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终章
不知不觉间,《兔子飞奔》已经开机二十来天了。
眼见着学生们身上的衣服逐渐加厚,教学楼前的那棵白玉兰的树梢从深绿变成枯黄,最后被裹着雨露的北风卷落,掩埋进湿漉漉的泥土里。
金秋时节悄然退场,初冬的气息蠢蠢欲动,手中寸步不离的那册剧本也被翻得越来越皱,等明霄回过神来时,自己这个配角在学校这一主要场景中的戏份已然宣告杀青。
不过由于女主和其他角色还有一些学校内的拍摄内容尚未完成,最少还要再拍一周,所以接下来的这几天明霄不需要去剧组待着,可以自由安排私人行程。
叶景峤乐见其成,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叶熹,母子俩一拍即合,说明天就把儿媳妇带回家见公婆。
距离上次叶景峤提及这事,已经过去一周有余,明霄的心理建设也做得差不多了,这回没怎么挣扎就应下了。
去吧去吧,真正的勇士总要直面家长的拷问。
明霄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一边吹着头发,一边情不自禁脑补着明天的场景预设,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明霄垂眸扫了眼,发现是楚丽芸打来的电话,便关掉吹风机,拿起手机接通。
“喂,妈。”
“喂,乖宝,你收工了没?”楚丽芸像往常一样温柔地跟他唠家常。
“嗯,已经到家吃过饭洗过澡了。”
“辛苦了,今天拍戏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今天算是一个小杀青,暂时可以歇几天了。”
楚丽芸听了这话,很是高兴的样子,忙问:“那你明天不用去剧组了?”
明霄低头撑着水池微顿了下,忽然不敢坦白交待自己明天要去干嘛,于是故作轻巧地回了句:“嗯,明天在家休息。”
“那太好了,难得碰上你休息,我正在收拾行李,打算——”
“我c!”
楚丽芸话说到一半,明霄却莫名飙了句脏话,只因他方才抬眸时从镜子里瞥见一个人影飘到自己身后,脸上还敷着一张惨白的面膜,像鬼一样,吓得他一个哆嗦。
明霄心有余悸地转过身,叶景峤没被面膜遮住的那双眼睛正清澈又无辜地望着他。
明霄:“”
他倒吸凉气的古怪卡壳让电话那头的楚丽芸不由地担心:“怎么了?”
“没事,刚刚还以为家里闹鬼了。”明霄幽幽道。
楚丽芸听到他好像在叹气,于是说:“你是不是太累了?妈妈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明霄发现自己的头发还略微有些湿意,正准备拿起吹风机继续吹,一条干毛巾忽然从后脑勺覆上来,遮住了他的大半视线。
明霄一愣:“干嘛?”
“别动,帮你擦头发。”
叶景峤揭了脸上的面膜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又上前半步,离明霄靠得更近,宽大的手掌隔着干燥柔软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揉搓起他半湿的头发来。
窸窸窣窣的轻响和洗发水的清香自带催眠效果,明霄乖乖闭上眼睛,站在原地微仰着头配合,毛茸茸的脑袋随着叶景峤的动作一下一下左右轻晃着。
迷蒙间,他听到面前人冷不丁开口:“怎么不跟你妈说明天要去我家吃饭?”
明霄倏地睁开眼睛,撞进叶景峤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
气氛莫名凝滞一瞬,明霄小幅度别过脸移开视线,说:“哦,刚忘了。”
叶景峤将他的脑袋掰正,眯了眯眼,微微凑近问:“你该不会还没把我俩的事告诉阿姨吧?”
明霄动了动唇,然后垂下眼睑,像个不打自招的犯人一样陷入一阵心虚的沉默。
没坦白恋爱只是浅层罪行,更进一步来说,他还没跟家里人出过柜。
因为他觉得这事非同小可,得找个万无一失的良辰吉日告诉楚丽芸才行,不然他怕她一时间接受不了,最后弄得不欢而散。
毕竟眼下日子过得这么安逸舒服,男朋友宠着亲友团陪着,明霄都有些乐不思蜀了,他暂时还不想去挑战更难级别的副本,有时候逃避未知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于是眼下面对叶景峤的审问,明霄敷衍地吐出四个字:“下次一定。”
“”
叶景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貌似是透过他漂亮惑人的脸蛋看穿了他的不靠谱,干脆抓起他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机,企图自食其力:“你不说我来说。”
明霄一下子慌了,赶忙将手机夺回来:“喂,你别乱来。”
叶景峤没有再跟他抢,只是有些失望地垂下眼角:“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不,我的意思是”
明霄一时词穷,叶景峤偏头注视着他,用鼓励而略带期盼的眼神静候下文。
看他这么迫不及待要名分的样子,明霄无奈抓了把头发,表示不理解:“哎,你就不担心我妈反对吗?”
叶景峤眨眨眼,想也没想就反问道:“为什么要反对?”
明霄被问住了。
大哥你这么甜的吗?
这可是出柜哎出柜,那当然是有好多好多理由可以把他拍死在沙滩上了!
好吧,仔细一想,叶景峤从小生活在国外,母亲又是艺术圈的一朵奇葩,对于同性恋这类群体的接受度天然很高,以至于他在这方面的想法天真热烈,无拘无束,觉得真爱大过一切世俗的眼光。
但楚丽芸不一样,她是一名不怎么上网的县城小学老师,日常所接触到的文化和环境相对传统。
当初她头一回听说明霄要去拍双男主剧时还惊讶了许久,小心翼翼地问明霄他是喜欢男生吗,明霄哭笑不得地回答不是呀,又跟她解释说这只是一种影视题材,不是只有同性恋才能演,也不是演了就会变成同性恋的,楚丽芸才似懂非懂地哦了半晌,最后说你想演就演,你演什么我看什么。
楚丽芸总是这样,温和地包容并支持着他的一切选择。
但演戏终归不是现实生活,看儿子在荧幕上跟别人假扮情侣和儿子真的变成同性恋了,这两者之间还是有着很大差别的。
明霄不确定楚丽芸的接受底线在哪,实在不敢轻举妄动,怕步子迈大了扯到裆。
而他又一向习惯于凡事都做最坏的打算,所以目前的主要战略就是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他捋好思路,这才重新抬眸看向叶景峤,一脸严肃地开口:“不是所有人的观念都像你父母那样开明的,万一我妈比较应激,接受不了,劝我跟你分手怎么办?到时候有你苦头吃的。”
叶景峤可听不得“分手”两个字,当即被这话唬得不轻,一把抱住明霄,服软道:“别啊老婆,就算你妈把我腿打断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
明霄意识到自己话好像说得有点重了,便抬手在他后背抚了两下:“我妈没那么暴力,顶多不会让你进我家大门,让你蹲在楼道喂蚊子。”
什么蚊子老虎的,叶景峤不怕那个,他怕让明霄夹在自己和楚丽芸之间左右为难,于是收敛起自己幼稚的心思,说:“都听你的,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我再多到阿姨那刷刷好感度,争取让她早点认下我这个女婿。”
明霄前一秒还在感动,后一秒就一巴掌拍到他后背上:“什么女婿,我是男的。”
叶景峤却偏过头,无赖地在明霄侧颊啵唧亲了口:“不管,你就是我老婆。”
他刚敷的面膜,嘴角还残留着精华液,黏糊糊的触感让明霄很是嫌弃,立马推开他:“啧,洗脸。”
叶景峤却故意使坏蹭了他一脸,最后挨了颗爆栗,才老老实实俯身去水池清洗。
明霄则先一步擦干净脸,转身回了卧室。
他正铺着被子,床头柜上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明霄扭头一看,发现是叶景峤的手机在响,来电显示严令仪。
明霄朝卫生间那边扬声道:“叶景峤,严姐找你。”
叶景峤闷头洗脸,抽空回他:“你帮我接。”
明霄便随手划了接通键:“喂?”
严令仪听出了他的声音:“明霄?”
“嗯,是我。”
严令仪没再多问,只是说:“麻烦你转告景峤,我约了邵怀钧后天下午到千钧去签《春风卧》合同,让他别忘了。”
“哦,好。”
明霄挂了电话躺在床上,伴着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他望着天花板发了两秒钟的呆,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叶景峤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明霄毫无前摇的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毛巾险些掉地上:“你诈尸呢?”
明霄睁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你要去演《春风卧》?”
叶景峤脚步一顿,借着毛巾的掩护,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再抬眼时,已经切换成一脸茫然的模样:“哎?我吗?真的假的?营销号说的?”
“你不知道?”明霄恹恹蹙眉,嘟囔着,“难道我幻听了?”
见他眼中的光亮一下子熄灭了不少,叶景峤装不下去了,扔了毛巾飞扑他面前,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不,我逗你的,是真的,你没听错,我要去演《春风卧》了。”
明霄精神一振,再度确认道:“萧淮?”
叶景峤点头:“嗯。”
“可你不是还要去演《烛龙斩》吗,撞档期了怎么办?”
“我跟邵怀钧说让剧组延期开机等我,他答应了,其他演员估计也会陆续接到通知的。”
明霄听明白了。原本他还在担心郝嘉阳塌房的事会影响到《春风卧》这个项目的推进,而眼下这个结果仿若柳暗花明又一村,不,不是村庄,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繁华大都市,令他惊喜万分,胸膛涌起一阵峰回路转的畅快感。
明霄恍惚完,总算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立马兴奋追问:“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啊。”叶景峤笑道,“而且我担心这事万一成不了,提前告诉你的话,白让你失望。”
“怎么会。”
明霄实在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跟叶景峤再度合作,激动地捧住他的脸亲了口:“你有这个想法我就很高兴了。”
叶景峤十分受用地抬手环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捞进自己怀里抱住:“明老师,你就这么期待跟我二搭啊?”
明霄仰头望着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现太不矜持,于是收起嘴角勉强挽尊了下:“一般吧,我主要是比较期待又能进组拍戏了。”
“可这下要延期两个月再进组了,你会不会不高兴?”
“当然不会,哪怕让我等三个月、等半年我都愿意。”
叶景峤忍俊不禁:“看看你这话说的,都前后矛盾了,还说不是因为我。”
明霄微囧,发现自己说不过他,干脆抬手按下叶景峤的后脑勺,用吻堵住他的话头。
叶景峤甘之如饴,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与他唇舌纠缠,另一只手则撩起睡裤一角,轻车熟路地往里探去。
明霄瞬间清醒,气息凌乱着按住他的手腕,打断他深入探索的企图。
叶景峤停下动作,一时茫然:“怎么了?”
“不早了,睡吧。”
明霄没看他,撑开他的胸膛就要起身,叶景峤只当他是在欲拒还迎,顺势收紧圈在明霄腰间的胳膊,再搂着他朝旁灵巧一滚,将他彻底压在身下:“哪不早了,才九点,真正的夜生活还没开始。”
下面的路被明霄堵着不让走,叶景峤也不急,反而抬手钻进明霄宽松的上衣,顺着温热柔韧的肌肤一阵轻.揉.慢.捻。
明霄被他作乱的手指撩拨得呼吸一乱,闷哼道:“昨天不是才做过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总不能昨天吃过饭今天就不吃了吧。”
叶景峤说着,趁明霄一个不留神,伸手向某处精准定位,落下恶作剧意味的一个揉捏。
“不行!”
明霄一个激灵,狠心推开他,闷头钻进被子里。
“我要睡了,你自己解决去吧。”
叶景峤懵了,望着面前把自己裹成小山包的明霄半晌没回过神来。
啥意思?真就把我晾在这了?男朋友啥时候背着他修炼柏拉图了?
明霄态度坚决,显然不是在跟他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这让叶景峤茫然又不爽。
说起来,自从那天从酒吧回来后,他们已经好几个晚上都没进行睡前深入交流活动了。
每当叶景峤向他发出双排邀请,明霄一会儿说累,一会儿又说没心情,总是换着借口婉拒他。
鉴于他刚听说了罗可柔和陈稚妍的事,情绪上多少受到影响,叶景峤表示理解,所以也没强求,安分地抱着他就睡下了。
至于昨天,他们晚餐时喝了点红酒,明霄状态微醺,红着脸颊格外诱人,叶景峤没把持住又来招惹他,明霄没再拒绝,顺着他的意就往后走流程了。
叶景峤以为今晚也会是一样的走向,因为方才明显气氛到位,明霄也心情很好的样子,还主动过来亲他,可前戏还没做完呢,他这股激情劲怎么又突然直转急下了?
叶景峤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心头拉起一阵名为恋情危机的警报声,他慌了,赶忙伸手戳了戳自己疑似变心的男朋友:“明霄。”
小山包装死没回应。
“老婆老婆老婆!明霄明霄明霄!”
“啧,叫魂呐。”
明霄掀开被子瞪他,却撞进一双可怜巴巴的浅色眼眸里。
他语气立马就软了下去:“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叶景峤小心翼翼伸手勾住他的指节,垂眸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等危险发言吓得明霄立马坐起身反驳道:“怎么会。”
“那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做?我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
“这么快就腻了?”
“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
明霄每回答一句,叶景峤的心就跟着忐忑起伏,现在他不接话了,他就安静注视着他。
明霄抿着唇,脸却越来越红,最后嗫嚅着吐出一句:“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节制一点。”
叶景峤一愣,丝毫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并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毕竟热恋期的情侣哪有不渴求对方的?
不过仔细一想,他们交往才二十天,床头柜里放着的好几盒橡胶制品都快被用空了,做过的次数平均算下来绝对能打上满勤卡。
叶景峤没谈过恋爱,他不清楚这个频率算不算合乎常理,但明霄貌似有些介意,这让他一时苦恼,只能捏了捏他热乎乎的手骨,商量道:“可我喜欢跟你做这些,你不喜欢吗?”
明霄面红耳热地望着他,没反驳,只是梗着脖子说:“那也不用全勤吧,又不是上班打卡”
叶景峤听到这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抬手捧住明霄的脸,指腹温柔摩挲着他的眼角和脸庞:“我还嫌不够呢,下个月我就没法天天见到你了,想打卡都打不了了,到时候我一定会想你想疯掉的,所以我想趁现在多攒点念想,你也多抱抱我,好吗?”
明霄听完这番话,心就软成一塌浆糊了。
对啊,还有五天叶景峤就要去临棠市进组拍戏了,这意味着他们即将异地相隔,最少三个月都见不到面。
做他们这行的,经常天南海北地出差拍戏,在外地一待就是好几个月,注定聚少离多,眼下这种日日相见的同居生活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奢侈,他怎么还能在这犯矫情泼冷水、不好好珍惜呢?
明霄懊恼,明霄愧疚,明霄念头通达。
当即躺下摆成大字,一副躺平任草的凛然神色:“来!”
叶景峤心脏狂跳,飞扑过来狂亲他:“哎哟你怎么这么可爱?”
毛茸茸的脑袋在明霄颈间又拱又蹭,像大型犬一样打闹撒娇,逗得明霄闷声发笑,但很快,从鼻腔溢出的声音就变味成难耐的喘息,染上情欲的色彩。
睡衣扣子被解开,胸膛袒露无遗,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许多昨夜云雨的粉色痕迹。
轻盈且密集的吻从发烫的耳廓一路往下流连,不间断落在侧颈和锁骨,明霄抓住叶景峤的发根,下意识阻止他:“说多少次了,别往那亲。”
叶景峤抬起脑袋,唯有叹气:“到底什么时候能实现吻痕自由啊。”
明霄闻言,差点笑漏气。
叶景峤湿热的嘴唇堵上来,黏黏糊糊舔吮着他的舌尖时,又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明天又不需要拍戏。”
明霄一愣,还真是,他刚刚都条件反射出警了。
明天难得不用面对镜头,于是他抬手勾上叶景峤的后颈纵容道:“好吧,今晚随你高兴。”-
明霄无比后悔说了最后这句话。
这一晚上他被叶景峤烙馅饼一样翻来覆去地折腾,从头到脚都欺负了个遍,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这一遭做得实在过头,明霄精力耗尽,睡得昏天黑地,第二天早上索性赖床不起。
叶景峤从身后搂着他哄了好一会儿,说太阳晒屁股啦,刚刚叶熹已经打电话过来催啦,再不起床就要错过午饭啦,明霄才勉强嗡声应了两下。
他嘴上说着好,马上就起,可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一样依旧紧紧闭阖着,纤长的睫毛都不带颤动一下的。
叶景峤见状无奈又好笑,干脆一把将他从床上抱起,忽然的失重感令明霄瞬间惊醒:“干什么?放我下来!”
“带你去洗漱。”
明霄被叶景峤抱到盥洗台上坐好,他低头看着叶景峤慢条斯理帮自己挤牙膏的动作,脑中却不自觉浮现出昨晚在这里跟他火热缠绵的画面。
坚硬冰冷的瓷砖墙壁,挂满水珠的磨砂玻璃门,滑溜溜的地板,雾气弥漫的镜子
似乎这个卫生间的每处角落都残留着浓郁的不可描述的气息。
唉,禽兽啊
明霄兀自在这里进行羞耻的事后反思,以至于叶景峤把牙刷递过来时,他都没反应。
叶景峤不解:“发什么呆,要我给你刷呀?”
明霄回神,脸更烫了些,接过牙刷后跳下盥洗台:“你出去。”
叶景峤:“干嘛?”
“我要上厕所。”
“你上呗,又不是没见过。”
“滚。”
叶景峤还想再调戏他一会儿,下句话却忽然一阵清脆的门铃声打断。
明霄立马推他:“你快去开门。”
叶景峤一边嘟囔着“谁啊,我也没叫外卖啊”,一边走到玄关打开大门。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她约莫四十多岁,皮肤白皙,气质温婉,一头黑发盘在脑后,胳膊上挎只手提包,身边还带着一个简易的小型行李箱,这副装扮,显然不是上门送货的外卖员,倒像是个来串门的远房亲戚。
叶景峤端详着她,确认自己之前从没见过这人,但又觉得她的眉眼有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
没等叶景峤开口询问,对方微微睁大眼睛,一脸惊喜地望着他:“小叶?”
作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叶景峤被人认出并不稀奇,但这人的称呼却着实特殊,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昵称,再加上她的声音很是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几个关键线索在叶景峤脑中一阵风暴整合后,他眼睛一亮,猜出了答案:“楚阿姨?”
楚丽芸笑着点头:“对,是我。”
猝不及防见到丈母娘,叶景峤一时间不知道该惊还是该喜:“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找霄儿,他好一阵子没回家了,我很想他,所以特意请假过来看看,不过我没提前跟他说,怕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出远门。”
楚丽芸解释完,不禁又觉得奇怪:“咦,你怎么也在这里?”
叶景峤眨眨眼,如实回答:“因为这是我家。”
“你家?”
楚丽芸懵圈了。
不对啊,她分明记得上次明霄给她发的新家地址就是这个地方,怎么这又成叶景峤的家了?
她正愣神间,屋里忽然传来一阵趿拉的脚步声,她抬眼望过来,就见明霄衣衫不整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叶景峤,我饿了,冰箱里还有——”
后半截话在明霄跟门口的楚丽芸对上视线的瞬间戛然而止。
楚丽芸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下移至他身上的睡衣和拖鞋,最后落在他颈间和锁骨上的斑驳吻痕,手提包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这一刻,明霄脑中闪过一片五彩斑斓的走马灯。
他回想起小学时跟人打架在地上滚了一身泥、初中时跟邻居哥哥翻墙去网吧打游戏、高中时因为和许诗茵的早恋乌龙事件被通知叫家长的时候,楚丽芸都是这样一脸惊愕地望着自己。
那眼神中没有责怪和恼火,只是纯粹的吃惊和担忧,仿佛滚动着一行“天了咪,我家乖乖宝贝儿子怎么会干出这种出格的事”的加粗弹幕,让明霄心虚又愧疚。
对不起啊妈妈,其实我不是个好学生。
没等明霄想好怎么开口解释,叶景峤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光速认错滑跪:“阿姨,都怪我,是我非要缠着明霄不放的,你要骂就骂我吧!”
明霄一把拉开他:“闭嘴,一边待着去。”
楚丽芸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总算回神,她弯腰拾起脚边的包,问:“我能先进去坐一下吗?”
叶景峤愣了下,赶紧让开:“您请。”-
叶景峤端着给楚丽芸泡的热茶回来时,明霄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跟她聊上了。
楚丽芸捧着茶杯,面色还算平静:“什么时候的事?”
明霄低头拨弄着手指,坦白从宽:“就,月初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月初?”楚丽芸喃喃着,“我还以为都好几个月了。”
明霄:“啊?”
楚丽芸抿了口茶,语气淡然:“养你这么大,你对谁有意思,我还看不出来吗?”
面对母亲的调侃,明霄面色一红,随即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笑:“阿姨您好眼力。”
明霄羞赧地睨了叶景峤一眼。
叶景峤轻咳一声,轻轻覆上明霄的手背,十分给面子地把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我的意思是,既然阿姨眼力这么好,想必也能看出我对明霄是真的喜欢,所以希望您给个机会,让我陪在他身边,我会尽我所能对他好的。”
楚丽芸见他态度端正又认真,一时有些惊讶,目光一转,又看到明霄也在一本正经地望着自己,黑亮的眼睛里透着不言而喻的隐隐期待。
她心下了然,露出一个温慰的微笑:“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太了解,也无心干涉,而且霄儿一向有主见,只要他做的决定,我都支持。不过小叶,你们的事你家里知道吗?”
叶景峤点头:“嗯,我爸妈都知道。”
“那,他们不反对?”
“没,阿姨你放心,我爸妈可支持了,他们都很喜欢明霄,我们今天正准备我家吃饭——”
叶景峤话头一顿,猛地一拍脑袋。
“天,差点忘了还有这事,我妈肯定都在家等急了!”
明霄跟着一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他慌忙起身:“我们赶紧出发吧。”
叶景峤却看向楚丽芸:“那阿姨怎么办?”
明霄哽住,左看看右看看,脑子一抽,问:“妈,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叶景峤家吃饭?”
“啊?现在?”
楚丽芸登时傻眼,手里的茶水差点晃出来。
明霄理解她的紧张,毕竟这事太突然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但叶熹已经在家等了他那么久,他现在毁约不去的话实在不合礼数。
他也不想勉强楚丽芸做什么她不喜欢的事,于是就对她说:“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就叫武敏过来带你出去逛逛,等我吃过午饭就回来陪你。”
楚丽芸却站起身,满脸坚定:“不,我跟你一起去。”
明霄一怔:“你确定?”
“嗯。”楚丽芸说,“你们都计划见家长了,那走到这一步也是迟早的事,既然今天我来了,那就陪你去见见他们。”
明霄眼眶一热,没忍住抱住她:“妈,谢谢你。”
楚丽芸轻拍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傻孩子,你开心就好。”
明霄用力点头。
开心呀,他很开心-
突如其来的计划变动让楚丽芸紧张到掌心冒汗,好在因此兵荒马乱的不止她一个人。
叶熹在电话里听叶景峤说了这件事后,顿时七分欢喜三分焦虑,在家里急得团团转,连第一次上镜拍戏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所幸双方都怀着一颗热切而宽和的心,甫一见面,就聊得格外投缘。
一阵翻箱倒柜后,叶熹拿出自己很喜欢的一条珍珠项链当作送给楚丽芸的见面礼。
楚丽芸盛情难却,又没提前准备什么,只好拿出两罐原本是捎给明霄的自制桂花酱当作回礼。
叶熹喜欢得不行,说她和聂秉笙小时候住的院子里就种了一棵巨大的桂花树,她姥姥每年都会熬桂花酱,姥姥去世后就再也尝不到那个味道了。
话匣子就这么被打开。
几人顺着小时候的话题聊得越发热络,中途叶熹还把叶景峤的几则儿时黑历史拿出来当笑话讲,逗得全桌人乐作一团。
吃过午饭,叶熹邀请楚丽芸一起去逛商场,但楚丽芸生怕她要破费给自己买什么贵重礼物,便婉拒了这个提议,转而表示这是她第一次来北汕,还没有机会参观过这座城市,所以她更想去逛一下那些知名景点。
叶熹自然说好,于是立马拉着聂秉笙一起担任导游,带着楚丽芸这个客人出门逛景点去了。
聂婧宜说不想给他们当电灯泡,兀自回学校待着了。
徒留明霄和叶景峤在家中面面相觑。
叶景峤问他想干什么,明霄偏头望着落在窗台上金灿灿的阳光,心念一动,拉着他站起身:“走,我们也出去玩。”-
今天天气格外好,阳光明媚却不燥热,微风和煦又带抹清凉,一切都恰到好处。
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火神庙明黄色的院墙下,望着不远处那座熟悉的古佛塔,心中浮起一丝恍如隔世的念想。
来都来了,上柱香再走吧。
叶景峤手举三柱清香,一边躬身朝着远处的蓝天和白云拜了一拜,一边问站在他身旁的明霄:“怎么又想来这了?”
明霄闭着眼睛也是一拜,随风升起的寥寥青烟缭绕在他脸庞:“来还愿。”
“哦,”叶景峤从善如流,“你怎么知道我上次在这许的愿望实现了?”
明霄:“我说我自己。”
叶景峤颔首沉吟:“让我猜猜,你该不会跟我许的是同款愿望吧?搞抄袭啊。”
明霄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大概率跟自己许的是同款脱单愿望,欣慰之余更多的是无语:“谁抄你了,难不成这事你还申请专利了?”
“是啊。”
叶景峤偷瞄着明霄的节奏,又同他一起拜了第二下。
“我向菩萨申请明霄这辈子只喜欢我一个人,这不算专利吗?”
明霄挑眉,不甘示弱道:“那我申请的对象是叶景峤,不算抄袭,只是雷同,纯属巧合。”
叶景峤颤着肩膀轻笑起来,香灰都被扑簌簌抖落到他指尖。
明霄听到动静后提醒他:“拜神仙呢,认真点。”
“我认真着啊。”叶景峤说,“我只是觉得,咱俩刚见过父母,又在这拜天地,怎么人生圆满得像在演戏,我们这样算不算是走到大结局了?”
明霄一愣,弯腰完成第三拜后抬头睁眼,发现叶景峤正隔着一层朦胧的青烟笑盈盈地望着他。
恰好一阵清风拂过,明霄的视野蓦然变得澄澈清晰,像被掀开了盖头。
大结局吗?
明霄觉得那可未必。
剧组只有开机时才会烧香拜佛求个好兆头,所以此刻不是终章,是新篇章的开始,他们的故事未完待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