵车门,她不知道其他丧尸是否已经被放进来了,什么都看不清,那名狙击手再厉害,也不可能再对烟雾里的目标下手。
还得自救,必须自救!
她死死忍住咳嗽,窒息感几乎到了极限。
烟雾开始挥散,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出现一道人影。
所有要保护的人都在车上,陈静没有迟疑,正打算开枪,忽听一句“口令?”。
她一愣:“咳、咳咳……风起。”
对面说:“云涌。”
视线渐渐清明,陈静抹去眼底呛出的泪花。
然后看见,一个女仆。
一个,右手扛着大狙,左手拿着军刀,刀刃还在滴血的,女仆。
第37章 37
“上车,没我的信号不要下来。”
烟雾的影响还未完全消散,陈静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能确定是友非敌,且那人能力显然远在自己之上,于是她立即听从了指挥。
车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破碎的前挡玻璃虽然被堵住,仍有不少烟雾从缝隙中渗入。
在车厢这种半密闭的空间中经久不散,孩子们的肺活量有限,憋得已经十分难受。
但所有人都还在坚持。
朦胧的街道四处影影绰绰,脚步声、尸吼声、还有抓挠和碰撞车体金属板的吱吱咚咚声。
间或夹杂不同方位的炸响,好似鞭炮,让整个车外显得无比嘈杂,仿佛许多人正在混战。
第六个。
杨横瞪着眼,伸手想抓她的胳膊,却无力软倒下去,断裂的喉管嘶声:“是……你!”
分明是如此滑稽的一副打扮,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半年前,他的车队就是被她一个人包围。
她用了他们最喜欢的方式,选择猎场,清理空间,把车和人放进来,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小装置让车爆胎、停滞,然后,一个、一个、一个……就像饱食的猫玩弄老鼠。
上一任的锦毛虎,就是死在她手里。
“还记得她们吗?”她拿出一张照片,摁在锦毛虎眼前,“张瑛,汤晓兰,赵雍。”
锦毛虎目光涣散,仍是不忿嗤笑:“该死的…条子……”
那时杨横便是靠装死,引爆炸弹,引来丧尸,才捡回一条命。
没想到今天,还是没有躲过。
“我也记得你。”沈确瞥了眼袖口溅上的血,神色冷淡。
有丧尸被血气吸引,她手起刀落。
突然,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两辆用拖车钩锁在一起的大排量越野车,搅动得烟气乱流。
果然还漏了一个,沈确循着声音追去,街道尽头烟雾几乎散尽,她看得一道身影,瞳孔蓦然收紧。孟凛端着那把霰弹.枪,枪管不住颤动,她瞄准的方向,一辆蓝色的越野车正踩足马力拖着后车出逃,轮胎下扬起片片烟尘。
——她应该开枪的!
刚才,那一瞬间,她和那个人擦身而过,离得那么近!
但是枪声太响了,如果她开了,这一车人怎么办,沈确怎么办?!
孟凛眼眸猩红,尖牙紧咬,目光中透出从未有过的凶戾杀气,俨然真正的丧尸模样。
她追着沈确的脚步,却在半道就迷了路,转悠好半天才找到一条小道,结果和好几个丧尸老乡一起被垃圾堵在路口,本来想再换条路,忽然听见了消音器独特的枪响声。
不知道战场情况,急得她团团转,想踩着别的丧尸往上翻。
就在她扒丧尸的时候,听见有人大喊什么“掀桌子”,紧跟着她面前的垃圾架子便倒了下去。
成群的同类涌了出去,而她在垃圾堆的对面,看见一个人。
枪管被压住,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那是谁?”
她的眼睛红的像要滴出血来,愤怒夺走了她的语言能力,只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来。
“我的,腿!”
“我来。”
沈确摁下她的枪,把她拢到身后。
距离已超过百米,她上身后倾,视线越过瞄准镜,凝视越野车的后挡玻璃。
砰——
后坐力压进肩骨,子弹洞穿两车车体。
越野车Z字打滑,却最终稳住了方向,扬长而去。
还是没能杀掉,果然没能杀掉,意料之中的结果,孟凛盯着那个方向,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混乱的学校,遍地的血腥,身体的剧痛,如毒.瘾一般尖锐的饥饿感,同时摧残着她的精神。
褚步庭出差了,沈确消失了,手机不知道掉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联系谁。
仓皇之中,孟凛踉跄地往校门外走,她想回家,去一个熟悉的地方藏起来。
而后,她就在校门口遇到了那几个人。
未见过的面孔,陌生口音,熟练到令人发指的动作。
即便面对的是丧尸,也没让他们有丝毫惧怕。
孟凛就这么被砸倒,捆住手脚,塞住嘴巴,带上了一辆车。
街道上满是慌乱无措的人群,燃烧的摩天大楼,装成一团的车流,谁也没注意到这一辆飞速行驶的车和车里茫然恐惧的丧尸。
过于敏锐的听觉让周遭的噪音变成一种酷刑。
孟凛昏昏沉沉,每次醒来都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她的指甲变长,皮肤变得青紫,血管中毒似的浮现,她在慢慢变成一个怪物。
她好像死了,又没全死。
大概过了一两天,她的理智才渐渐恢复,从听到的片段中,意识到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是冲自己来的,他们原本安排好了撤退线路,但现在却因丧尸突变而困在城里。
他们手里有枪,像孟凛这种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对热武器怀有天然的恐惧。
越来越多的丧尸,愈发危险的局面,弹药物资的消耗,都让他们变得暴躁。
这种暴躁,演化成了对她这个累赘和祸首的暴力发泄。
“我们应该把这个东西丢了,带着她谁都跑不出去!”
“老五,你脑子还正常吗?老子们废那么大劲,把她丢了,你给钱?”
“操,她已经死球了!给钱的说不定也特么死球了!”
哐的一脚,狠狠踢在笼子上。
缩在狗笼里的孟凛,被铁杆震得脑袋疼。
绑架,原来又是绑架。她想,还好她已经死了,要是活着,不知道他们还会对她做什么。
对丧尸来说,普通的殴打和挠痒痒一样,既不疼,也不会留痕,最让她难熬的,其实是这些人本身。
待在他们身边,就像在一头饿到极致的老虎面前吊着块鲜肉,任何一点声响和气息都刺激得她发狂。
她虽然恢复了理智,却对自己的变化无能为力。
再后来,孟凛终于能些许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她开始筹划逃脱。
从听来的只言片语,她知道这些人都是雇佣兵出身,上过战场,他们连枪炮都不怕,自然也不会怕赤手空拳的丧尸。
敌强我弱,只能智取。
她开始假装温顺,压抑身体的本能,利用从自己身上得知的丧尸的习性。
在一个深夜,引来了尸群。
装死,出笼,混战,她试图为自己报仇,但低估了对手。
十余天的战斗,让雇佣兵们熟悉了丧尸这个新物种,只是他们没料到,还有存在理智的丧尸。
那天晚上孟凛没能逃走,但她引来的丧尸咬死了其中一人,那名雇佣兵很快变异,也是通过他孟凛才知道,原来人的身体能力在变成丧尸后是会等比例强化的。
变成丧尸的雇佣兵,强得可怕,它甚至会用枪。
五名雇佣兵,死了三个,老大怒不可遏,一枪托砸断了她的腿。
孟凛不会忘记那间阴暗的地下室,那个被叫做阿空的人阴恻恻的眼睛。
“放心,老子死之前,一定先把你烧成灰。”他说。
那双眼睛和车里的面孔重叠,三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没有死。
当年的仇,孟凛已经替自己报了大半,只剩这一个,怎么杀都杀不死,怎么打也打不过。
她还以为自己忘了,没想到还是这么生气!
可人都跑了,车尾气都瞧不见了,气也没用。
看沈确的表情,就知道她有许多事想问,但孟凛不想说。
她也是有原则的,大小姐爱面子,如果只是手上蹭破点皮,能赖着人哼哼唧唧一下午,但要是在外头受了欺负还没能报仇,她是死也不会说的。
这些事早已被自动列入不告诉沈确列表,包括她小时候被绑架过。
虽然但是,她还是很生气!
只能化悲愤为暴力,转头蹬蹬蹬跑开,趁烟雾还在,举着武士刀库库打丧尸泄愤!
孟凛追来这件事本不在沈确的计划当中,官方队伍在这,她多待一秒都有暴露的风险,可大小姐火气正盛,拦是拦不住的,她只能加入,争取时间。
最后被杨横丢出来的几颗烟雾弹也终于要散了,沈确拉住孟凛:“我们得走了。”
“呃,两位……朋友?”
陈静和徐冉站在两人身后,笑容拘谨,神色尴尬。
“……”沈确闭了闭眼。
果然,没有一个省心的。
陈静也不是故意下车添乱,实在是车上看得惊心。
试想一下,白烟袅袅的街道,尸影成群,如百鬼夜行。
隐约之间,就见两个装扮诡异的人在大杀四方,一个扛狙的女仆,一个挥刀的无常……怎么说呢,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冉姐,你、你有没有看到……”
“嗯,看到了,不是你的幻觉。”
沉默,伴随着躲在车窗下露出一双双眼睛的孩子们隐忍的惊呼。
“那、那是……”软倒在座椅的汪明缓缓睁开眼缝,意识模糊道:“黑礁!黑礁!”
“黑礁…最强……女仆长,罗贝尔……特!啊啊啊,神迹!洒、洒家这辈子……居然,还有…朽木……的,白霞罚,不!!!面具,面具…戴错了——”
没说完,两眼一翻,又晕过去。
陈静和徐冉彼此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十分复杂的情绪。
既震惊于被那管足把一头野猪放倒的麻醉剂扎到,居然这么快就挣扎苏醒的意志力,又尴尬于这嘀嘀咕咕念叨半天完全听不懂的中二病浓度。
不过有件事陈静听懂了,那两人不是鬼,是在cosplay。
“她刚才对出了我们的口令,咱们队伍有过这样的……呃。”
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回忆半天,也没找到哪一位能和眼前对得上号的。
于是为了确定对方真是友军,两人一番商议,决定追下车。
此刻烟雾终于散尽,傍晚的天光洒落在躺满丧尸的街道。
陈静也终于面对面看清对方的脸,惊讶出声:“——沈队!?”
原以为是癫人,没想到竟是故人!
第38章 38
沈确,沈队长的大名,在这片地区的一线队伍里鲜少有人没听说过。
犹记得病毒扩散之初,感染速度之快,丧尸数量几何倍增,人口密集的大城市首当其冲。
城市秩序快速崩解,区域先后沦陷。
各大战区的应急响应其实已堪称神速,政府警察消防医院,凡是还能动弹的,都迅速集结应对灾情。
但还是没能阻止如山崩海啸般的丧尸蔓延。
末世到来的猝不及防,科技瓦解,通讯中断,幸存者们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慢慢形成了分散各处的基地,一面艰难求生,一面寻找着自己的家人和希望。
政府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人民,各大军区以残存的有生力量为核心,建立起官方基地。
现役军人人数有限,退役军人便迅速顶上。
通讯中断,各地情况未明,就组建前线队伍,各小队分头渗透沦陷区,绘图组负责收集路线情报,确定危险与安全区,联络组负责寻找各幸存者基地,搭建无线电,在信号无法通联的区域,用队伍接力的方式传递讯息和情报。
救援组在一年前才成立,如前沿基地不幸沦陷,她们会就近转移幸存者到其他基地。
沈确是这片区域的元老,战神级的人物。
听说她的人多,但见过她本人的却很少。
一方面是因为前线队伍的伤亡率高,人员更迭频繁,另一方面因为她总是顶在最前线,执行最艰难的任务。
听说在队伍建设初期,她也带过小队,后来便常是一个人行动,所以代号孤狼。
在这支全新的救援小队里,只有陈静有幸在入列前接受过沈队长的短暂训练,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实在很难想象,曾经仰望的战神,再见面,已成了女仆模样。
尴尬!
现场的气氛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沈确仍一副冷淡模样,但她还记得陈静,很快叫出她的名字。
徐冉自然知道沈确何等人也,以寡敌众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是神话,在她身上就合理了起来,原以为是山穷水复疑无路,现在有她在,这一车人的命算是彻底保下来了!
“天快黑了。”看穿两人的想法,沈确抬手打断她的任务汇报:“先处理丧尸,修车。”
“你们后续的任务我不会参与。”语气果断,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期望落空,陈静徐冉面面相觑。
无声交流后,两人又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沈确身边那一位。
陈静听说过沈确一直在找一个叫做孟凛的女孩,也见过寻人启事上的信息和照片,和眼前这位戴着半脸面具的白无常很有些相像。
孟凛先后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殴打丧尸的剧烈运动,莫名其妙的寒暄,现在还有些懵。
“您是……”
“呃,孟凛。”
大小姐终于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已经被人类包围!
陈静偷瞟了一眼沈确,在对方冷冽的目光下,强行咽下到嘴边的热情寒暄,干巴一笑。
“哈,啊,嗯,这个装扮还挺、挺让人耳目一新的。特别是这个面具……”
孟凛不仅尴尬,还很后怕,她刚才纯粹是上头了,才没听沈确的话。
要不是在周边店她突发奇想搞cos,现在已经暴露了,说不定马上就要被抓去做实验!
还好她挑了身长袍子,浑身上下都能遮住,但她没看过《死神》,虽然化过妆,脸涂白了,但也不知道这会儿脱妆没有。
啊啊啊啊,心好虚,面具、这张面具必须要焊死在脸上!
“嗯…面具是……那个,我卍解了。”
“啊……万姐的,原来是这样!”
陈静没听懂,只能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在这时候,勤劳勇敢的丧尸们再次为孟凛解了围,她那把武士刀虽然是真家伙,但并没开刃,刚才一通乱敲,只造成了晕眩效果。
沈确推了推她:“先上车等我。”
孟凛知道她是怕这些人发现丧尸并不攻击她,“哦哦”两声,顺势就上了大巴车。
一上车,就和一双双亮晶晶的星星眼N目交汇,让大小姐久违的虚荣心,瞬间膨胀起来——
她以前虽说是孩子王,却总苦于没有AOE技能。
玩游戏氪金是很帅,但她操作却菜得一批,还得小孩姐带飞;去各种游乐场,也是个又菜又爱玩儿的命。
一个有趣的玩伴可以得到孩子们的欣赏和喜爱,但,一个超神的player,却能收割全场的崇拜!
更可恨的是这个player就在她身边!
沈确——一款不喜欢小孩,却走到哪都能硬控孩姐孩哥的操作流王者。
车厢里的女人们则警惕得多,一个个都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拦着,上下打量她。
也可以理解,毕竟是末世,对来历不明,穿着奇装异服,化得像鬼一样的人是该警惕。
天知道孟凛原本也没想这样出场,她都准备好衣服了,打算扮成老实巴交的老农民来着!
哎,笑一下蒜了。
孟凛默默在远离人群的位置坐下,抱着她的武士刀老僧入定,等沈确完事,立马就走。
过了一会,窸窸窣窣的动静靠近。
“阿姨……嗷!”
孟凛睁眼,就见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被另一个年纪更大的女孩敲了个爆栗。
大女孩:“不是和你说了,只要没长白头发的都要叫姐姐!”
小女孩委屈地摸摸头,指着她的假毛:“打我干嘛,是白的呀!”
“这一看就是假的呀。”大女孩插着腰,教育她:“你这么没礼貌,姐姐是不会喜欢我们的。”
语气活灵活现,声调却压得很低,边说俩人还边用余光偷偷瞟她。
孟凛心里觉得有趣,她好久没和孩子相处了,这种小机灵还是这么可爱。
“我没有,不喜欢、你们。”她尽量把话说得流畅。
小女孩一听,冲大女孩一笑,立马坐到她身边:“姐姐,你穿的衣服好酷啊!”
“刚才你打那些丧尸,我们都看见了,太厉害了叭!你是哪个基地的呀?也是兵姐姐吗?”
“我,不是……”
又有个小男孩走过来,面无表情伸出手,掌心捧着一包饼干:“给你吃。”
“我也有,姐姐给你我的糖。”
“我这个更好,是巧克力!”
被强行塞了一手糖的孟凛有点受宠若惊,她抬眼看去,车里一共有四个孩子,三个女孩一个男孩,最小的不过三四岁,躲在男孩背后,从他咯吱窝下探着脑袋瞧她。
三个女人确定她无害后便去帮忙了。
打丧尸她们不行,就收拾玻璃碎片,把堵口子的行李再搬下来,用透明胶重新封好前挡玻璃的缺损。
刚才听说这一车人都是从大青山基地救出来的幸存者,所有随身的家当,也不过几个口袋,能有多少物资口粮?
看着孩子们的眼神,孟凛不忍心拒绝,说:“我也有,很多零食,等一下,跟你们交换。”
大女孩咽了口唾沫,察觉到被她看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姐姐你吃。”
小女孩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用胳膊肘拐了拐她:“姐姐,你玩儿吗?”
孟凛低头一瞧。
是个很古早的玩具,塑料壳里装水和塑料小鱼,一摁键鱼就被水推着游起来。
“还是玩这个吧!”大女孩估计是觉得那个玩具有些拿不出手,取出了她们珍藏的宝贝,一台安了电池的真正的游戏机,“有十几种游戏呢,俄罗斯方块,魂斗罗,坦克大战!”
这些游戏机应该是所有孩子共用,这种需要用电的,平时她们多半舍不得玩,或者也需要用劳动换取游戏时间。
早知道就在商场的儿童区多拿点玩具了!
孟凛手捧游戏机,面对四双虔诚的眼睛,仿佛拿着集全村之力锻造出的终极神器,不忍心说自己家里其实堆着一山掌机和游戏卡,认真道:“那,我打,俄罗斯方块。”
丧尸的关节灵活度很差,总是眼睛跟上了,手跟不上,她还戴着手套,操作起来更笨了。
“那个长条,左边左边,竖起来!”
“Z可以放那边,卡进去。”
“啊啊啊,怎么,这么快——堆、堆起来了!”
手忙脚乱,叽叽喳喳,一通操作猛如虎,一看分数两千五。
孩子们很给面子,纷纷安慰:“已经很棒了,姐姐别难过,再来再来。”
“嗯嗯,我们最高分才六万多,姐姐练习一下肯定很快就能赶上来~”
游戏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徐冉上车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派和谐又欢乐的场景。
孟凛正在“嗷嗷”的向万分冲刺,身旁突然安静下来,一抬头,就见徐冉朝她微笑。
“孟同学。”孩子们自觉地让出位置,她顺势坐到她身边。
孟凛交还游戏机,有些僵硬地坐直:“啊,我在。”
徐冉亲切又和蔼:“丧尸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等换好车胎我们就要出发找地方过夜了……”
孟凛以为这是来通知她可以收拾收拾准备走了,刚要站,猛地被一把捞住手。
“我就和你说实话吧!”徐冉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演技略显浮夸:“我们这趟出来武器装备本来就配给不足,现在子弹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可距离目的地至少还有大半天的路程,还要过一夜,路上又是丧尸,又是劫匪。”
她们刚才在车下已经旁敲侧击了好半天。
如果沈队有更紧要的任务,她们肯定不会浪费她的时间,但她却说自己已经退出了前线,不容商榷地拒绝了她们同行的请求,哪怕只是留下度过今晚。
像她们在沦陷区前线工作的队员伤亡率高,很多人加入就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亲人。
战士也是血肉之躯,所以组织上有政策,执行一定数量的任务,或是荣获功勋的,主动申请后只要是有条件,就可以调到后方,还可以为家人安排进入官方基地居住。
沈确荣誉等身,功劳簿翻都翻不完,既找到了人,撤出前线很正常。
如果她们争气,也不会给老队长找麻烦,可情况如此,为了保住一车人命,只能豁出老脸去。
“你知道的,我们这些孩子,从小就离开了爸妈,苦啊!”
徐冉握住她的手,俨然诉苦的老母亲。
都是孤儿吗?
孟凛不是没有猜测,车里的大人孩子长得都不像。
她偏头,瞥见大女孩在偷偷擦眼泪,心里一下就难受起来。
“你们要去,哪啊?”
“梧桐山,八桥集市。每个月官方都会组织一次的交易集市,周边所有基地的人只要能来的都会来赶场,我们的任务是先把她们送到集市临时安置,上头会再分配到合适的基地。”
官方的交易集市?
梧桐山……这不就是沈确说要去弄车的地方?
“沈确,她怎么,说?”
“沈队她——”
徐冉没说完,沈确从车门探身:“阿凛,走吧。”
大巴车修好了,丧尸和路障也清空了,陈静上车来和徐冉交换了眼神,互相都摇了摇头。
孟凛咳了声,转头和两人说:“等我,一下。”
沈确在车下等她,一见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怕暴露了?”
“怕,但是。”
孟凛语气肃然,迎着夕阳,留给她一道坚毅背影:“我欠她们,一个人情,JOJO!”
沈确看着她,冷峻目光里透出不解:Who is JOJO?
第39章 39
孟凛让她别管,反正这车孩姐孩哥她罩了!
为防沈确后悔,孟凛还把她留在大巴这,自己亲自去把老头乐开来。
回到车里时,葫芦还在睡觉,对于自己错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毫不关心。
踩着最后一缕夕光,老头乐“歘”的停下。
沈确看着车头新撞碎的左大灯,表情是平静的,语气是淡然的,“车技很棒。”
孟凛当然会开车,但是都说一万遍了,丧尸的反射神经就是不如活人啊,脑子想着要踩刹车,等到脚执行命令的时候已经晚了,这很正常好不好!
“哼。”当着这么多人面,她不和她计较,把驾驶位让给了她。
这辆转运用的大巴车经过改装,前脸加了护杠,后面装着拖车钩,直接可以拖着老头乐走。
一人一尸还待在自己的车里,要么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大巴车虽然宽敞,还是没有小小的老头乐自在。
她俩身上沾染了许多陌生气味,葫芦挨个闻了半天,很是嫌弃的“喵喵”叫。
它嫌弃孟凛,孟凛不嫌弃它,捞起来就是一顿猛吸。
“呼噜~~~”
“哈!”
“晚上带你,认识,新朋友!”
“哈——!”
被拖车的难得清闲,拖车的紧张万分。
陈静边开车,边回忆当年沈确给她们上课时指出的知识重点和操作规范。
沈确负责的科目是前线实战,就包括紧急情况下如何寻找相对安全线路,如何寻找过夜庇护点,怎样最大程度保存力量,增加生存概率等等。
她也不算是新兵蛋子了,但曾经的魔鬼教官就坐在后面,总让她有种正在被考核的压迫感。
终于停下车,陈静恭恭敬敬地把沈确请下来:“沈队,你看今晚在这过夜行吗?”
大型作业车辆停驻,首要选择开阔的地势高处,保证一条以上的后备撤退路线,高点的优势在于随时可以观察敌情,紧要时可利用高差产生的惯性冲击尸群,属于保命技巧。
陈静选择的庇护点是一间小厂房,偏僻,地势高,距离村子有一定距离。
沈确点头:“嗯,先清扫。”
嘱咐车上的人先别动,陈静跟她钻进厂房。
前线实战科目里就包含着‘对丧尸作战技巧’这一课,关键要点是走位、走位还是走位,不同武器保持不同的安全距离,最忌讳的就是被尸群逼近死胡同,和丧尸贴身肉搏。
枪法可以保证射杀成功率,节省子弹,但不是最重要的。
当年的沈确说:“面对丧尸,能活下来靠的是脑子,时刻保持清醒,不要停止跑动,也不要瞎跑,要灵活利用地势,打不过就跑,只有最愚蠢的人才会和丧尸面对面。”
此刻,一进地图就立刻抢占高点的陈静:
教官,你的操作怎么和课上说的不一样啊!T^T
沈确把那支缴获的狙击.枪交给她,她还准备小露一手,没想到瞄准镜存在的唯一作用,竟然是用来看前任教官是如何嘎嘎乱杀的。
她才明白,真正的战神不用枪,只需一把军刀。
清理完厂房和周围的丧尸,徐冉带着车上的幸存者们在厂房里搭建锅灶。
室内照面用的是蜡烛,锅灶用的都是最简易的,燃料就地取材。
徐冉劈了些废弃的木头架子,这种天气的木头带着潮气,烧出来烟气大,也呛。
但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们已经很满意了。
孟凛没什么事干,溜溜达达的看了一圈,火才刚生起来,她也没法和她们一起吃饭,怕露馅,便先拿了罐头下来喂猫。
孩子们都很喜欢小动物,好奇地往前凑:“哇,姐姐你还养了猫!”
“它叫什么名字啊?”
“我可以摸摸吗?”
葫芦胆子大,不怕生,但也不喜欢陌生人,很是高冷。
孟凛把罐头给小女孩,让她喂,给她们促进促进感情。
葫芦吃饭时脾气最好,她以前为数不多能摸它就是喂饭的时候。
黑猫吧嗒吧嗒舔着罐头。
孟凛发现孩子们没凑过来,一转头,才发现几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挨在一起,轮流舔着那片罐头盖。
丧尸瞳孔微缩,立刻转回头,什么也没瞧见似的继续看着葫芦吃饭。
等身后又传来孩子说话的声音,她才又溜溜达达的走到锅边,看了一眼:“晚上,吃什么?”
徐冉拎起锅盖,笑容热切:“有疙瘩汤喝!”
所谓疙瘩汤,就是把她们带的干饼子掰碎用水煮开,再在水里加两个青豆罐头,和弄和弄就成了一大锅汤,连芡都没勾。
但这已经是特殊待遇了,之前她们一天两餐,一律是啃干粮就水,能吃半饱就算不错。
今晚既是为招待客人,也因为打了场惊险的仗,加上明天就能到目的地,安全也有了保障,吃顿热的孩子们能睡个安稳点的好觉。
孟凛实在看不下去,大手一挥:“你,等着。”
她车上别的不多,吃的绝对管够。
留下用来交换的,孟凛拎回一兜罐头,红烧肉,猪肘子,库库往锅里倒。
徐冉和其他人都看呆了,还是沈确拦住她:“可以了,加这些就够了。”
孟凛瞪她一眼。
沈确把她拉到旁边,轻声解释:“不是我小气,她们太久没有吃肉,肠胃突然摄入过多油脂会腹泻脱水,比饿着更难受。”
好吧,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孟凛问她们:“那,会不会,太咸了?”
“不,呃——”口水分泌太多,滑得陈静直咬舌头:“会!”
徐冉呆呆的:“不、不会,我再再加点水。”
孩子们早都说不出话了。
那可是罐头,肉罐头,整整五个大肉罐头,每个人肯定都能分到肉,过年才能有这样的伙食!
吃饱喝足,晚上大人孩子们在农用编织袋铺的地铺上挨着睡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夜深,孟凛走出厂房,沈确独自倚坐在外头的树干上守夜。
朝她招了招手,两人一起靠坐在树下,孟凛大喇喇抻开腿。
“怎么不睡觉?”
“明知道,我又不用,真的睡觉。”
沈确浅弯嘴角:“心情不好?”
那能好吗?她知道外头的活人多半过得不好,可没想到会这么惨。
晚饭她没吃,沈确吃得也很少,这一车人分锅肉汤,还得多烤几个饼子才能真正吃饱。
最后那锅都不用洗,一滴汤水都没剩,全给干粮蹭净了。
孟凛没吭声,扭头看她侧脸,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沈确精瘦,脸颊上没什么肉,戳起来一点也不软,孟凛感觉她比以前瘦多了,心情变得更差。
千言万语到嘴边,什么也没说出口。
孟凛从前就不是个述情能力很强、很细腻的人。
别人在票圈里写千字小作文,她经常只发九宫格照片,文案随便抄抄,要么就单发个表情。
Emo了要么出去嗨,要么在家点一山外卖,裹被子窝沙发里刷一通宵剧,看完就好了。
变成丧尸后她现在也只勉强恢复不到三成的语言功能,说说吃喝拉撒屎尿屁还行,想要在这种看星星看月亮的夜晚和人家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那是万万不能。
哎,丈育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丧尸这里。
“我,答应她们,一起走,你有没有,生我气?”
她其实更好奇沈确为什么会拒绝,以她对沈确的了解,见死不救不是她的风格。
沈确看着清亮的星空,“没有。我只是不希望你搅得太深。”
她看向她,笑了一下:“不是还要去滑雪吗?”
“你之前,是个,小队长啊?”
“嗯,算是吧。”
孟凛这辈子还没当过官呢,高中时班主任倒是想撺掇她当团支书,但她对管理一屋子青春叛逆期的家伙没兴趣。
她这一晚没少听小话,那个叫陈静的好像很受刺激,整晚都嘀嘀咕咕的。
“你,有枪,为什么,不用?”
她先前觉得沈确是为了节约子弹,现在觉得这样做非常危险!
沈确淡淡的:“习惯了。”
孟凛又戳她:“改掉!”
“行,听你的。”
沈确被她戳着转过头,手指深深压进她的脸颊里,有点好笑。
孟凛对她格外配合的态度很满意,呲着大牙乐了乐。
“晚上,吃那点。”她掏出孩子王的战利品,剥了根棒棒糖塞进她嘴里,“谁饿,自己,知道!”
沈确含着棒棒糖问她:“明天就要到集市了,那里检查很严,你没想过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孟凛一下子坐直,很紧张:“你,不会,卖了我吧?”
她两手拉沈确的脸:“别笑!笑得我,发麻!”
“万一,你必须,带着我跑啊!”丧尸恶狠狠地警告她。
沈确挑眉,一副恍然大悟:“原来计划是跑路。”
“我还以为凛姐姐大义凛然,准备为义气两肋插刀,牺牲自己呢。”
开什么玩笑!
什么大义凛然,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可不敢把自己也骗了!
她最惜命了好吗?
“不~可~以~”孟凛又拿额头撞她:“反正,你要,带着我跑!”
毛茸茸的脑袋戳在颈窝,摩挲得人发痒,沈确被她撞笑,伸手揉她的头发。
孟凛闻见她身上的血气,抬头:“你要不要,换衣服啊?”
毕竟是个小队长,明天要见人的,穿这身衣服不合适吧?
“先穿着吧。万一你在集市外被人看见,两个人一起被抓走也免得你寂寞。”
谁要被抓走!
孟凛继续撞她,“不准,咒我,大坏蛋!”
废墟之中,月光映照两道人影,挤挤挨挨。
第40章 40
一夜平安。
第二天过了午后,大巴车顺利的抵达目的地。
车子拐进市郊,这里在末世前是工业区,分布着各大企业工厂。
陈静说八桥集市最早设立在梧桐山,也叫梧桐集市,后来又换过两次地址。
这里是第三次更换的新址,连沈确都没来过。
工业区地广人稀,大巴驶过明显清理过的马路,沿着路旁架设的指示牌,东北角两大块围墙高砌的厂区映入眼帘。
徐冉看过新集市的平面图,解说道:“这个新址的面积比老集市扩大了足足两倍,左边这个区域是专门的停车场,车辆从进门就得先检查消毒一遍,车上的每个人都要做登记,然后中间原本是马路,他们给打通了,建了新墙,直接从内部再过一遍筛查。”
陈静:“那是比以前强。我听说有些自己弄的黑市就是因为不查车,结果让混着丧尸的车子开进集市去了,哎,死了好几个人。”
孟凛状似好奇地问:“那都,登记什么?怎么,检查?”
一紧张,说话又开始磕巴。
好在车上的人都混熟了,徐冉没多想就说:“一般就是登记身份证号,还有归属基地之类的信息,如果你没有归属的基地,进集市前要先交‘押金’,走时再退给你。以前是就做个纸面登记就行,现在好像还会给你个纸质手环,上头有二维码,你的进出记录,还有做过什么特殊商品的交易记录都在二维码里能查到。”
“嗯,检查应该没怎么变吧,就是查体温,查眼珠子。”陈静说。
徐冉说:“也有,具体怎么弄我还不清楚。听说现在更细化了,不仅查丧尸病毒,一些空气传播的传染病也要查,毕竟地方大,人多了,官方肯定是要考虑得更周全的。”
陈静点头:“对对,有道理!”
孟凛:“……”
怎么回事,她原先想象的集市就是末世前北方赶大集那样,居然这么先进的吗?!
丧尸大小姐想要混进集市看热闹的心,算是彻底死透了。
“八桥集市正常办三天,我们来晚了,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陈静是个读不懂空气的,还在卖力向孟凛推销:“孟同学你以前没来过吧?咱们这集市可棒了!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咱拓荒小队弄不来的。”
“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赶上过年了。”
任务即将完成,徐冉也多了几分轻松:“还有半天,是可以好好逛逛,机会难得。”
汪明是今早清醒的,他年纪轻,性子活泼,不过碍于沈确的威压,加上昨天全程昏迷没和两人怎么相处过。
这半天光就老老实实开车,这会儿才赶着话头说:“是啊沈队,你就和我们一起——”
“就在这里停吧。”沈确没让他把话说完。
今天特地换乘大巴,目的就是为了确保路线,不让她们自作主张直接把车拖进停车点。
若是以往的安保,她或许还有一点机会帮孟凛混进去,如今这个样子,决计是不能让她露面。
沈确主意已决,谁劝也没用,汪明只好靠边停车。
“按照先前说的,你们正常汇报任务情况,也请如实告知我的个人意愿,我只是来交换物资的。”
救援小队三人纷纷保证。
孩子们对孟凛都很不舍,孟凛也有些难过,这次告别,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临走前她回老头乐搬了许多零食,挨个给分了,也不敢多说话,怕自己架不住挽留,情绪上头,真跟着她们冲进去送死。
“很难过?”孟凛弯腰收拾刚才翻乱的行李,沈确在身后问。
“也,还好。”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看着小豆丁们趴在车窗里和她招手说拜拜,那肯定是很难过。
不过现在只剩头疼了。
原本车里的东西被沈确归置得挺整齐的,东西多空间少,需要一些极致的收纳技巧,经过她又拿罐头又翻零食,现在已经成功扒得一团乱。
她不能进集市,周围出入的活人又很多,沈确打算自己拿着交换物品走进去,把车留给她。
车要往外开,东西肯定得就近卸下来,孟凛就有点头秃。
好不容易来一趟,时间又那么紧,要是落下啥值钱货岂不是血亏!
“我来吧。”这些活本来也不是大小姐擅长的。
孟凛给她让了个位置,还是执着地要搭把手。
她心里莫名其妙有点慌。
先前觉得自己挺有竞争力的,沈确跟着她不说是过上好日子,至少吃穿不用愁吧,可现在看这集市这么大,人这么多,花花世界迷人眼,沈确以前还大小是个官呢,还挺受人尊重的样子。
孟凛怕她道心不稳,万一不和自己走了……
胡思乱想间,有车驶近,发动机的声音挺响,孟凛抬头。
迎面,就见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径直围了过来。
孟凛:!!!
什什什——什么情况!?
从未见过如此架势的丧尸原地呆怔,动也不敢动。
沈确一把将她拢到身后,眉心皱起。
又是一声车门开关的动静,两人面前的士兵跨步分开,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斑白,同样穿着军装的女军官在卫兵的保护下走来。
沈确神情一愕,立即挺身敬礼:“首——”
女军官抬手制止,笑容慈祥:“你这孩子,才几年没见啊,就跟我这么生分?”
“……魏阿姨。”沈确只好叫出了幼时的称谓。
魏鸿点点头,说:“刚才我们正开会呢,有人进来神秘兮兮地传了个消息,说是有贵客到。我心思谁呀这么大派头?能让这一屋子平时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听到眼睛都放光?人说是功勋,骨干,那肯定得请来啊。”
“结果这一个个,嗨呀,都说请不来!说你啊,臭脾气,认准的事儿谁来都没用。”
“我一听,我说我来请,我肯定有这个面子。怎么办,我这牛都吹出去了,你可得给魏阿姨撑腰啊。”
魏鸿语气轻柔,没有半点架子,笑眯眯的开着俏皮玩笑,与沈确很熟稔的模样。
说着,又转过头来同孟凛打招呼:“这应该就是小孟同学吧?来都来了,进去逛逛吧?”
孟凛从没听说沈确有个这样的“魏阿姨”。
她看向沈确,见她背影紧绷,看起来紧张,但没有敌意。
沉默片刻,沈确答应:“好吧,我跟您走。”
魏鸿拍拍她的肩,沈确拉着孟凛坐回老头乐。
前者示意跟着她车走,还不忘和身边卫兵打趣:“别说,这车看着小小的还挺可爱。”
三辆正经的军队越野车开路,孟凛有些局促的坐在副驾,感觉自己的尸体绷得邦邦硬。
她有点被这个魏阿姨的气场给震慑到了,虽然对方完全没有施压的意思,她跟着褚步庭也见过不少新贵老钱,可给她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她现在都不敢随便和沈确说话,怕哪儿被安了监听器,等会一下地,她就要被人押走铁窗泪了。
车队驶入停车场,在门前略作停顿。
孟凛歪着脑袋,瞧见刚才一个卫兵下来和守门的说话。
很快栏杆路障铁门便依次开启,有个守卫拉出一条洗车用的水管,对着她们的车喷洒消毒水。
进入停车场,车队没有停,径直通过特殊通道,驶入另一块区域。
孟凛在车里,见四处是岗哨,每个出入点都站着荷枪实弹的兵,就和包围她们的那些一样,看起来就很精干,她俩都打扮得这么诡异了,他们竟能目不斜视,完全不笑,多么可怕的定力!
车队停在一栋三层的办公楼前,孟凛跟着沈确下车。
楼前有几个人站着迎她们,陈静也在,孟凛刚想打招呼,就见她挤眉弄眼暗示她先别吱声。
魏鸿说:“我们这会还没开完,小孟同学,我能先和你借小沈一会儿吗?”
孟凛紧张地看看她,又看看沈确,想到刚才沈确和她说这是她可以信任的人,便壮着胆子:“那,我应该,不用一起?”
魏鸿笑笑说:“你要是去了估计要觉得无聊了,趁着集市还没散,你可以先去逛逛。”
“小陈啊。”
“到!”
陈静小跑到近前,啪的立正。
“你和小孟同学熟,都是年轻人,带着她玩一玩,我们这个集市还是很有趣的。”
她自己去逛啊?
孟凛问:“那我,车里的东西……”
魏鸿说:“会有人帮你们处理的。”
孟凛赶紧又说:“等等,我们,还有只猫——”
听到等会会有陌生人动车,葫芦肯定不能放在车上,跟着她逆子肯定不老实,万一撒欢出去,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人她怕找不回来,眼下最合适的办法,只有……
“娃,你带着吧!”她把猫塞进沈确怀里。
众目睽睽之下,陈静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沈确抱着猫,询问性的看了眼魏鸿。
后者点点头,笑道:“带着吧,多可爱,都说黑猫镇邪,也给我们会议室那些个凶煞镇一镇。”
这下彻底没借口了,魏鸿又再三跟她保证等开完会指定把沈确全须全尾给她送回来,孟凛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陈静走了。
“走吧。”门前的人分立,魏鸿领头踏进办公楼。
经过层层安全门,几人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沈确神色愈发肃穆。
三楼最深处,卫兵打开会议室大门,映入眼帘,满屋子的熟悉脸孔。
在座的几乎都是各基地的领头人物和前线队伍的队长,区域指挥官。
当初这些基地大多都是沈确带着人一个个找到,搭建联络平台,往返通讯。
一些人调任或牺牲,也有新人,但绝大部分都认得她这号人。
魏鸿进门,所有人同时起立。
她说:“人我可是好不容易给请来了,这么大的功臣,还不呱唧呱唧?”
低沉,有力,如闷雷般的掌声。
沈确面容冷峻,视线扫向黑板。
会议室里窗帘紧闭,开着灯,黑板上写着几行大字:
“抢收秋粮,预备冬储”
“各基地传染病控制预防”
“连海港偷袭”被圈起,后面打了个问号。
魏鸿走向讲台:“既然人到了,我们继续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