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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点广告续命》虐心甜宠小说_不间不界

    第41章


    这些天,小鱼人噜噜和卢克都同住一间房。分明之前卢克拖音箱出来的时候,房门还是开着的,但等这群不速之客冲进来准备大肆劫掠的时候,这扇门却莫名其妙锁上了。


    冲在前面的恼火地拿刀疯狂剁门,又撞又踹,后面的暴徒们等不及,骂骂咧咧直接转向隔壁房间,这次倒是握上门把一拧就开。


    昏暗的房间里,隐约可见床上被褥隆起,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为首的纹身壮汉顿时嚣张地大笑,吼道:“死到临头了还他妈的睡呢!”


    说罢他打开灯,大步上前,抡起手里的铁棍冲着那团被子狠狠砸下。猛砸了两下他就感觉手感虚软,不太对劲,猛地掀开被子,就发现底下躺着的根本不是真人,而是一团胡乱堆叠、伪装成人形的衣服。


    有人察觉到情况异常,悄然向后挪动,萌生退意。但还是有脑子不太灵光的仗着人多势众,认为这只是兔子们的负隅顽抗,抖着脸上的横肉暴吼:“人呢!给老子滚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蛰伏在阴影下的猎豹,从衣柜顶部一跃而下,蓄满力量的飞踢挟着凌厉的劲风,如钢棍一般踹翻这张恶臭的嘴。


    方北落地时又收了力气,轻盈地踩在地面,在他身后,是一个鼻梁歪斜塌陷、门牙缺了两枚满脸是血的横肉男,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然顺势转过腰,戴了指虎的右拳便狠狠打在另一人的臂骨上,骨裂声被响彻别墅的音响啸叫声掩盖。


    在无数惊恐的视线下,他甩了甩手腕,活动一下在床上躺了一周快散架的骨头,又慢条斯理地歪过头调整塑型耳塞的位置,随后抬眼看向这群蠢货,露出个杀气四溢的笑来。


    隔壁房间也是别无二致的景色。一群人持着刀冲进房间,就看见窗户大敞,夜风卷着窗帘轻柔飘动,一个红发男人坐在一顶棺材样式的长箱上,双腿交叠,随着耳机里的歌曲韵律摇晃着身体,五指间随意把玩着一把匕首,刀锋寒光流转。


    铁艺栏外,幽光暗影组和怒海狂牙帮的两名老大坐在车里,装模作样地举杯对饮,说些虚伪的客气话,又伸长了脖子观察别墅里的情况。


    忽然,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弟回来汇报情况,车窗缓缓降下,下一秒,一眼黑漆漆的枪口探进来,稳稳抵在了其中一人的眉心。


    方南站在圆月之下,唇角带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二位,晚上好啊。”


    二楼走廊,十多个持枪的地痞仗着有热武器冲上来,围在卢克身边。音响里的啸叫声还在继续,卢克指指面前紧闭的门,比了个手势,意思这就是今晚的重头戏——那名哨兵的房间。


    最为棘手,也最值钱。


    动手之前,三名帮派老大放出话,谁能头一个制伏这名哨兵,生死不论,谁就分走最多的赏钱。


    重赏之下,人人眼红,可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房门,就是没人第一个上前。既想立头功,又怕做了垫背的,哪怕听说这名哨兵精神域受损,如拔了利爪尖齿的老虎,可‘哨兵’两个字本身,就足够让人忌惮。


    “上啊!”卢克着急地大喊。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把手忽然自己往下压去。


    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没人走出来,只能看见内里无尽的黑暗。


    空气瞬间凝固,几支枪口齐刷刷地抬起,指向那条拉开门缝。


    突然,不知道是哪个人脑子里神经崩断,嘶吼着猛地一把将门推开,“给老子——”


    下一秒,一个赤膊纹身男倒着从二楼飞了出去,砸过一楼的吊灯,重重地摔在大厅地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小流氓们接二连三翻滚着从二楼摔出去,砸到楼下,惨叫声被啸叫音浪吞没,只剩下扭曲狰狞的口型。


    阿莱尔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门,单手抵在雕花围栏上,垂眸看到整幢别墅内一片狼藉,窗户玻璃尽数碎裂,冷风一股脑往屋里灌,瞬间烦躁地眉头紧皱。


    他随意歪了下脑袋,躲过从侧后方的子弹,随即一步踏出,揪住这个逃跑间隙还想投机取巧偷袭他的混混,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手枪脱落,骨骼错位,又擒住他的后颈将脑袋狠狠掼到墙上,随后嫌弃地丢下了楼梯。


    一楼原本已经被方西和方北清理得差不多了,结果无良领导随手乱丢垃圾,他们又增加了一倍的工作量,气得偷偷朝二楼翻白眼。


    很快,方南也押着两名被五花大绑的头目回到别墅里,其中一人体若筛糠,抖得都站不稳了,另一人看起来还很不服气,被方南一脚重重地踹在膝窝,惨叫着跪下了。


    阿莱尔冷着脸踩着已经溅上鲜血的楼梯一步步往下走。倏然,他的第六感发出警告,阿莱尔怔了下,迅速反过头,就见卢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匿在暗处,趁着闻礼走出房间的时候,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卢克另一只手上握着把手枪,枪口此刻正死死地抵在闻礼的太阳穴上。


    啸叫声还在疯狂地回荡,尖锐刺耳。


    阿莱尔瞳孔微缩,就见卢克在音浪里张嘴喊了什么,表情扭曲,喉咙因用力而发红,手臂也有些颤抖,枪口越压越紧。


    强烈的耳鸣如潮水般没过头颅,阿莱尔的视野又一次被血雾吞噬,然而就在他反过身冲刺的瞬间,闻礼身体骤然微微侧偏,肩膀下沉,手肘猛地向后一顶,撞在卢克肋下。


    随后就是趁他吃痛脱力,旋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动作干脆利落,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已经在闻礼手中,而卢克整个人被压在地上,手臂反剪,膝盖顶在后背,枪口抵住后脑。


    阿莱尔脸色黑沉如墨,快步走过来冲着他太阳穴就是一脚。


    不死也残。


    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卢克,闻礼神色倒是很平淡,施施然起身环顾一圈,找到了那个恼人的音响。


    啸叫声戛然而止,整栋别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无数痛苦的呻吟声。


    ……


    由于不想在后院挖四十多个坑埋尸,也怕做得太过了,引起当地形同虚设的治安方注意。


    在一番内容极为邪恶的商议过后,阿莱尔让这三个帮派的头目缴纳高额的别墅修缮费,缴齐即可免除一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收齐钱财之后方南大半夜辛辛苦苦租了辆大货车,和方北一起戴着口罩将这群人绑成粽子全遇到了B3治安局门口,临近潮汐节,白送他们一年业绩。


    一般阿莱尔都只管揍人,从没想过揍完还问人要钱。听到方西先提出问这群地痞无赖要房屋修缮费的时候,还疑惑地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家手下怎么突然这么在意金钱了?


    “哎……”闻礼长叹口气,摸了摸鱼缸上的碎裂的弹痕,要不是阿莱尔财大气粗找人扩大鱼缸的时候,直接用了最高规格的防弹玻璃,这会缸里的打萍又得在岸上当死鱼。


    “今天这件事,都怪我,我识人不清,又太圣母。”他垂下眼,‘我见犹怜’地颤了颤睫毛,“看他还是小孩,就一时心软收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背叛我!让我,心如刀割!”


    阿莱尔看不下去了,黑着脸坐在长桌主位上抬手敲了下桌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问题?”


    “没有啊。”闻礼收起那副绿茶做派,微笑着坐到阿莱尔旁边,“我不知道他有问题,但是看你总是疑神疑鬼的,感觉被人从背后捅过二百来刀的样子,所以就忍不住也留了个心眼,没想到真的排上了用场。”


    阿莱尔总感觉闻礼话里话外都浸满了阴阳怪气,但他弯着眉眼笑盈盈的模样,又着实气不起来,只好板着脸故作不虞:“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莱尔。”闻礼左右环顾,见方北正和小鱼人噜噜一同在窗边打扫卫生,于是凑到阿莱尔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的戒备心强不是什么错。”


    和哨兵讲话并不需要靠得这么近,阿莱尔想说这句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口,他就这样看着闻礼倾身靠近,又缓缓拉开了距离,一双剔透璀璨的蓝色眸子专注地凝望着他。


    “……我不太明白。”阿莱尔皱起眉。


    “你没有错,阿莱尔。”闻礼直白下了论断,“警惕心强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错?”阿莱尔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几乎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学会信任。


    不能因为受到过背叛,就永远否定真心,这个世界上的善意是多于恶意的。


    如果你总是怀疑别人,那问题一定是出在你身上。


    他接受过漫长的心理干预,坐在诊费高昂的高级咨询室里,被温声细语地劝导。那些人教他放松和共情,让他忘记创伤,迎接美好的未来;。


    他从无数人嘴里听到过无数天花乱坠、感人肺腑的至理名言,温暖,励志,高尚,这些言语也曾一度打动他,激励他,给予他慰藉,让他再一次努力地压下本能的怀疑,敞开心扉去相信和接纳。


    但可笑的是,往往擅长说出这些好听的话的人,都是将他推入更黑暗的深渊的背叛者。他们认真地将阿莱尔的过往研究透彻,分析他的创伤源头,深切知晓他的弱点,知道该如何打动他,让他放下戒备,更知道怎样下刀才会更痛。


    而且是阿莱尔亲手将这把刀递了过去。


    他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回避闻礼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既然你认为我没有错,那为什么生我的气?”


    “你确实没有错,但是你也因此伤害到我了。”闻礼的语气平静但直接,“怀疑我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你没有恶意,但我受伤了,所以生气,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


    “但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错,”倏然他又话音一转,“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阿莱尔不太高兴地抬眼看他,像是个成绩糟糕被留堂的差生:“哪儿?”


    “你没有足够坚韧、独立的内核。”闻礼抬手用食指点了点阿莱尔的心口,“你要坚强一点,阿莱尔。”


    哨兵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既怀疑他人,又放心不下他们,还会自责,思索是不是你又想太多,是不是太冷血?”


    “你在怀疑和愧疚之间反复消耗自己,这才是问题。”


    闻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冷静而清晰地开口:“当你怀疑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责怪自己,更不要强迫自己去信任,远离是一种很好的办法,并且一旦选择就不要心软,不要瞻前顾后,更不要心怀愧疚。”


    “但如果不得不接触,那就要一定要掌握主动权,你要足够的强大,强大到别人无法背叛你,强大到别人即使背叛你,也无法造成严重的后果,无法伤害到你。”


    就像阿莱尔如果狠心丢下噜噜和卢克,今夜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他们不用面对四处漏风的破别墅,也不用大半夜不睡觉接受长达十五分钟的啸声攻击。


    更像闻礼之所以敢收留噜噜和卢克,不是一眼就看透这俩小孩本性善良,而是笃定他们即使有二心也无法掀起大波浪,平日和他们相处更是谨慎留心,给出半真半假的消息保护自己。


    麻烦,危险,但是也有回报。闻礼收获了一个很好用的小帮手。


    阿莱尔一言不发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闻礼担心这样说了这家伙还是听不懂,毕竟在他的印象中,阿莱尔一直是个很笨又很执拗的小孩子,身边明明拥有那么多,却把自己照顾得这么糟糕。


    “打个比方,你现在怀疑我有问题,我也无法解释清楚打消你的怀疑,”闻礼舔了舔嘴角,“你要做的,是找到我的弱点,牢牢地掌控,要挟我,确保我无法背叛你。就像我昨天讲的那样,既然我非常需要乘坐你的星舰,你就以此……”


    “如果按你说的做,”阿莱尔倏然出声打断了他,“怀疑一个人,抓住他的弱点,去控制,去防备……”


    他抬眼看向闻礼,“那会不会把关系变得很难看?”


    这次换闻礼沉默了,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给出答案:“怀疑就是会伤人,但那不是错,只是代价,所以你一定要有一颗坚强的心脏,去承受那些代价。”


    阿莱尔停顿了一下,又移开视线,他脑子很乱,闻礼说了太多,他理不清,但有一个念头格外的强烈:“如果我有一个无法相信,但又不想拉开距离的人,那要怎么办呢?”


    第42章


    “……”


    问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闻礼确信阿莱尔是个彻头彻尾的差学生了,费尽口舌说了半天,结果他还是优柔寡断,狠不下心,既要也要。


    他看了这个贪婪的哨兵一会,忽然没了脾气。


    “那就慢慢来。”


    阿莱尔似乎也知道他问了个蠢问题,小心地抬起眼。


    “给一点信任,观察一下,再给一点信任,再试探一下。要是他因为你的怀疑生气了,受伤了,你就……”闻礼禁不住勾起唇角,眼底满是笑意,“哄一下嘛。装得无辜一点,撒个娇,示个弱,让他心疼你,可怜你,拿你没有办法。”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话中的主语是谁。


    阿莱尔没有接话,看上去听得很认真。


    说着,闻礼又想到什么:“其实,如果那个人是向导的话,就还有个很简单的办法。”


    “哨兵与向导永久结合之后,精神域相连,生死相系,一方死亡,另一方崩溃,不存在任何背叛的可能。”闻礼说,“你是哨兵,以后一定会有一个让你能够无条件信任的存在。”


    ……


    方南和方西忙活了大半夜,又约好明天上门维修的工人,累得半死回到破破烂烂的别墅,就看到方北和噜噜肩并肩坐在门口秋千上,等着看四点半的日出。


    “怎么不睡觉?”方西打了个哈欠就要进门,被方北眼疾手快地拉住,暗示性地摇摇头。


    方南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遥遥从窗户望进大厅,就见他们北极熊一般孔武有力的阿莱尔殿下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十指紧张地交握,低眉顺目地小声交代着什么,而以温和纯良著称的闻礼翘着二郎腿歪歪斜斜地坐在他身侧,双手环胸,时而皱眉,时而评价些什么,得到阿莱尔一个不虞的瞪视。


    “2星币?”方西试探着问了句黑话。


    方北思索了一下,给出结论:“感觉我们还倒欠文先生2星币。”


    “他说的很对,我们为什么要一直执着于让殿下认为世界是美好的,放下防备心不会受伤?交付信任就是会受伤,人心善变,谁能保证谁呢?但被欺骗的后果不会那么严重,我们也会帮他分担……就像今天这样。”


    他们三个早就隐隐察觉卢克问东问西,不像个好东西,但不想伤了文桦的‘圣父心’,也不想加重阿莱尔的疑心病,所以不约而同都选择隐瞒,只暗自提防。结果下午的时候接到文桦的短信,说卢克可能今晚有行动,看他偷偷藏了个音响在床底,让他们今晚不要睡,最好准备个耳塞。


    “……”该死的文桦,搁这里和谁玩扮猪吃老虎呢?


    听到方北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方南和方西同时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有朝一日,居然能从阿北嘴里听到这么有哲理的话?”


    大厅内。


    阿莱尔终于在百般犹豫之下,向闻礼坦诚了一点点他突然开始防备的原因——


    “S级哨兵闻礼的死,不是意外。”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闻礼吓了一跳,喝到嘴边的清水差点没喷出来,鱼缸里的虎鲸也好奇地游过来,被关了好多天的北极熊终于重见天日,立起三米高的身子隔着玻璃拍打虎鲸的尾巴。


    “怎么,”闻礼轻咳一声,“突然说这个?”


    “那枚飞行辅助战斗单元,是闻礼飞舰失事前不久,他寄给我的。”阿莱尔说,“在这之前,他曾经答应我会指导我学业,所以我一度以为这是他给我的示范作品,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我去问过温特老师,还有闻礼的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他们看过之后都没发现这枚单元和闻礼的死有什么关系。后来我又咨询了很多军械师,他们也都说这枚战斗单元只是普通的学生作品,没有特别的地方。”


    阿莱尔摇摇头,“久而久之我也很混乱,一边怀疑单元是闻礼的什么暗示,一边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所以我主动提出修复那枚战斗单元,你怀疑我和闻礼十年前的失事有关?”闻礼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并且觉得自己非常冤枉,“一开始还是你主动找我修复它的,你还记得吗?”


    阿莱尔搓了搓脸,语气有点崩溃:“你修完之后,那枚战斗单元就跟认主了一样跟着你跑,这在以前都没发生过,很难不怀疑你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


    因为我确实是它的主人。


    闻礼痛苦地闭了闭眼,一边唾弃他又在欺负一个本就疑心重的可怜哨兵,一边又为他的可疑程度增砖添瓦:“这就是最基础的跟随模式而已,本来就是作战辅助单元,我刚激活它,它肯定会跟随我啊。”


    “原来是这样……”阿莱尔接受了闻礼的解释,“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认识你之后,我老想起闻礼,明明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等一下,”闻礼捕捉到什么关键词,“你是不是前后矛盾了?你说认识我之后才老想到闻礼,证明认识我之前你已经很少想起他了,但你又说闻礼是你的什么,一辈子走不出的湿雨?你对他念念不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阿莱尔选择无视,只羞耻难耐道:“能不能不要再提湿雨了?”


    “那你跟我说实话,闻礼根本不是你的未婚夫,对不对?”闻礼倾过身体,“为什么要撒谎?你在掩盖什么?”


    “……没撒谎。”阿莱尔移开视线,“我没必要把感情经历全都如实告知给你吧?”


    闻礼已经吃透阿莱尔了,这小子一旦心虚说谎就会下意识移开视线。他狐疑地眯起眼睛,倏然又想到什么,不由得心跳加快:“你是不是还说过,你戴在领口的银质家徽是从闻礼的制服上面摘下来的?”


    他完全不记得将飞行作战单元寄给阿莱尔的事情,一种可能是这件事压根就不是他做的,第二种就是他确实有特殊的用意,因为寄个破薄片给阿莱尔确实不像是他的惯常行为,而这段记忆和他会鱼人语言一样从他的大脑中消失了。


    那么在制服上佩戴家徽这件事,或许也隐藏着特殊的用意。


    并且很大概率和他的死亡相关。


    闻礼努力压下内心的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莱尔看,却见这家伙又悄悄地转过眼珠,错开了他的视线。


    闻礼:“……”


    他意识到答案不会是他想要的。


    “家徽是我父亲的。”阿莱尔垂着头小声说,“当时急着和你攀交情,听到你被佩戴这枚家徽的哨兵救过,就赶紧把身上的什么东西都往闻礼身上靠了……”


    闻礼:“…………”


    闻礼出离愤怒了:“你小子嘴里有一句实话吗?啊?”


    阿莱尔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下而上抬着眼瞥他,“我,我也不想的……”


    但被佩戴家徽的哨兵救这件事也是假的,闻礼自己也是个满嘴谎言的坏人,想到这里,他又无奈地消了气,故作冷淡地开口:“装什么可怜?在我这儿行不通啊。”


    “没有装可怜,”阿莱尔慢慢舔了下唇角,艰涩地说,“我父亲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闻礼愣了下,他总是听方家的几个红毛说什么阿莱尔打小就没了父母,听多了就以为全是胡说八道,却没想阿莱尔的父亲是真的很早就离开了。关键他对此毫无印象。


    现在想想,曾经的他确实忙于学业,对家族关心甚少,族长也不让他接触这些,担心他一个S级哨兵提早站队,对家族内部关系不利。就连婚约也只是因为族内只出了一名向导,甚至都没有说死,家族年会上还向其他分支暗示S级哨兵精神域稳定,并不依赖向导。


    “因为从小父母不在身边,我确实有些缺爱,”阿莱尔认真地剖析自己,“所以就有人利用这一点,派来了一名向导接近我。他的年纪和我父亲差不多,对我很好,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一度很依赖他,在长达两年的接触过后,愿意接受他的精神链接。”


    他停顿了一会,“……他借着我放松警惕的瞬间,攻击我的精神壁垒,让我陷入狂乱,方东为了阻止我杀人,被我亲手拧断了脖子。”


    “我母亲怕我和方南他们接受不了,做主取出了方东的大脑,将他的意识上传到重逢者之舰,又将这艘星舰赠送给我。”


    “你母亲?”对于这位女士,闻礼脑子里的印象更是一片空白。


    他隐隐约约记得那不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吗?阿莱尔父亲因为执意要娶一名普通女人被逐出家族权利中心什么的?


    ……他的记忆到底有没有一点准的??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我在塔相处了五年的朋友,其实是家族里一个很讨厌我的人,特意派来接触我,将我的事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他,被我发现之后,这人又以忏悔想要和我真心做朋友为由,将我骗到偏远的郊外仓库,关了我整整三天。”


    这些仿佛只是阿莱尔过去所经历的冰山一角,时隔十余年,伤痕依旧鲜血淋漓。


    “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要谢谢你今天跟我讲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但可能……日后我还是会疑心病发作,但我会尽量将怀疑的理由告诉你,听你的解释,你也可以生气,但是请不要再用前几天这样的态度对我,我很不喜欢。”


    闻礼一直知晓阿莱尔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有着很糟糕的过去,但真正听他讲述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沉默地注视着他,倏而压下这些无法带来实际帮助的情绪,没好气地冷笑一声:“谢谢你听完我讲的这么多之后,前面的建设性意见一个不采取,偏偏选择最后一种最软弱无能的方式:摇尾乞怜,祈祷你遇到的是好人。”


    “没有求可怜。”阿莱尔也不满地加重了语气。


    ——但只硬一秒就原形毕露。


    “好吧,我就是希望你可怜可怜我,”他低头用手背遮住了眼睛,难堪,羞耻,但嘴还是硬的,“谁叫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向导,这什么破星球,连一管抑制剂都买不到。”


    闻礼忍了忍,没忍住笑了起来,“没出息。”


    “说起来,”他正色地拍拍阿莱尔的肩膀:“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我抽到了20分钟的无限/流量,我打算用这个处理温特的神游。”


    阿莱尔立刻抬起头:“什么时候?”


    “明天睡醒?”闻礼倏然不怀好意地说,“你会不会怀疑我前面跟你说的一切都是铺垫已久的骗局,我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从而当着你面入侵温特的精神域,让他崩溃,其实我是帝国法务部派来的间谍。”


    阿莱尔用‘你没事儿吧’的眼神望着他:“我只是疑心重,不是傻子。”


    “有区别吗?”


    ……


    大门外喂蚊子的三个红毛和一条鱼:“……”


    方西凑到方南耳边:“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是不是想说,”方北也凑过来,“殿下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方西兴奋地竖起大拇指:“你懂我的。”


    方南受不了他们的烂梗,拍拍噜噜的肩膀,“好孩子,不要跟他们学。”


    一个字都听不懂的鱼人:“?”


    ……


    鉴于温特在营养仓里再躺几天,就真变成植物人躺棺材了,隔日中午,所有人睡了个懒觉补足精神又吃了个饱饭之后,都来到这个专门留给温特的房间,就连噜噜都好奇地跟过来,以为会发生什么大事。


    然后就看到闻礼搬个椅子坐在一具棺材旁边,闭上了眼睛,而其他人都十分紧张地围在他身边,或站或坐。


    过了大致3分钟左右,闻礼忽然身子一松,垂着头颅倒在椅背上,又软软地往下栽倒,被阿莱尔眼疾手快地揽住倾斜的身子。


    第43章


    来到伊莱亚斯·温特的精神壁垒前,闻礼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模糊自己的面容。


    这名哨兵是他过去最亲近的朋友之一,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正因如此,面对他,闻礼反而比面对阿莱尔还要谨慎。


    即使闻礼翻遍记忆都没有找到温特任何可疑的地方,温特也可能确实是无辜的,和他十年前的遭遇没有任何关系,但闻礼不得不留个心眼。


    毕竟越是熟悉的人,才越清楚彼此的软肋,才更容易骗他踏上那架有去无回的飞舰。


    在闻礼将手掌按向眼前这面高耸如铸的壁垒时,墙面竟倏然裂开了一条供单人进入的缝隙。闻礼愣了下,本以为他要在壁垒外敲半天门,甚至还要用上点武力手段,没想到温特居然如此干脆地向他这名陌生的向导敞开了精神图景。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恍若天堑。


    有些人天生就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要小心谨慎,什么时候该孤注一掷。


    而不像某·些·蠢·货,光长等级不长智力,费劲巴拉教还教不会……闻礼嫌弃地将阿莱尔的脸丢出脑海,缓步踏入厚重坚实的精神壁垒。


    重重迷雾散开,眨眼间他便置身于一间矮小的木质阁楼,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松木香,地面铺着柔软的毛毯,墙壁从地板一路延伸至斜顶,摆着满满当当的童话书,角落里堆着拆了一半智力拼图和积木玩具。


    三角玻璃窗外面是深蓝色的夜空,星辰低垂,窗前还架着一支做工精巧的望远镜。


    精神图景通常都是由让哨兵感到安全的场景所构筑,是他们潜意识里最渴望回去的地方。


    闻礼想这个阁楼应该是伊莱小时候在家中的秘密基地,承载了他远离家族繁复礼仪、无忧无虑的童年。


    阁楼空间很小,简单环顾一遍他就确认伊莱不在这里,于是果断拉开地板下的楼梯,动作利落地跳了下去。


    眼前画面陡然翻转,烈日当头,闻礼从一艘单轨帆船上坐起,四周都是一望无尽的碧蓝海洋,海面平静得像是一整块蓝色玻璃。


    这块场景显然比刚才的阁楼大了不止数倍,他在帆船甲板上找了一圈仍不见人影,心态有些炸裂。


    之前确实听伊莱讲过他有驾船独自出海的爱好,说什么一个人身处平静的海面会让他忘却烦恼喧嚣,寻得片刻安宁。


    但这种安宁他独自一人享受就好了,没必要在这种争分夺秒的关键时刻拉上无辜向导一起。


    四周一点风也没有,海天一色,没有边界,闻礼无奈地低头看向海面——


    一只幼年虎鲸冒出了脑袋,可可爱爱地张开了它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


    闻礼纵身跃入海中,坐在了虎鲸的背鳍前,“带我找出口。”


    用于游泳时调整方向、劈开水流的重要背鳍被可恶的人类当做坐鞍使用,打萍十分不满意,嘤嘤唧唧地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想要把闻礼丢下去。


    海水从四面八方压上来,但闻礼稳稳贴在它背上,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揍它。


    被主人教训一顿之后打萍终于老实了,委委屈屈地载着主人游动,很快便在大海中央看到一个巨大的漩涡。


    打萍吓了一跳,转身就想往回游,却被那股黑色漩涡无情地拽进中央。


    下一秒,闻礼一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他睁开眼,看到一条格外熟悉浅白色的走廊。


    熙熙攘攘的人影从他身侧走过,但仔细去留意,却发现他们就像是被时间和回忆模糊了边缘,只剩下黑色的学生制服和隐约的笑闹声。


    他慢慢转过头,走廊尽头,五层楼高的古木枝叶葳蕤,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在闻礼身上,温暖而惬意。


    北部帝国-首都-塔。


    闻礼深呼吸一口记忆中这股熟悉的味道,快速奔跑起来。周围的场景越来越清晰,声音也逐渐从杂乱无章变得有条理。


    他停留在了一间教室的窗外。


    三个16、17岁的少年人围坐在一张课桌前,闻礼看到年轻的自己坐在椅子上,吊儿郎当地靠着椅背往后仰,椅子只剩下两条腿还支在地上,看上去他还在积极尝试只用凳子的一条腿保持平衡,不像什么S级哨兵,像是个玩杂技的。


    林野正在兴奋地跟他们说些什么,两只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比划,他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一道起舞,眉眼鲜活,眼底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


    伊莱低着头,翻阅一本据说已经绝版的家族藏书,看上去姿态十分优雅端庄,但实际上注意力根本不在书本上,十分钟不一定能看完一页,但怼林野的话一分钟能飙出来十句,还不带一句重复的。


    这是他们学生时代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瞬间,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却被伊莱用精神图景记录在内心深处,像是一块琥珀,承载着永远回不去的时光。


    闻礼安静地站了一会,就在他准备推门进入这间教室的时候,正低头看书的伊莱倏然抬起了眼睛,径直对上闻礼的视线。


    许多哨兵进入神游状态之后,会在精神图景内分不清幻觉与现实,精神状态十分混乱。当有外来向导踏足他们的精神世界时,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鬼一样的森森黑影,用十分空灵沙哑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像是地狱来的恶魔要将人拖入深渊一样。


    这也是引导神游的难点之一,向导们千辛万苦地在精神图景找到哨兵之后,这群傻子哨兵反而将向导认作平静生活里突然出现的恐怖入侵者,要么疯狂逃跑,要么拼死反击。


    虽然闻礼没有进入过阿莱尔的精神图景,但他严重怀疑阿莱尔必定是所谓的傻子哨兵之一。


    怎么又想到他了?闻礼再次嫌弃地将阿莱尔的脸丢出脑海。


    伊莱则不然。


    他在和闻礼四目相对的瞬间立刻明白了什么。即使闻礼故意模糊了面容,影影绰绰地站在窗外当真跟个鬼一样,伊莱却是瞬间反应过来,怔然地站起身,目光在他身边的‘闻礼’和‘林野’身上轻轻扫过,释怀地笑了下,随即毫不留恋地将他最爱的那支浮雕书签夹进书中,合上古籍放在桌面,步伐坚定地朝闻礼走了过来。


    “你是来接我的向导吗?”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闻礼握上伊莱的手。


    他们曾作为竞争的对手,握手言和,曾作为并肩的战友,握手交付生死,曾作为彼此的挚友,握手击掌笑闹,现如今,也作为陌生人,疏离客气地握手。


    伊莱总是精致而爱美的,会将他的制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会把寝室打扫得一尘不染,喷上对于哨兵来说致死量的香水,会在睡前坚持半小时护肤,会在休假时花大价钱去疤,修掉练枪磨出来的茧子。


    但现如今,握住闻礼的手却粗糙得厉害,磨得他掌心都疼。


    ……


    现实中。


    闻礼缓缓睁开了眼睛,用时不多不少,恰好19分钟42秒。趁着无限/流量还有最后几秒,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赶紧挤出满屋子向导素,再将被他召唤进温特精神图景的虎鲸丢回观景墙鱼缸里。


    “怎么样,你还好吗?”阿莱尔关切地俯下身问他,“成功了吗?”


    “……嗯。”闻礼累得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他抬眼观察四周,发现阿莱尔将他搬到了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二十分钟实在等得无聊,还给他脱掉鞋袜,盖上被子,甚至还将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一旁,三个红毛仿若守在产房门外想要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爸爸们,开花似的围着营养仓的观察窗往里望,没过几秒方西就激动地直叫:“醒了,队长,温特教授醒了!”


    阿莱尔抬手撩开挡住闻礼眼睛的灰发,侧过头就看到方南将温特从营养仓里扶坐起来,惊喜道:“温特老师!”


    伊莱亚斯·温特冲他虚弱地笑了一下,又垂下视线,感激地对闻礼颔首示意:“谢谢。”


    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个月,温特四肢酸软无力,但A级哨兵恐怖的身体恢复能力让他当天下午就行走如常,反而是闻礼看温特醒过来,‘转身即逝’,一觉睡到天黑,这才被饥饿唤醒,还恰好赶上了晚餐的尾声。


    其他人都已经用餐完毕,餐桌上只剩下阿莱尔和温特两个人,方南贴心地为闻礼送上他喜欢的锅气炒菜和超大盆米饭,随即也离开餐厅去做自己的事情。


    阿莱尔为闻礼倒了杯温水,推到他手边,随即抬头看向温特,“老师,您刚才说到哪里了?”


    这是一个让他可以继续之前话题的暗示,温特不由得有些讶异地看了闻礼一眼。他一直知道他这名学生幼年经历不好,极度敏感,对大多数人都抱有强烈的防备心。而眼前这名陌生向导,他从未听说过,出现在阿莱尔身边最多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竟然被默许加入他们的谈话中?


    “……还是帝国那一起违法改造特种人的案子。”温特端起小茶杯,浅浅抿了口茶水,“就是十年前,我和闻礼一起追查的那起。”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闻礼咀嚼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又十分自然地端起水杯喝下半杯,继续大口大口地吃饭。


    “那起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么?”阿莱尔问,“涉事方全都落网了,不少贵族世家都因为牵扯其中,遭到了大清洗。”


    “不,还是有漏网之鱼,”温特摇摇头,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迟疑了很久,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涉及Wanric?”阿莱尔瞬间给出温特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原因,“你担心我受到牵连,同时也担心我的立场,所以在调查期间从头到尾没有跟我透露一个字,私自接触嫌犯,没想到对方刚跟你见完面就被灭口,你还被污蔑成杀人犯。”


    “你说得没错。”温特叹口气,“是我莽撞了。”


    “对我来说,Wanric只是我父亲的姓氏而已,我父亲已经死了,这个家族现在对我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阿莱尔冷淡地说,“老师,你应该相信我,让我帮助你的。”


    “别这样,”温特微微笑了下,“它至少还是养育过闻礼的家族,作为继承他遗志的挚友,我还是希望这个家族是清白的,不要让九泉之下的闻礼寒心。”


    闻礼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这俩人再聊下去要给他立个牌位刻个碑再就地上个坟。


    他快速吃完最后一口饭,抬起双眼,状若只是单纯的好奇:“所以十年前,闻礼乘坐的飞舰失事,到底是不是一起意外?”


    第44章


    阿莱尔简要向温特解释了一下文桦与闻礼之间的《救赎文学》,温特惊讶地感慨了一声世界原来这么小,缘分就是这么不经意间将彼此的命运相连,然后十分随意地朝闻礼问了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闻礼可不会傻到认为温特真是随口一问,他假装回忆了一秒钟,给出一个早就揣摩好的答案:“十几年前了,我那时候年纪不大……那个哨兵是长头发,发色和我一样,我认过星网存档的影像,确实是闻礼。”


    温特回忆了一下,闻礼确实有过几年的长发期,也是那段时间他们几个同期好友被打散,跟牲口一样在总工会各个部门轮岗,值班值得昏天暗地,又分派给不同的行动小队,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跃迁,穿梭于九大星系不同区域执行任务……


    他的笑容真挚了不少,“想不到闻礼多年前救了一名向导,向导又在多年后救了我。我是闻礼在塔期间的同学,也是阿莱尔塔通识理论授课教师,我叫伊莱亚斯·温特,很高兴认识你,文桦。”


    “关于你问的,闻礼的死亡是否是意外,虽然现如今我们手上没有任何证据,但无论是我和……”说到这里,温特很奇怪地停顿了一下,闻礼从他的口型判断他想说的是‘林野’,但温特却在停顿过后换了个人名,“我和阿莱尔都认为,他的死和那起特大非法改造特种人案脱不开关系。”


    伊莱和林野的关系是出了什么变故吗?为什么对他的名字避而不谈?


    闻礼思忖了几秒,倏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温特老师,你的意思是,闻礼的死亡是因为追查这起案子被人谋杀,然后那起案子目前已经办结了?涉案者尽数落网,只有极少数漏网之鱼还在殊死抵抗?”


    “是的,这起案件涉事势力众多,不止是北部帝国,枢王星其他国家的贵族圈层也有牵扯,他死后群情激愤,中央星系特种人总工会成立联合专案组,又追查了七年之久,”温特点点头,“所以即使闻礼的死不是意外,他也能瞑目了。”


    闻礼:“……?”


    跃迁舰失事的真相就这么三言两语查明了?


    甚至连罪魁祸首都有好兄弟帮他解决了?


    他睡了一觉,起来直接Happy Ending?


    现在就差最后一个步骤,他摘下光学假面,对继承遗志的挚友和弟弟嘿嘿一笑:我是闻礼,我没死!


    然后三个人相拥而泣,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闻礼有些恍惚地后仰靠到椅背上,一时没回过神来。


    “老师,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阿莱尔注视着温特问,“先去我那里吧,我给你一个双星系星籍,这样枢王星就不能轻易逮捕你了。”


    “好。”温特知道这是一个好办法,答应得很爽快。他早就不是刚出塔一腔热血的愣头青了,信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自然知道生死关头保命要紧。


    声张正义,揭露真相,那也得有命在才能办到。


    闻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眉头紧锁,所以他被改造的向导腺体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好像勉强也能解释得通:跃迁舰失事时,他被幕后黑手掳走,囚禁改造,但十年过去,这期间涉事方被抓的抓,灭的灭,实验室很快失去了财团资金支持,他们这些实验体被抛弃,他趁机逃了出来,但记忆被动了手脚,遗忘了中间最关键的这段经历,等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就在废矿星γ70。


    全都圆上了。


    至于控制他电子腺体的终端……该不会就是改造案的漏网之鱼,正在暗中筹集资金,妄图卷土重来?那他往里面氪的金,岂不都会成为助长邪恶势力气焰的赃款?


    但说实话,这段时间以来,终端给他的感觉真的不像藏着什么邪恶阴谋的东西。


    谁家作恶多端、恶贯满盈、十恶不赦、罪恶滔天的敛财工具会在里面加个‘签到十天领大奖’环节?还为自己的弹窗制作粉色爱心对话框,在里面投放一堆恶俗低智狗血的短篇小说,既不血腥也不暴力,听多了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上瘾和解压。


    最关键的是,快半年了,它总共才从闻礼手中骗走了12276信用点,不到2.5星币,还不够阿莱尔那艘重逢者之舰上,员工宿舍的一张床垫值钱。


    照这个效率,幕后势力什么时候才能东山再起?


    更何况,人造哨兵和向导大多短寿,原因就在于电子腺体与人体本身的排斥反应,这种排斥会体现在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抵抗力低,多病易疲累,严重还会呕血,器官衰竭,但闻礼却完全没有这种困扰。


    只有一次性消耗大量流量的时候,他会有一种透支过度的疲惫感,但睡一觉起来、再吃上一顿饱饭就恢复如初。甚至现在他越来越适应这枚腺体,需要休息恢复精力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谁都可能说谎,但他的身体不会骗人。


    “文桦。”温特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闻礼抬起头,就见温特礼貌地朝他微笑,“可以到我房间给我一点向导素吗?法务部对我动用私刑暴力审讯,我五感过载被迫神游,精神域目前仍不太稳定,睡前需要一些向导素安神。”


    “可以是可以……”


    闻礼有些犹豫,他疑似S+向导,温特也是精神域不稳的A级哨兵,在封闭区域大量吸入他的向导素,有可能和阿莱尔一样陷入向导素成瘾症。


    先标记伊莱一下,稳固他的精神域?


    但他的标记目前还在阿莱尔身上,同一时间特种人的标记只能存在一枚,新标记会洗掉旧标记的效用。


    思索间,闻礼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阿莱尔身上,注意到对方略微有些紧张,视线和他对上又错开,下一秒又重新抬起来,看向温特:“老师,文桦他是比较特殊的晚觉醒向导,没有在白塔接受过系统教育,对精神力各方面都不太熟悉。”


    闻礼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阿莱尔,而温特则是诧异地转头看向他,“居然是这样?那你给我两张唾液试纸……”


    “提供向导素还是没有问题的。”闻礼微笑着说。


    不出所料,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阿莱尔眉头皱了下,嘴唇抿直,有些不太高兴的模样。


    闻礼站起身,在阿莱尔的视线下走进温特的房间。


    这些天终端很规律地只投放广告,没什么骚操作,所以闻礼只有600M流量入账。昨天给阿莱尔精神链接用掉了300M,账上还剩下300M流量,他十分干脆地取了200M出来,将向导素充斥整个房间。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特缓步走进来,带上房门。


    这个房间最初就计划是留给温特使用,早早就铺上了静音棉和地毯,做好了隔音措施,关上门之后房间内正常的说话声音即便是阿莱尔也听不到。


    “抱歉。”闻礼听到温特轻声开口。


    “什么?”


    “我不知道你和阿莱尔是情侣,贸然向你索要向导素。”


    说实话,闻礼听到伊莱的这句话第一反应是‘向导素成瘾症来得这么快吗,半秒不到这厮就开始说胡话了?’


    “我和他不是情侣。”闻礼矢口否认。


    “不是?”温特不太信的样子。


    “你怎么会这么想?”


    “听我问你要向导素,他不太高兴的样子。”温特解释道,“而且你们两个人的眼神交流很多……真的不是吗?”


    “真的不是。”


    “好吧,”温特耸了下肩膀,坐在床边,“看来目前确实不是。”


    闻礼很受不了这个刚从神游状态出来就有闲情雅致八卦他人感情生活的老同学,“而且,向导素没有任何隐私性,你问我要向导素,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确实是这样。”温特好笑地摇摇头,“但你如果当过塔中低年级的老师,就会知道陷入热恋中的青春期哨兵是一个极为不讲理的生物,他们会为分享他喜欢的向导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而吃醋,其中自然包括向导素。”


    据他所知,阿莱尔今年应该27岁,和青春期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你误会了。”闻礼再一次声明。


    “嗯,你说得对,”温特点点头,“应该是我误会了。”


    “……”


    该死,这家伙手糙了,脸上长胡茬了,头发都开叉了,但是一张嘴还是那股熟悉的欠揍味儿。


    闻礼恨不得把房间里的向导素再给他吸回去,甚至氧气都不想给温特留,让这个可恶的哨兵窒息而死。


    他极度无语地转身准备离开,可就在下一秒,闻礼又倏然停住脚步,背着温特微微勾起唇角,又迅速敛起神情,悄然返回,在温特面前压低了声音:“老师,但……”


    闻礼佯装羞怯地垂着眼睫,“但阿莱尔和我说他有未婚夫。”


    “啊?”温特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惊讶,“……是我不知道的时候,他的母亲给他安排的吗?”


    “我不知道,他不肯跟我说,”闻礼故意迟疑了一会,“他说他的未婚夫是闻礼。”


    伊莱亚斯·温特:“谁?”


    伊莱亚斯·温特:“闻礼?”


    见老同学露出了和他当初一模一样的表情,甚至反问的语气都毫无二致,闻礼不出所料的同时也稍稍放下心来。


    很好,百分百排除他失去的记忆中真的有一段和阿莱尔缠绵悱恻、离经叛道的过往,被他像个渣男一般遗忘,留下阿莱尔一人以未亡人自居,对他念念不忘的可能。


    “所以他说谎了?”闻礼问。


    “他肯定是骗你的。”温特说,“可能是想让你吃醋?”


    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也可能是把闻礼过去的戏言当真了?闻礼说过不想娶家族给他安排的未婚夫,一定要在族里挑一个的话,他宁愿是阿莱尔。”


    闻礼:“……”


    我说过这种话吗?


    “……”


    糟糕,他好像还真的说过!


    具体是什么情景下讲出来的闻礼不记得了,但确实有讲过这话的印象。


    毕竟他是S级哨兵,不依赖向导,娶谁都一样,家族也只是希望他和族内一人联姻,巩固彼此之间的关系,确保他未来都会为Wanric氏族效力,所以他一直都想换结婚对象,后来也确实这么做了,退了和小奥布文的婚约。


    但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罢了,被阿莱尔知道了?


    阿莱尔再傻也不可能把这话当真吧?


    ……但很有可能以此为契机,编造了一个有真实依据的虚假谎言。


    他需要一个恋人的存在,用来回绝一些如果他直接拒绝会看起来很奇怪的行为,恰好闻礼说过这样的话,身份又是死去的S级哨兵白月光——这种几乎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阿莱尔便将他的名讳直接拿过来使用,除非他本人掀开棺材板复活来否认,不然可以说是无懈可击的谎言。


    第45章


    注意到文桦还在这里,温特自知失言,连忙冲他摆了摆手:“只是玩笑话罢了,据我所知,闻礼和阿莱尔之间并没有什么超出兄弟关系的情谊。阿莱尔大概率也是跟你开玩笑,你别当真。”


    “真的吗?”闻礼无辜地眨眨眼睛,又乖巧地点了下头,“但愿如此吧……”


    温特似乎对他还挺有好感,又和他聊了些有的没的,二人这才作别。


    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见温特仍旧没有一丝一毫出现向导素成瘾症的迹象,闻礼若有所思地离开房间,果不其然一开门就看到阿莱尔还在一楼大厅里,还装模作样地背对着他,立在观景墙鱼缸前,好像不知道聋了听不到门打开的声音,聚精会神地拿着一只去了内脏生鱿鱼逗弄虎鲸。


    打萍也是个馋的,喂什么都吃,跟它说了一万次精神体不能吃太多现实事物,它依旧屡教不改,饿死鬼成精。


    “别一天到晚撩拨我的精神体。”闻礼站到阿莱尔身边,“告你骚扰向导。”


    阿莱尔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仍旧落在虎鲸的眼睛形状的白斑上,问:“怎么待了这么久,你们聊什么了?”


    “我怕他也出现向导素成瘾症,”闻礼给出准备好的答案,“所以先给了他一条精神链接。”


    不知道为什么,得到这个答案的阿莱尔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始生气,斜觑闻礼一眼,不虞地撇过脸,将鱿鱼扔进了忽然出现的北极熊嘴里。


    打萍:“……”


    打萍暴躁地甩尾巴狂拍玻璃,一副要把阿莱尔和南极一起生吞了的穷凶极恶感。


    “怎么了?”闻礼莫名其妙地问。


    阿莱尔回头看了一眼温特房间紧闭的门,按住闻礼的肩膀让他正对自己,压低声音问:“我刚刚明明为你找好了理由,温特老师也同意使用唾液试纸,你为什么要主动说可以给向导素?你还给他精神链接,你的流量够用吗?之前是你严正声明要向他隐藏你人造向导的事,如果温特老师明天还让你提供向导素和精神链接,你怎么办?”


    闻礼被阿莱尔这一连串问号搞得连连后退,“好歹是你拼死也要从监狱里救出来的恩师,问我要点向导素而已,总不能不给吧?”


    “我的恩师?”阿莱尔仍旧垮着张脸,“你是冲着这个原因进他房间的吗?”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进他房间说得跟我上了他的床一样?”闻礼好笑地问。


    他没想到这句玩笑里也不知道哪一个点戳中了阿莱尔,他瞬间气得呼吸都粗重了,耳朵尖泛红,咬牙切齿地温问:“你是不是……”他胸口起伏,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他?”


    闻礼:“……”


    你们师生俩到底什么毛病?


    一个问他是不是在和阿莱尔谈恋爱,一个问他是不是喜欢温特。


    是一辈子没见过向导吗?一见到向导就要把他一个哨兵拉郎?


    “你疯了吗?”闻礼也暴躁起来,“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他一发飙,阿莱尔的情绪反而稳定了不少,狐疑地盯着他,小声说:“方南跟我讲,海岛监狱你通过屏幕第一次看到温特老师脸的时候,一下子就坐正了,眼睛发直。”


    闻礼:“……”


    闻礼心虚地消了气:“他看错了吧?我当时是有点惊讶,但纯粹是没见过穿束缚衣的哨兵,感觉很反人性,很恐怖,当时可能是突然吓到坐正了,但眼睛发直绝对不至于?”


    眼睛发直这个词确实是阿莱尔现场发挥的,他微微挑起眉,“是吗?”


    “温特完全不在我的审美点上。”闻礼做出保证,“我肯定不会喜欢他。”


    阿莱尔十分流畅地接出了下一句话:“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哨兵?”


    当了二十多年哨兵的实习期向导闻礼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很快就给出了答案:“闻礼那样的呗,全星系独一无二的S级哨兵,又强又帅,无数向导心中的梦,谁能拒绝呢?”


    阿莱尔:“……”


    阿莱尔:“他是我的未婚夫,你不能喜欢他。”


    夸自己夸了个爽的闻礼洋洋得意:“我就喜欢他,我才不信他是你的未婚夫。”


    似乎是觉得就着这个话题再吵下去只会是不断重复没营养的废话,阿莱尔默默地盯着闻礼看了一会,很不爽地开口:“我也要向导素睡前安神,你去我房间。”


    经过昨日的谈心之后,这小子是越来越坦诚和黏人了?


    怪不得被骗呢,瞧这毫无防备的样子,教他那么多,隔日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但阿莱尔颈后毕竟有他的标记,对他展现出依赖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闻礼坏心眼地留下一句:没有流量了,随后便转身往楼上走。


    阿莱尔顿时又气得不行,快步追上去:“你给温特老师用了多少流量?为什么要一下子用完?万一出现紧急情况怎么办?”


    说着他还扯过闻礼的衣领,快速低头嗅了嗅,没有在上面闻到温特的气味。


    闻礼实在受不了了,抬手将5M流量的向导素拍在他脸上,“再发神经信不信我揍你。”


    阿莱尔不说话了,一脸幽怨地盯着他,一副我为你好,你还不领情,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的模样。


    “……今天的广告还没点,”闻礼无奈地转过身,“如果是游戏之类的话,我就把多于50M的部分给你用。”


    阿莱尔十分勉为其难被这句承诺安抚好,两个人一起来到他的房间,闻礼坐在沙发上点开终端,先签到领个丑到不行的对话框装饰,再点击第一条广告,弹出来一篇有声小说。


    讲述公主逃婚,婢女替嫁,被状元郎宠上了天的半截子甜宠爱情故事。


    这对于已经看过嫂子肚子里同时怀上哥哥和弟弟两人孩子这种超现实狗血文学的闻礼来说,就显得不够刺激,平平无奇。


    接着是第二条月卡赠送的广告——


    『是否玩双人合作闯关游戏?成功连续通过3关可获得5倍流量!』


    “还真是游戏?”闻礼惊讶于他的一语成谶,“我还是头一次见双人合作游戏。”


    阿莱尔愉悦地勾起唇角,点击确认,垂眸认真浏览起游戏规则。


    非常简单的默契挑战,游戏会就一个题目给出不同的选择,参与游戏的玩家需要在不经过任何讨论的情况下,快速给出相同的答案,就算过关。


    终端要求非常严格,两名玩家必须背对背,相隔一米以上,答题期间不得有任何形式的暗示,不然就视为答题失败。


    『情节严重者倒扣流量!』


    闻礼脑子转得飞快,直接将账上剩下的150M流量全取了出来,心想难道还能把他的流量扣成负的不成?然后才按照要求将终端立在一边,让它可以同时监测到他和阿莱尔两个人,接着宣告:“开始吧。”


    两面小小的答题框同时出现在闻礼和阿莱尔的面前:


    『桌上有以下五种食品,你会选择:A.薯条B.薯片C.薯角D.薯格E.薯饼』


    上来就是五选一?


    闻礼对马铃薯制品兴趣一般,但阿莱尔的主食好像除了面包就是土豆,他一般喜欢怎么吃土豆来着……?


    完全零头绪。


    动了歪心思的闻礼单手抵在唇前,轻轻地咳了一下,暗示:选第一个!所有选择题都选第一个!


    阿莱尔不知道听没听懂,但终端听懂了。


    就见二人面前的答题框忽然冒出巨大的红色×,显示:『检测到声音作弊,此题作废,扣除50M流量,账上余额为负,在下一次获得流量时自动抵扣,是否继续答题?』


    闻礼、阿莱尔:“……”


    “文桦,”阿莱尔一看就是那种很遵守规则的人,有些埋怨地说,“游戏注意事项里都郑重声明了,不能有任何形式的暗示……”


    “谁知道它这么敏感?”闻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赶紧说,“不管了,流量不能白扣,再有选择题我们都选A!”


    『选择一种颜色。』


    闻礼:“……”


    耍小聪明失败,他只能认真思考起阿莱尔会选什么颜色?


    这种时候特种人一般第一时间都会联想到精神体,南极是白色的,所以……


    闻礼果断输入白色,提交答案,不出所料得到了答案不匹配的结果。


    阿莱尔写的是蓝色。


    “为什么是蓝色?”闻礼不理解,“你喜欢蓝色?”


    阿莱尔认真地回答:“你眼睛是蓝色的,虎鲸又是海洋生物,我以为你会选蓝色。”


    糟糕,闻礼心想他在揣摩阿莱尔的心思,与此同时阿莱尔也在猜测他的想法。


    “以你为准,我来猜你的想法。”他赶紧给出后续答题的大致方向。


    『请写出银灰色头发的玩家最喜欢的动物。』


    闻礼:“……”


    闻礼愤怒地看向终端:“你绝对窃听我们谈话了,对吧?!”


    『倒计时5秒。』


    这招确实厉害,闻礼只能暂且放下与终端的恩怨,输入答案。他自认这题简直是送分题,自信地写下了虎鲸的答案,却没想到下一秒竟然又显示回答不匹配。


    阿莱尔写的是猫。


    “虎鲸是我的精神体啊!”闻礼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怎么会有别的答案?”


    “可是你不是不太喜欢你的精神体吗?”阿莱尔也转头看向他,理由很充分,“据我这几天观察,你很喜欢猫。”


    “我,”闻礼无法反驳,“……我两个都喜欢,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自己的精神体?”


    “好吧……”阿莱尔遗憾地回过身,“下一题。”


    闻礼感觉就目前他和阿莱尔的默契程度,天亮了这三道题都不一定能答完,他抬起眼看向终端,倏而微微一笑。


    不允许我们作弊?不允许有用吗?


    阿莱尔正慢条斯理地阅读着题干,忽然,脑海里的精神壁垒被一条灵活的精神触梢敲了敲,他忽地一惊,忍耐住想要回头看闻礼的冲动,五指缓缓握紧,打开了他的精神接口,任凭触梢钻入,与他建立精神链接。


    标记加上链接,彼此之间某些若有若无的念头也在不经意间传到对方大脑中。


    『喜欢什么天气?』


    雨天。这是阿莱尔的第一反应。下雨声向来是哨兵最爱的白噪音,他尤其喜欢窗外阴雨连绵,而他坐在屋檐下发呆的感觉。但当阿莱尔输入答案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那句‘他的离开就像是阴雨,我的世界都是潮湿的’,被闻礼三番五次地拿出来阴阳他。


    阿莱尔又是羞耻又是纠结地挣扎了好几秒,还是咬牙没有改变答案。


    而他这份复杂的情感原封不动地传递给了闻礼,几乎是发现阿莱尔莫名其妙开始害羞的瞬间,闻礼就锁定了答案,写的还是十分可恶的两个字:湿雨。


    第46章


    终端十分大度地给二人判了匹配成功。


    眼见没有被抓出作弊,闻礼愈发得意,“下一题。”


    『请写出黑色头发玩家迄今为止交往过的对象人数。』


    怎么突然开始真心话大冒险环节了?下一题该不会就是让他们给通讯录的第一位打视频告白吧?


    说实话,按照阿莱尔英俊的长相和A级哨兵的身份,他应该从不缺追求对象,恋爱经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闻礼就是有一种直觉……这家伙一个也没谈过。


    精神链接中隐隐约约的尴尬和犹豫似乎也应证了这一点。


    两个大大的‘零’字出现在屏幕中,匹配通过。


    典型的赢了游戏,输了人生。


    “真的一个也没有交往过?”闻礼恶趣味地问,“你那个未婚夫呢,也不算你的交往对象?”


    “不算,”阿莱尔已经被闻礼搞得免疫了,就算原本对故人真有点什么悲春伤秋的缅怀,在湿雨的连番冲击下也只剩下冷漠,“还没来得及交往就死了。”


    “……”


    第三题出现在屏幕上:


    『现在,请写出你和你身后这个人正在想什么?』


    这不是送分题吗?


    闻礼一秒钟想到了答案,正要自信地落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跌宕起伏、抑扬顿挫、大起大落、九曲十八弯的情绪忽然涌入脑海,他手一顿,突然又不那么自信了。


    ‘我在想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我在想什么。’这还能有别的答案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阿莱尔?


    脑海中的曲折离奇和一波三折还在继续,纠结得闻礼都替他着急。


    足足长达一分半的时间过后,阿莱尔脑海中的情绪忽然平静了,像是找到心目中最为合适的答案,自信地给出了结果。


    ……然后纠结的人就变成了闻礼。


    ——这90秒里,阿莱尔光滑的大脑皮层里面究竟都想了些什么?他又得到了什么答案??


    看来浅层标记和精神链接都没用,想要和阿莱尔共鸣必须要深层即永久标记,准确接受这过于遵守规则的哨兵脑海中划过的每一个字才行。


    平稳、依赖与笃定的情绪缓缓传递到闻礼的精神域,阿莱尔似乎认定了他一定会给出同样的答案。


    《来自小熊对你的信任,请查收》


    “……”


    犹豫几秒,闻礼写下了答案,并且决定如果再失败就放弃这个破游戏。


    答案板翻开,阿莱尔的答案:‘我怕给错答案回答失败,他一定想到了我在想这个。’


    而闻礼写的是:‘他在担心写错了怎么办,我在想他一定在担心写错了怎么办’


    内容稍微有一点出入,但中心思想一致,终端做了会阅读理解之后,秉持着‘大过节的、都不容易’的心态,又十分大度地为二人通融了一下,给出匹配成功的结论,发放250M流量。


    “你怎么这么墨守成规啊?”闻礼转过身开始复盘,“它问你正在想什么,你还真把当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写上去?”


    “因为我发现耍小聪明也不见得有更好的结果,还不如规矩一点。”阿莱尔讲话语气又礼貌又规矩,但闻礼反应一秒之后,感觉他话里有话,“什么意思?嗯?你是不是在内涵我?”


    “没有。但是,”转折之后表重点,阿莱尔抬起眼睛,“文桦,游戏通关奖励了你250M流量,但在这之前因为你作弊还罚了你50M,而你为了玩这个游戏还给我精神链接,精神链接又耗费了多少流量?”


    闻礼:“……”


    闻礼目光坚毅:“这你别管,反正抵下来收入是正的。”


    “正多少?”


    “……正50M,”闻礼恼羞成怒,“你的向导素没有了。”


    “……”


    ……


    温特可不像阿莱尔那么好骗,面对想要套话的陌生人,十年前他就能打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贵族老爷官腔,十年后想必更加难缠,再加上二人过去的熟悉程度,之后几日,闻礼有意无意都会避免在温特面前晃悠,以免露馅。


    但他又对温特口中那桩十年前可能致他于死地的改造案感兴趣,于是就只能一个人在星网上默默搜索相关的案情信息。


    7号星和中央星系也存在着相当巨大的信息延迟和壁垒,相关内容寥寥无几。闻礼翻了一上午,半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找到,反而找到了Wanric家族在他失踪两年后的公开祷词,后面还附着一段视频。


    点开一看,主角居然是小奥布文,一袭肃穆的黑西装,嗓音沉痛地自称是S级哨兵闻礼的向导未婚夫,二人感情深厚,他不相信闻礼会死,要用一辈子哀悼他,守候他,等待他。


    底下还有不少评论,感慨小奥布文的痴情,还有人说这名向导真的做到了,每逢闻礼‘忌日’就会发布一则悼念视频。


    闻礼眉头越皱越紧,往下翻了翻,又看到评论区一则留言:真悼念假悼念?发完视频开始挂链接带货了这家伙。


    “……”


    之后评论区便开始两极分化,一方相信真挚美好的爱情,让大家不要过度苛责一个可怜的痴情向导,Wanric家族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挣点钱不寒碜;


    另一方则指出闻礼早就解除婚约,和小奥布文没有关系了,认为小奥布文在利用不属于他的身份吃人血馒头,拿闻礼的死来博流量、消费公众同情心。


    一个二个都自称他的未婚夫,他的未婚夫名号是有什么魔力吗?


    闻礼正不爽着,让他不爽的源头之一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阿莱尔端着一壶温热的苹果茶走进房间,为闻礼倒好茶,亲手送到了他面前,就差直接喂到闻礼嘴里,一看就是有求于人。


    闻礼泰然自若地接受了来自‘一家之主’的讨好,算了算日子,该续标记了。


    随着温特的苏醒,他手头原本就捉襟见肘的流量变得更加入不敷出起来。


    前天闻礼还说着他已经学会了纯精神力标记,以后要和阿莱尔要建立文明礼貌的和谐哨兵向导关系,结果温特一醒,他手里莫名其妙就只剩50M流量,现在阿莱尔找他要标记,斟酌一会,闻礼还是让这家伙把颈环摘了,衣领拉下去。


    可是这一次阿莱尔没有立刻乖乖照做,而是问:“还是你咬我吗?”


    闻礼轻飘飘地斜觑他一眼:“不然呢?你想咬我?”


    “嗯。”阿莱尔诚实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被标记很舒服的吧,你不喜欢那种感觉吗?而且哨兵身体修复性强,触觉灵敏,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更适合被标记。”


    阿莱尔耳朵尖有些泛红,移开视线,“……频繁多次被标记会触发神经反射,我好像已经有这种倾向了。”


    “三次也算频繁多次吗?”


    “……可能我们之间适配性比较好吧。”


    “为什么你会和一个人造向导适配性高?”


    “我怎么知道,去问你的出品方。”


    进行过一番无意义的拌嘴之后,最终还是自认为长辈的闻礼答应了阿莱尔的要求,低头给他咬后颈。


    或许阿莱尔说的没错,他们之间契合度确实高,教科书上官方而简洁的‘适度的咬合压力触发交感神经兴奋分泌激素’,落在现实中就变成了让人几乎难以承受的愉悦感。


    为什么只有向导素成瘾这一种病症?


    难道就没有标记上瘾吗?


    齿关收拢时,闻礼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被站在他身后的阿莱尔强制性地环住腰腹,死死勒住,不允许他有任何逃脱的动作。虽然闻礼曾经也是哨兵,很能理解这种本能性的压制行为,但现在身份调转,他还是忍不住攥住阿莱尔的手腕:“轻一点,抱那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回答他的,是越发加重的咬合力度。


    闻礼甚至怀疑阿莱尔是故意的。


    熟悉的愉悦感再次吞没了他,闻礼覆住阿莱尔的手背,阖上眼睛,发出轻声的低吟,喑哑性感,这简直像是一种对标记方的褒扬,刺激得哨兵又加深了咬痕。


    闻礼听到阿莱尔喉咙口也激动地溢出舒适满足的轻哼,好似小猫开心的时候喉咙里会滚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样,他觉得还挺有意思,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阿莱尔凸起的喉结,想知道这里是不是也有猫科动物的空腔结构。


    下一秒,他的手便被阿莱尔牢牢攥住,阿莱尔似乎想完全把闻礼的手包裹在掌心里,但两人的手一般大,阴差阳错反而变成了十指交错的姿势,他似乎是觉得这样也同样很有控制感,便紧紧地握着,没有再去改变。


    这一次的标记比上一次要重,松口时阿莱尔看到有一缕鲜血从齿痕上滑下,他不做思考地伸出舌头,从下至上将它舔干净,动作间,就感觉被他搂在怀里的向导随着滚烫的舌头舔舐过皮肤,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干什么,标记后安抚?”闻礼震惊地抬手虚掩住后颈回过头看他,绯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但众所周知,哨兵向导之间的安抚是正常行为,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也不是不行,但你这有点太突然了。”


    “有血滴下去了。”阿莱尔面不改色地说。虽然一双耳朵红得像交通信号灯,鲜亮鲜亮的,但他就是能够坦然自若地顶着这对滚烫的耳朵和闻礼对视,还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血迹,“我怕浪费。”


    “虽然现在流量不多,但也没穷到这地步。”闻礼居然真信了他的鬼话,“而且现在一天保底150M,攒几天就又有了。”


    “够吗?温特老师肯定还会跟你要向导素的。”


    “给他个毛线。”闻礼才懒得管温特,十年过去了连个少将头衔都混不到的废物老同学爱死不死。


    阿莱尔挑了下眉毛,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消毒棉棒和创口贴,低头细细地给他颈后的咬痕清创:“文桦,这次就不用速愈贴了吧?你不是说伤口好得太快,痒得睡不着吗?”


    “行啊。”这种小事情闻礼向来无所谓。


    “出现标记后依赖,随时可以找我。”阿莱尔垂着眼睛继续说,“不用不好意思。”


    “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需要特意来找你?”闻礼坐在椅子上好笑地仰头看他,“真需要来找你的时候,你都出门了,终端又静音,我也找不到你啊。”


    “……这些天我都不出门,不会出现你找不到我的情况。”阿莱尔仿佛完全听不懂闻礼话语中对他行踪委婉的试探,收起手里的医疗用品,忽地转移话题问,“文桦,你之前充值的月卡是不是快到期了?那之后是不是又要恢复50M一天了?”


    “……”


    氪金果然才有最强的依赖性,一想到月卡过期就要回到50M流量一天的生活,闻礼简直感觉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第47章


    他迅速点开终端,查看月卡还剩几天。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宛若天籁的提示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一个弹窗崩到脸上:


    『潮汐佳节,好礼相赠。充值3280信用点续费月卡,立刻领取3000M流量,广告收益保底增加为150M,并30日内每日额外增加观看广告1次。』


    “聊到月卡没了它立刻弹出月卡续费就算了,它竟然还知道我这边马上要过潮汐节?”闻礼气得牙痒,指着终端的屏幕严厉警告,“又窃听又定位,你是不是想死?别让我逮到你幕后主使是谁!”


    『……』


    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阿莱尔已经眼巴巴地掏出终端要给人送钱。


    “等会。”闻礼立刻伸手拦住他,“这终端胃口越来越大,用它一点流量就要这么多钱,你一股脑往里扔信用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总感觉得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阿莱尔其实还是觉得3280信用点四舍五入就是白送,要知道那些抑制剂的价格可比终端要价黑多了,但既然文桦说要想别的办法,他就暂且听一下。


    闻礼思索一会,有了主意:“……不如我们去问温特要钱吧?”


    阿莱尔:“……”


    作为标准的损友,在塔期间,闻礼和林野一直以坑骗伊莱亚斯·温特的钱财为乐。


    林野是标准下城区贫苦人家飞出来的凤凰,父母都不知道什么是哨兵,还觉得自家小孩天天跟个空气说话是生病了,在星网上自主诊断了一下,得出答案这是自闭症。


    父母一晚上没睡觉,自认不能做把心理疾病不当病的愚昧父母,下定决心砸锅卖铁给林野去大医院心理科治病,结果祖坟冒青烟,这是个A级哨兵。


    至于闻礼,虽然背后倚靠着Wanric氏族,但也只是寄人篱下的养子。被收养的时候他到了记事的年纪,和族长养父再是亲近,内心都终究绷着一根弦,永远不会向族内任何长辈没有任何目的性地撒娇,更不会大手大脚地消费,因为他知道现在花出去的每一分钱,日后都要偿还。


    只有伊莱亚斯·温特,正统贵族直系血脉,嫡长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出生自带爵位,挥金如土。


    会花30万信用点买一个据说是长期佩戴能在睡梦中无痛单眼皮变双眼皮的眼罩,平生最大的烦恼是同寝室舍友训练完了洗澡不认真,咯吱窝和脚丫子没有用沐浴露搓两遍,没有一点哨兵该有的样子。


    这种人傻钱多、脾气差但好哄的大少爷,不就是天生用来坑钱的?


    至于伊莱本人,他似乎也很享受通过花点小钱请客吃饭等方式,让总是和他不对付的林野说上两句软话,甚至偶尔还能收获两句不情不愿的‘你是我爸爸,行了吧?’


    想到这里,闻礼忽然又想到,阿莱尔不也是完美符合‘人傻钱多、脾气差但好哄’人设?怪不得十年后这俩人玩到一块去了,师生俩简直就是一比一翻版。


    “为什么要问温特老师要钱?”


    刚想到阿莱尔,他就立刻发出典型的‘人傻钱多’式发言,“我有钱,为什么要花他的?”


    “也是,问他要钱确实不合适。”闻礼随意地笑了笑,毕竟他目前是以‘文桦’这个陌生向导的身份和温特相处,张嘴问人要钱太奇怪了。而且温特这些年看起来混得也挺惨的,说不定爵位都被剥了。


    说着,闻礼又莫名其妙地看向阿莱尔,“但你这一副很不服气的口吻是怎么一回事?我是在想点办法帮你省钱。”


    “可是这钱就应该我帮你出。”阿莱尔还是很不满,“没有让温特老师花钱的道理。”


    “???”


    虽然默契游戏他们成功通过作弊成功通关了,但闻礼至今还是无法很好地理解阿莱尔的脑回路,这是什么奇怪的大哨兵主义?


    他无奈地将付款界面转给阿莱尔,“你来你来,让你来行了吗?”


    阿莱尔终于满意了,爽快地汇款,还不忘再三叮嘱:“文桦,你以后缺钱都来找我,知道吗?不要再问别人要钱了。”


    有钱人都是什么毛病?闻礼点击着月卡续费给予的各项福利,头也不抬地说:“那你现在给我10星币。”


    下一秒,戒指终端震动,提醒10星币到账了。


    闻礼:“……”


    闻礼很坦然地收下这白给的10星币,并且决定将这里面的5星币留作日后要被终端骗的流量钱,再用3星币给阿莱尔买东西,仅将最后的2星币收入囊中。


    阿莱尔一看给出去的10星币竟然被闻礼大部分都用回了自己身上,肯定感动得稀里哗啦,这不得又疯狂给他打钱?


    这一套接一套笼络人心的小伎俩,闻礼感觉自己天生就是吃软饭的料。


    ……


    潮汐节是鱼人们一年一度最为重大的传统节日。


    眼见节庆将近,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噜噜都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一次和方南出门回来,还买了一大堆极具潮汐节气氛的鱼人族特色装饰,跑上跑下地装点起这幢别墅,一点也不嫌累,嘴里还在轻轻哼着小调。


    ……就是如果调子不是闻礼终端里那首魔音贯耳的哦啊哦棒棒海鲜连锁店就更好了。


    在金钱的强大驱动作用下,工人师傅们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将独栋破损漏风的门窗修复一新,被噜噜挂上贝壳和海螺制作的渐变灯带,再悬挂珊瑚串窗帘,风一吹窸窸窣窣作响,清脆悦耳。


    方西还买了许许多多的小水母,倒在虎鲸的鱼缸里。这是潮汐节的传统习俗之一,购买水母灯鱼缸用于装扮欣赏,但他心想家里不就有一个超大鱼缸么?于是只买了一堆水母。


    原本隔日他还打算去仔细挑选一下壁灯的颜色和品种,结果一觉睡醒缸里的水母就被打萍弄死一大半,全吃干净了,跟吃原味海蜇皮一样,一口七八个,嘎嘣脆,盐水味儿。


    关键吃到一半这家伙不知道是好东西想要分享,还是纯粹给自己找一个共犯,顺带还给北极熊喂了不少。


    南极的食谱里没有水母这种生物,但尝尝鲜还是可以的。


    于是一晚上的时间,两头精神体扫荡了一鱼缸的‘海蜇皮’。


    第二天方西只在鱼缸外面看到了半截水母的尸体,快晒干了的那种,他悲愤地指着地上的作案证据,正要大声控诉,下一秒,证据也被‘空气’舔走了。


    “南极?!”方西愤怒,“你以前根本不吃东西的?是不是被打萍带坏了?!”


    温特尴尬地走到鱼缸前,“不是南极,是我的猞猁,它看它们都吃了,也很好奇水母的味道……”


    “……”


    “文桦的精神体叫什么?”温特好奇地问,“大屏?大苹果还是大屏幕?”


    “就是打萍,取自一首古地球的诗。”方西放弃了水母灯鱼缸这一节日装饰,“原句我不记得了,我古语这门课学得很差……阿北你还记得吗?”


    “从古诗里面取名?”温特忍不住笑了声,“怎么跟闻礼的习惯一样?”


    方北闻声从花园探出头:“就那句,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温特嘴角的笑意倏然一滞,讶然开口:“……这么巧?”


    方西和方北同时疑惑地看向他:“什么?”


    “闻礼的精神体名字就是取自这一句,山河。”


    说完,温特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之间寻求什么联系?


    而这句话落在方西耳朵里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意思,他摇摇头:“看看人家,明明是同一句古诗,人家S级哨兵取的名字是‘山河’,而我们家的这名向导,取个打萍。浮沉不行吗?碎风不行吗?絮雨沉风,哪个不可以?他倒好,给堂堂海洋霸主虎鲸取个名字叫‘打萍’,真是个没文化的谐星。”


    话音刚落,没文化的谐星面无表情地从楼上房间里走了下来:“我决定给它改名了。”


    “你终于想通啦?”方西半点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个正着的窘迫,反倒喜气洋洋地问,“打算改什么?”


    天气炎热,闻礼头发长得很快,这些天一直用皮筋束成细细的马尾,动作间后颈上正在结痂的咬痕格外清晰,是特种人最明确的归属权标记。


    普通人的占有欲一般在明确的恋爱关系和强烈的喜欢情绪之后才会出现,而哨兵不同,他们的本能就是在什么上面都要打上专属标记,他们永远需要独一无二的特权,这样才能有安全感。


    留下标记痕迹这种明晃晃的小心思,温特就任塔教师的这几年看过了太多太多。阿莱尔在校期间性格沉闷,不爱说话,与任何向导关系都十分疏远,即使是与白塔的合作任务,也从没有过这些宣告占有欲的行为。


    再加上闻礼也是这种坐怀不乱的性格,温特一直以为Wanric家族的哨兵就是天性如此,都是怪咖,但现在……果然任谁都逃不过哨兵的底层代码。


    闻礼要是多活十年,指不定也会为哪个向导要死要活的。


    “我打算改成,”闻礼抬眼看到阿莱尔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忍不住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雨打萍。”


    方西不懂他的烂梗,表情从期待陡然变为无语:“你就这么喜欢这首古诗吗?加个‘雨’名字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我觉得很好啊,”闻礼后仰靠在座椅背上,抬脚蹬过餐桌,椅子瞬间只剩下一条腿支在地上,靠闻礼勾着餐桌的一只脚保持平衡,他笑着仰头看向楼梯上的阿莱尔,“你觉得呢,阿莱尔?”


    第48章


    “我觉得很难听,换一个。”阿莱尔面无表情地说。


    闻礼瞬间笑得更开怀了。


    恍惚间,温特竟然将文桦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闻礼重叠,无论是眉眼弯曲的角度,就连耳边笑声中的狡黠都有几分相似。


    他重重地眨了下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接触了太多和闻礼有关的事情,精神状态又不太好,所以总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人。


    可是他怎么也有这个习惯?温特皱眉看着文桦极伤脊椎的歪斜坐姿,老师的职业病逐渐占据上风,忍不住劝道:“文桦,坐坐好,明年想去骨科报道吗?”


    猝不及防被昔日的老同学以长辈姿态说教,闻礼愣了一下,关键阿莱尔竟然还走过来在一旁帮腔:“听到温特老师说的了吗?坐坐好,文桦,上次在阅览室你把手搁在椅子上,脚翘到桌子上的坐姿我至今还记忆犹新。”


    闻礼抬头不睦地瞪视阿莱尔,得到哨兵一个挑衅的眼神。


    闻礼也会那么坐——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温特立刻将它甩出脑海。没坐相的人都那么坐的,他暗自给自己洗脑……不然怎么解释?文桦和闻礼能扯上什么关系?总不能说文桦是闻礼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其余人并未察觉他内心的纠结,依然轻松惬意天南地北地闲聊着。


    这时,方南从厨房端出来一盘海鲜大杂烩,说是潮汐节前夜必须要吃的特色美食,最特色的点莫过于洒在最上面一大盘的珍珠粉,吞没了所有的颜色,稠得像粥。


    珍珠粉是噜噜一大早爬起来磨的,让每个人都必须喝上一大碗,这样节后才能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闻礼看着碗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浓稠白色汤汁,又看阿莱尔和温特两名哨兵都视死如归地舀了一勺细品,也闭着眼尝了一口,味道居然莫名鲜美可口。


    “今晚有我上次说过的珊瑚彩市,据说第一天的活动最精彩,”方西兴致冲冲地提议,“吃完饭我们一起去?”


    方北第一个附和,噜噜也听懂了,疯狂点头。就连温特推拒再三,还是被众人的热情打动,松口同意出门。


    随便他就被方北套上专属于海边的花花绿绿宽松短袖和大裤衩,又戴上口罩和耳塞,忍俊不禁:“我一个通缉犯,怎么跟出来旅游一样?”


    诡异的珍珠粉海鲜莫名符合闻礼胃口,他包揽了最后的两碗汤,成功把自己喂撑了。出门后便漫不经心地走在人群最后面消食,没想到温特竟然特意跟着落后半步,和他并肩而行。


    “文桦。”他语气温和,笑容更是真挚亲切,仿佛十余年的教师生涯真的将他改造成一个友善和蔼的好人,“阿莱尔说你是晚觉醒向导,你具体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此刻的温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便找了个话题和闻礼搭话,以拉近关系的好脾气哨兵,但闻礼实在太了解这个家伙了,每次一这么笑准没好事。更何况一张口就是问具体时间点,总感觉不怀好意,是来向他打探什么的。


    温特最擅长通过前后看似没有一点关系的问题编织逻辑网,再慢慢推敲出其中的言语漏洞。所以这种时候说多错多,闻礼警惕地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抬起头环顾,恰好对上不远处阿莱尔回身投来的目光。


    四目交汇的瞬间,阿莱尔有片刻的视线躲闪,但又快速朝闻礼回望过来。而闻礼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视线,等阿莱尔再看过来的时候,快速冲他眨了下眼睛。


    阿莱尔讶然地停下了脚步,等闻礼和温特走过来的时候靠过去,“老师,文桦,你们在聊什么?”


    闻礼暗中为阿莱尔的配合点了个赞,明面上也没忍住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立刻顺势换了个身位,让阿莱尔走在中间,隔开他和温特。


    “随便聊聊。”温特笑着打了个圆场,目光在阿莱尔和闻礼的身上掠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莱尔一来,温特果然没有再试图和闻礼搭话,只和阿莱尔简单聊了两句,过了会又被鱼人噜噜吸引去了注意力,走到前面学起了鱼人语。


    闻礼怕和温特再单独遇上,故意放慢步速,进入珊瑚彩市的区域之后,还刻意拖延时间在路边站着看了半分钟地图引导立牌,再回过头,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阿莱尔还在不远处等着他。


    “其他人呢?”他故作疑惑地走过去问。


    阿莱尔也很无奈:“都走了。”


    “不是说一起行动的吗,为什么不等我?”闻礼装模作样地问,“连温特老师也走了?”


    阿莱尔和他并肩往市集里面走,小声说:“他们不就是故意留下我们两个的吗?”


    “嗯?”闻礼这次是真的困惑,“为什么?”


    “……你装什么傻?”阿莱尔咬了咬牙,想到方西临走前还僭越地对他挤眉弄眼,不虞地点穿,“以为我们俩在谈恋爱,所以给我们留单独相处的空间。”


    “他们以为我们在谈恋爱??”闻礼诧异地看向阿莱尔,黄昏晚霞之下,哨兵的耳朵被晒得有些泛红,视线也不自然地飘向另一边转。


    闻礼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故意逗弄他:“我才不和有未婚夫的哨兵谈恋爱。”


    阿莱尔没料到他居然是这种反应,被霞光染成橘色的眼瞳微微睁大,盯着闻礼看了几秒,倏而又不快地反驳:“难道我就想和一个明知道喜欢的哨兵有未婚夫,还硬要倒贴的向导谈恋爱吗?”


    “我只是说了一句心仪的哨兵类型是闻礼,就已经变成倒贴了?你这纯属造谣。”


    “你连闻礼到底是什么样的哨兵都不知道,就心仪他?”阿莱尔做出总结,“反正你不好。”


    闻礼:“???”


    曾几何时,阿莱尔一脸冷漠无情地出场,神秘而英俊,举手投足都是疏离矜贵的气息,高不可攀。现如今他简直就像个青春期小哨兵,幼稚、缠人,说不过就强词夺理。


    “我怎么会不知道闻礼是什么样的哨兵?”闻礼又开始自恋,“强大、温柔、帅。”


    “肤浅。”


    阿莱尔嗤一声,目视前方正要说些什么,肩膀忽然被人一把揽了过去,他变成面对闻礼站立的姿势,耳朵被对方温热的掌心轻柔地捂住。阿莱尔愣怔地注视着闻礼近在咫尺的脸,对方微微侧对他,海洋般澄澈的蓝色双瞳沉静地望着别处,神情专注而认真。


    随即,接连数道突兀的爆炸响声在近处响起,阿莱尔猝不及防被吓一跳,绷紧了身体。


    他按住怦怦直跳的心脏,顺着声音望去,才发现是一户摊贩售卖的贝壳类特色食物出炉发出的动静,热气翻滚,鲜香扑鼻,好几个鱼人小孩嬉笑着一拥而上。


    阿莱尔松了口气,转头就看见闻礼也跟着那群鱼人小孩一起挤到了小摊前。


    外出做生意的鱼人大多都会一两门外语,尤其是1到10的数字和信用点三个字,十分标准,闻礼非常顺利地付了钱,用纸包着两枚掌心大的贝壳回到阿莱尔身边,交给他一枚。


    “这是鸣音贝,烤熟之后壳会炸开,发出巨响。”闻礼将刚在摊位前看到的食物介绍跟阿莱尔现学现卖,吹了吹壳肉上的热气,呼噜呼噜吞吃下肚,“我说那群小鬼怎么忽然都捂住耳朵……”


    阿莱尔一言不发地端着贝壳,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头看向闻礼,倾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文桦,我有你的标记,能够及时反应过来保护好感官,不需要你特意费心照顾我。”


    “嗯?”闻礼转过头看他,却见阿莱尔已经快速站直身子,有几分回避地低下头,用贝壳磨成的小叉将贝肉送进口中……然后就被烫得又吐了回去,差点呛着。


    不出所料,下一秒闻礼直接笑得差点蹲到地上。


    阿莱尔气急败坏地站在一边,手里的破贝壳扔也不是,吃也不是,脸颊再次滚烫涨红。


    “阿莱尔,你的大哨兵主义真的很严重。”闻礼好不容易笑够了,伸手搭着阿莱尔的肩膀,冲他眉眼微弯地调侃道,“怎么,被我一个人造向导保护,很丢人?之前我不知道护了你多少次,怎么今天忽然戳到你的自尊心了?”


    “我没有……”


    “哨兵和向导不就是互相保护的存在吗?”闻礼拍拍他的后背,“不用不好意思。”


    阿莱尔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忍不住问:“文桦,你多少岁?”


    “……二十七?”闻礼不承认睡过去的十年也算在他的年龄里。


    “那你和我一样大。”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阿莱尔皱起眉,“我总觉得你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把我当小孩子看,可我明明和你的年纪一样大。这么多年,我只在你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这一点,我母亲都不会把我当孩子看,温特老师也不会,所以你真的很奇怪。”


    “错觉吧,你哪里像小孩?”闻礼心虚地转过头,痛恨哥瘾太强的自己。


    “真的吗?”阿莱尔伸手拧过闻礼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又执拗地着重强调,“不要把我当小孩。”


    “一拳能抡死三个我的小孩吗?”


    “……”


    十分钟后,信誓旦旦说着绝不会把阿莱尔当小孩的闻礼驻足在一家抓娃娃的店铺前。


    “九大星系,我去过少说上百颗星球,无论哪个人种,但凡有集市聚会,里面就一定会有外观不一但本质相同的抓娃娃机。”阿莱尔好笑地摇摇头,“真是经久不衰的游戏项目。”


    说完他就想走,却见闻礼两只脚跟在地面扎了根一样一动不动,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也不让他走。


    这人跃跃欲试地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很快就像是攒足经验一样,直接朝店主走去。


    “文桦?”


    阿莱尔开口的时候,闻礼就已然动作利落地拿着两张卡回来,里面各有100枚游戏币。


    1枚游戏币抓一次娃娃,阿莱尔摆出一副抓娃娃高手的姿态站在机子前面,接连往里刷了20个币,几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两只手比脸还要干净:“文桦,我们还是去前面那个射击店吧,你要什么奖品我都给你弄来。”


    “你的技术,好烂。”闻礼认为就阿莱尔抓娃娃的手法,和直接把信用点往水里扔没什么区别。


    阿莱尔恨他如此诛心的评价,怒而将剩下80点游戏币塞进闻礼手里,转头就去了隔壁射击赢娃娃的游戏店。


    第49章


    身为A级哨兵,阿莱尔十分自信地只购入了10发子弹,意思是指他只需要10发子弹,只要全中靶心,全场奖品就任他挑选。


    但游戏用的虚拟枪无论是手感还是射击准度都和哨兵训练用枪有着天壤之别,准心更是歪得离谱,还时不时出现断触和诡异的延迟。


    阿莱尔第一枪直接脱靶了。


    背后来自于闻礼张狂的笑声十分刺耳,阿莱尔不虞地捏捏耳廓,摘下游戏头盔,回头朝闻礼摆了摆手,凶巴巴地催他走远一点别影响自己发挥。


    闻礼双臂环胸,笑着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游戏屏幕中,阿莱尔控制的角色一点点地适配这稀巴烂的射击手感,调整节奏,等到10发子弹用完的时候,他已经能够连续三发都命中移动靶心。


    “我想要那排小黄鸭,每一种都要一只。”闻礼悄悄凑到阿莱尔耳边说,“带回去放鱼缸里给雨打萍玩。”


    “跟我讲这个做什么?”阿莱尔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身体却诚实地走到店主那里,刷信用点买弹药卡。他稍微研究了一下小黄鸭的赢取规则和所需点数,然后重新戴上了游戏头盔。


    接受过系统训练的哨兵来玩这种小游戏,还是有些降维打击。十五分钟后,阿莱尔摘下头盔的时候,身边已经围绕了一群小孩子,两眼冒光地盯着他,其中有人类也有鱼人,激动地夸赞着他:“哥哥你好厉害啊。”“啵啵啵OOo咕噜!”


    他忍不住勾唇掠过一丝笑意。阿莱尔承认,在打够兑换小黄鸭所需的点数之后,后半程那些飞身倒挂三连点射之类的操作,确实有故意炫技的成分在里面。他也是秀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不明白他在鱼人市集玩个射击小游戏嚣张个什么劲,于是匆匆结束了战局。


    可当他摘下头盔,兴致冲冲地环视一圈,却没有看到闻礼身影的时候,阿莱尔嘴角的笑意瞬间褪去,沉下了脸。


    他闭眼,微微抬头在空气中轻轻地嗅了嗅,脸色更差,非常不爽地拿着卡里的点数向店主兑换了一大袋各色小黄鸭,转身来到隔壁店铺,果不其然看到闻礼站在抓娃娃的机子前面,玩得不亦乐乎,旁边的小推车里娃娃快堆成小山。


    “文桦。”阿莱尔面色阴沉地站到他身边,控诉道,“是你让我帮你赢一堆丑鸭子,你居然不等我打完游戏就走了?”


    “你打完了?这么快?”闻礼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目光落在阿莱尔手里提着的一大袋小黄鸭上,“好厉害啊你。”


    阿莱尔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白眼珠移向闻礼身边的小推车,伸手捡起其中一只紫黑色的丑章鱼,“你也挺厉害的,抓这么多……”


    忽然,丑章鱼舞动八根软乎乎的触须,一把抱住了阿莱尔的手腕,还发出‘桀桀桀’的恐怖笑声,吓得阿莱尔瞬间噤了声,如临大敌。


    闻礼笑着帮阿莱尔把这只整蛊玩具章鱼剥了下来,戴在自己手腕上,又低头数了数小推车里的玩偶数量,“好像够了。 ”


    “够什么?”


    “够拿去换个大的。”


    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模样,阿莱尔终于忍不住笑了:“文桦,刚刚我还说你把我当小孩,其实你内心才是个小孩吧?又是小黄鸭,又是布偶的,你不会晚上还要抱着它们睡觉吧?”


    闻礼没理会他的调侃,推着小车走到店主面前。很快,店主收回了闻礼抓到的所有小娃娃,转身从背后堆满了玩偶的柜台上抓下来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北极熊,交给了闻礼。


    在那一瞬间,阿莱尔陡然意识到什么,怔愣在原地。事情也正如他预料的那般,闻礼接过那只做工精致可爱的小白熊,笑眯眯地揉了揉小熊短短一截又软绵绵的尾巴,走到他的面前,将玩偶递了过来:“送给你的。”


    “我……”阿莱尔下意识就要拒绝。


    不喜欢,不需要,哪有二十七岁的男性哨兵会想要一只没什么用的小熊玩偶?他可以给出无数拒绝的理由。


    但闻礼强硬地把小北极熊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又取走他手上的袋子,笑着说:“礼尚往来。”


    阿莱尔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只仅有两只巴掌大的小白熊,某一瞬间有些烦躁不安,甚至开始焦虑,但很快就强行压下这抹不合时宜的情绪,努力变得平静镇定。阿莱尔闭了闭眼睛,手掌不受控制地用力捏紧这只小熊,嗓音沙哑:“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闻礼自然是不会说实话,这是将近二十年前他想要送给阿莱尔,却阴差阳错未曾送出手的礼物,虽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就当他自私,执拗地想要谋求一份心安,闻礼看到这只北极熊玩偶的瞬间,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将它亲手送给阿莱尔的冲动。


    “这不是你的精神体么?”闻礼佯装随意地回答,“觉得很可爱,就换来送给你了。”


    “不是说不把我当小孩看?”


    “大人就不能喜欢这些了?”闻礼从袋子里取出一只小黄鸭,重重一捏,小黄鸭瞬间变形,发出嘎嘎的鸭叫声,再缓缓恢复原样。


    阿莱尔依旧冷着脸,攥着小熊的手缓缓垂下,而他抬起双眼,迎上闻礼的目光,“我不喜欢。”


    “真不喜欢?”


    阿莱尔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喜欢。”


    “……”闻礼嘴角的笑容缓缓敛去,沉默几秒,伸手去接那只快要被阿莱尔捏扁的玩偶,“好吧,那我……”


    “文桦,”阿莱尔倏然出声打断了他。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小湖边,周遭人声、喧嚣,都随着流水变得朦胧模糊。阿莱尔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又格外清晰。


    “我有一个哥哥。”


    “哥哥很忙,经常不在家,但他对我很好,每次回来大部分时间都会陪我。有一次,他和我视频聊天,说特意从很远的地方给我带了只小熊玩偶。我看到了那只熊,和你给我的这只很像,非常可爱。”


    闻礼心底有些诧异,他当然听出来阿莱尔口中的这个哥哥指的是他,但这却是阿莱尔第一次用‘哥哥’这个称呼来指代他。


    阿莱尔的视线没有落在聆听者的身上,而是安静地平视前方的湖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平静地诉说这段过往。


    “我很期待,但其实我期待的并不是什么玩偶,而是哥哥又要回来了,还给我带了礼物。我的家庭情况很复杂,父母不在身边,当时家里除了照顾我的保姆之外,只有哥哥还记得巨大的庄园里,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在。”


    “但等哥哥回来的那天,却说他忘记带那只小熊了,然后,”阿莱尔停顿了一下,垂下双眸,“然后他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去陪别人参加晚宴了。”


    从阿莱尔的视角听起这个故事,他原来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形象吗?闻礼注视着阿莱尔的侧脸,暗想当年的他还是少了一点耐心。


    那毕竟是个天空能被一只手就盖住的小孩,不能用成年人的尺度去衡量一个孩子的喜怒哀乐。


    闻礼想委婉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两句,却听阿莱尔继续缓缓陈述着:“哥哥隔天凌晨就离开了,他真的很忙,可是就在第二天上午,我在另一个人手里看到了那只小熊,就是哥哥抛下我去陪的那个人,他是家族为哥哥安排的未婚夫,我很惊讶,但我不敢上前去问,就傻傻地站在那里盯着那只玩偶看。”


    这些后续都是闻礼所不知道的事情,他心脏倏然急促地跳动了两下,侧着身子沉默地注视着阿莱尔的侧脸。集市灯光璀璨,纤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翳。


    “那个人注意到我的视线,居然主动地走了过来,抱着那只北极熊玩偶,跟我说:‘你在看这个吗?这个是哥哥带回来的,好像是本来要给你的,但是我喜欢,他就把它给我了。’”


    “我真的很笨,从小到大都很笨,他这么说我还是听不懂,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本来给我的东西,你说喜欢就给你了?那个人就得意地解释:‘你不知道吧?哥哥和我订婚了,未来我们是要结婚的,他和我才是最亲近的人,自然会先满足我的喜好。昨晚他会临时回家一趟,也是因为我让他回来陪我玩的哦’。”


    闻礼他不可能听不出阿莱尔口中‘那个人’就是他的前未婚夫,小奥布文,当时阿莱尔年仅十二岁,小奥布文也才十四岁,都是小孩的年纪,却会用这般恶劣的谎言去伤害他年幼的亲人。


    “之前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在塔里唯一的朋友,是家族里一个讨厌我的人故意派来接触我的?”


    “就是他干的?”闻礼大脑空白了一瞬,不可置信,“他怎么敢的?”


    “我为什么只有这一个朋友,也是他带头孤立我的。”阿莱尔微微笑了一下,“为什么敢……大概是因为同为Wanric氏族的小辈,他有一对强势的父母,有S级哨兵未婚夫撑腰,而我什么也没有,还是一名C级哨兵。”


    “北部帝国首都中央塔,当时整个年级只有我一名C级哨兵。其实都不用他额外示意什么,看不起想要教训我的人,本来就挺多的。”


    说着,阿莱尔又低头看向了手中的北极熊玩偶:“我讨厌那个人,也讨厌一切和他相关的人和事。我得知哥哥和他确实有婚约,每次回家都会先去和他一起吃饭,到他房间陪他一起玩之后,对他的话信以为真,以为哥哥也是他的人,对我好只是因为我自作多情一直缠着他,所以顾及面子表现出来的善意。”


    “我厌恶哥哥的虚伪,疏远了他,即使后来哥哥又送了其他礼物给我,想要补偿我,我也只觉得讨厌。”


    “过了很多年,那人又一次来找我麻烦,挑衅我,谈及哥哥名字的时候,某一瞬间,我突然就想通了。”


    “他为什么欺负我?因为他在嫉妒我。那只北极熊玩偶是他偷走的,他口中的一切都是谎言。他喜欢哥哥喜欢得要命,想要霸占哥哥的一切,但哥哥却一直不怎么喜欢他,甚至还想过退婚。他嫉妒我受宠,所以才做下这一切,而我竟然也如他所愿,和哥哥六年间不曾有任何联系。”


    “我后来有想过和哥哥道歉,修复关系,但已经来不及了。”阿莱尔举起手中的小熊,遗憾地笑了笑,“就像我现在再看到北极熊玩偶,内心也不再有当年的期待和惊喜一样,错过的,就永远地错过了,即使再来一只一模一样的,也永远不会是当初那一只雪白的北极熊玩偶了。”


    “所以,”他转身看向闻礼,“谢谢你的礼物,但我真的不喜欢它。”


    “……”


    当夜,独栋别墅内。


    南极叼着一只小巧可爱的北极熊毛绒玩偶,兴奋地从大厅跑到花园,又一路蹿到二楼撞开所有的门,再咚咚咚跑下来钻进鱼人噜噜的房间,得到一堆气泡式的尖叫,接着反身跑回来,凑到闻礼的腿边不停地磨蹭,摇着短短的尾巴,将玩偶扒拉到身前,盯着看了一会,幸福地开始满地打滚。


    闻礼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果茶,抬头看向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低头浏览光屏的男人:“真的不喜欢哦?”


    阿莱尔:“……”


    第50章


    这个没出息的精神体,阿莱尔简直恨得牙痒,喝令它放下北极熊玩偶回精神图景里去,南极竟然还难得对主人的命令起了反抗的念头,宁死不屈,叼着小熊玩偶在别墅四处激动地跑酷,直到累着了才搂着玩偶,在主人房间地毯上心满意足地睡去。


    在房间里逃避了一会现实,阿莱尔又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将小熊玩偶从南极怀里扯出来,用毛巾擦拭上面沾满口水的毛发,抚平咬痕,又将它规规整整地摆在自己枕头上。


    盯着看了一会,他倏然起身打开房门,从二楼围栏俯身往下望,看到闻礼还坐在一楼客厅里。于是佯装口渴下了楼,端着半杯清水浅啜几口,不一会又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闻礼身边。


    标记后依赖真是个很糟糕的生理现象,他暗自心想。


    虎鲸雨打萍一觉睡醒,疑惑地看着水面的一长排小黄鸭,好奇地用吻去顶/弄,再拿尾巴去拨动水面,玩得不亦乐乎。


    噜噜收到了小鱼泡泡机和一盒五颜六色的海盐味糖果。


    三个红毛也都有各自的礼物,方西是水母贝壳灯和海螺风铃,方南是一套潮汐符文祈福挂绳,据说是受到过海神祝福的,方北则是一套极为抽象的针织帽,分为黑色章鱼款、白色翻车鱼款、蓝色鲨鱼款和绿色水草款。


    就连远在数万公里外的方东,闻礼都给他准备了礼物——潮汐节专属音乐芯片,里面包括潮汐海浪声,鱼人合唱献礼,甚至还包括鸣音贝烤熟爆炸的声音,都被收录在内。


    伊莱亚斯·温特微笑着坐在一边,看方北一个帽子一个帽子地往头上戴,听着众人嬉笑的声音,思绪飘远,想到闻礼和林野也喜欢到处买这种稀奇古怪的纪念品,每次还强行拉着他一起玩抽象,他却总是抹不下脸,嫌弃地骂他们俩是智障……


    “温特老师。”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温特抬起头,看到文桦站在他面前。


    这名向导这些天似乎都若有若无地躲着他,温特暂时想不清楚原因,只能归咎于是阿莱尔的占有欲太强,不允许和他绑定的向导接触别的哨兵,而文桦又心悦阿莱尔,自然为表心意和他避嫌。


    如今文桦忽然主动靠近他,温特还有几分受宠若惊。


    “怎么了?”他微笑着问。


    “这个送给你。”闻礼递出了一份礼盒。


    所有人都有礼物,老同学自然也不能落下。


    温特确有几分惊喜,道谢后接过,讶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盒护手霜套装,总共五款不同香气,都和海洋有关,充满了7号星球潮汐节特色。


    他唇角的笑容忽地停滞,抬起眼看向文桦:“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伊莱亚斯这个精致男孩对用在脸上的护肤品十分讲究,在塔期间,据说摆在他柜子里的那一排水乳精华,都是由家族内部医疗美容机构,针对每个人肤质量身定制的高级货,外面那些售价‘仅几万’的‘随随便便’的品牌他都不敢涂,就怕过敏烂脸。


    关键送别的礼物他又不感兴趣,于是闻礼和林野就养成了习惯,每逢伊莱生日就给他送个护手霜、浴刷或者脚膜之类的,林野还曾放下过豪言壮语,声称伊莱胆敢瞧不起他送的脚膜,说什么用了会烂脚之类的屁话,他就把伊莱的嘴打烂。


    伊莱也确实说了同样的话,并确实和林野激情互殴了一顿,且当晚还捂着嘴角裂开的伤口真用上了这对脚膜。


    顺带闻礼也蹭上了一副同款脚膜,美美精致了一把,敷完上床,被窝都是玫瑰味的。


    所以给温特送养护相关的礼物,对闻礼来说是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从来没想过还要回答为什么。听到温特的问题,他疑惑地迎上对方的视线:“怎么了,不喜欢吗?”


    遍观众人收到的礼物,都有相应的特殊性,就连他的精神体猞猁收到的都是小鱼型猫薄荷毛绒咬咬棒,文桦明显是参考了每个人的喜好,精心挑选了相对应的礼物,而不是随手在景点买了八个冰箱贴一人一个。


    所以……为什么他收到的是护手霜?


    “没有不喜欢,”温特笑容越发温柔和善,“就是我一个快四十岁的哨兵,还从来没用过护手霜这类的东西,觉得挺稀奇的。”


    你没用过护手霜?你每天晚上搁浴室里给自己涂得香气扑鼻,就差趴床上撅着腚敷屁股膜了,你说你从没用过类似的东西?


    原本闻礼还以为温特在开玩笑,但当他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阿莱尔,发现对方也是一副不太理解的表情时,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妙。


    人是会变的。


    十年过去了,阿莱尔都在不断提醒不要再将他看作小孩子,闻礼却还总是下意识地用十年前的眼光看待这些故人。


    “主要我也不清楚老师的喜好。”闻礼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也朝温特笑起来,“上次和你握手的时候,感觉老师手指很干燥,所以看到护手霜就买了。”


    温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粗糙起皮,两处甲床翻裂,正在重新生长。他不自觉地攥紧拳头,笑容也淡了几分:“是吗?……谢谢。”


    他抽出一支,细细地涂抹在手背上,夸赞了香味,没一会便告累回了房间。


    但温特的精神体猞猁却留在闻礼身边,认真嗅闻辨认他身上的气味,还用眉骨两侧的气味腺磨蹭闻礼的小腿,要留下它的标记。


    “……”


    闻礼忍耐着一脚把这只乱蹭的臭猫踢到门外去的冲动,心想他就不该心软把温特从神游里唤醒,害得他现在束手束脚,一点也不自由。


    温特现在明显在怀疑他的身份,他该怎么解释?如果应付不过去,要不要实话实说?


    无论如何,闻礼还是更倾向于先回到中央星系-枢王星-北部帝国,在不受他人影响的情况下,先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现如今的具体情况,再选择是否将真实身份透露给曾经的挚友,寻求帮助。


    自从阿莱尔透露那枚战斗辅助单元的存在后,他就笃定十年前的自己一定知道什么,并且留下了线索……


    思索间,一道阴影倏然覆住他头顶的灯光,闻礼疑惑地抬起双眼,就见阿莱尔站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怎么了?”闻礼收起纷乱的思绪,感觉还是阿莱尔这张脸看着顺眼点。


    阿莱尔双臂环在胸前,“没想到你观察还挺细致的?”


    “什么?”


    “就礼节性地握了一次手,连温特老师的手指干不干都留意到了。”


    闻礼:“……”


    该死,阿莱尔的脸突然看起来也不顺眼了。


    “怎么?”闻礼没好气地靠到椅背上,头颅后仰,下颌与喉咙呈一条直线,整个人以一种慵懒又舒展的姿态,微微掀着眼皮睨他,“吃醋啊?”


    阿莱尔愣了下:“啊?”


    闻礼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我对温特太体贴入微,你吃醋了?该不会下一句又要质问我是不是对他一见钟情了吧?”


    阿莱尔:“……”


    忽然闻礼又直起身子坐正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不能坐以待毙。


    “阿莱尔,”闻礼托着腮问,“温特他匹配向导了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阿莱尔警惕地注视着他。


    “了解一下。”


    A级哨兵毕业后长期没有与向导结合,工会就会半强制地为其匹配向导,其中往往掺杂着许多政治因素,包括阶级与家族势力的博弈,所以如果温特有匹配向导,那么通过这名向导的身份,闻礼可以获得很多有用的信息。


    他有意无意地将这次打探裹上私人情感的外衣,装作是对温特的情感生活有兴趣。本意是降低阿莱尔的疑心,没想到适得其反,阿莱尔莫名其妙在这件事上十分警觉,讳莫如深,用十分复杂的眼神定定地注视了他好几秒之后,直接强行切断话题独自回了房间。


    闻礼更烦躁了。


    这对师徒就是来克他的吧?


    幸而,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有好人的。潮汐节过去第二天,噜噜终于给闻礼带来了连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他在一个清晨敲响闻礼的房门,手里捧着一束沾着清露的鲜花。待闻礼开门放他进去之后,又从怀里里摸出一个不足掌心大的小盒子,身姿挺拔得像一个不负使命的英勇骑士。


    向导等级检测仪。


    闻礼忍不住笑了,「干得漂亮。」


    「卖这个给我的鱼人说,他那里还有很多其他的好货,说有需求都可以来找他。」比划完,噜噜从终端里递出一张电子名片,郑重其事地交给他。


    很多其他的好货?为什么7号星球上会有鱼人经营特种人相关的生意?


    闻礼微微皱起眉,将光屏上歪扭倒转的鱼人文字翻译成通用语,却发现地址类似于八里屯第三棵歪脖子树左拐钻过狗洞再往前数第六个砖块右拐,这位鱼人的逼格也瞬间从神秘博士跌成了疯狂本科生。


    沉默了三秒,闻礼还是记下疯狂本科鱼的地址,销毁了电子名片。


    噜噜看到他的动作,立刻有样学样地删掉了他终端里的名片记录。


    闻礼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谢谢。」


    「他们杀了我的弟弟。」噜噜比划道,「是我要谢谢你们帮我报仇。」


    他将新摘的鲜花装在花瓶里,摆放在阳光下。时隔数日,噜噜终于了却一桩心事,不辱使命,整条鱼都轻松了不少,蹦蹦跳跳地离开闻礼房间。


    闻礼坐在床边,注视着浅黄色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露珠,等待了一会才拆开检测仪的包装,仔细地阅读说明书,确认这是货真价实的等级检测仪,这才激活仪器,拆开试纸,分别采集唾液和血液,最后将贴片覆在了后颈。


    与他仅一墙之隔的阿莱尔房间,伊莱亚斯·温特端坐在沙发上,看阿莱尔弯腰为他推来茶水,正襟危坐地开口:“阿莱尔,我犹豫了很久,但我认为这件事有必要提前告知你。”


    他抬起眸,对上阿莱尔白色的眼珠,“文桦可能以前就认识我。”


    阿莱尔顿了下,有些没听懂:“什么意思?”


    “他或许从什么渠道获取了我很多信息,这本来没什么,但他刻意在隐瞒认识我这件事,这就很奇怪了。”温特停顿两秒,倾身按住阿莱尔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阿莱尔,不要在他身上投注太多感情,相信我,他这个人有问题。”


    “……”


    简易等级检测仪并不精准,测试耗材最多可使用五次,推荐取测试结果的平均值。


    闻礼花费足足一个小时,用光了全部的耗材。


    五次检测结果依次为——【A、B、A、A、A-】


    综合判定,他的等级为,A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