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电话paly
明霄这条消息发过去的下一秒,对方直接甩了一则视频通话申请过来。
明霄戴上耳机划了接通,随后被出现在屏幕上的一张脸吓了一跳。
从夏棋远身后露出一角的背景来看,他大约是在艺人房车里,也不知道是刚收工还是要接着拍夜戏,这会儿他正是一身仙气飘飘的古装打扮,束起的发髻上歪斜地插着一枚造型别致的羽毛,看起来莫名喜感。
明霄定睛看了看,没忍住笑道:“你这什么造型,鸡毛掸子?”
“别打岔,老实交代,你们俩——”
夏棋远深吸一口气,接着来了段贯口:
“哪天哪分哪秒确定关系的谁先告的白告白地点在哪当时他说了什么你又说了什么!”
“”
明霄木着脸回了他一串长长的沉默。
夏棋远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接着催他:“发什么呆,回答我啊。”
明霄望天:“你问题太多,我有点晕,第一个是什么来着?”
“这你都记不住?”夏棋远鄙视他。
明霄不信他的记忆能比自己好:“那你再把你刚刚的问题复述一遍。”
“”夏棋远果然噎住,摆摆手,“算了,你自由发挥吧,等你说完我再提问。”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包薯片拆了吃,摆出一副认真追剧的架势,可见对这个八卦的重视程度。
明霄轻叹口气,开始了他的坦白从宽环节:“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挑重点说。”
“重点就是下雨了啊,梁郡开车送我回家,然后”
明霄尽量精简了一下那晚的剧情,等说到他发现叶景峤是装失忆的时候,夏棋远眼睛一亮,瞬间就领悟了其中关键,接着爆发出一阵无情的嘲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合着你被他摆了一道啊!”
明霄有些不高兴:“你笑什么,不应该觉得他这样骗我很过分吗?”
夏棋远嚼吧着薯片,事不关己:“还好吧,反正骗的又不是我。”
明霄:“”
夏棋远还想催他继续往下说,画面外却忽然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声音,提醒他该去片场走戏了。
夏棋远扭头应了声好,匆匆擦掉指尖沾着的零食碎末,无奈叫停这场线上八卦会谈:“不聊了,场务催我了,我今天拍夜戏,收工了我再打给你。”
明霄:“行。”-
回到家时夜色已深。
输入密码推开门,第一个听到动静屁颠屁颠跑来迎接明霄的仍旧是一团雪白的傻笑脸酷哥。
明霄蹲在玄关处撸了会儿狗,才换好拖鞋走进屋。
家里灯是开着的,客厅和厨房却不见人影,明霄低头问跟在他脚边打转的酷哥:“你爹呢?”
“汪!”
酷哥朝明霄房间的方向叫了一声。
他在我房间干什么?
明霄疑惑着走近,随后听到自己房门半掩的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正要推门查看情况,不料房门先行被一只脚从里勾开,明霄猝不及防地跟抱着一大堆衣服从里走出来的叶景峤撞个正着。
明霄惊讶,叶景峤心虚。
两人面面相觑。
明霄的视线从叶景峤脸上下移至他怀里那堆满满当当的衣物,以及被他死死抓在手里的两只毛绒玩偶。
明霄努力思索了两秒,又把视线移回去,费解地吐出一句:“你偷家呢?”
“我”叶景峤想了下措辞,“帮你挪窝。”
明霄:“?”
他走进来环视一圈,好家伙,房间的东西竟被搬空了大半。
除了他的衣柜被洗劫一空,还有原本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其他生活用具也全都不翼而飞,就连飘窗上的花瓶和绿植也被清理干净,这间屋子变成了他最初入住时的清冷模样。
他扭头看向门口的叶景峤:“你都挪哪去了?”
“我房间啊。”
“啊?为什么?”
叶景峤偏头对着他笑:“你说呢老婆,房都圆了。”
明霄迟缓地眨了下眼睛,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根不受控地微微烧起来。
两人昨晚已经跨过了最后一道界线,再继续分房睡的话貌似显得有些脱裤子放屁。
没等明霄心湖间的那点涟漪荡漾完,抱着一堆东西的叶景峤总算站不稳了,嘭一声靠着门板向他求助:“快,过来搭把手,我快搂不住了!”
明霄哭笑不得地上前接过他手里一小半的东西,跟着他朝衣帽间的方向走去,不禁吐槽:“你就不能一次性少拿点吗?”
叶景峤:“我想在你回来之前都弄好,给你一个惊喜嘛。”
明霄了然,难怪今天给他发消息他一直没回,原来是在忙活这个。
他想了想,又道:“其实你也用不着搬这么空的,万一以后吵架了,我还能回那屋去睡。”
叶景峤闻言脚步一顿,蹙眉看向他:“你怎么能这么想?”
明霄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情侣吵架很正常的。”
叶景峤轻轻摇头,纠正他:“我是说,要是吵架的时候你不想看到我,可以直接让我滚去睡沙发。”
明霄:“”
好有道理,直接采纳。
两人来到衣帽间,叶景峤一边把明霄的衣服挂进衣柜里,一边事无巨细地对他说:
“我家的衣帽间很大,放我们俩的东西绰绰有余,我今天把最右边的三组柜子给清出来了,你的衣服以后就都放这。旁边这面玻璃柜是我放饰品和香水的地方,你可以随便用。”
“对了,你应该还有很多东西都放在你之前租的地方了吧?那边你可以退租了,等过两天你有空了,我陪你去把那边的行李都搬过来,如果有平时用不着的闲置物可以放到隔壁那间储藏室。”
“以后卫生间也用主卧的,省得你半夜想上厕所的话还要跑出去。”
“你看,我前两天在网上买的情侣洗漱杯和毛巾今天也到了。这是你的,这是我的,正好凑一对。”
明霄被叶景峤拉着在房子里四处转悠,一路听着他语调悠扬的碎碎念,不由地一阵恍惚,心脏化成了一团柔软蓬松的草莓棉花糖。
虽然他已经在这间屋檐下住了有一个月,但之前他和叶景峤的相处模式更多像是合租室友,而现在,空气中漂浮着的满满当当都是恋人同居的甜蜜气息。
叶景峤介绍完毕,最后期待地看向明霄:“你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吗?”
明霄回神,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盥洗台上摆放在一起的一白一粉两只陶瓷洗漱杯,不禁眉头一蹙,还真被他挑出了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凭什么我的是粉色的?我要这个白色的。”
“欸,可是我也想要这个白的。”
“那我不用了。”
“行行,我用粉的,白的让给你就是了。”
明霄左看看右看看,满意极了,叉腰道:“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叶景峤不解:“干嘛?”
明霄:“我要洗澡了。”
叶景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眯着眼凑近:“这么见外干嘛,一起呗。”-
浴室中不断升腾起雾蒙蒙的水蒸气,把整个空间渲染得潮湿闷热。
心跳也像一盅沸水咕噜噜冒着情欲的气泡,几乎要把两人紧贴的胸膛烧个窟窿出来。
明霄嫌身后的瓷砖墙又冷又硬,地板还打滑,根本站不稳,氧气也不足,死活不愿在这里继续折腾。
叶景峤就关了花洒,抱着他转战卧室。
两人什么衣服都没穿,只潦草裹了件可有可无的浴袍就从浴室一路滚到了床上。
明霄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粉嫩的舌尖被吮得又酥又麻,一呼一吸间满是石榴果味的沐浴露香气,格外令人陶醉。
叶景峤垂首变换着角度吻他时,湿漉漉的发梢不停磨蹭过他的脸颊和眼睑,微痒又缱绻。
七荤八素间,一阵突兀的来电铃声天外飞仙般响起,吓得明霄一个激灵,牙关下意识一合,不慎咬到叶景峤探进来的舌头。
“嘶!”
叶景峤吃痛,皱着脸停下来,朝他投来一丝幽怨的目光。
明霄安抚性地吻了下他的唇角,小声说句抱歉,就从他怀里爬起来,伸手捞过床头那只正震动不止的手机。
叶景峤跟着凑过来,从背后抱住明霄,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夏棋远三个大字后,黑着脸啧一声:“这么晚了他找你干嘛?别理他。”
叶景峤说着,一只手捏着明霄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继续吻他,另一只手去抢明霄握着的手机,不料指尖一滑,蹭到了接听键上,下一秒,夏棋远清亮的声音就顺着网线十分冒昧地钻了出来:
“宝贝我准备好了,你快继续说!”
明霄立马抬手堵住叶景峤的嘴,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就赶忙抓起手机贴着耳朵接茬:“啊?说什么?”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声音粘稠沙哑得不像话,十分可疑,他赶紧坐起身清了清嗓子。
还好夏棋远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语气兴奋地直奔主题:“说你怎么把叶景峤那小子拿下的啊!”
明霄一阵无语。
哥们你还真打来追问啊,我跟你客气的。
这事也不是不能说,但眼下的时机非常不凑巧,另一当事人还在他旁边坐着呢,明霄只能尴尬地挠了挠脸,含糊道:“其实差不多都说完了。”
夏棋远却提醒道:“没吧,你还没说谁先告白的。”
明霄如实吐出一个字:“他。”
“哦,那他怎么说的?”夏棋远追问。
这话题着实羞耻,明霄不好意思再看叶景峤的脸,默默背过身,趴到床尾小声跟夏棋远讲电话:“告白还能怎么说啊,就说喜欢我呗。”
被冷落的叶景峤不爽地靠在床头,视线从明霄跟人聊天时无意识勾起轻轻晃动的脚丫,一寸寸向上扫过。
明霄身上的那件宽松浴袍随意敞开着,将他白皙修长的大腿和挺翘的臀部半遮半掩,随着他悠悠晃脚的动作,浴袍的褶皱轻微起伏,大腿根里的光景若隐若现。
叶景峤眯了眯眼,他知道那里面一/丝/不/挂,更知道那具身躯的滋味有多火热甘甜。
明霄只顾着聊电话,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那道目光逐渐变得灼热难耐。
话说到一半时,他忽然感到自己在半空乱晃的脚腕被人一下子紧紧攥住。
明霄当即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信号,不由地心头一颤。
紧接着,一只手掌从浴袍下端探进来,肆无忌惮地抚摸他腿间光滑柔韧的肌肤。
随着温热的掌心一路向上攀爬至大腿根深处的,是一阵他才熟悉不久的濡湿触感和潮湿鼻息。
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每一下轻咬和舔吻都像是一道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上炸开一朵朵短促的烟花,这种感觉危险却又令人上瘾,叫他整个人止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明霄抬腿翻身,想把在他身下作乱的那人一脚踢开,不料身体是翻成正面了,可抬起的大腿却被叶景峤一把掐住,向外掰得更开,方便他把脑袋埋得更深。
湿热的唇舌催促般用力一吸,激得明霄猛的一个挺腰,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喉间的那道呻/吟溢出。
受不了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控制不住发出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了。
明霄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脸面,匆忙对夏棋远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哎等会,”夏棋远叫住他,“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的贞操还在吗?”
“”
靠。
明霄低头看了眼。
这玩意早就碎一地了。
他实在没脸回答这个问题,果断摁断了电话,一把抓住叶景峤的发根将他毛茸茸的脑袋从自己腿间提溜起来,有气无力地嗔道:“你要害死我吗?”
叶景峤一脸无辜,眼中笑意促狭:“我看你挺享受的。”
明霄红着脸无言以对。
享不享受的倒是另说,心脏病先吓出来还差不多。
还好现在电话干扰已经解除,可以接着干正事。
有了昨天的开荒经验,今天的前戏明显顺利许多。
叶景峤进来的时候,明霄几乎没感觉到什么不适,还用指尖轻轻挠着叶景峤掐在自己腰间的小臂,似在无声催促。
叶景峤见他适应良好,一边试探性地加快了节奏,一边还不忘提醒他:“手机记得静音。”
明霄微囧:“不用了吧。”
叶景峤却酸溜溜地说:“明老师大忙人,谁知道等下还会不会有人找你?”
明霄懒得跟他争辩这个,在摇摇晃晃中伸手去摸刚刚被他随手扔在枕边的手机,指尖刚碰到一角,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铃声。
明霄险些吐血,心想今天不会这么倒霉吧,又来一个毁气氛的。
结果他拿起手机一看,界面黑乎乎的,毫无动静。
再循声仔细辨别了下,铃声来源于床头柜上的另一只手机。
这下轮到明霄站上道德制高点了,他用一种“你还好意思说我”的揶揄眼神看向叶景峤:“大忙人,你的电话。”
叶景峤没接话,用猛的一记挺腰回应他的挑衅。
明霄被顶得呼吸一颤,缓了下劲才问:“你不接吗?”
叶景峤动作没停:“别管。”
“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觉得更有可能是诈骗电话。”
明霄被这话逗得险些破功,不得不佩服叶景峤的心态:“谁家诈骗电话打到微信上来了?”
“我说是就是。”
叶景峤不满他的走神,抬手掐住他那颗胸口挺翘的粉色珠玉,指腹用力一碾:“宝贝,你认真点。”
“嗯唔”
明霄呼吸乱了一拍,微蹙着眉心抗议:“可它很吵啊。”
“那你叫大声点,把它盖过去。”
“靠,有病”
叶景峤似乎很享受明霄被自己无语到破口大骂的时刻,勾唇笑了笑,俯身捧起明霄的脸吻他。
明霄下意识张嘴回应他。
两边耳朵被叶景峤手掌紧紧捂着,唇舌交缠间发出的臊人水声和难耐喘息在他的颅腔内形成了立体环绕音效果,还真把那阵恼人的铃声给压成了缥缈的背景音。
那电话没响多久就自行挂断了,堵在耳边的手掌也随后松开,被掠夺的听觉瞬间回溯,激烈的碰撞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清脆,听得人面红耳赤。
明霄攥着床单绝望地想,这还不如让那铃声继续响呢!-
一番云雨过后,明霄酣然地侧趴在床上,望着窗外五彩斑斓的霓虹夜景微微出神。
房门打开,叶景峤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递给他。
明霄半坐起身接过,靠着床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起来。
叶景峤则坐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默默翻看着什么。
明霄这才想起中途那通被他们强行忽视的电话,捧着杯壁调侃道:“诈骗电话?”
“不是。”叶景峤抬眼看他,带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我妈打来的。”
“”
明霄险些被水呛了下,不禁又一阵庆幸,还好他刚刚没成功劝说叶景峤去接那通电话,不然场面得多尴尬。
“哦,她有事找你?”
“她说我爸回来休假了,想问你最近哪天有空,一起回家吃个饭。”
叶景峤的语气轻松自然,好像在聊明天天气怎么样,明霄听完这个消息却微微宕机了几秒。
他吞了吞口水,才开口问:“聂叔叔回来了?”
“嗯,说是上个项目刚完成,可以休息几天,他听说了我们的事,就想回来见见你。”
明霄再度面无表情地陷入脑暴。
真就要见家长啦?
叶景峤见他垂眸轻咬着杯沿不吭声,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具体什么态度,莫名有点小紧张,默默挪屁股朝他坐得更近了些:“怎么不说话?领导给个批准呗。”
“知道了。”明霄把水杯塞回他手里,抱着被角背过身去查看手机相册,“我看下通告单。”
身后传来一道轻笑,紧接着是水杯落在桌面上的轻响。
下一秒,身旁的床垫塌陷下去一块,腰间缠上来一只温热的手掌,从胸口抚至小腹,再轻车熟路地向下探去。
明霄呼吸一重:“还来?”
叶景峤吻上他的耳垂:“不是才做一次么。”
明霄想说一次还不够吗,但转念又一想,他们才刚确定关系,正是热恋期,又是刚开的荤,食髓知味很正常,等这阵新鲜劲过了就会好了。
于是他再度心安理得地把腿缠上了叶景峤的腰-
事实证明,明霄显然低估了这阵新鲜劲的周期长度。
他以为这股多巴胺的过度分泌症顶多两三天就能治好了,可一连五天下来,叶景峤的症状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
每晚明霄一回到家,叶景峤就春风满面地贴过来,像只狗皮膏药一样,恨不能时刻粘在他身上不下来,不遗余力地将他们“一夜春宵”的cp名从字面意义上贯彻到底。
不过明霄也反思过,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也怪他自己意志不坚定,稍一被撩拨就心软腿软身子软,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叶景峤滚到床上坦诚相见了。
原本这种有利于增进感情的睡前深入交流也没什么不好,但这玩意你总得有个度吧!又不是特么的在拍gv,有导演在旁边按头逼着他们做,一晚上达不到次数就没法收工的那种!
偶尔一两次也就算了,每天高强度地进食大鱼大肉的生活,明霄实在有些吃不消了。
他饱经风霜的腰和肾在齐齐叫嚣:悠着点啊大哥,我们想吃点素的!
不过这种话明霄实在说不出口,作为男人,他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
但面子和腰子不能两全——
不行不行不行。
一想到这里,明霄的腰就一阵幻痛。
他不能任由事态再这样继续发展下去,他得想个办法躲着点才行-
今天的拍摄任务比前几天稍重,导演在对讲机里喊收工时,太阳早已沉没至天际线以下,灰蓝色的夜幕悄然笼罩下来。
明霄从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正好碰见在走廊商量着要去哪吃晚饭的陈稚妍一行人。
大家对着手机上的餐厅推荐界面研究了一圈,李星彤说去吃这家评分很高的韩式料理店,魏朗说那玩意吃腻了,今天天气冷,不如去吃更暖胃的猪肚鸡,最后少数服从多数,选择了后者。
见明霄走过来,陈稚妍便招呼道:“明老师,要跟我们一起吗?”
她只是礼貌性地随口一问,并没抱希望得到他的应允,因为据她观察,电影开机以来的这十来天,明霄向来都是一收工就马不停蹄坐车回家,不知道还以为他跟灰姑娘一样,家里设了什么门禁时间。
原以为这次也会得到一句婉拒,可明霄认真思索两秒后,欣然点头:“好,带我一个。”
陈稚妍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你今天不用回家吃饭吗?”
明霄神色莫名一顿,摸了摸鼻尖,道:“天天吃家里的饭会腻的,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哦,”陈稚妍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也是。”
明霄被她盯得有些心虚,后知后觉他刚刚这话说得渣男味特别重,好在陈稚妍没有多问,只是招呼大家一起下楼。
众人来到学校门口,很快就叫到了网约车。
明霄坐上车后,才看到叶景峤发来的消息。
【叶景峤】:老婆,我今天买了排骨打算做汤,你想搭配玉米、冬瓜还是山药呢?
【明霄】:你自己决定吧。
【明霄】:今天我不回去吃了,我跟陈老师他们一起到外面吃。
【叶景峤】:好,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明霄】: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第82章 真相
魏朗挑的那家网红猪肚鸡店开在了商圈中心的一所购物城里。
众人认真品鉴一番,综合给出了个顶级的评价。
虽然味道不至于像网友力荐的那般惊为天人,但在今天这个寒风阵阵的秋夜里吃上一碗胡椒味浓郁的暖融融肉汤,还是格外身心舒畅的。
吃完饭,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商城,穿过一个中央广场,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斑斓闪烁,将夜空中星星的光芒全部掩盖,抬头是一片寡淡的漆黑。
陈稚妍看了时间,问大家要不要现在就各自打车回家,魏朗却意犹未尽地抢答:“还早呢,我们接着去唱K玩!”
“得了吧,天天唱K都唱腻了。”
李星彤在寒风中缩着脖子嫌弃撇嘴。
“而且你每次都只会唱那几首,你没唱吐我们都听吐了。”
魏朗噎了下,有些不服气地反问:“那你说去哪?”
李星彤沉吟着四下环视一圈,倏地眼睛一亮,指着街道对面大厦提议道:“我们去酒吧玩吧!”
“酒吧?”
魏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了一块酒吧字样的广告招牌,亮粉色的灯牌在夜色中散发着无声的诱惑与旖旎,不禁让他面露迟疑:“那种地方很危险吧?”
“你都成年了还怕什么?”
李星彤说着,又低头捣鼓起手机,随后补充道:“喏,我刚刚查了一下,这是家清吧,网上评价挺好的,没你想象的那么混乱。”
魏朗便凑过来看她的屏幕,见网友拍的店里实景照片还挺漂亮,也有些心动了,只能挠了挠头说:“可我没带身份证,进不去吧?”
“老土,电子的就行。”李星彤鄙视他,“干嘛,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放心,就你这长相,进去了也没人搭理你。”
魏朗被这话激将到了:“我怕个屁,去就去!”
其他人虽然没怎么发表意见,但显然对李星彤的这个提议也都表现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
这群人除了陈稚妍和明霄年纪超过二十,大家普遍十八九岁,刚成年没多久,对于酒吧这种未成年禁忌场所怀有着天然的好奇和向往。
明霄看出了大家眼中的期待,便掏出手机看了下,才八点半。
时间还早,现在回家的话肯定又会被叶景峤拉着酿酿酱酱到后半夜,不如随便找个地方打发时间,趁叶景峤睡着了再回去。
于是他慷慨拍板:“去吧,想喝什么我请客。”
众人一阵欢呼:“好耶!明哥大气!”-
七分钟后,一行人结伴来到这家酒吧的门口,排队接受完保安的身份信息核查后,顺利进入其中。
这家店的室内光线是暖调琥珀色的,步入其中,就像是踏进了自带复古胶片滤镜的上世纪末老电影里。背景播放着一曲慵懒的爵士乐,将卡座区客人们的闲聊声自然掩盖,整体环境称得上祥和惬意,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大家一起去前台点酒,对着菜单上酒水五花八门的种类和花哨名称犯起了难,听完调酒师的推荐,又感觉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明霄并没有什么选择困难症,爽快要了杯度数不高的Mojito,就端着酒杯坐在吧台旁耐心等待。
恰好手机屏幕亮起,他点进去,看到置顶联系人发来的消息。
【叶景峤】:老婆你们结束了没,怎么还没回来呀?
【叶景峤】:[寂寞小狗独守空房.jpg]
【明霄】:可能要再晚点,不用等我,你先睡。
【叶景峤】:为什么?
【明霄】:组里的小朋友说想来酒吧玩,我和陈老师得照看着点。
【叶景峤】:酒吧???
【叶景峤】:你才多大,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明霄看到这句话内心一阵无语。
【明霄】:哥哥我21了。
【叶景峤】:那也是个才成年了36个月的宝宝!
【叶景峤】:外面的花花世界太危险了,老婆你别被诱惑了,快回家好不好[可怜][可怜][可怜]
明霄隔空回了个白眼。
上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还是个宝宝呢。
叶景峤又噼里啪啦发了一串消息过来,明霄懒得搭理,摁灭手机放进口袋。
他百无聊赖地欣赏着柜台前调酒师利落切冰块的动作时,身旁的空椅忽然被人抽开,陈稚妍坐下,微微凑近问:“你跟景峤哥说我们出来玩了?”
明霄一愣:“你怎么知道?”
陈稚妍指了下她的手机屏幕:“他刚刚问我地址在哪。”
明霄暗道失算,没想到这家伙见自己不回消息,就扭头跑去问陈稚妍了,赶忙道:“你别告诉他。”
陈稚妍却“啊”了声,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抱歉,我已经发过去了。”
明霄:“”
要命,他现在下楼打车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陈稚妍见他面露沧桑,小心问道:“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也不算吧。”
明霄移开目光,抿了口薄荷味的鸡尾酒,有些难以启齿,总不能说自己单纯是在逃避回家交作业吧。
陈稚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好心宽慰:“情侣吵架很正常,有矛盾多多沟通就好啦。”
明霄点点头,又忽然奇怪地“嗯?”了一声,歪着脑袋惊讶地看向陈稚妍。
陈稚妍跟着歪头:“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这个还挺明显的。”
“哪明显了?”
“呃,”陈稚妍有些卡壳,“一种磁场问题,女人的第六感。”
明霄不明觉厉地望着她:“这么玄学?”
陈稚妍跟他清澈的眼神对视两秒后,破功笑出声,向他坦白:“好吧,其实是景峤哥自己告诉我的,他还给我发了红包,让我在片场多照顾你。”
明霄狂汗,心说这家伙爱发红包的人设还真是不倒。
他转着酒杯,小声嘀咕:“有什么好照顾的,你不也就比我大两岁。”
“大两岁也是大啊,叫声陈姐不算冤。”
陈稚妍说着,颇有派头地拍了拍他的肩。
“小明啊你别紧张,这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其实我还挺羡慕你们的,在这个圈子遇到个合适而且靠谱的人不容易,景峤哥是个好人,你要好好珍惜啊。”
陈稚妍这话说得语重心长,还不自觉流露出一副被感情伤得很深的气质,搞得明霄有些恍惚,刚想问姐你谈过恋爱吗就在这伤春悲秋,那边李星彤忽然叫他俩的名字,说是终于把单点完了。
众人拿着小票单,转场去找合适的空位。
卡座区基本上都坐满了,他们人又多,于是最后找了间私密性良好的包间入座,围在一起玩起了狼人杀。
明霄玩这类桌游是有点水平的,前几轮他当狼人时隐藏得很好,总是凭借不动声色的演技赢到最后,很快就引起了众人的忌惮。
这轮他拿了平民牌,第一个晚上就被狼人毫不留情地刀出局了。
明霄自认倒霉,将酒杯里的最后一点酒水饮尽后,趁扮演尸体的这个空档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折返回包间的走廊上,明霄远远看到一个男生无赖地堵住女生的去路,缠着她要联系方式。
这种事情在酒吧早就习以为常,明霄并不打算干涉。
他目不斜视地路过两人身旁时,无意间听到了他们你对话。
“美女,加个微信呗。”
“别碰我,我不用微信。”
熟悉的声线令明霄脚步一顿。
罗可柔?
他扭头看过去,还真是她。
明霄见罗可柔有气无力地甩手抗拒,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虚,像是醉得不轻,于是他走上前将她护在身后:“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她不加陌生人好友。”
对方看他个头挺高,语气微冷,不像是个好惹的,便悻悻离开了。
明霄转身时,才发现身后的罗可柔已经扶着墙默默走向隔壁包间。
明霄看她路都走不稳,怕她一个孕妇摔着磕着了,便心一软,又跟了上去,把她扶到包间里的沙发上坐下。
他还想去前台给她要一杯温水醒醒酒,可是又担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会出事,于是掏出手机给陈稚妍发消息。
【明霄】:陈老师,我这边遇到一个喝醉的朋友,麻烦你拿一杯温水到A7包间来可以吗?
【陈稚妍】:好,马上来。
明霄一句谢谢还没发出去,余光就瞥见罗可柔伸手去够桌上的酒瓶,他赶忙给拦下来。
罗可柔立马皱着眉去抢:“给我,这是我的。”
明霄移开手臂:“别喝了,你清醒一点。”
罗可柔愣了下,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声音很耳熟,迟钝地抬头望过来。
包间内光线略显昏暗,她盯着他的脸仔细辨别了几秒,才堪堪回神:“明霄?”
“是我。”明霄说。
“你怎么会在这?”罗可柔又问。
明霄哭笑不得:“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我吗?我来这里当然是喝酒的。”
明霄无语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能喝酒呢?对宝宝不好的。”
“宝宝?”
听到这两个字,罗可柔扯着嘴角苦笑了下,抚着小腹眼眶一红,下一秒,泪水就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明霄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安慰她:“你没事吧,怎么哭了?”
罗可柔先是抹着眼角无声抽泣,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根本止不住,最后她干脆放声大哭起来,还把明霄的肩头当作抱枕,眼泪鼻涕的蹭了一片。
陈稚妍端着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尴尬的场景,她身后还跟着刚追杀过来的叶景峤。
叶景峤见状,额角猛地一跳,当即就气得七窍生烟了:果然有不知死活的趁他不在勾搭他媳妇,这在这装哭扮可怜起来了!
他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过来,将罗可柔从明霄怀里一把扯开:“起开,谁叫你勾引我老婆的!”
罗可柔被这一嗓子吼得都懵了,茫然地吸了吸鼻子,呆呆望着他,没敢吭声。
叶景峤这才看清了她的脸,微微一愣:“罗可柔?”
明霄也跟着回神,恼羞成怒,起身一巴掌拍他背上:“你吓唬谁呢,放手。”
叶景峤尴尬地松开了罗可柔的胳膊,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梗着脖子质问道:“你俩在这干嘛呢,她怎么哭成这样?”
叶景峤这话纯属无心之问,但明霄隐约知道这事八成跟罗可柔怀孕的事有关,不想戳人伤心事,便堵他的话头:“关你什么事,少八卦。”
叶景峤被呛回来,讪讪闭了嘴。
明霄又扭头对罗可柔说:“你手机在哪,我联系你经纪人来接你回去。”
“不,别告诉她,我想一个人——呕!”
话说到一半,罗可柔猛地一阵干呕,明霄手疾眼快把垃圾桶递到她面前。
罗可柔扶着桶趴了会儿,除了一肚子酒水,没吐出来什么别的。
明霄见她消停了,才朝陈稚妍招了招手,把水杯递给她:“我还是先送你回去休息吧,保住身体最要紧。”
罗可柔吐完,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不少,喉间重新泛起一阵比酒精更浓稠的苦涩:“我连孩子都保不住,还能保住什么?”
“你有孩子了!?”
叶景峤被她这句话震惊到,跟着灵光一闪,回想起前几天热搜的事,恍然大悟:“你真怀孕了?孩子他爹呢?该不会真是郝嘉阳那个死人渣吧?”
“你说的对,他就是个人渣!”
泪水再度模糊了罗可柔的视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企图用疼痛来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可嗓音还是难掩颤抖:“我到底做错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我明明已经什么都听他的了。”
明霄闻言不自觉拧起眉头,跟叶景峤对视一眼,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又见罗可柔神色痛苦万分,整个人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急需倾诉和帮助,他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索性坐下来轻声关怀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都打算把孩子留下来吗?”
罗可柔轻轻摇头,哽咽着开口:“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上次你在医院见到我的时候,我还没把这个消息告诉他。那时我天真地以为,他一定会跟我一样为这个孩子的出现感到高兴,因为他说过以后一定会娶我,跟我有个家的。我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惊喜告诉他,于是这些天我明里暗里跟他提了好几次想结婚的念头,但都被他以各种借口敷衍过去了,我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很着急和失落的。没想到后来”
罗可柔顿了顿,整理好思绪后,重新陷入那段令她难堪的回忆。
可是没想到,狗仔跟踪她,还拍到了她孕检的事,拿着证据找上门来勒索她,罗可柔经纪人本想用钱来解决,但他们狮子大开口,要一大笔钱。
经纪人恨得牙痒痒,左右为难,但罗可柔却没什么所谓,她觉得反正迟早要公开的,事已至此,不如就趁机官宣这段恋情好了,她和郝嘉阳的cp粉多,肯定会得到网友的祝福的。
经纪人却说她的想法太天真:“你清醒一点,这圈子那么多前车之鉴还不够你看明白吗?郝嘉阳的唯粉特别是女友粉最多,你跟他的恋情一旦曝光,挨骂的肯定是你。这种事情对他们男人来说总是能轻飘飘带过,对他们事业造成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但你不一样,你是女生,你的身体和事业都会因此受到难以挽回的影响!”
可罗可柔听不进去,固执己见:“我相信他跟别人不一样。”
罗可柔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她甚至把自己的孕检单照片匿名发给了狗仔,希望借他的手把事情闹大,企图利用舆论倒逼郝嘉阳出来官宣恋情,甚至开口向她求婚。
之后事情如她所愿被狗仔曝光,罗可柔也顺势向郝嘉阳坦白了自己怀孕的事,本以为他会惊喜不已,可没想到郝嘉阳直接让她把孩子打掉,美其名曰为了她的事业着想。
他说她还年轻,现在生孩子肯定会影响她接戏,不应该这么冲动,如果她喜欢宝宝,可以等他们结婚了再重新要一个。
再加上经纪人也这样劝她,罗可柔动摇了,同意了先发澄清声明,把怀孕风波压下去。
但是今天下午,她意外在郝嘉阳的备用手机里看到了他和经纪人马畅的聊天记录。
对于孩子的事,郝嘉阳居然死不认账,还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孩子还在她肚子里,怎么就一定能证明这是我的种?谁知道她有没有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睡过,搞大肚子了就往我头上赖?我才不要稀里糊涂给别人当接锅侠!”
马畅也觉得这件事还有转机,他赌罗可柔不敢真的把孩子生下来,毕竟这事风险太大了。他劝郝嘉阳先不要跟她撕破脸,先哄着她去打.胎,等孩子没了,风头过去了,再随便找个由头跟她分手,千万不要让她把事情闹大。
罗可柔看完后心灰意冷,恶心得当场吐出来。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装得百依百顺,字字句句都在为她着想,可在背后却这样恶毒刻薄,诋毁造谣她的人品和清白。
她一时间被这些信息冲击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才出来买醉,借酒消愁。
听罗可柔说完这些,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揪成一团,凝重如碳的沉默在昏暗的包间里无声蔓延。
胸口闷得厉害,嘴巴里像被塞进一团湿棉,安慰的话语卡在喉间,进退两难,好像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时宜,唯有无尽的愤慨和唏嘘。
良久后,明霄喉头艰涩滚动一下,才开口打破沉默:“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立马跟那个人渣一刀两断!”
叶景峤义愤填膺地抢答,他攥紧了拳头,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既然你之前都发过澄清声明了,那这孩子肯定是不能留的了,但你也不能白白吃下这个哑巴亏,必须把他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跟他鱼死网破!”
“我不知道”
罗可柔的思绪早已一片混乱,浓厚的绝望与懊悔将她深深包裹,勒得她快要喘不上气,只能无措地喃喃低语:“我真的不知道,都怪我自己蠢,信了他的鬼话,都是我的错”
明霄本想再安抚她两句,可话还没说出口,原本站在旁边一言未发的陈稚妍忽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了罗可柔。
她一边帮她抹着眼泪,一边颤抖着开口:“不,这不是你的错,做错事的另有其人,还有我”
罗可柔呆呆地望着她,这才发现陈稚妍不知何时竟已同样泪流满面。
她被这个陌生姑娘的反应搞懵了:“你怎么了?”
陈稚妍紧紧拥抱着罗可柔,像是在抱着另一个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岿然决堤,满腔的悔恨在沉静中崩裂:“对不起,我也有责任,如果当初我没有逃避,选择揭穿他的真面目,你就不会也被他欺骗。”
仿佛一道闪电直击脑门,明霄陡然察觉到一抹不寻常的气息,他下意识开口试探:“陈老师,你——”
话音未落,肩膀忽然被人捏了下,明霄抬头,看到叶景峤朝他投来一个怜悯且略带祈求的不忍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明霄心头一震,张嘴诧然,电光石火间领会了一切。
他望着陈稚妍脸上的泪痕,嘴唇翕动了下,选择把未说完的话吞回肚子里。
叶景峤拉着他走出包间,默默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两个互相寻求慰藉的女孩子-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一处靠窗角落的吧台坐下。
叶景峤望着玻璃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发了会儿呆后,忽然又站起身,问:“要,喝点什么吗?”
明霄:“不用。”
可叶景峤还是去前台拿了两罐啤酒回来,又将其中一罐递给他。
明霄一愣:“我说我不喝。”
“啊,是吗,”叶景峤茫然,“我听错了。”
明霄没说什么,他理解叶景峤此刻的心不在焉,毕竟他自己也是心里堵得慌,于是接过他递来的啤酒罐,拉开环扣,闷头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酒液顺着食管钻进胃袋里,和一肚子五味杂陈的情绪混在一起翻涌,明霄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陈老师她和郝嘉阳?”
这话只说了一半,没继续问下去,但叶景峤已经沉默着点了下头。
明霄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你早就知道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了。”
叶景峤仰头喝了口酒,深深呼出一口气,沉吟着陷入回忆。
“那时候小妍的一个大学室友被郝嘉阳的公司签下,他们公司的艺人私下聚会时,她也跟着去玩了,然后和他认识了,大概是聊得比较投缘吧,没多久他们就在一起了。有一回我回学校排练期末作业,小妍也在,我看到她的手机壁纸是郝嘉阳和她的合照,我一问,才知道他俩在交往的事。”
“我挺惊讶的,但当时我对郝嘉阳这人还没太大抵触情绪,只是单纯觉得他家粉丝挺烦人的,但粉圈么,有点摩擦很正常,总不能因为他粉丝天天在网上骂我,我就在他女朋友面前说他坏话吧?而且小妍一直说他人挺好的,对她很照顾,我就信了,还傻乎乎地祝福他们。”
“但是几个月后,我跟剧组的几个朋友去KTV团建时,撞见了郝嘉阳在那跟别的女孩子抱在一块,举止很亲密,我立马就把这事告诉了小妍,劝她跟这个出轨渣男分手,可是,她那时候已经”
叶景峤喉间划过一抹苦涩,顿了几秒后,才继续往下说:
“再后来,她就得到了罗可柔同样的结果。我非常生气,觉得必须曝光这个渣男,让他受到惩罚!但小妍那时候才大二,刚签了经纪公司没多久,如果因为这事在网上跟郝嘉阳对峙,那她这辈子恐怕就都洗不掉这个标签了,后面的演艺事业也会大受影响,所以她的经纪公司就悄悄把消息给压了下去,没有对外公开。”
“小妍因为这事休学了半学期,还一度想轻生,我跟她经纪人劝了好久,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后来她不停进组拍戏,拼命工作,麻痹自己,好在她也因为作品积累了不少粉丝,找到了新的生活动力,这才渐渐走出了这件事的阴影。”
明霄听完这些,心中唏嘘不已,也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之前让他感到困惑和蹊跷的细节。
难怪陈稚妍每次听到郝嘉阳的名字,就跟见了鬼一样,反应那么剧烈。
还有,曾经他以为叶景峤讨厌郝嘉阳,单纯是因为两家粉圈不对付,毕竟对方一边跟他捆绑营销死对头人设蹭热度,又一边买各种黑通稿拉踩他,叶景峤会觉得膈应太正常不过。
原来这只是表层原因,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的朋友被这个人渣深深伤害过,换做是自己,怕是也会提到这个名字就反胃,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抛去喂狗。
明霄理了理思绪,问:“所以,你当时才那么排斥我去接《春风卧》?”
叶景峤点头:“当时你问我原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答应过小妍,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连邵怀钧我都没说,就因为他找郝嘉阳演戏的事,我还跟他吵了一架。我没法跟你坦白,所以只能劝你离郝嘉阳远点,越远越好,结果你居然不领情,真是冤枉我一片好心啊。”
明霄微囧,灌了口啤酒后,又问:“那你后来又为什么忽然想开了,不反对我去接这戏了?”
“呵呵,什么想开了,我那是没招了。”
叶景峤干笑两声,这下总算找着机会为自己正名,幽怨地吐起了苦水。
“邵怀钧那边我劝不动,严令仪也说这项目有前景,你不接就亏了,让我别妨碍你搞事业,真服了,倒显得我里外不是人了。”
明霄哭笑不得:“对不住啊,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了。”
叶景峤对他笑笑,表示自己不在意:“那你现在知道了这些,还想接这戏吗?”
明霄微怔,攥着酒罐,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生活中遇到令人无语的事,莫过于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可他现在抱着这锅热乎乎的精品粥,还真就舍不得撒手。
凭什么他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好机会?
你说就不能在淘米的时候就把这老鼠屎挑出来踢出去吗?
可代价呢?谁来承受?
明霄思量完毕,垂眸淡淡开口:“说实话,我非常想劝罗可柔把郝嘉阳的黑料曝光,让大众知道他的真面目,让他一夜塌房,所有项目和资源也都告吹。”
“不过这只是我的私心,我是旁观者,所以我期待看到真相大白,恶有恶报。但我听完你刚刚说的这些后,也理解了陈稚妍和罗可柔的处境,毕竟在公众面前展露自己的伤疤很不好受,大概率还会影响她们的风评和事业,所以如果她们最终选择隐瞒,那我也支持。既然没办法做到感同身受,那就尊重她们所做的一切选择吧。至于这剧么,如果郝嘉阳注定参演,那我应该不会再接了,省得看到他犯恶心。”
叶景峤听完,有些意外地注视了他一会儿,看他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忽然有点纠结自己是不是真耽误明霄搞事业了。
他只好再度确认:“真不接了?”
“嗯。”明霄毫不掩饰自己的考量,“虽然会觉得可惜,但郝嘉阳身上黑料这么多,保不齐哪天就暴雷了,要是剧播之前他就塌房了,剧也播不了,我三个月白拍了怎么办?”
叶景峤闻言忍俊不禁:“你可真理性。”
“并不。”
明霄将手里已经被喝空的啤酒罐捏得吱嘎作响,觉得这种时候特别适合再配根烟。
“你知道我现在特想干什么吗?”
“干什么?”
“雇俩人去给郝嘉阳套麻袋拖到巷子里揍一顿,最好把他腿打断鼻子打歪脸打毁容,让他这辈子也拍不了戏了。”
叶景峤给他鼓掌:“哇,你好善良。”
明霄不解地侧眸:“这叫善良?”
“嗯。”叶景峤一本正经地表示,“我和严令仪都觉得应该把他物理阉割了,以绝后患。”
明霄笑:“你说的对。”
两人草草笑过,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
今天的夜空上没有星星,黑得一眼望不到头,明霄暗暗期待明天会是一个光明普照的艳阳天。
第83章 塌房
两个姑娘什么时候离开的,明霄不知道,等他和叶景峤再折返回包间去寻人的时候,房间已经空了。
他在微信上问陈稚妍有没有安全到家,二十分钟后,她回复一句到了。
明霄在输入框敲敲打打出一长串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合时宜,又全部删了,只发了句“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联系,我们都在”过去。
片刻后,对面回了个“好,谢谢”,便没了下文-
第二天清晨北汕市下起了大雨。
天色灰蒙蒙的,街道旁的树木在凄风苦雨中凌乱飘摇,枝头枯黄的叶子扑簌簌落了一地,变得更秃了些。
整座城市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冬天,气温骤降至个位数,行人都裹上了厚外套,撑着雨伞步履匆匆。
明霄进了化妆间刚脱了外套坐下,就看到陈稚妍推门进来。
她的眼睛微微红肿,黑眼圈淡淡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却是一如既往笑盈盈地跟众人打招呼。
李星彤以为她是昨晚喝多了,所以才没休息好,很自责,说下次再也不怂恿大家去喝酒了。
陈稚妍说不是酒的问题,是她昨晚回去后看了部电影,感触很多,所以才失眠了。
然后话题就被绕到了怎么治疗失眠的问题上。
明霄在一旁安静听着。
他看出陈稚妍有点变了,但具体是哪变了,他说不上来,只感觉气质好像更加坚韧自洽了些,这让他心中的担忧减淡了些许。
他拿起手机,跟她分享了一个最近刷到的睡眠好物,无比自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讨论。
一切看起来都如同往常一样安宁祥和。
明霄没有去问昨晚陈稚妍和罗可柔后来又谈了什么,而是失忆般自行掠过那段隐秘的剧情。
这样就挺好,有时候不主动打扰才是最好的陪伴和安慰-
傍晚坐车回家的路上,武敏激动地带来一个好消息,说《春风卧》那边的合同发过来了,还真如严令仪所料,郝嘉阳那边同意平番了!
武敏乐得嘴都合不拢,忙不迭地催着明霄赶紧趁他们后悔前把合同签了,明霄却没什么波澜地说再等等,他还要考虑一下。
武敏不解,问他等什么,明霄没回复,只是望着车窗外横七竖八的滂沱雨幕,说,等个好天气吧。
两天后,雨停了。
头顶的天空一碧如洗,蓝得像玻璃,阳光再度穿破云层倾洒下来,将整个校园映照得闪闪发亮。
这天中午剧组众人聚在活动室吃盒饭时,魏朗再度喷饭,狼狈的动静格外令人熟悉。
“你又来?!”李星彤抱怨的声音比上次还要响亮,“下次我再也不要坐你旁边吃饭了!”
“这么激动干什么,难不成你女神又上热搜了?”另一男生打趣道。
“对、对,你们快看微博!”魏朗举起手机,险些咬到自己舌头,“我女神和郝嘉阳——”
“官宣了?”李星彤兴奋地抢着问。
“不是!是塌房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饭也顾不上吃了,立马拿起手机奔赴吃瓜现场。
明霄心有所感地点进微博,榜单顶端紧挨在一起的两个鲜红色名字无比醒目——
#罗可柔 郝嘉阳#
罗可柔的账号五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微博:
p1是一条3分15秒的黑屏录音,从声音和对话内容可以确定谈话的两人正是罗可柔和郝嘉阳。他们关于要不要把孩子留下的事情发生了分歧,男方给女方画饼,说等她把孩子打掉就跟她去领证结婚,实锤了两人恋爱关系。
p2-5是几张手机偷拍到的微信聊天截图,内容赫然是郝嘉阳和他经纪人背地里对罗可柔私生活的造谣编排,阴险恶臭气息溢出屏幕,令人作呕。
p6是一段长文字,按照时间线讲述了他们这段地下恋情的经过,最后是罗可柔的反省与觉悟:
【刚得知真相的时候我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不配得到真爱,直到有人告诉我,不必因为别人的罪行给自己带上道德枷锁,坏人都过得心安理得,好人凭什么要战战兢兢?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继续隐瞒下去,接下来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和我一样的受害者出现,我不愿看到那样的结局。真心可贵,不要将它浪费在不值得的烂人身上。所以我决定把这件事曝光给大众,哪怕这会让我站在风口浪尖饱受争议,我也绝不退缩,我会站在这里,跟伤害我的人战斗到底。】
整篇帖子情感真挚,逻辑严谨,证据清晰,字字句句满是血泪与愤怒,看完后所有人都震惊了骇然了沉默了,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怒火与同情。
批斗渣男,人人有责!
网友们群情激奋,如同雇佣兵入境瞬间在评论区痛骂了郝嘉阳几万楼出来。
热搜炸了,营销号转疯了,微博系统一度陷入瘫痪。
大家刷新了好几下页面都没反应,遂放弃,从网络转场现实,开始七嘴八舌地跟身边人讨论这件事情的炸裂程度。
原本还在嗑郝罗这对cp的李星彤当场对郝嘉阳粉转黑,跳起来扔了筷子撸起袖子,噼里啪啦骂得最脏,就连魏朗这个罗可柔铁粉的攻击力都被她给比了下去。
明霄被她的妙语连珠逗得忍不住想笑,放下水杯一偏头,才发现身旁坐着的陈稚妍竟默不作声哭成了泪人,泪水无声滴落下来,将她的手机屏幕糊成一片。
明霄心下一慌,赶紧抽过纸巾递给她:“哭什么,你该高兴才对。”
魏朗那边还在聊得起劲,根本没注意到陈稚妍这边的动静,她有些尴尬地擦了擦眼泪,轻声道:“我只是很佩服可柔姐,也心疼她。本来我想跟她一起发的,但她说我是妹妹,这种事交给她上场就好。”
一想到这个,陈稚妍心中既感动又愧疚:“我是不是太懦弱了?”
“不,”明霄语气温柔而坚定,“你很勇敢,你们一样都很好,在这件事上没必要给自己定太多标准和压力,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陈稚妍的泪水再度不受控地涌出来,她拼命憋回去,一边用力点着头,一边用纸巾擦着被泪水打湿的手机屏幕,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给罗可柔的微博点了个赞。
陈稚妍一惊:“糟了,这是我的大号!”
眼下再取消已经来不及了。
网友的侦查能力是惊人的,这才过了两分钟,就有人眼尖地发现陈稚妍手滑点赞的事,立马把相关词条推上热搜。
郝嘉阳的粉丝正在气头上,对任何跟他们唱反调的人都进行无差别攻击,他们一听说这事,当即跑过来围攻陈稚妍,骂她不分是非盲目站队,骂她落井下石,还骂她装清纯死绿茶
陈稚妍看着那些满是戾气的无脑谩骂,唯有叹气。
明霄扫了眼,实在有些看不过去,想做点什么帮忙转移一下火力,心下一冲动,干脆也拿大号郑重其事地给罗可柔的微博点了个赞。
陈稚妍见状,比他还慌:“你别啊,会被他粉丝缠上的”
明霄反倒觉得痛快:“没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等他再刷新一下热搜榜单,果然看到了自己点赞的相关词条被顶了上来,然而紧挨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叶景峤 点赞罗可柔微博#
明霄微微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
咦,这算什么心有灵犀吗?
他俩点赞的截图很快就被营销号转发到首页成了新的热门讨论帖,配文:【我讨厌的人终于被人发现了be like】
底下评论乐翻了。
【接叶景峤仇人运,希望我所有讨厌的对家都得到这样的惊天之锤[祈祷][祈祷][祈祷]】
【替我担接了[祈祷]】
【不对啊,叶景峤点赞就算了,明霄算怎么回事?他跟郝嘉阳也有仇吗?】
【你懂什么,这叫夫唱夫随。】
【没错没错,俺们叶霄就是这么心有灵犀~】
【无语了,怎么哪哪都有你们这群要饭的,某糊咖离了你叶帝就活不了了,连对家都要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独立行走?】
【点了姐妹,明霄就是个学人精,又在这硬蹭[呕吐]】
【有些人见到明霄就自动开骂了是吧,搞清楚,是明霄点赞的时间比叶景峤还要早一分钟,要说跟风,也是你叶跟随我霄吧[流汗黄豆]】
【真服了,点个赞而已,脑补一大堆,你们吃瓜时没手滑过吗?】
【黑粉滚呐,明霄爱给谁点赞就给谁点赞,支持明霄点赞自由!】
【谁说我们霄粉不能讨厌郝嘉阳的?上次他们一起录《有客来了》我就看这个郝嘉阳不爽了,节目里郝嘉阳不仅总是打断明霄发言,翻了明霄好几次白眼,还在游戏环节故意撞他踩他,明霄一场游戏玩下来,小白鞋都被他踩成小灰鞋了[哭][鞋面对比图]】
【是啊,我记得这个,当时真的气死我了!后来郝嘉阳粉丝不仅硬洗成是镜头角度问题,还倒打一耙说明霄故意在节目组抢风头不尊重前辈,明明是自己蠢,答题环节连个最简单的二元方程都解不出来,没上过高中就是有理哈[爆哭]】
【某嘉豪哥仗着自己早出道几年就这么欺负新人,太下作了[呕吐][呕吐][呕吐]】
【妈呀,这货终于塌房了,我立马下楼放鞭炮庆祝!】
【好了好了,别吵了,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两家共同的仇人郝嘉阳的塌房盛宴,让我们一起举杯,祝福他的人生从此以后——发烂发臭!!!】
评论区浏览到这里时,明霄的手机屏幕上方忽然跳出新信息。
他抬手点进去,发现是来自经纪人的操心问候。
【武敏】:干嘛要点赞,这有你什么事,瞎掺和个什么劲!
【明霄】:不好意思,手滑了。
【武敏】:快取消了!
【明霄】:都上热搜了,再取消也没意义了。
【武敏】:[吐血][吐血][吐血]
【武敏】:霄儿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每次冲浪都会特意用小号,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武敏】:真是近墨者黑,你都跟叶景峤学坏了!
【明霄】:不坏啊,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墨镜酷]
【武敏】:
【武敏】:你这个表情太吓人了,我简直要怀疑是叶景峤在偷拿你手机跟我发消息了[瞪眼]
【明霄】:[墨镜酷][墨镜酷][墨镜酷]
【武敏】:我靠你别发了!!!
把经纪人逗炸毛,明霄心情大好。
让他心情更好的是,这件事情在各大社交软件上光速发酵,网友们用各种脑洞大开的二创段子视频为郝嘉阳举办了三天的赛博葬礼。
郝嘉阳两天之内掉粉八十万,各大品牌方连夜删除了他的所有相关物料,他的口碑和资源直坠谷底,不负众望地以渣男身份被钉死在了内娱塌房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这一结果大快人心,不过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发愁。
郝嘉阳手头上还有两部S+级别的待播剧,这下恐怕是直接永无见天之日了,几个亿的投资全部打水漂,制片方懊恼不已,恨不得立马穿越回一年前阻止那个选角期的自己。
跟这些无力回天的倒霉蛋相比,邵怀钧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最起码他现在不用忙着找时光穿梭机,而是正站在这个十字交叉口上,他还来得及调头换条路走。
邵怀钧一面暗自庆幸《春风卧》还没正式开拍,演员也没官宣,郝嘉阳的这件事没在明面上对项目造成什么实际损失,另一方面,他又为需要临时更换主演的事愁得焦头烂额,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安稳。
要知道,当初郝嘉阳也是他花了大功夫千挑万选出来最适合顶替叶景峤的人选,现在他的第二志愿又惨烈滑档了,只能对着仍处于一片空白的第三志愿填报栏挠腮叹气。
愁眉不展间,严令仪忽然给他发来消息,约他见一面,说是要商量一下《春风卧》合约的事。
邵怀钧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他琢磨着现在局势不利,怎么着也要先把明霄这边稳住才行,不能再多出什么变故了-
见面地点就在北辰办公楼。
这天下午,邵怀钧轻车熟路地来到严令仪办公室,道明来意后,助理说严总还在开会,让他稍等。
邵怀钧坐在沙发上喝着助理倒的速溶咖啡时,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他闻声抬头,看到严令仪拿着文件走了进来,而紧随其后的高挑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叶景峤。
邵怀钧见到他有些意外,又勾头朝他身后望了望:“你怎么也来了?明霄呢?”
叶景峤走到他对面的沙发随意坐下,端起茶几上的咖啡问:“你找他干嘛?”
“不是严令仪叫我过来商量合约的么?”
“我经纪人约的你,要谈的当然是我的事。”
“你的事?”邵怀钧不解,“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不是说了么,找你聊聊《春风卧》的事。”
叶景峤拉回正题,瞥他一眼,语气不自觉带点憋不住的笑意:“话说,邵大制片你这回应该不会再坚持用郝嘉阳了吧?”
“”
邵怀钧黑着脸咕咚喝下一口咖啡,心里苦哈哈的。
他想起之前叶景峤还因为这事跟自己吵过一架,心说这小子也太记仇了,他的脸都已经被打肿了,叶景峤还要在这落井下石,奚落他一番,实在可恶。
关键这次确实是他失算,只能自认倒霉,他捏着茶杯闷闷不乐道:“你叫我过来就为了笑话我?行行行,我承认,还是您老有眼光有远见,不,是你八字硬,直接克死了你仇家。”
“可别,”叶景峤乐了,“是他自己作死,关我什么事。”
“别贫了,”严令仪打断他们,拿着一份策划书走到叶景峤身旁坐下,“说正事。”
“哦。”叶景峤闭了嘴。
邵怀钧闻言,也放下咖啡杯看向她,静候下文。
严令仪开门见山:“萧淮,你打算怎么办?”
邵怀钧叹气:“还能怎么办,重新找人来演呗,难办啊。”
叶景峤却姿态潇洒地翘起二郎腿:“这有什么难办的,最好的人选你不早就发现了吗?”
邵怀钧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啊?”
叶景峤悠悠吐出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邵怀钧茫然望着他,张了张嘴,跟着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你?”
“对,”叶景峤说,“我。”
“你要演萧淮?!”
邵怀钧对这个提议感到震惊又疑惑,脑中的齿轮飞速旋转起来,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可你下部戏不是拍要到四月份才杀青吗?”
“纠正一下,是三月中旬。”
“那也赶不上啊!我们这戏明年二月初就要开机了,这差了一个多月呢。”
邵怀钧沉浸在自己对局势的分析中,语速都不自觉变得飞快。
“景峤,我谢谢你愿意来帮这个忙,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可以同时把两部戏都处理得很好,但轧戏可是演员的禁忌,你要是这样做了,绝对会被网友骂死的!”
“我知道。”叶景峤不置可否地笑笑,“我也没蠢到要去冒这个险,我是想让剧组为我延迟开机。”
邵怀钧眨眨眼,有些懵:“延迟开机?”
“没错。”严令仪适时接过话茬,“《烛龙斩》的拍摄周期是今年十二月初到明年三月中旬,所以如果《春风卧》能延迟一个半月或者两个月再开机,那景峤的档期就合适了,能参演。”
“可”邵怀钧脑子一时间有些混乱,只能尽量抓重点问题说,“可是我们这边跟平台都把流程给定好了啊,临时更改拍摄时间的话,其他演员的档期也都需要重新沟通调整,还有制作团队,那边的合同我都签了。”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
严令仪轻轻颔首,表示理解,紧接着又不疾不徐地据理力争起来。
“不过这事无非就是麻烦了些,你多费心沟通一下,该换的就换,该赔钱的就赔钱,只要还没开机,一切就都来得及挽救。更何况这些损失和景峤参演这部剧比起来,不值一提,他绝对值得你冒这个险。”
“一来,他当主演会给这部戏带来多大的关注度、讨论度以及广告商投放,我就不赘述了,你作为制片人,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二来,他和明霄二搭的话题足够吸睛,官宣那天送你十个热搜位都不成问题;三来——”
“哎,等会。”捕捉到关键词的叶景峤忍不住插话,“我跟明霄要官宣了?”
严令仪无语地纠正道:“我是说剧的开机阵容官宣。”
“哦。”叶景峤无端失望,“你继续。”
“三来——”
“等等等会!”
这回严令仪刚开了个头,就又被邵怀钧打断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怀疑自己刚刚理解错了:“你和明霄,你们俩在一起了?”
“是啊。”叶景峤勾着嘴角坦荡承认,“说起来,你可是我们的大媒人,为了感谢你,这次《春风卧》片酬给你打九九折!”
“那不就等于没打折吗!”邵怀钧吐血。
叶景峤:“啧,肤浅,几十万就不是钱了吗?”
邵怀钧眨眨眼,这么一想还真是,能省则省啊。
但转念再一想:“哎不对啊,我还没答应这事一定能办成吧?”
叶景峤闻言轻叹口气,起身坐到邵怀钧旁边,搭着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
“小邵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吗,作为一个顶级制片人,就要懂得审时度势,扬长避短,该出手时就出手。很显然,我现在就是你的最佳选择,没有之一。而且这次我跟明霄不会再避嫌了,我们直接大卖特卖,保准把剧的热度给你炒起来。”
邵怀钧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吐槽好了:“喂,我们这次可不是双男主剧啊”
“这有什么关系,兄弟情观众也爱嗑,更何况我们是真夫妻出演,更有优势。”
叶景峤越说越来劲,还抬手比划了两下招式。
“这叫双剑合璧,天下无敌,顶峰相见,再创辉煌。”
叶景峤满嘴跑火车,邵怀钧却真的听进去了。
一叶春霄二搭哎,这噱头搁谁谁不心动?
自己亲手养成的爆款cp,第一波红利当然要自己享用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成!”
邵怀钧一咬牙,拍腿而起。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了,我回去捋捋,等我消息。”
叶景峤倚在沙发上,优雅地朝他挥挥手:“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