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江随的脸色骤变。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手腕上的金属腕带迅速变形，化为一柄锋利的尖刀，悄然滑入掌心，被他紧紧握住。
院长怎么会过来？
陆烬他们在外面，没有察觉吗？
江随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惊诧只浮现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迅速转身，表现得非常淡定，朝门口微微颔首，礼貌道：“院长好。”
院长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对着会议室内的人儒雅一笑。
医务处主任立刻热情道：“院长！您是来视察我的工作吗？欢迎欢迎！”
剩下两个实习生也表达了欢迎。
“小刘。”院长声音平静，“让你的人先出去吧，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医务处主任一愣，但一想到这是院长的吩咐，忙不迭地让那两个实习生先出去了。
江随垂眸，默不作声。
故意支开人……有诈？
但也不至于还留着医务处主任吧？
而眼前的“院长”已踱步走近。江随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尖刀，紧接着，鼻尖掠过一股清冷的山涧覆雪的气息。
那覆雪之间，还隐杂着一丝瓜子香。
——咸蛋黄口味的。
江随：“……”
“院长”站定在江随身侧。江随瞬间恍然，掌心的尖刀迅速变形成一只小小的手，偷偷挠了挠“院长”的掌心。
陆烬：“……”
他无语地抿了一下唇，面上却毫无变化。宽大的会议桌完美挡住了下方所有的小动作，医务处主任什么也没看到。
他依然恭敬地询问：“院长？”
陆烬指尖摩挲着手中写着“院长”二字的身份牌，面不改色：“江医生是我的人，他没问题，不用审问了。”
医务处主任眼珠一转，立刻会意，“好的好的，那我就按照他问询的情况汇报！”
陆烬微微点头。
江随心念一动，变成小手的鹌鹑蛋滑入陆烬的衣袖，在他的手臂内侧化为一行字。
【我是你的人？】
陆烬：“……”
紧接着，许墨阳也进来接受问询，他早知道陆烬要用身份牌了，所以看到“院长”，也只是眨了眨眼，表现得很淡定。
陆烬：“这也是我的人。”
刚走到门口的江随：“……？”
然后是方圆、安岚、宗六。
陆烬一一应下：“他们都是我的人。”
江随：“…………………”
等几人都接受问询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陆烬和医务处主任。
医务处主任明显也被院长进行了“手术”，对着陆烬十分谄媚。
“原来他们都是院长您的人啊！一表人才，都是我们医院未来的栋梁啊！要是没搞清楚，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呢！”
陆烬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医务处主任：“唉不对，还有一个陈倦……”
“他也是我的人。”陆烬打断他，“他在给我办事，没空过来，他的问询记录你自己编吧。”
医务处主任点点头：“好的好的！既然都是院长您的人，月末评选，我一定会让我们的医生多多给他们投票！”
陆烬没想到还有这个展开。
“……很好。”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我来找你的事情……”
医务处主任连忙表忠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您私下来找我，就是信任我啊！放心，今天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我绝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陆烬：“……不错。”
*
问询的事情比想象顺利。
陆烬等人离开后，医务处主任又问询了剩下的玩家。全部查完，他拿着问询的资料，屁颠屁颠上楼找院长了。
一进门，看到院长坐在办公桌前，医务处主任脸上堆起笑，对他抛了一个属于自己人的媚眼。
院长：“……？”
“院长，这是我问询了那些新医生的记录。”医务处主任双手呈上报告，“除了昨天就离开的三个医生，还有联系不上的曹医生，剩下的医生都在认真工作呢！”
院长眉头微蹙：“……都在工位上？”
院长助理就站在院长身边，医务处主任瞬间想起会议室里院长对自己的嘱托：这可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不能透露给第三个人！
他立刻挺直腰板，坚定道，“除了曹医生，其他医生都没有问题！”
院长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确定？”
“当然啦！”医务处主任言之凿凿。
院长明知道有问题的是他的人，却又这样询问他，肯定是考验他的忠诚！
他绝不能暴露院长的小秘密！
“这些都是我问询的资料，您可以随便查！”医务处主任把资料和监控U盘放在办公桌上。
实际上，医务处主任已经查过了，院长亲信的几个新医生，多多少少都有问题的。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篡改了监控，把他们昨天在医院做手术的视频嫁接过去，证明他们都在努力工作！
院长明知真相，看他为他的亲信如此认真掩饰，一定会更高看他！
升职加薪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啊！
面前的院长看着二哈一样激动的医务处主任，果然心有怀疑。可是他又不好明说，只能沉下心，根据上报的资料仔细检查。
结果所有人……都在岗位上？
连监控视频都对得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总不至于上午偷看他手术的……不是新来的医生吧？
*
江随的鹌鹑蛋从医务处撤回来。
得知医务处主任给他们修改了监控，他确定，这人绝不会曝光他们。
正常副本里，NPC不会这么好忽悠，只能说“院长”这个身份效果拔群，NPC对他的感情浓度太高了。
陆烬他们正在医院食堂吃午饭，时间已近下午两点，食堂都没几个人了。
陆烬手里拿着个不知道哪里顺来的平板，问正在埋头苦吃的安岚：“这些都是院长的资料？”
安岚扒拉着白米饭：“都是网上查到的，我的能力也只能查到网络上的，其他的我也没那本事啊！”
他要有能查一切的本事，他还能只是个B本玩家吗？
“你可以试试通过他的社交账号，侵入他的聊天记录。”陆烬说，“应该能查到不少东西。”
安岚：“……”
说好的保护呢？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劳动力？还是无偿的那种？
抱怨归抱怨，安岚还是去查了。他集中精神，根据院长海量的聊天记录，终于挖到一些线索。
院长过去三十几年的经历非常励志。他是农村孩子，父母在他五岁时候过世了，他被寄养在姨妈家里。
姨妈的家庭也很糟糕，还有自己的两个孩子要养，所以不可能给院长太多资源，只能给他一口饭吃。
至于上学，更是供不起。
好在院长成绩好，考上了医科大学，申请了奖学金和助学金。
他在大学时认识了现在的夫人，两人情投意合，很快坠入爱河。而院长夫人的父亲，就是和睦医院上一任院长。
在老院长的帮助下，院长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在不足四十岁的时候，就有了今天的成就。
“老院长呢？”陆烬问，“还活着吗？”
“老院长和他夫人一起失踪了，至今没找到人。”
江随：“那院长夫人呢？她在哪里？她应该是目前和院长关系最密切的人了吧？”
安岚点点头：“对，但在老院长夫妇失踪后，院长夫人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现在在对面的精神病院休养。”
*
和睦医院精神病分院，和主院只有一街之隔。
吃了午饭后，陆烬等人立刻去对面的精神病院调查情况。
他们刚一离开，时甜甜和秦渊就从走廊拐角的暗处闪身出来。
秦渊脸色阴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语气也很不客气，“居然让他们逃过去了！院长不是BOSS吗？干什么吃的？没发现他们上午都没在工作吗！”
时甜甜无奈地叹了口气：“都和你说了别用这种手段，能抢夺幽玺的，能是什么省油的灯啊！这点阻碍对他们没用的。”
“那有什么办法！”秦渊气得脸都绿了，“他们的进度明显比我们快了一大截！”
如果不是为了幽玺，秦渊也不屑于对江随他们动手。
“跟上去看看吧。”时甜甜说，“没准能发现新线索。”
*
陆烬等人来到精神病院。
眼前的建筑比主院更加老旧，灰白色的外墙有些剥落，透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
他们不是分院的医生，贸然进入很奇怪，于是他们简单做了伪装，用身份牌顶替了精神科的某个医生，剩下的人伪装病人。
人数太多也不合适，所以宗六和安岚留在外头，只有陆烬、江随、许墨阳和方圆悄然潜入。
“徐医生，您回来啦！”
门卫看到使用了身份牌的陆烬，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您身后这些是？”
“哦，从二院转来的病人，”陆烬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二院人手不足，他们会在我们医院继续治疗。”
“哦哦哦，那真是辛苦您啦！”
陆烬点点头，让“病人”先进去，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身后街角。
“老赵，”陆烬停下脚步，对门卫说，“二院一共转来了五个病人，有两个病情特别严重，刚刚下车时候，就让他们给逃了。”
门卫：“！！！”
“那我叫保安去找人！徐医生，他们有什么特征吗？”
陆烬：“他们犯病了，偷了我的白大褂，正在伪装医生呢。其中一个身材矮小一点，长得很好看；另一个身材高大，接近一米九，长得硬朗，应该很好辨认。”
门卫在小本子上记录着，“嗯嗯……看这外貌确实不难找！那徐医生，这两个病人叫什么？我找到人给您送去！”
陆烬：“一个叫时甜甜，一个叫秦渊，找到了不用通知我，送去病房就好。”
“好嘞！没问题！”
第172章
陆烬他们进去没多久，时甜甜和秦渊就来了。
两人穿着医院的白大褂，打算以医生的身份混进去。
午后阳光斜照，为精神病院高大的铁门投下浓重的阴影。时甜甜心里有些慌，小声提醒着秦渊：“小心点，我担心会出事。”
他刚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凶险，感觉这一趟不会顺利。
秦渊不以为意，他整了整衣领，“江随他们都进去了，有他们在前面探路，我们能有什么事？”
两人走到精神病院门口，门卫立刻拦住两人。
“什么人？过来干什么？”
——精神科门诊在主院那边，这里是精神科的住院部，为了防止病人逃跑，这里管理严格，外人轻易进不来，里面的人也没法轻易离开。
秦渊用下巴点了点前面已经看不见身影的陆烬等人。
“我们和刚刚进去的医生是一起的。”
“哦……”门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两位怎么称呼？”
秦渊回答道：“我姓秦，这位姓时，我们是昨天刚到的医生，刚刚送进去的病人中，有一位有心脏方面的问题，我们是来送药的。”
门卫又打量地看着两人，“秦医生？时医生？”
秦渊挺直腰背，倨傲地点了点头。
门卫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徐医生已经和我们说了，原来就是你们呀！”
秦渊和时甜甜一愣。
时甜甜：“……徐医生？”
“就是刚刚进去的医生啊，你们不认识吗？”
秦渊和时甜甜恍然。江随他们一定是用了身份牌，门卫才会错认身份。
两人顺势点头：“认识认识，我们和徐医生是一起的。”
门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两位是新医生，不知道吧？我们分院不比主院，里面的问题病人太多了，所以进来都要搜身的。”
时甜甜：“医生也要搜身？”
门卫肯定道：“当然啊！刚刚徐医生站在这里半天，也是在搜身啊！”
秦渊和时甜甜有些不耐，但门卫都说了是例行流程，他们也不好拒绝，只能让保安搜身。
两个保安上前，认真地摸索着两人的身体。就在两人略微松懈之际，门卫手中突然多了一根针剂，猛地朝秦渊手臂扎去！
秦渊：“！！！”
秦渊大骇，迅速侧身躲闪，可是镇静剂还是有一半注射进他的身体里！
他惊怒地瞪向门卫，“你们干什么！”
门卫冷着脸：“徐医生都说了，你们是从二院送来的病人！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医生啊，看来病得很重！必须马上治疗！”
秦渊&时甜甜：“？？？”
时甜甜难以置信：“江随居然和你们说我们是病人？”
“那是徐医生！”门卫纠正道，“真是的，连你们的主治医生都不认识了，你们真的病得不轻啊！”
秦渊和时甜甜气得脸都绿了，江随果然发现他们了，还摆了他们一道！
时甜甜赶紧说：“你可以去查医务系统！我们确实是和睦医院的医生！系统里有我们的资料！”
门卫不耐烦地挥手：“有什么好查的？徐医生是精神科的大拿，怎么可能诓我们？你们肯定在拖延时间！”
“兄弟们上，把他们绑了送去病房！”
门卫大喝一声，所有保安一拥而上，瞬间淹没了秦渊和时甜甜。
*
彼时，江随等人成功混入精神病院。
只要进入医院，管理就没那么严格。江随随便拉了一个护士询问，很快找到了院长夫人的病房。
院长夫人住在5楼的VIP病房。
推门而入，一间二十多平米的病房映入眼帘，物品摆放一丝不苟，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桌几的玻璃花瓶里插着新鲜的小苍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房间里没有人。
许墨阳询问了路过的护士。护士表示：“可能是出去消食了？夫人每天午饭后都会出去的，但具体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江随等人只能分头寻找。
和睦医院精神病院作为申城著名的综合医院，占地面积很大，谁也不知道院长夫人去了哪，只能到处找找看看。
陆烬从进入分院后就一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观察着。这会儿大家分头去找人，他没去，而是走进电梯，伸手点击了最顶层。
精神分院主楼顶层的天台，有一个小花园，午后阳光落满枝头，花园里馥郁芬芳。这本是让病人放松休息的地方，不过今天来散心的人很少，陆烬扫了一眼，最后在护栏边，看到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
她披着羊绒的披肩，沉默地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地观赏着外头的景色。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她也跟没听到一样，目光依旧空洞地看向远方。
陆烬走到她身边。
他蹲下身，视线和女人齐平。
女人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继续欣赏她的风景。
“康姨，”陆烬说，“好久不见。”
康夫人终于有了反应，看了陆烬一眼，空洞的眼神中，似乎有几分疑惑。
她没法回应陆烬，毕竟是怨念体，她的存在，只是现实世界某个人的投影。
陆烬注视了她片刻，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是怨念体。
…
确定康姨这边得不到线索，陆烬转身离开，刚走到天台入口，却听到楼下传来的吵闹声。
他探出脑袋，秦渊和时甜甜已经甩掉门口的保安，潜入医院了。
时甜甜的能力是占卜，他能比江随他们更早查到康夫人的位置，这会儿江随他们还在瞎转悠，时甜甜和秦渊已经直奔天台的花园。
陆烬眼神微动，闪身躲到暗处。
时甜甜和秦渊气喘吁吁地冲上来，跑到康夫人面前，却只看到一个怨念体。
秦渊气得猛踹旁边的护栏：“妈的！找了半天居然是个怨念体！这能查到什么？”
时甜甜劝道：“别抱怨了，就是怨念体也能占卜到一些东西，我占卜看看吧！”
他们不知道康夫人的详细信息，不过都找到怨念体了，通过怨念体也能占卜到不少线索。
时甜甜掏出了一根细长的银针，想从康夫人身上采集一些样品。
秦渊帮忙按住了康夫人的手，颇有些好奇地看着时甜甜：“我听说正统占卜不会用到这种东西。”
“所以这也不是正统的占卜。”时甜甜如实说，“不过效果极好。”
效果好就行，管他正统还是邪术！
他捏着银针，作势要抽血作为占卜的灵能链接，然而就在他的银针即将扎到康夫人手指的瞬间，一阵劲风袭来，凌厉的棍棒狠狠朝着时甜甜脖颈砸去！
对方用了十成的力道，这一砸要是没躲开，能直接砸烂人的脑袋！
好在时甜甜的能力包含了危险预警，在对方挥棍袭来的同时，他猛地缩回脑袋！
银色棍棒擦着时甜甜的耳畔掠过，砸在旁边的护栏上，把金属护栏砸出一个凹痕。
时甜甜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个凹痕，又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突然冒出的少年。
少年大概十岁出头，没有修剪的刘海挡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他小小的个子，瘦弱的肩膀，但速度极快，力量也极大。
见一击不中，他毫不迟疑，抡着棍棒再次朝时甜甜袭来！
时甜甜：“！！！”
“秦渊，救命啊啊啊啊啊！”
他一边喊一边后退，秦渊反应也极快，在时甜甜求救之前，已寓家经动用自己的能力，想把少年强压在重力之下！
然而能力刚展开，少年仿佛预知到一样迅速避开，躲开了重力的影响范围。
秦渊立刻去追少年的踪迹，却在回头的瞬间，迎上了少年结结实实的一拳！
秦渊：“！！！”
时甜甜：“！！！”
两人都傻眼了。
那可是Top2的秦渊！居然被副本里一个NPC打中了？！
秦渊眼眶剧痛，羞怒交加，急红了眼，疯狂攻击那个少年！少年动作极快，也毫不犹豫反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时甜甜赶紧打开系统面板查看，面板上记录了NPC的基本信息——
【姓名：陆生】
【身份：和睦医院精神科病人】
【级别：S＋】
S＋的NPC！还是怨念体！
也就是他本人在现实世界也是非常顶级的高手了啊！
旁边的秦渊还在对抗陆生，渐渐显得力不从心，他的天赋强大，靠近他的生物都会被重力影响，可即便在这么强大的重力影响下，陆生的速度也只是慢了一点！
这人的能力也太强悍了吧？！
秦渊喘着气，冲时甜甜大喊：“这家伙的天赋是什么？！”
时甜甜一边紧张地关注战局，一边无语道，“我哪里知道？！”
“你不是能占卜吗？！”
时甜甜翻了个白眼：“……全世界那么多天赋，我哪里占卜得过来啊，你别把我当百度百科好吧？”
第173章
在和时甜甜对话的同时，秦渊分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分神，他眼睛又被结结实实砸了一拳！
现在是一对熊猫眼，正好。
两人激烈对战中，江随他们听到天台的动静，纷纷赶了过来。
秦渊瞥见来人，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好歹是Top2的高玩，以前在副本里都顺风顺水，哪有这么狼狈过！
不过江随他们看到这场激斗，没有笑话秦渊，比起笑话，几人更震惊的是新出现的这个NPC。
“好强啊！”方圆睁大了眼睛，“秦渊都那么厉害了，这NPC居然比秦渊还强！这应该是我们目前遇到的最厉害的NPC了吧？”
江随注视着那迅捷的身影，点了点头。先前副本里也遇到不少S级NPC，但是S＋，确实是第一个。
而这个S＋，竟然还是怨念体。
许墨阳对S＋的怨念体没有兴趣，看到秦渊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很是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谁让你跟踪我们！遇到高手栽了吧！活该！”
秦渊本来就力不从心，这会儿更是气急败坏：“陈岩你再废话，信不信我灭了你！”
话音刚落，他因为说话分心，没注意到面前的陆生，差点又挨了一下！
许墨阳敏捷地躲在江随身后，还是贱兮兮探出头来，“我说的是实话啊！你本来就打不过这个NPC嘛！”
许墨阳本来对所有NPC都没好感，但因为陆生暴揍秦渊，他对陆生都有了好感。
江随看向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秦渊，挑了挑眉：“需要帮忙吗？”
秦渊气喘吁吁，才不相信江随会这么好心。
果不其然，江随好整以暇，紧跟着的下一句就是：“幽玺归我，我帮你。”
“滚！！！”
秦渊毫不犹豫拒绝了，“你故意让门卫抓我们这件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江随：“不是你用重力影响了我的金属，BOSS能发现我的监控？”
秦渊：“……”
江随：“一报还一报罢了。”
这事儿到底是秦渊理亏，他没有多说，但是让江随帮助并且放弃幽玺这事儿，他是万万不可能同意的。
十几个回合下来，秦渊愈发力不从心。陆生明明没有使用任何天赋，但仅凭极快的速度和极强的力量，就足以让他难以反抗。
更糟糕的是，怨念体不会累。
时甜甜也感觉秦渊支撑不住了，赶紧劝说：“秦渊！幽玺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商量！你和管理局的需求又不一样！”
秦渊动作一顿，在陆生一个横腿扫过来后，他猛地一闪，迅速后退了十几米，暂时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他停下脚步，大汗淋漓，不断喘着粗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小子太难缠了，他真的可能栽在这里！
秦渊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冲江随喊道：“我们可以合作！但是这枚幽玺的复活机会，你要给我！”
江随目光微凝：“你要复活谁？”
秦渊：“这是我的事情！你就说答不答应！”
江随略作沉吟，“行吧。”
两人一拍即合，江随一个闪身，手腕上的金属腕带变成金属锥，猛地朝陆生袭来！
…
有江随的加入，战况瞬间转变。
压倒性的优势来到江随这边，秦渊不再被陆生压着打，甚至能瞅准机会，用重力短暂控住陆生，一脚狠狠踹在他瘦削的脸上！
凌乱的刘海挡住了半张脸，江随看不清陆生的面容，只看到他下半张脸上印着一个肮脏的脚印。
江随皱了皱眉：“你报复心这么重？”
“是他先攻击我的！”秦渊揉着酸痛的胳膊，忿忿道，“况且，你对着NPC圣母心什么？你想放过他，你想过他能放过你吗？”
他说着，似乎还不解气，又上前踹了陆生几脚。
陆生已被江随用手铐束缚，无法动弹，只能踉跄着跌坐在地上，任由秦渊又踹又踢。
江随于心不忍，毕竟是十岁的孩子，看着非常瘦削，又严重营养不良，在精神病院估计过得也不好。
他拦住了秦渊，让他收敛点。
与此同时，陆烬从暗处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许墨阳身边。
许墨阳兴致勃勃：“陆哥，我们居然遇到了S＋的怨念体！被随哥和秦渊制服了！S＋唉，真人应该也很厉害！”
方圆：“不过从没听过这号人物，按照年龄推算，陆生今年应该也二十多岁了吧？可能是没被拉入游戏吧，所以我们不知道他。”
陆烬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神色平淡地看了摔倒在地上的陆生，什么也没说。
…
时甜甜用血液进行了占卜，可惜没占卜到有用的信息，怨念体又不好问话，几人决定询问其他NPC，了解院长夫人的情况。
6人分头行动，江随和方圆去了楼下，遇到之前在院长夫人病房门口的小护士，小护士十分热情，对院长夫人的事情知无不言。
“康夫人呀？她在我们这边住了三年了，就是因为老院长失踪，她患上严重抑郁症，所以才来住院的。”
“虽然她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但院长还是不离不弃，每天都来看望康夫人！”
“唉，要是康夫人没生病，他们也不知道是多少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呢！”
江随和方圆不置可否。
是真的相爱，还是院长用了能力，这就不好说了，毕竟天赋和技能不同，天赋不是突然拥有的，院长大学时候，很可能已经有天赋了。
又问了几个问题，两人准备离开，走到楼梯口时，江随不知道为什么，脑袋一抽，又折返回来问小护士：“那个叫陆生的孩子，也是你们这里的病人？他没有人照顾吗？我看他刘海那么长了，都没人帮忙修一下。”
小护士笑笑：“江医生，你这就误会我们了！陆生在我们医院很多年了，他六岁就被送过来了呢！但不是我们不帮他剪头发，是他自己不愿意啊！”
“为什么不愿意？”
“他说头发长点，就能挡住不想看的东西。”
江随面露疑惑。
小护士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个和陆生的病情有关，您是医生，告诉您也无妨。陆生有很严重的癔症，总说自己能看到鬼魂，我们治疗很久了呢，也不见好。”
方圆：“他父母呢？”
“好久没来啦！早年还会来吧，前两年又生了个孩子，就不怎么来了。”
江随和方圆对视了一眼。
之前管理局查到过，申城有一个通灵能力极强的天赋者，被父母当成精神病患者送去医院，他们没想到，那人竟然是陆生。
只是在沈思瑜的调查报告里，那孩子已经死了，可是陆生是怨念体，说明他还活着。
江随突然又问：“我想和陆生问点事，但他很不听话。咱们医院里，遇到这类不听话的病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小护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本来还能和江随他们谈笑风生，这会儿她说话都变得结巴：“你们说什么呢？我们是正规医院，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她话音未落，江随的鹌鹑蛋悄无声息地从她白大褂口袋里钻出，拖出了一根袖珍的电击棒，丢在地上。
小护士脸色大变，惶恐地把电击棒迅速揣回口袋里，看江随和方圆冷冷地看着她，她无可奈何，只能如实招来：“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们也没办法啊！有些病人真的太不乖了！不用点特殊手段，他们就跟疯子一样，我们也不想的啊！”
“但是你们放心，我们是绝不敢对康夫人用这些手段的！”
“那陆生呢？”江随问。
在天台时候，他没看清陆生的脸，但他看到了陆生的手臂，全是烫伤一样的水泡，这种伤痕，不是轻易能弄出来的。
小护士眼神飘忽，无奈道：“……陆生，那也是没办法的啊！他实在太邪门了！能看到那些脏东西就算了。他还有很诡异的能力，会删除我们的记忆！”
“他这么邪门！我们也没办法啊！谁知道他在我们失去记忆那段时间干了什么！”
江随心头一震，“他能删除记忆？”
“可不是！这些年是少了点，但他刚来的那几年，照顾他的医生护士，都遇到过这种事呢！他就是个怪物！我劝你们还是离他远一点好！”
江随脸色彻底阴沉。
“我要看陆生的病历。”
“这个……”小护士面露难色。
然而还没等她拒绝，江随的鹌鹑蛋已经变成尖锐的金属锥，“嗖”的一声，直指小护士眉心！
“我说，我要看陆生的病例。”
小护士彻底呆住了，吓得脸色惨白，她后退一步，金属锥就紧跟一步，死死抵着她额头！
“你、你冷静点，我去给你找，我现在就给你找！”
她慌忙转身，去旁边的护士站翻找病历。
江随的脸色依旧阴沉，眉心更是阴云密布。方圆有些诧异，他很少见过江随这么生气。可是想想陆生手臂那些伤口，他也不好说什么。
小护士手忙脚乱地翻出了陆生的病历，哆哆嗦嗦递给了江随。
江随立刻接过那本厚重的文件夹，翻阅查看。
7年的病历厚厚一本，短时间内几乎翻不完，可是江随只飞快地看到第一页，整个人就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般无法动弹。
病历的第一页，附上了陆生最近的照片，少年的刘海虽然很长，但是在拍照时被撩起来，露出一张清俊帅气的脸。
照片里的他和现在相去甚远，可是骨相却是相似的，只要看清全脸，还是能辨认出来。
方圆凑过来，扫了一眼那照片，也呆住了。
“随哥！这怎么那么像……”
他话音戛然而止，但意思不言而喻。
“可是年龄对不上吧？”方圆稳了稳心神，说，“病历上写陆生今年13岁，而副本发生在15年前，理论上陆生现在已经28岁了啊！可是陆哥才21岁！”
“不，是他。”
江随的声音颤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陆生的照片。
他亲吻过抚摸过这张脸，他不会认错。
就是他。
第174章
陆烬站在住院楼的过道，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
在他的记忆里，关于和睦医院的过去已经很遥远了。
他在和睦医院住了七年，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耗费在这里。可是他对这个医院的所有印象，都随着时间，渐渐变得模糊。
清冷的雪松气息传来，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手臂收得有些紧。皮肤上传来他炙热的体温，熨帖着他微凉的脊背。
“……抱歉。”江随的声音嘶哑。
“你道什么歉？”陆烬的声音轻轻的，“那不是我。”
那只是他的怨念体，不是他。
可即便如此，想到刚刚秦渊无情地踩踏怨念体的脸，江随还是难受。
陆烬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江随圈着自己的手。
“我真的没事。”
陆烬自己都觉得奇怪，他虽然冷漠，但不至于无情，有这么一段过去，故地重游，心里多少会有点想法。
正常人应该会怨恨的，怨恨抛弃自己的父母，怨恨那无法摆脱的通灵能力。
可陆烬确实没感觉。
他心里无波无澜，平静至极，豁达得让人难以置信。和睦医院也好，精神分院也好，只是他过去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说自己对这里没有执念，也没有怨恨，更没有不甘。不是安慰江随，他是认真的。
江随却蹙起眉头。
怎么会毫无感觉呢？怨念体手臂上伤疤做不得假，还有小护士提到陆生时候那厌恶的眼神……
可是江随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陆烬，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轻浅。
*
在分院的搜索最后无疾而终。
不过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本来在副本里查找线索，都会查到和副本无关的线索。
只能说，和BOSS有关的才是核心，其他可能是干扰信息。
离开时是傍晚，差不多到晚饭的时间。夕阳的余晖将走廊染成陈旧的橘色，拉长了众人疏疏落落的影子。
玩家们又去看了一眼康夫人。
病房里，院长助理送来了晚餐，帮康夫人一一摆放整齐。
“夫人，这些都是院长专门为你做的哟，您请慢用。”
康夫人目光呆滞，机械地拿起了筷子。
众人看到这一幕，心有戚戚焉。
“别的不说，院长对康夫人还挺好的。”
夫人患有严重的精神病，但院长依然能十年如一日地悉心照顾着，就算是做样子，也算认真了。
而根据他们从其他NPC那里套来的线索，康夫人也很喜欢院长。不过到底是真喜欢，还是被天赋控制，就不知道了。
布置好晚饭，助理就离开了。
陆烬他们也打算离开，回主院和其他玩家会合。几人刚转过身，余光却突然看到病房里的康夫人，她麻木地拖来垃圾桶，把院长送来的食物全部倒进垃圾桶里。
她做得无比熟练，倒菜时候没有一点犹豫，仿佛这件事她已经做了千万次。
许墨阳停住脚步，有些哑然。
“喜欢一个人……会倒掉他亲手做的饭菜吗？”
没人回答他。
半分钟后，方圆才平静地说：“不知道。但我不会。”
*
吃过晚饭后，两拨幽玺玩家聚集在休息室，分析着当前的情况。
第二天马上就要结束了，如果速度不快点，今晚又会有玩家被系统惩罚了。
玩家们分享在精神分院查到的线索，但关于陆烬是陆生的事情，江随和方圆都选择了隐瞒。
陆烬不说，他们自然也不会说。
汇总了剩下的线索，时甜甜总结道：“目前可以确定，康夫人的怨念体不喜欢院长，可见康夫人本人应该也不喜欢他。”
“但这不合理吧？”秦渊说，“康夫人因为父母失踪患上抑郁症，父母极大概率是她的执念，但院长竟然没有对康夫人使用天赋？”
许墨阳：“可能使用了呢？”
秦渊：“使用了会不喜欢院长？”
执念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强有弱，但既然是执念，必然是心里最记挂的东西，哪怕很淡，也不至于让康夫人对院长这么冷漠。
玩家们七嘴八舌讨论了一番，却没有结论，因为最有可能的结论是院长没对康夫人使用天赋，可他明明能让康夫人爱上自己，他竟然不用？
很不合理。
这件事说不通，江随又想起另一件事：“话说，医院里所有人都仰慕院长，一个反感他的人都没有。就算院长对所有人都使用了天赋，那没有执念的人呢？”
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执念。
“有执念的人会被剥离执念，那没有执念的人呢？院长又会怎么处理？”
玩家们面面相觑。
时甜甜突然提议道：“要不我们找一个没有执念的人试试？马上就12点了，很快就能看到系统惩罚的结果！”
安岚立刻缩起脖子：“我拒绝！”
他刚自检出来自己没啥执念呢！要送人去做实验，岂不是最可能的就是他？！
但陆烬附和：“我觉得可以试试。”他觉得自己也没啥执念。
几人一拍即合，就打算这么干。安岚和宗六都是拒绝的，不过时甜甜和陆烬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上，B本玩家的实力差了点，可能会出事，他们还是决定在S本和A本玩家中选。
他们这么多人，总能找到一个没执念的吧？
自检的办法不太稳定，所以最后由时甜甜算一卦，看看谁最合适。
神棍拿起了他的龟壳，嘴里念念叨叨，龟壳里不断摇晃，里面的铜板发出清脆的声音，随后龟壳一撒，铜板摇摇晃晃，落在他时甜甜面前。
时甜甜：“？”
时甜甜：“？？？？？？”
“不是，最合适的居然是我？你们都有挂怀的人吗？这样搞得我很没心没肺啊！”
陆烬也疑惑：“你确定你算得没错？”他觉得他更应该了无牵挂啊？
时甜甜话锋一转：“我的卦怎么可能有算错！”
陆烬：“……”
他撇撇嘴，没有再多说，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道炽热的目光。
陆烬转过头，看到江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那目光沉静专注，像深潭映着的月影。
陆烬：“……”
“你看我干什么？”
江随目光幽幽：“我记得，下午有人还说，能了无牵挂地去轮回呢，嘴真硬啊。”
陆烬：“……我说的是真的。”
在地府这些年，他看过太多过不去的执念，除去不甘心和遗憾，绝大多数鬼魂都是不舍故人，徘徊冥界不愿意离开。
可站在生者的角度呢？
如果知道有故人为了自己放弃轮回，还要遭受变成恶鬼的折磨，那他的压力有多大？
所以陆烬觉得没必要。
死了就应该放下，重新开始。
他看向江随，“喜欢和执念是两码事。所以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等你。”
同样，他也不需要江随等他。
江随愣了愣，旋即嘴角勾了起来，伸手握住陆烬的手。
陆烬一脸茫然，“我说我不会等你，你没听懂？”
“不懂。”江随握紧陆烬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但我听到你说你喜欢我了。”
陆烬：“？？？”
他什么时候说过了！
想起他刚刚的话，陆烬咳嗽了两声：“我只是举个例子！”
“嗯，你喜欢我。”
陆烬：“……”
“我只是想解释喜欢和执念这两个概念是不同的！”
“嗯，我知道你喜欢我，喜欢到愿意放手。”
陆烬：“……”
闭麦吧，他不想聊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哪想江随握得更紧，一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紧接着，温润的声音落在陆烬耳畔，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听得他耳根发热。
“好吧，你没说你喜欢我。”
“但我喜欢你啊。”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止了。
休息室里挤了那么多人，本应该是嘈杂的，可旁边讨论的声音骤然消失，空气仿佛凝滞，连飘浮的尘埃都悬在半空。
陆烬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还有耳边江随的呼吸。
万籁俱静，江随的声音，他的一字一句，都变得无比清晰。
清晰的，直球的，意义分明。
让陆烬想躲闪都不行。
陆烬呆愣了几秒，有点接不住。他本能地想抽回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最后也没有，只是任由江随握着。
感受到陆烬的放任，江随才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表白本应该更正式点，可是那一瞬间，他很想告诉陆烬。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本来觉得，两人一路走来，虽然都是对抗和矛盾，但能走到如今，最后还能同仇敌忾，也还不错。
可今天他后悔了。
后悔没有更早认识陆烬，没有在他孤独呆在这家医院时，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第175章
离开休息室，时间已经很晚了。
好在还有值夜班，时甜甜今天还没有收到任何投诉，他的天赋能让他规避绝大多数风险，不过为了测试系统惩罚和BOSS的能力，他也只能豁出去了。
一晚上的时间，他开始各种搞事，把和睦医院弄得鸡飞狗跳。本来还对时甜甜有好感的NPC，此刻都给他送来了投诉。
晚上十二点，玩家们有些在休息室，有些还在值班，有些在其他地方，但不约而同竖起耳朵，听着系统机械地播报——
【叮——】
【恭喜玩家！副本第二天顺利结束！】
【但身为医生，认真治病是责任，你们怎么可以挑事为难其他医护人员呢！】
【因此，获得最多投诉的玩家是时甜甜！总共获得13份投诉，需要接受系统的惩罚！】
系统播报一结束，时甜甜就从原地消失了。
陆烬他们早有准备，早早来到院长手术室隔壁，所以对时甜甜的消失，他们也没表现出诧异。
然而系统在播报了对玩家的惩罚后，并未停止，又播报了另一条规则——
【进入副本第三天，副本开启同化倒计时！今日开启S本玩家的同化进程！明天开启A本玩家，后日开启B本玩家！】
【执念越强的玩家，最容易被副本同化～所以请玩家们尽快攻略副本，早日离开游戏！】
播报结束后，副本里的玩家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脑袋里都是一头雾水。
“啥叫同化？同化是什么啊？”
“还有那个执念，又是什么？”
“搞不懂，不过我是B本玩家，等到我们开启同化都第五天呢！高玩们应该能搞懂是什么吧！”
手术室隔壁，高玩们脸色煞白。
许墨阳声音颤抖：“被副本同化，不会是自动被院长使用天赋吧？”
虽然不知道同化的是什么，但都提到“执念”了，很难不这么想啊！
“有可能。”陆烬说，“执念越强，在副本里越危险。”
但这只是猜测，而且同化这种事情，明显是在副本里待的时间越久，情况就越糟糕。
可玩家们除了继续通关副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眼下，已经是系统的惩罚时间。
江随用鹌鹑蛋监视着手术室的情况，这次没有秦渊搞事，他也不是第一次监视和跟踪，理论上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时甜甜躺在手术床上，没有意识。
所有被系统惩罚的人，都会被限制能力，但比起以前的限制，这次明显是最严重的。从一开始的限制行动，到限制天赋，如今直接让玩家处于昏迷状态下被惩罚。
这几乎是不可能逃脱的。
陆烬等人也聚精会神地盯着隔壁，随时准备出手。
目前还算顺利，院长来到手术室，没有发现鹌鹑蛋，而是例行地拿起他的黑色手术刀，抚摸着时甜甜漂亮的头骨。
抚摸了两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居然是个没心没肺的。”
他没能从时甜甜的脑袋里摸出任何东西，索性把手术刀揣回口袋，推着手术床来到手术室的一面白墙前。
他在白墙旁边的密码锁上按了几下，很快，原本空无一物的白墙竟然无声地滑开，出现了一个两米多高的门洞！
院长推着手术床，走进门洞内。
门洞内是另一个空间，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的墙，每面墙都装饰了整面的柜子，密密麻麻，乍一看像极了壁葬的格位。
每一个格位里都摆着个玻璃瓶，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一团混沌的黑色球体，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生厌的气息。
院长松了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让我想想啊，让你进入哪一个噩梦好呢？”
走到日期最新的格位前，他停止了脚步，兴致勃勃：“不如就去曹医生的噩梦吧？里面都是数不清的作业和考不完的试，你一定会喜欢～”
说着，他抓起昏迷的时甜甜，就要往曹况的格位撞去！
就在那一瞬间，潜藏在院长身后的鹌鹑蛋化为尖锐的金属锥，猛地朝院长袭来！
院长惊叫了一声，尖锐的金属锥已然划过他的皮肤，流出红色的血，还有丝丝外溢的怨念。
院长迅速退了两步，而江随等人已经冲进密室，一拨人朝院长攻来，一拨人去救昏迷的时甜甜！
院长脸色骤变，“就知道你们这些新来的玩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一瞬间，他身上的怨念暴涨，变成七八只挥舞的黑色巨手，每一只手都撞破了旁边的格位，抓住其中的黑色球体，然后猛地朝玩家们砸来！
陆烬瞳孔骤缩：“别碰到那些东西！那是牢！”
江随和秦渊是负责制服BOSS的，本来两个Top玩家对抗S级BOSS绰绰有余，但因为不能接触黑色球体，他们只能堪堪躲避，很是狼狈。
许墨阳在用技能治疗时甜甜。
方圆于是问陆烬：“陈哥，牢是什么？”
陆烬看着这一密室的格位，面色凝重，“执念者的自缚空间。如果你看过江随的报告，他在很多副本都遇到过这东西。”
原本只有人死之后，因为执念太深才会画地为牢，但陆烬没想到，被院长剥离的执念竟然也可以画地为牢！
只是一个是死魂，一个是生魂。
一个只能在冥界，一个却出现在人界。
陆烬没进入过生魂的牢，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但都是牢，理论上不会差太多。
牢笼之内，执念者最强，而除非执念者放下执念或者死亡，否则不可能离开！
这就是死局！
方圆恍然：“所以那些没有执念的人，他们都进入牢里了？”
“老院长夫妇肯定也是！”许墨阳附和道，“他们不是失踪了！他们是被推进这些牢里了啊！”
无声无息，悄然消失。
所有忤逆院长的人，都不能存在。
时甜甜接受治疗悠悠转醒，刚刚昏迷时，他隐约听到了陆烬他们的讨论，这会儿睁开眼，他本能抱着陆烬的大腿。
“妈呀吓死宝宝了！再慢一点我岂不是要每天做作业和考试了？！我以前考试就没及格过！想想就好可怕啊！”
陆烬：“……”
方圆又抬起头，看到了最高处的格位。那里放着一个彩色的玻璃瓶，瓶中的执念已经非常暗淡了，像即将燃尽的烛火。
格位上面，还标注了执念者的名字。
方圆扫了一眼：“那是康夫人的执念！”
许墨阳立刻也抬起头：“院长竟然也剥离了康夫人的执念？那她怎么会不爱院长呢？”
“狗屁！她是爱我的！”院长听到他们的谈话，强词夺理，“静静是爱我的！你们不要胡说！”
清醒的时甜甜看向院长那边，他和江随秦渊对峙着，渐渐落入下风。
时甜甜：“他好像破防了。”
许墨阳：“是这样的，破防得很明显。”
院长气得跳脚：“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静静就是爱我的！你们懂个屁！”
时甜甜：“……破大防了啊！”
许墨阳：“毕竟只能用天赋让人喜欢自己，结果天赋还没用，怪不得破防。”
时甜甜：“他还是改名叫破防男算了。”
两人聊得有来有回，丝毫不把院长放在眼里，院长来就处在下风，这会儿听左一句“她不爱你”，右一句“破防男破大防”，院长脸色更是铁青。
一个没留神，江随的鹌鹑蛋化为七八个金属片，嗖的一声，齐刷刷切断了院长所有的巨手！
院长心中大骇，还没反应过来，泰山般的重力灭顶而来，一下把他压进了尘埃里！
院长还想要反抗，却没有力气了。
而偏偏，时甜甜和许墨阳还在絮絮叨叨。
“哦吼，破防男输了！”
“本来就是个容易破防的废物嘛～”
院长：“……”能不能堵住这两个话痨的嘴啊！真的吵死了！
…
抓住BOSS，可谓大获全胜。
秦渊微微喘着气，看着四面墙上全部的执念，问道：“现在怎么办？”
江随用手铐束缚了院长，然后也走过来，看着墙面上所有的执念。
整个和睦医院所有医护人员的执念，都在这里了。
江随：“执念应该没法在现实世界长久存在吧？”
时甜甜点头：“应该就是院长的能力，让这些执念能单独存在。”
江随：“那如果执念回去呢？”
玩家们纷纷看向院长。
执念如果回到原主人身上，那被院长替换的自己，极有可能消失。
院长喉结滚了滚，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时甜甜坏笑着：“副本嘛！没有BOSS也行的。”
他们没法帮助其他NPC恢复，那就只能杀掉BOSS了！反正对于这些高玩来说，杀死BOSS，也不是第一次了！
院长震惊失语，脸色都吓白了。
而鹌鹑蛋又一次变成金属锥，十几根围绕在院长身边，一触即发！
没有人看到，站在后头的陆烬一直沉默着。不是他不想加入讨论，而是他神情恍惚，眼前也模糊不清。
他晃了晃脑袋，但是那种眩晕如影随形，一点点吞噬着他的意识。
不知不觉中，一颗黑色的混沌球体从他的后脑勺飘出来。紧接着，虚空中出现了一把黑色手术刀，猛地扎入陆烬的脑子里！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什么东西被抽离，又被强行植入的感觉。
玩家们还讨论着如何处理院长，突然，机械又童稚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玩家陈倦，完成同化。】
第176章
江随立刻看向陆烬。
黑色的手术刀没入陆烬的后脑勺，只剩下一点刀柄，冰冷地贴着他的发根。
江随想拔出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毫不犹豫转身，十指猛地一抓！
围绕着院长的十几根金属锥瞬间发动，猛地朝中心点的院长刺去！
BOSS必须死！
金属锥近在咫尺，几乎要秒杀院长。可更快的是身后闪过的一道黑色身影，刀光倒映着密室的灯，一抹亮色不偏不倚落在江随的眉间。
江随本能地侧身避开，耳畔骤然响起乒铃乓啷的声音，他立刻朝院长看去，却见原本袭击院长的金属锥已悉数被打掉在地上。
而陆烬正持刀冷着脸，站在院长面前！
众玩家：“！！！”
所有人都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时甜甜最快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捅了捅旁边的秦渊，小声问：“老秦，你能挡住江随那些金属锥吗？”
秦渊脸色沉了沉，没回答。
他不能。
可眼前的陈倦，分明只是一个倒一玩家！他居然能挡住江随的攻击！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手上的苗刀！
那把苗刀太具有标志性了，尤其是之前金钱之城副本里，无数玩家亲眼目睹陆烬，多次用这把苗刀抗下宫晴雪的攻击！
同样的武器，同样的倒一身份，同样的性格，还有同样的S级能力……
陆烬！！！
陈倦竟然就是陆烬！
秦渊立刻看向江随，管理局在通缉陆烬，江随一定很了解陆烬，但是陆烬掉马，江随没表现出任何诧异，只是阴沉地看着前方。
秦渊磨了磨后槽牙，他虽然对陆烬没啥想法，但被隐瞒了这么久，心里还是不爽。
他走到江随身边，看向对面的陆烬。
“现在怎么办？”
江随十指握拳，脸色阴沉。
陆烬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抬眸看向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平淡至极，像看一个陌生人。
时甜甜：“先退回去吧！”
陈倦被同化是他们完全没想到的，而他是陆烬这件事，更是出乎人的意料。时甜甜私下和陆烬有联系，他当然不可能对陆烬下手。
看江随这模样，估计也不会对陆烬动手，还是退回去好。
江随目光死死盯着陆烬，最后却也只能咬牙暂时退回去，带着其他玩家离开密室。
*
这一晚的休息室格外沉默。
除了江随和许墨阳，其他人骤然知道陆烬掉马，心中一大堆疑惑。尤其是方圆，他很想问陆烬的事情，可江随明显没有想聊的意思。
第二天再看到江随，方圆才发现江随脸上竟然出现了青黑的胡茬。明明先前所有副本，他都游刃有余，可这一次也露出了颓态。
他背靠墙壁站着，目光落在虚空一点，不知在想什么。
时甜甜看了眼墙壁的挂钟，“系统说执念越深的人越容易被同化，陈倦在规则开始后没多久就被同化，可见他执念极深。”
——他故意没说陆烬的名字，因为昨天去密室的只有他们几个，安岚和宗六没去，陈倦是陆烬这件事也只有他们知道。
他并不想揭陆烬的马甲。
时甜甜继续说：“我也说不准我们什么时候被同化，唯一的办法只有杀死BOSS。”
【替换执念】是院长的能力，无论副本的同化是否和他有关，只要院长死了，就算玩家被替换了执念，问题也不大。
宗六：“杀死BOSS，不会影响我们攻略副本吗？”
“不会。”时甜甜说，“只要完成任务，都能通关。”
“关键是怎么杀死BOSS？！”秦渊咬牙切齿，昨天他们差点就成功了，可陆烬突然被同化，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现在院长怕死得很，一直让陆烬跟着他，保护在他身边，他们都没下手的机会了！
“只能先引开陈倦。”江随终于开口。
“怎么引？”时甜甜问。
“在医院制造混乱。越乱越好。”
*
早上八点，正是医院查房的时间。
玩家们早就起来了，换好了白大褂，在住院部的走廊集合。
经过了一晚上，人又少了几个，昨天查房还有十几人，今天就只有八-九个了。
玩家们窃窃私语——
“管理局那群人怎么都没来？”
“时甜甜和秦渊也没来啊！”
“哦对！时甜甜昨天不是被系统惩罚了吗？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谁知道？而且系统还说开启什么同化，同化到底是什么啊？听着就很可怕！”
“我还以为这个副本会简单点呢！果然没有一个副本是简单的！”
玩家们絮絮叨叨着，跟着主治医生去查房，就在这时，长廊的警报器突然尖锐地响起，刺耳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空间——
【B3住院区发生火灾，请医护人员和病人迅速撤离！……B3住院区发生火灾，请医护人员和病人迅速撤离！】
第一个警报刚结束，第二个警报又响起：【A4住院区发生火灾，请医护人员和病人迅速撤离！……A4住院区发生火灾，医护人员和病人迅速撤离！】
玩家们大惊失色，探出脑袋，才发现医院已经一团乱，走廊里都是滚滚的浓烟！刺鼻的焦煳味隐隐传来。
“着火了！快出去！快出去啊！”有保安大吼着，驱赶着还在病房一无所知的医生和病人。
玩家们也顾不上副本了，赶紧用湿毛巾捂着口鼻，仓皇离开住院楼！
*
医院里，许墨阳和宗六在到处放火。
宗六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他捂着口鼻，“岩哥，咱们这样到处放火……真的行吗？感觉像犯罪！”
“都在副本了，有什么不行的！”许墨阳不以为意，“赶紧的！医院越乱，院长越得派人处理！就不信不把陈哥逼出来！”
火势越来越凶，黑烟滚滚，遮蔽了走廊的灯光。一波波的保安赶去火场抓人，可惜人刚进入医院，就被江随和秦渊打趴下了。
再多的NPC都无济于事，大半的和睦医院都被浓烟笼罩，再这样烧下去，和睦医院都要完蛋了。
终于，在许墨阳他们转而要去烧门诊大楼时，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从浓烟中走出来。
他手中握着苗刀，苗刀刀尖落地，刀锋和水磨石地面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江随和秦渊神色一凛，立刻进入状态。
两人站在走廊，挡住陆烬所有去路。
秦渊：“江队，这回可别放水啊！”
江随：“当然不会。”
走出浓烟，陆烬抬起眼，凉凉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目光对峙的那一瞬，三人猛地朝对方冲去！
苗刀拖曳在地上，摩擦出耀眼的火光，陆烬眸光凌厉，双手握刀，一个闪身冲到秦渊身边，挥舞苗刀狠狠砍下去！
秦渊目光炯炯，手中握紧了攻击的道具，蓄势待发！
但就在陆烬攻向自己的瞬间，他一个扭头，转身就跑！
陆烬：“……？”
陆烬呆了一秒，没反应过来，却也本能地蓄力，转而去攻击旁边的江随！
但江随溜得更快，秦渊才跑十米远，他已经跑了二十米远了！
陆烬：“？？？”
他阴沉着脸，“你们跑什么？！”
“我就跑就跑！有种你来追啊！”秦渊边跑边回头和陆烬吐舌头。
陆烬：“……”
将近一米九的彪形大汉干这个，他感觉有点反胃。
他只凉凉地看了眼逃跑的两人，丝毫不上套，转身就要走。
人都跑了，他追个球啊？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周遭银光一闪，数道缚魂锁凭空出现，牢牢禁锢住他的四肢！
——埋伏他的陷阱竟然不是在他追击的路上，而是在他撤退的路上！
幸而那些道具很普通，陆烬立刻用无常之力挣脱，但就在他挣脱的同时，江随的鹌鹑蛋紧接而来，变成坚固的金属片再度禁锢住他！
而秦渊的重力也从天而降，将他牢牢焊死在这方土地！
等陆烬回过神，一个黑色身影忽而朝自己扑来，陆烬还来不及反抗，双手已经被银色的手铐困住！
——还是他最近卖给管理局的那副手铐！
陆烬抬头，冷漠地看着将自己压在墙上的江随。
江随嘴角一咧：“就知道你不会追上来，埋伏在你撤退路上，刚好。”
陆烬：“……”
秦渊和时甜甜也匆匆赶来。
束缚陆烬，用了他们全部的束缚道具，可以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江随说要把陷阱设在撤退路径上时，他们还不能理解。现在看来，居然真没错。
“没多少时间了，先去BOSS那边吧！”也不知道自己被同化了多少，秦渊觉得还是得先处理了BOSS才保险。
时甜甜也点点头。他是没啥执念，但他知道江随和秦渊明显不是，所以还是早点处理掉BOSS比较好。
江随没吭声，他扯掉了那些已经被陆烬扯烂的束缚道具，低头吻了吻陆烬的额头。
“我很快回来。”
陆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江随转身要走，陆烬突然叫住他，“江随，别动他。”
江随一愣，其他玩家也诧异地看向陆烬。尤其是许墨阳和时甜甜，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江随张了张嘴：“你……还记得我？”
陆烬不耐烦道：“你不是废话吗？”
江随：“……”
许墨阳&时甜甜：“……”
秦渊：“？？？”
秦渊茫然地看着旁边的许墨阳和时甜甜，低声问，“陆烬记得江随，有什么奇怪的吗？你们干嘛这表情？”
许墨阳&时甜甜：“……”
出大事儿了好吧！
这说明陆烬的执念不是江随！他心里有远比江随更重要的东西！
这多扎心啊！
许墨阳简直都想给江随点蜡了。
然而陆烬仿佛看不到江随的难堪，又重复了一遍：“江随，我是认真的，别动他。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江随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他从未妄想过自己会是陆烬的执念，本来就是他缠着陆烬，陆烬也没说过要接受过他。
他本来觉得这样也很好，可想到陆烬心里现在是另一个人，对方还是用天赋占据的位置，江随那些隐藏的阴暗开始作祟，疯狂滋长。
“是么？”
他蹲下身，用力地捏着陆烬的下巴。
“但我就是要杀他。”
“而且我会用你刀，一刀刀剜下他身上每一片肉，我说到做到！”
第177章
月末，医院的会议特别多。
这是医院的表彰大会，关于院长前段时间的一场神外手术的表彰，每个科室都派了医生前来参加，而院长毫无疑问是人群的中心。
他站在讲台上，旁边的医务处主任谄媚地给他颁发锦旗，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
江随提着陆烬的苗刀，脸色阴沉地走向大礼堂。
门口负责登记的实习医生立刻拦住他，“江医生，里面在颁奖呢！不能进去……”
话没说完，江随衣袖里飞出好几块金属片，一下把拦着他的实习医生钉在墙上！
最后一块金属片悠悠然飞到实习医生面前，精准地封住了他的嘴巴，让他只能“呜呜呜”，无法言语。
江随迈步走进大礼堂。
表彰还在继续，医护人员们看到有人进来，纷纷看向他。
本来还以为是姗姗来迟的医生，大家都没在意，但见江随阴沉着脸，手上还提着一把长长的苗刀，刀刃刮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排的医生们都惊呆了。
“江医生？你来干什么？”
“这可是院长的表彰大会，你别乱来啊！”
“新来的医生不都在查房吗？到这里做什么？”
江随没搭理那些絮絮叨叨的NPC，他眸光一凛，一个箭步，已然冲到院长面前！
院长：“！！！”
院长仓皇后退，大喊着“救命”！敬仰他的NPC瞬间从四面八方冲上来，试图用身体保护院长！
他们对执念有多难忘怀，对院长的敬仰就有多深，因此看到院长出事，他们毫不犹豫冲上来，不要命地拦着江随！
他们明明已经被副本洗脑，以为自己是活着的人类，但此刻却怨念暴涨，形貌扭曲，赫然变成了不知生死的恶鬼！
而眼下，江随的状态也没多好。
他眼眶通红，眼白布满血丝，那本来硬朗的脸这会儿更是充满攻击性，脚下一用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猛地朝院长攻来！
NPC的怨念凝结成实体，想要阻止江随，却被金属锥硬生生撕裂，靠近的NPC更是被金属锥贯穿，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江随已经冲到院长面前！
院长瞳孔骤缩，千钧的重力灭顶而来，紧接着是江随的金属锥，凌厉至极，瞬间桎梏了他的身体！
院长想要反抗已经来不及了。
江随和秦渊打了个配合，整个大堂都笼罩在秦渊的重力之下，饶是BOSS也无法挣脱。而江随握紧陆烬的苗刀，刀身反射出冷光，狠狠朝院长砍去！
他要院长死！！！
“哗啦啦——”
也不知道什么声音响起，江随惊了一下，但没有收回手，苗刀砍中了某个柔软的东西，触及骨骼时戛然而止，从中流溢出的不是人类滚烫的血，也不是NPC偏执的怨念，而是某种淡金色的东西。
……灵。
那是灵，在人世间不可见的灵，在副本里，只要足够浓郁，就会呈现淡淡的金色。
江随猛地抬头。
眼前人握住刀刃，掌心和肩胛骨都溢出了灵，那金色的光点静谧地飘散，才让那刀刃没有剖开他的身体。
他没有穿陈倦的影偶，而是用了本来的样子，穿着剪裁合宜的西装，西装因剧烈的运动带出了一些褶皱，却又不影响版型，衬得他的身形更加修长好看。
明明是张熟悉的脸，江随却感觉陌生和遥远。除去苗刀重伤了他的肩胛骨和掌心，他的手腕也受了伤，皮肉都坏死了，只留下森森的白骨。
没有血色，没有肌肉，只有斑驳的金色的灵，缠绕着那节白色的骨头，不似活人。
这场面过于骇人，周围NPC都吓得不敢说话，可江随只觉得心酸和难受，想握着陆烬的手，问他疼不疼。
应该很疼啊，骨头都露出来了。
只是为了挣脱手铐，代价竟然这么大。
面前突然传来院长惊恐的声音，那声音还有些颤抖：“无常……你竟然是无常？！”
因为是陌生的脸，院长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但感受到执念和眼前人的共振，他才瞬间明白——昨天被同化的陈医生，竟然是地府的无常！
…
无常？
江随蹙了蹙眉，这不是地府神话里面的鬼差吗？可这世界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鬼神……
忽而，脑子里碎片的记忆都被串联起来，所有的未知指向了一个从未设想过的答案：这世界上有鬼魂、有轮回、有对应着十殿阎罗的幽玺，那为什么不能有鬼神？
就连神话故事里都有地府和鬼神，他为什么从没想过这方面？
黄泉游戏就是鬼神的作品！而陆烬也是他们的一份子！
江随闭了闭眼睛，感觉心口酸胀难受。
与此同时，秦渊等人也赶来了，他们本来就到大礼堂了，只是人数较多，被NPC绊住了脚步。
看到台上护着院长的陆烬，秦渊喉结滚动，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先前在金钱之城时，秦渊见过陆烬，当时他只觉得，陆烬是个挺厉害的玩家。可此刻的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都让人不寒而栗。
会死，秦渊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如果和他对上，一定会死！
…
台上，陆烬依旧面无表情。
他抓着刀刃手腕一挣，江随掌心被刺痛，下意识松了手，苗刀又落回陆烬手里。
他抓住刀柄，也没管手腕上的森森白骨，只随意地用力一甩，甩掉了缠绕在刀刃上的灵。
陆烬目光寒凉，看着江随，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我说过，别动他。”
“想杀他，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混乱的大礼堂被一道无形的线划开，把玩家和NPC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NPC在看到陆烬的同时，瞬间意识到这人是无常，不过碍于被游戏洗脑了记忆，他们也只知道无常是个不能惹的存在。
这会儿看情况，无常似乎是他们这边的？
他们纷纷聚拢到陆烬身后。
而院长更是嘚瑟，他从未想过，新医生中竟然有无常！虽然对无常的记忆都模糊了，但鬼魂本能是做不得假的，他就是知道这人很厉害！
而这个厉害的人，现在受他掌控！
院长躲在陆烬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嘲讽着江随：“江医生！不是想对我下手嘛？你来啊！我倒是想看看，这样的情况下，你还怎么对我……”
话没说完，“啪啪”两下，陆烬竟然直接扬了院长两巴掌！
院长：“？”
众玩家：“？？？”
大家都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烬。
院长傻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跳脚：“你居然敢打我！老子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吗！你竟然敢打我！”
“你太吵了。”陆烬说。
院长：“？？？”
不是，他可是代替了这人的执念啊！他居然还会觉得他吵？！
陆烬继续道：“你是对我很重要，但如果你再烦我，我一样揍。”
院长：“……”
江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收敛。他讨厌陆烬被人掌控，他相信陆烬也一样。
他看向陆烬：“这人必须死。”
陆烬回望江随，眼神死一样的平静：“你可以试试。”
金属锥瞬间回笼，再次攻向院长！刀光剑影，铁骨铮铮，陆烬挥刀格挡，两人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与此同时，秦渊也怒吼一声，操纵着重力攻向院长！两边都是天赋对轰下的残影，说不出谁更胜一筹，毕竟是顶级玩家和NPC，差距只在毫厘之间。
不过硬要说，还是NPC赢面更大。玩家数量有限，可NPC几乎都受院长控制，哪怕他们不是江随和秦渊的对手，却也能在他们作战时不断骚扰两人！
两人越打越是烦躁。
而院长却越打越嘚瑟～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破空而来，直指院长脑门！
院长惊了一瞬，对枪械的恐惧让他本能地缩起脑袋，子弹擦过头皮，然后院长反应过来，他怕什么！枪械又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
“嗖——！”
子弹击中了院长身后的医务处主任，他本来还想偷袭江随，却被子弹生生拦住，胸口汩汩流出了鲜血，还有怨念……
枪械竟然能对NPC造成伤害！
方圆抓紧手中的灵能手-枪，耍帅般吹了一下枪口。
“抱歉哦，今时不同往日了～”
觉醒技能的玩家在现实世界也不敢太嘚瑟，很大原因在于技能压倒性的优势，只在他们面对普通人的时候。
而只要对方有枪，压倒性的优势就不复存在。
过去人类武器无法对NPC造成损伤，只有商城盲盒抽出的道具可以，可现在不同了，人类的武器也能攻击NPC！
形势瞬间逆转。
方圆虽然只是研究员，可作为一个程序员死宅，他的枪法很好，江随和秦渊2vs2，而他正好可以偷袭院长！
“嘭”的一声，子弹再次呼啸出膛，笔直地朝着院长射去！
这次方圆专门瞄准，距离也不远，他不可能射空！
江随看向陆烬：“看来是我赢了。”
“不可能。”
下一瞬，陆烬一个闪身，明明可以贯穿院长的子弹，竟然被陆烬用身体拦了下来！
众玩家：“！！！”
子弹射中陆烬另一边肩胛骨，嵌入了骨头，他两边的肩胛骨都溢出了金色的灵。
陆烬仿佛不知道痛一般，看向江随：“我说了，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他。”
大堂里是死一样的沉寂，对峙又一次陷入僵局，玩家明明有了绝对的优势，但是江随却没有动手，方圆也僵住了，握着枪不知道怎么办好。
秦渊气得半死，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他们就能成功了！
“那就把陆烬也杀了！反正你们管理局不是也通缉他吗？！杀了正好！”
江随却冷冷地睨了秦渊一眼。
秦渊：“……”
两方僵持不下，院长眼珠子突然一转：“其实呢，你们想要救陈医生，除了杀了我，还有一个办法！”
“只要进入陈医生的牢，解开他的执念，他就能恢复如初！你们要不要试试？”
第178章
“不行！”许墨阳脱口而出。
虽然没进过牢，但跟了陆烬这么久，冥界的事情，他也很清楚。
冥界那么多牢，要么是执念者维持不住，最终烟消云散；要么是时间过去太久，执念者终于放下。
数千年来，就没有几个牢，是被人主动解开的！
许墨阳急得额头冒汗：“不行的随哥！你别冲动啊！”
可江随却死死盯着院长，“我去。”
众玩家：“！！！”
“你疯了吗！”时甜甜不可置信。他听柯数说过，副本里触碰NPC会出现的黑色漩涡就是牢。那黑色旋涡是多少玩家的噩梦，是能随便去的吗？！
江随：“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除非陆烬死，否则院长不可能死，可他不可能对陆烬下手。
江随拍了拍许墨阳和时甜甜的肩膀：“放心，我活着从牢里出来过，上次可以，这次也一定行。”
院长咧开嘴，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
从牢里出来？别开玩笑了，这些年他推了多少人进入牢内？就没见谁能出来过！这就是个有去无回的局！
他不过随便一说，但江医生愿意进去，就让他进去呗！陈医生还记得江医生，说明他的执念就不是江医生！那江医生怎么可能活着出来嘛！
院长发出“桀桀桀”的怪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混沌球体。他一直把陆烬的执念带在身上，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了。
混沌球体静静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它凝结了人类最偏执的感情，如同混沌的死域，哪怕只是看着，也让人背脊发凉。
“怎么着？”院长挑衅地挑眉，“害怕了？”
话音未落，江随已经毫不犹豫地朝球体伸出了手……
*
天旋地转。
这是江随第二次进入牢内，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头晕，视野和感知都混乱不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江随强忍不适抬起头，环视四周。
明明是白日，四周却雾蒙蒙的，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纱。
这里是陆烬的牢，是他的过去。
江随正好站在一个报亭旁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路上竟然还有报亭，不过这也方便了江随。
江随快步走向报亭，翻出最新的报纸，看到现在的时间。
2004年。
22年前。
如果按照陆生的年龄推算，这时候的陆烬，应该才6岁吧？
江随收起报纸。
他记得，牢里的回忆会不断循环，所以第一次来，他可以静观其变，先看看陆烬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身后一阵阴冷的风起，周遭的无面人闻到活人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朝着江随扑来！
江随反应极快，立刻用报纸蒙住脸！
无面人冲到江随面前，只摸到没有七窍的报纸，于是在江随脸上又胡乱地摸了几下，最后悻悻地离开了。
江随松了口气，趁着他们离开的空隙，在报纸上小心地扣出一个小洞，方便自己观察。
忽而，江随身体僵住。
他记得陆烬说过，无面人是误入牢中的人，他们被夺走记忆，忘却了自己，变成无面人在牢里徘徊。
可是距离陆烬被剥离执念才过去十个小时，他的牢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误入者？！
江随立刻看向四周。
太多无面人了，这个数量，几乎和皇甫英杰的牢差不多了。
江随不明所以，可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顶着报纸，伪装成无面人，迈开步子去找陆烬。
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景象也变得清晰。
江随很快认出来，前面是和睦医院。
*
“生生，你生病了……爸爸妈妈治不好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医生哥哥会治好你的……”
在住院楼门口，江随看到僵持的一对母子。那女人很年轻，三十出头，穿着素净的裙子，面容憔悴。
旁边是她年幼的孩子，长得很是好看，白白嫩嫩，但眼神中却有种说不出的疲态。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小陆烬紧紧抓住她的衣摆，又用力握住她的手，不愿意放手。
女人也有些不舍，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抚他：“妈妈会来看你的，乖……你看你，手这么凉，回去吧。”
“不是天气原因，”小陆烬认真地说，“刚刚碰到一个生病的姐姐，她的手很凉，把我的手也弄凉了。”
“什么姐姐？”女人不明所以，“我们刚刚去见的不是医生吗？”
“就在你身后啊！”
小陆烬歪着脑袋，指着女人身后一片空地，“她好像是出车祸死掉的，脑袋都被砸烂了。”
女人闻言，如遭雷击。明明是十月的天，申城的傍晚还没有那么冷，女人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头顶，背脊一阵发凉。
年幼的孩子不明所以，天真地看向女人身后那个“人”。
“姐姐，妈妈又看不到你吗？”
女人的脸色更加惨白，她不敢回头，也不愿回头。因为逆着光，落日余晖拉长了彼此的影子，可她只看见自己和孩子的影子。
“妈妈？”小陆烬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姐姐说这里不好，医生都很坏的！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
女人却觉得四肢僵住一般，小孩子碰到他的手却像是什么脏东西，她惊恐不已，仓皇甩掉了小陆烬的手！
小陆烬一个重心不稳，踉跄地摔倒在地上。
“妈妈？”
可女人顾不上这些了，抓起包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小陆烬立刻要追，眼泪不自觉流出来，嘴里还叨念着“妈妈”。没走两步，分院的医生冲上来，粗暴地桎梏着小陆烬的双手，把他拖回了住院部。
小陆烬还想挣扎，大喊着“妈妈”！但就在他被拖进住院楼的同时，医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电击棍，在小陆生的后背狠狠电了一下！
剧痛和灼烧感袭来，远超出了一个6岁孩童的承受极限，疼得小陆烬浑身抽搐，惨叫了一声，昏死过去。
江随目眦欲裂，下意识冲上前。眼前的场景却如同水波般风云变幻，随着小陆烬昏迷，这段回忆也结束了。
之后的回忆，更像是电影蒙太奇。场景已经变得不那么具体，也不那么清晰，春夏秋冬，都在江随眼前一晃而过。
精神病院里的每一天，都有讨厌的鬼魂，在小陆烬身边絮絮叨叨：
“你妈妈不要你啦！”
“你都被丢在精神病院了！这是神经病人待的地方，他们都不要你喽！”
“你以后就是孤儿喽！”
小陆烬不信邪，每天都去医院门口等。
保安觉得他碍事，赶了他几次，没成功就用上电击棒，电晕人让医生来领。
往复的几次，陆烬自己也受不了，后来就去了天台的小花园。那里视野很好，只要妈妈来了，他一眼就能看到。
一开始，母亲每周都会来看他。
后来是一个月一次。
然后是半年一次。
最近两年，他们一次都没来过了。
鬼魂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些消散了，有些轮回了，还有些固执地徘徊在医院不愿离开。
平时没人和他们说话，他们也只能和陆烬说，而且都是意外死掉的鬼魂，算不得寿终正寝，怨念都很重，所以他们说的话也很欠扁。
“他们有自己的孩子喽！”
“我去看了一眼，他们的新孩子很正常呢！不是你这样能看到鬼魂的怪物！”
“他们不会来看你喽！”
“没有人要你啦！”
他们这样说了很久很久。
一开始，陆烬还是会反驳，据理力争父母是在乎自己的。后来，他也懒得反驳，只是静静地坐在天台的花园。
鬼魂也发现不对了，“你为什么不反驳我呢？我还是喜欢你反驳的样子啊！”
可漫长的时间，让一个满心期待的孩子都变得沉默，有些事情其实不需要鬼魂说，孩子自己会明白。
他知道自己是个没人要的怪物。
他也知道……他的母亲不会再来了。
只是除了待在天台继续等，他也不知道，他的人生还有什么。
…
陆烬的这段回忆很模糊，也很快，场景走得都很仓促。
江随在这段回忆里短暂地看到了院长、康夫人、柯数，还有曾经出现在副本里的NPC，但他们都只是这段回忆的过客，没有谁在陆烬的记忆里，留下过什么很深的印象。
直到……7年后。
彼时的陆烬已经13岁，身形抽高了些，但依然瘦削，坐在天台的花园发呆。康夫人就坐在他旁边，两人成了不怎么说话的病友。
回忆突然变得清晰，江随也站在花园，看到有一群人来到和睦医院。
虽然对方是便衣，但江随很快认出来了——特殊管理局。
特殊管理局竟然也调查过和睦医院！他怎么从来没有看到过相关的档案？！
潜入和睦医院的专员分成两拨，一拨去了对面的主院，还有一拨，来到了这边的分院。
陆烬依然坐在小花园里，没啥反应。
旁边的鬼魂却趴着天台的护栏，舔了舔嘴角，“哟！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孩子呢！让我闻一闻……他的灵魂……好香啊！”
“陆生，他一点也不逊于你，他也好香～他的灵魂也一定很好吃！”
天赋者的灵魂，自然是鲜美的，就像碎灵的天赋者，血肉可以让普通人延长生命；而他们的灵魂，也能让吞噬后的鬼魂更加强大。
江随顺着鬼魂的目光望去。
他和申城分局的人不熟，而且这是十五年前的事情，来的人，他应该不认识。
可是在看到那两人时，江随愣住了。其中一个他很熟悉，他小时候没少受她摧残，长大后更是在她手下工作。
是沈思瑜。
与她同行的是个男孩，留着很短的头发，大概一米七出头，和沈思瑜差不多高。
男孩抬起头时，江随正好看到他的脸，他眸光一震，瞳孔骤缩。
……那是他。
12岁的他。
第179章
江随脑袋一片空白。
他小时候来过和睦医院？他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他奋力想要记起什么，但对于这段回忆，却只是断层的空白，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
住院部楼下，沈思瑜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她刚被调入执行部，做不好可能会被转部门的。
她忿忿地瞪着少年江随：“要是让外公知道我带你过来，他非弄死我不可！所以你在这里只能用别人的身份，别被管理局的人发现，懂？”
12岁的江随已经很混不吝，两手插在裤兜里，坏笑地看着沈思瑜：“用谁的身份？”
沈思瑜眼珠子一转：“裴烨，你就说你是裴烨！”
“那不是你的死对头吗？”
“是啊！做坏事能用自己的名字吗？”
“……表姐你太坏了。”
“近墨者黑罢了。”
沈思瑜鼓捣她潜入和睦医院的身份，他们都是用病人的身份潜入医院的。少年江随无聊，抬头看了眼这座庞大的医院。
和睦医院精神分院已经有十年历史，建筑略微有些老旧了，灰白的墙壁散发出森严冷漠的气息。
江随突然问：“最近申城死了很多人，真和这家医院有关吗？我看了爷爷的报告，也有研究员推测，只是新出来的疫病。”
“谁知道呢……”
沈思瑜还在鼓捣她的假身份卡，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江随：“你又偷看外公的文件！”
江随“嘻嘻”一笑。
沈思瑜不忿地把裴烨的假身份塞给江随：“随你吧，反正我去调查了，你自己悠着点。要是出事了，就用这个，”沈思瑜又塞给江随一枚温润的玉石棋子，“这是外公的空间棋子，能送你离开。”
“出事了就跑，懂？”
“知道啦！”
…
两人分道扬镳，沈思瑜去调查线索，而江随则在医院瞎晃悠。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进入住院楼后，身后的楼道阴影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浑身沾染怨念的鬼魂。
那是一个死了很久的男鬼，他看着江随，贪婪地舔了舔尖锐的牙齿。
“好香甜的味道啊！这么香甜的灵魂，一定很好吃～”
男鬼太饿了，他死于一场医疗事故，他的妻子为了他和医院讨公道，最后却被院长剥离执念，反而爱上了院长。
男鬼心有不甘，一直徘徊在医院。
他也曾想过要吃掉陆生，但他蛊惑不了陆生，陆生见过太多的鬼魂，他对鬼魂没有恐惧。
但是眼前这孩子不一样。
他好鲜美！好香甜！只要吃了他，他就能变得更加强大！
男鬼悠悠然靠近江随，故意在他周围弄出瘆人的声音：突然打开的房门，滴水的水龙头，随风扬起的窗帘……
江随有些诧异，转身去关门窗——
男鬼伺机而动，突然冲向江随！
与此同时，楼道里冲出个少年，不由分说拽着江随的手，一路狂奔！
江随有些茫然，他和少年差不多高，但少年很瘦小，手腕是嶙峋的骨头，肩膀更是薄薄一片。
江随不知怎么的，就没阻止，而是任由对方拉着自己。
跑到护士站旁边，这里人多，有值班的护士，还有来往的病人，陆烬终于停下脚步，撑着两膝微微喘气。
江随倒没觉得多累，他常常打球，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问陆烬：“你拉我干嘛？”
男鬼也冒出来，气愤地瞪着陆烬，“陆生你故意的是不是？这里人多，我是不方便下手，但你能保护得了他一次，你还能保护他一辈子吗？！”
陆烬凉凉地瞥了眼男鬼。
“滚。”
然后也不管这一人一鬼，转身离开。
江随：“……？！”
他上前一步抓住陆烬的手，“你刚刚……是对着空气说话吗？”
陆烬依然没回答江随。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护士长到处找人，看到护士站旁边的江随，她终于松了口气，但余光扫到江随旁边的陆生，她的脸又垮下来。
她箭步上前，猛地推开陆烬！
“陆生你干什么！”然后她转向江随，“小裴你没事吧？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江随有些茫然：“我没事。”
——沈思瑜用了钞能力，现在他们被这医院当成VIP病人了。
但陆烬显然不太好，他本来就瘦削，被护士长这一推，“砰”的一声撞向了旁边的白墙。
江随想要去扶，却也来不及了。
陆烬闷哼一声，踉跄地直起身，只是冷漠地撇了眼江随和护士长，什么也没说，兀自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江随问护士长：“陆生……是什么病啊？”
护士长讳莫如深：“他诡异得很，非常邪门！反正你别和他在一起，这是为你好！”
江随还是好奇：“我就不能和他一起玩吗？我们年龄差不多，我想找个年龄差不多的病友。”
护士长的脸色更加难堪，她冲护士站的护士使了个眼色，那些护士会意，迅速去追陆烬。
然后护士长看向江随，温声道：“不行呢，到陆生治疗的时间了，这是精神治疗法，治疗后陆生会昏睡很长时间，没空陪你，你还是自己玩吧。”
江随还是有些疑惑，不过到底是个孩子，没做多想。
…
另一边，接到护士长指令的护士迅速来到陆烬身边。陆烬还想逃跑，但护士的速度极快，迅速从后面桎梏住他的脖子！
陆烬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忽然，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后背传来，灼烧着他的皮肤，麻痹了他的全身。他只来得及发出轻微的闷哼声，便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做得悄无声息，无人知晓。毕竟这些年来，精神分院的人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都是被家人遗弃的精神病，有谁会在乎他们的死活呢？
只有江随，在即将要进入病房时，他猛地回头，看向陆烬的方向。
他能感应到金属，也包括，镶嵌在电棍里那些传导电流的金属。
他们居然用电棍欺负陆生！
*
陆烬被丢回了病房。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电击本不会伤得这么重，但是他还营养不良，这让他的体力很差，支撑不了太久。
他趴在床上，病恹恹的，不想爬起来。后背却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又麻又酥，让他猛地回头。
少年江随就坐在他身边。
陆烬：“你怎么在这里？！”
“你伤得很重，”江随晃了晃手里的药膏，“我偷了点药，给你涂药，你别乱动。”
陆烬并不领情，抓起被子一下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闷声道：“不用你管。”
他的身体很难看，苍白、纤细，瘦骨嶙峋，从后背到手臂都是烫伤的疤，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就连他自己洗澡时候，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他不想任何人看到。
“抱歉啊，”江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懊恼，“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对你，是我的错。我是偷偷溜过来的，她们不知道。”
陆烬没说话。
江随又问：“她们总欺负你吗？”
陆烬依然没回答。
江随：“太坏了！等我回去告诉爷爷，让他把这些坏人都抓起来！”
陆烬一顿，他趴在床上，扭头看向江随，“我有病，我的眼睛还能看到脏东西，你不怕我？”
旁边的男鬼添油加醋：“就是喽！陆生就是个怪物！能看到鬼魂的怪物！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好～”
“脏东西？”江随问，“是鬼吗？”
陆烬迟疑了几秒，“……是。”
江随两手一摊：“这有什么可怕的？这不是通灵的天赋吗？”
“……天赋？”
“是啊！能看见鬼魂的能力嘛！管理局也记录过类似的天赋者啊！哦不对，你好像还能和他们对话！”
陆烬点了点头。
“那你很厉害了！”江随真诚地说，“能看到鬼魂就很不错了，你竟然还能对话！你和我差不多大吧，天赋竟然这么强了！”
陆烬警惕地看着江随。
实在是这人的反应，和他过去见过的人都不一样，而且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天赋。
江随随手拿来一把铁叉子，心念一动，笔直的叉柄就在他手中弯了。
“你看，这是我的天赋。管理局有很多我这样的人。所以你没病，你很正常，你只是拥有了别人没有的能力。”
“你要是不信，等我们忙完申城这边的事情，我带你去管理局，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陆烬眸光一动，瞳仁里闪烁着微亮的光：“……你能带我离开？”
“当然！”江随不假思索，“这医院太欺负人了，你怎么能留在这里？会被他们欺负死的！等我们办完事儿，我就带你离开！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你要是没地方去，你可以跟着我，我压岁钱多，养你一个没问题，咱们以后可以一起上学，一起出去玩，毕业后一起去管理局……”
“啊……”江随挠了挠头，“这是我的想法，我毕业是要去管理局的，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事儿，反正大学专业那么多，干什么都行～”
天高海阔，他们可以去的地方很多，很多。
那一瞬间，陆烬寒潭般的眸子碎开了冰，寒冬一点点消融，化成了春天。
两人又聊了一会，多是江随聊他的过去，冬天滑雪泡温泉，夏天游泳吃西瓜，去热带雨林逗蟒蛇，去非洲抓狮子，去北极看极光。
陆烬静静地听着，那是他不曾经历的人生，也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世界，可是他想象了一下，如果和小裴一起，好像也不错。
聊了好半天，江随口干舌燥，陆烬给他倒了杯水，“你一直说申城这边出了事，到底是什么事？”
江随喝了一大口：“哦，就是申城最近死了很多人，就这一周，死了上千人了，有人说是疫病，也有人说是其他原因，管理局在调查呢，具体原因还不知道。”
“你知道吗？”江随顺口问陆烬。
陆烬眼中闪过一丝微芒，他低下头，避开江随的视线，装作继续给他倒水。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问问。”
“问谁？”
“……鬼。”
第180章
和睦医院是一家综合医院，太平间里摆放着不少意外死亡的病人，但太平间在主院，陆烬和江随需要到主院那边询问。
两人偷摸着，绕过了门口的门卫。
路上，江随问陆随：“只要是鬼魂，你都能交流吗？”
陆烬：“能说话就行。”
“你这能力有点厉害啊！”江随说，“你要是进入管理局，没准会让你去做刑侦，人死了，直接抓被害者的鬼魂问一问就好！”
“也不是都能问的……”
陆烬还想解释，不是所有魂灵都会徘徊在人界。但话没出口，两人已经来到太平间。
这里是和睦医院最阴湿之地，终年弥漫着福尔马林和尸臭混合的冰冷气味。
在江随的视野里，这里摆满了一列列冰冷的停尸柜；但是在陆烬的视野里，这里影影绰绰，挤满了来来往往的鬼魂。
鬼魂看到陆烬，纷纷涌上来。
——只要是徘徊在和睦医院有点年头的鬼魂，都知道这里有一个通灵的人类。
陆烬便把江随的问题，和那些鬼魂们问了一遍。
鬼魂们闻言，面面相觑，那狰狞可怖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畏惧，连他们的灵体都跟着颤抖。
“是惩罚！”有一只鬼大声说，“这都是神的惩罚啊！”
“人类不敬神明，所以神明要惩罚人类！所以他们降下了天灾！这都是报应啊！”
陆烬完全不懂，只能复述给江随：“他们说，因为人类不敬神明，这是神明的惩罚。”
江随的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这世界上还有神？他们不会在诓你吧？”
“神么？”陆烬说，“天上的没有了，但是鬼神的话，真的有。”
江随：“！！！”
陆烬：“我以前听一些老鬼聊过，天上的神明，一百年前就陨落了。冥界倒是还有一些鬼神，比如十殿阎罗那些。”
江随微微张大嘴，“你没骗我吧？”
“没有。”
这些都是陆烬听说的，他从小能看到鬼魂，也知道鬼神不可知晓原则。小时候他会因为听到鬼神的秘密，被抹去记忆。但是随着通灵能力愈发强大，他能一直维持能力，保持通灵，反而能记住一切。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江随说他信他，他也愿意告诉他。
江随又问：“那你知道怎么阻止这场惩罚吗？”
陆烬想了想，“幽玺或许可以。”
“幽玺？”
“阎罗的玺印，能制定规则，掌控冥界，控制生死。你不是说申城死了很多人？那幽玺估计能阻止这一切。”
这是陆烬的猜测，他对冥界的所有认知，都来自鬼魂，有真有假。不过幽玺能控制生死和冥界这事儿，倒是他意外从一个无常那里听来的，他觉得可信度很高。
江随拍拍陆烬的肩膀：“谢啦兄弟！你的线索很有用，我这就去告诉我爷爷，看看能不能找到幽玺！”
他转身要走，陆烬立刻拉住他。
“你不能离开我。”
江随脑袋一歪：“为什么？”
陆烬：“冥界有一条法则，叫‘鬼神不可知晓’，所以人类总是会忘记和鬼神相关的一切。我因为通灵，才能记得这些。而你和我在一起，我的通灵能力影响了你，你才不被这条法则影响，但是如果你离开，能力失效，你就会忘记一切。”
江随诧异：“真的假的？”
“真……”
“那我试试！”
陆烬：“？？？”
他还没反应过来，江随已经转身，像只敏捷的兔子般跑到太平间外面去了！
陆烬眼睁睁看着他兴冲冲出去，几分钟后，又一头雾水地回来。
他走到陆烬身边，茫然地看着他，“兄弟！不是要询问鬼魂吗？你开始问了吗？”
他挠了挠头：“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他看向陆烬：“你除了能通灵，你还能删除记忆？！”
陆烬：“……”
“我删了你的记忆，你不怕？”
“怕什么？这说明你是双天赋！牛啊！所以刚刚发生了啥？”
陆烬：“……”
他耐心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江随恍然：“原来如此……你好厉害！如果没有你，我估计查不到这么多！”
陆烬耳廓微红：“我也都是听说的。”
“总之，我们现在不能分开，还是先去找幽玺吧！你知道幽玺在哪吗？”
陆烬点头，“我能感知到。”
*
天灾的爆发点在和睦医院，江昭会带人来医院，也是因为局里的天赋者感知到，这是一切的源头。
他们当时还没意识到具体是什么，而江随结合现在的线索，大概能知道，当时他们感知的，就是幽玺。
幽玺能阻止天灾，是因为创造出这场天灾的，就是幽玺。
两人伪装成清洁工，一路来到医院十楼，这里是院长的手术室，很空旷，鲜有人烟，连鬼魂都没有。
陆烬：“你在门口等着，我进去看看。”
江随：“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里面的灵很杂，”陆烬艰难地解释道，“有很多我也不认识的黑色漩涡，你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你进去误碰了，就糟糕了。”
“放心，我能避开的。”
江随也没办法，“那我帮你望风，你小心点。”
陆烬点点头，他没关门，一旦关门，两人距离切断，通灵能力也会断掉，所以门是开着的。
陆烬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转身问江随：“这件事结束后，你真会带我离开吗？”
“当然，”江随毫不犹豫，“不过我快开学了，要回去上课，但还有十几天呢！你想去哪里玩？我都可以带你去！”
陆烬从未想过那么多。
其实能离开医院，已经很好了，他自己也能离开，只是他一直不知道，离开了，他还能干什么。
他的世界一直是空的。
可是现在，他的世界里，好像有事情干了。
*
手术室也是空的，只有手术床和手术设备，其他什么也没有，连灵的残留都很少。
陆烬径直越过手术床，走到那面白墙面前。
眼睛会骗人，灵却不会，手术室只是障眼法，所有一切都藏在密室里。
陆烬看着密室的密码锁，部分按键上残留着灵，其他按键是干净的，密码是四个数字，排列组合一下，陆烬轻而易举打开了密室的门。
门洞徐徐拉开，一股更阴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满是壁葬格位的密室映入眼帘。
陆烬呼吸一滞。
所有的执念在他眼中都是盘旋的黑色旋涡，静置在格位内。而每一个执念都连出了一条黑色的线，最后收束在中心浮起的幽玺上。
更多的黑色细线从外头传来，穿过厚重的墙体，最终汇聚在幽玺之中。
陆烬闭了闭眼睛，他听到了无数魂灵的惨叫，神明的惩罚不计一切代价，将那些人的魂灵吸出，又丢进了这一室的执念里。
彼时的陆烬还不知道画地为牢。他只知道，那些黑色旋涡似有来无回的深渊。
没有人能解开牢笼，所以那些被投入牢笼的魂灵必死无疑。他们死在睡梦中，死在别人的执念里，死在永远出不去的地狱。
陆烬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幽玺。
就在他抓到幽玺的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沉又嘲讽的声音：“通灵能力很强啊！居然让你找到了？”
陆烬抱紧幽玺，猛地回头。
眼前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五官端正，约莫三十多岁，梳着大背头。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陆烬就知道，他不是人。也不是鬼魂，他身上的灵浓郁至极，比他小时候偶然遇到的无常还要强大。
冥界之中，鬼差的灵都差不多，然后是鬼魂的灵，有点区别，但区别不大，最后一类，是陆烬从未见过的——鬼神！
陆烬瞳孔骤缩，把幽玺抱得更紧。
男人却嗤笑道：“区区蝼蚁，还妄图使用幽玺？”
他突然伸出手，原本在陆烬怀里的幽玺，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一下子飞到男人手中！
陆烬：“还我！”
他冲上去想要抢夺幽玺，却被男人冷漠地瞪了一眼，无形的力量骤然袭来，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禁锢了四肢，让陆烬无法动弹！
陆烬感觉到背脊的寒凉。
这便是鬼神……区区一个眼神，就能将他碾成齑粉……
男人看着陆烬，更是玩味：“想要使用幽玺？也不是不能让你用，不过你付得起使用幽玺的代价，以及妄用它的惩罚吗？”
陆烬眼中露出一丝茫然，他从鬼魂那里听到幽玺，知道幽玺在冥界无所不能，但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是惩罚和代价。
男人嗤笑着，“那可是180年地狱的惩罚，你可以吗？”
陆烬不假思索：“我可以！”
他必须可以，他也只能可以。
因为小裴说过，只有解决了申城这边的事情，他才会带他离开。
“那就感受一下吧！”
男人利落地打了一个响指。只是一个响指，锋利的刀刃猝然出现，猛地刺向陆烬！
“这是刀山，还有火石、断筋、噬髓……”
短短几秒的时间，密室的环境倏然变幻，十八层地狱的酷刑景象连番出现，围绕着陆烬，让他把所有的折磨，都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遍！
待到地狱消失，禁锢陆烬的力量也消失了，陆烬的身体完好无损，可他却一个腿软跪在地上，脸色极度惨白，大口喘着气，身上的衣服也被冷汗浸湿，能拧出水来。
只是几秒钟而已。
而真正的惩罚，是一百八十年。
男人再次看向陆烬，眼神中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再告诉我，你……真的敢用幽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