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陛下何故造反7


    “……王叔。”


    向之辰抓紧关湛的衣角,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王叔随我一起进去。”


    关湛为难:“陛下,这不好吧。”


    乌桕然无语地看着他:“我说我只要见你一个人。”


    他的中原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却算得上字正腔圆。


    “让他饿死吧。王叔,咱们把月氏整个打下来也算是给后世子孙造福。”


    向之辰回身抱住关湛的腰:“王叔我害怕,这里臭臭的我们走吧。”


    关湛无奈:“陛下,他饿了三天,不会有力气把陛下怎么样的。况且先前看守们把他扒干净察看过,还换了新囚室,不会有能伤到陛下的东西。”


    “谁知道他有没有把凶器塞在屁股里!”


    此话一出,关湛和身后的看守面色都是一僵。


    乌桕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涨得通红:“你竟然这样侮辱我!”


    “这不是侮辱!”向之辰见他生气,拼命往关湛怀里躲,“人的屁股潜力是无穷的!前朝就有国库的看守每天都用屁股带金银出去!”


    关湛大惊失色。


    “陛,陛下……这……”


    “总之朕不要一个人进去!回宫!”


    乌桕然气急,干脆脱了身上的囚服:“死断袖,有本事你就自己过来查!”


    “我们是表亲啊弟弟!朕不喜欢有血缘的!”


    乌桕然大怒:“你就不想知道月氏的密辛吗?”


    “朕对搅乱月氏没兴趣!你把安阳姑姑伤成那样,竟然还理直气壮地说朕胆子小吗?”


    乌桕然看着他恨恨地磨了磨牙,沉沉吐出一口气:“母亲早在几年前就死去了。”


    向之辰安静了,回头挑眉道:“说点朕不知道的。”


    乌桕然愣住。


    “你?你怎么会……那个女人和她那么像。”


    “你要是不把舌尖后音发得那么标准,朕可能就不知道了。”


    “舌……什么?”


    “zhchsh和zcs啊!你见过几个异邦人能头一回就把这几个音念对的?”


    乌桕然低头沉思片刻:“你竟然真的有几分本事。”


    关湛也道:“那不如今日先回宫。殿下也不必做这些绝食的傻事了,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


    向之辰反而说:“来都来了。”


    毕竟大牢里真的臭臭的。


    关湛道:“那臣与陛下一同进去,免得……呃。”


    向之辰回头看看铁窗后满脸黑线的乌桕然:“罢了罢了。王叔帮我把他捆结实吧,把手指掰脱臼也挣不脱的那种。”


    关湛点头。


    乌桕然被五花大绑,不由得道:“你似乎比我还要熟悉那些酷刑。”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


    关湛退出大牢,向之辰站在囚室中央张望一圈,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稻草上坐下。


    乌桕然冷笑一声。


    向之辰警觉:“你不会之前在这下面小解了吧?”


    “……”


    “大的?”


    乌桕然咬牙切齿:“你怎么对这些腌臜事情这么感兴趣?”


    “没办法,感觉太压抑就得来点下流笑话。”


    向之辰放下心来,问:“你杀安阳姑姑干嘛?以为那是我?”


    乌桕然垂下眼:“我杀了母亲。”


    他抬头,对上向之辰那双古井无波的灰眼睛。


    向之辰问:“所以呢?你把她当成平阳姑姑了?”


    乌桕然微微一笑:“你连这个都猜到了,并且毫不意外吗?”


    “没什么好意外的。我猜到平阳姑姑活不下来。”他拿出袖子里的点心,“吃吗?”


    乌桕然的喉结上下滚动,摇头。


    “想吃也不给你吃。饿了几天,忽然吃这些又油又甜的东西会生病的。”


    酥饼的香气往乌桕然鼻子里钻,他看着脚下的某缕枯草,问:“你不该杀了我吗?”


    向之辰诧异:“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是月氏送来的质子。不过如果你滚回去,换你哥哥的某个孩子来,我或许会更喜欢。”


    乌桕然笑:“因为那样更方便威胁他?你终于弄错了。他根本不在乎他的哪个孩子会继位。”


    “月氏的事情,和朕的皇宫有什么关系?文有穆行简,武有关澄岳,朕只要在他们给的几个想法里选一个就是了。”


    他抬起头和被绑在木桩上的乌桕然对视。


    乌桕然说:“你和你的两个姑姑,有一样的眼睛。”


    “你在透过我的眼睛看谁?”


    乌桕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这场对视中先败下阵来。


    他说:“我母亲……她是我杀的,但我并不认为杀死她的是我。”


    细说起来,乌桕然对关湛还是有恨的,不过不多。


    毕竟在大洛和月氏开战前,他过得也不如何。


    平阳公主和月氏先王是政治联姻,草原部族鲜有嫡庶之别,水般的中原女子在那里并没什么好日子过。


    除了日复一日地教导他来自中原的知识,坚持用中原话和他对话,平阳公主对这个独生儿子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健壮,脱胎于她的身体,像小牛犊一样长得飞快。她时常用陌生的眼神看着逐渐开始抽条的儿子,就像看着身边的每一个异族。


    直到先王过世。


    乌桕然身上流着异族的血,自然不会是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他的长兄登上了王位。


    那年乌桕然十三岁,他的母亲三十一岁。按草原上的规矩,他的母亲会成为他兄长的妻子。


    所以在边境动乱、关湛出兵西北的契机下,她选了一个晚上,穿上出嫁时公主的礼服,把她从大洛带来、镶满珠宝的匕首递给她的儿子。


    “孩子,当你看向平静的水面,你就会知道你流着大洛人的血。”她说,“现在你应该做你回报母亲的最后一件事了。”


    “乌桕然,像你五岁那年第一次杀死一只肉羊那样,杀死我吧。”


    第二天早上他的兄长找上门来,要求平阳公主出面调停月氏和大洛间矛盾的时候,看见的是满手鲜血的乌桕然和她插着匕首的尸体。


    乌桕然在那场战争中杀死的第一个人,是他的母亲。


    “安阳姨母和她很像。我的母亲,她的脸总比草原上的女人更白皙,席地而坐的时候总会皱眉。她讨厌晒干的牛粪的气味,如果没有人找,会在角落里枯坐到太阳落下。”


    “和姨母对视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是她回来了。也许你们就是有这样的巫术,能让已死之人回到故乡。就像‘落叶归根’。”


    向之辰摇头:“落叶归根,马革裹尸,这些都需要人来完成。人死不能复生。”


    乌桕然笑了笑,继续说:“她的脸总是那样,带着让人讨厌的安静。我来到这里之前总是在想,大洛是不是就是这样安静的地方。”


    向之辰问:“现在呢?”


    “现在发现还有你这种吵闹的人。”


    “……”


    向之辰呵呵:“那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受着吧。”


    兄弟俩对坐了半晌,乌桕然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向之辰说:“我记得你的名字,来自一位杀死王的贵族。”


    乌桕然微微一笑。


    “看来你也明白他把我送到这里的真实目的。那么,我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人了。”


    “不。我想知道,你的本名叫什么?”


    “我原本的月氏名字吗?”


    “不,我是说,姑姑给你起的名字。”


    乌桕然看着他。


    “母亲说,我出生的时候很孱弱,哭声像猫叫一样细。那时候他们都不相信我能活下来,所以她叫我狸奴。”


    “那姑姑就没说过,贱名好养活?”


    乌桕然笑:“草原上的猫都很凶。我一直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认为这是贱名。直到遇见你,我似乎明白你们为什么把猫称作娇弱的生物了。”


    向之辰随口说:“不搞骨科。”


    “什么?”


    “没事,当我在骂你吧。臭小子说话还挺暧昧。”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要是没有中原的名字,不如我给你取一个?”


    “我杀了你们的一个公主,还差点杀了另一个。你不打算处死我?”


    “杀死平阳姑姑的是把她送去联姻的先帝,让安阳姑姑重伤的是用她试探你的朕。换言之,我不打算让你死,但也不能让你这么安分地待在宫里。”


    向之辰细细思索:“你觉得景熙这个名字怎么样?天地广阔,日沐春和。”


    乌桕然问:“就像母亲等到的每一个黄昏?”


    “傻孩子,不是那个暮。”向之辰笑,“是阳光洒在身上的意思,沐浴的沐。”


    乌桕然呆呆地看着他的笑眼,说:“她很少这样对我笑。”


    向之辰忙不笑了:“不搞骨科。反正你留在这里学习大洛律法,改天把你放出去,不准再做坏事了。玩去吧。”


    “你为什么说几句话就要骂我一句?不搞骨科是什么很文雅的骂人话吗?我没听母亲说过。”


    “闭嘴。”


    走出大牢,1018认真跟他科普:「乌桕然是异性恋。」


    「他找到心目中壮壮的女人没?」


    「后来他和一个武将世家出身的女孩在一起了。算起来,是关湛的侄女。」


    「那太好了。倒霉孩子好好过日子吧,别惦记着国仇家恨了。」


    向之辰琢磨半天:「我觉得我现在这样风声鹤唳,也有你们这些小世界的问题。稍微是个条件好的都对我有点想法。」


    「毕竟小世界的设定是为了情节推进服务的。如果是无关紧要的角色,没必要设定得非常优秀。那样会偏离主线。」


    「也是,那我勉强接受你的解释吧。」


    关湛和下值的穆安一同迎上来,穆安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陛下没事吧?”


    “朕能有什么事?”


    关湛眼中含笑,没拆穿他。


    “不知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流放吧,过上几年再召回来。”


    穆安皱眉:“陛下不怕他和月氏勾结?”


    向之辰摇头:“姑姑教得好。朕觉着,他不会那样做。再者说,月氏元气大伤尚未恢复,不见得会愿意直接和大洛开战。”


    关湛点头。


    “对了,封王之外,还要赐名。等典礼走完,就把他流放到东北去。”


    向之辰看向关湛,问:“王叔觉得,给这孩子赐国姓如何?”


    关湛思索着还未回话,穆安便道:“陛下说的是臣想的意思吗?这万万不可啊!就算给靖王赐姓,他也终归是公主生的外人,身上流着月氏王族的血。皇位怎能落进异族之手?”


    向之辰叹气:“月氏嫌他是异族,咱们也嫌他是异族。那怎么办?不让他活了?”


    穆安语塞:“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他是个有本事的大活人,只要活着、有继承大统的名分,就会生出二心,对吧?”


    向之辰往御驾里一坐,没骨头似的瘫倒:“朕还想早点退位呢。只要他对大洛百姓好,谁坐这个位置和朕又有什么关系?”


    关湛皱眉:“陛下莫要胡说。”


    向之辰呵呵一笑。


    “可朕确实无人可用啊。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族内有人能胜任摄政的位置,难道还用得着王叔?这些年王叔手中可都是实权,没有篡位全凭良心。”


    关湛干咳一声:“臣就当陛下在夸奖臣吧。”


    向之辰摇头。


    “上梁不正下梁歪,从这事王叔办了大半年就能看出来,实在是没法子可想了。不然朕也不至于现在就把希望放在一个表亲身上。”


    关湛点头:“臣等明白。”


    向之辰撑着下巴,忽然掩唇打了个喷嚏:“反正你们知道就好。朕有些乏了。”


    穆安主动抱住他。


    “陛下想好要给殿下赐个什么名字了吗?”


    “想好了,叫景熙。”


    让小老外纠结前后鼻音去吧。


    这个冬天来得极快,向之辰不巧又染了风寒,终日窝在御书房里打盹。


    「好难受啊。」他翻了个身,「鼻子堵堵的不通气。」


    「没办法,我没有帮你的鼻黏膜消肿的功能。」


    向之辰哼哼一声:「可是我感觉我病得要死掉了。以前也生病,可是都没有病得要死掉诶。」


    「古代很容易死掉的。记得第二个小世界吗?你也病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向之辰又翻了个身,耳膜被压住的感觉微微缓解。他看着天花板,任由积液从这边流到那边。


    「中耳炎的感觉好怪。」


    「嗯,消炎的药物在缓慢地起效,大概明早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明早?今晚不睡了?」


    关湛坐在床边道:“陛下可觉得好些了?”


    平躺在床上的人对他摇摇手指。


    关湛爱怜地握住他的手:“辛苦陛下。”


    向之辰开口,嗓子刀剐似的沙哑:“明日封王的典礼都准备好了?”


    “是。陛下大可安心休息了。”


    向之辰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他昏沉中突发奇想:“把景熙叫到宫中来。”


    乌桕然接到懿旨的时候已是酉时。天沉沉地黑透了。


    天上飘了点雪花,在深红的宫墙上堆成薄薄一层。他不由得想到月氏的雪,汹涌地扑面而来,冰棱般擦过面颊。


    很冷,很痛。七岁那年,母亲微微咳嗽着站在他面前,给他挡一点风。雪花沾在她的袍角,他伸手去捻,它就在他指尖化成一滴水。


    他问旁边的内侍:“皇兄深夜叫我前去,是有什么事吗?”


    “回殿下,还不清楚。陛下只说想见您。”


    那内侍和大多数人一样,安分地耷眉顺眼,不去看他的眼睛:“殿下大可放宽心。陛下待人亲和,兴许只是念在您明日便要启程,邀您进宫一叙。”


    兴许是鸿门宴。乌桕然想。


    他从中秋后就不再有带武器的权力,今晚就算是鸿门宴,他也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算了。多活的这几个月已经算是赚来的。就算向之辰改变主意,他也无话可说,大可引颈受戮。


    刚进向之辰寝殿的宫门,药味被寒风裹挟着钻进他的鼻腔。一墙之隔传来闷闷的咳嗽声。


    他病了?


    小垫子候在门口,见他来,把殿门打开一个缝隙。


    “王爷,陛下最近身子不大爽利,平南王殿下在里头照顾。”


    乌桕然皱眉:“严重吗?”


    那么瘦弱的人,一阵风就刮倒了,在草原上都长不大。


    小垫子喏喏:“御医说,过了冬就好。”


    乌桕然稍放下心,忽然愣住。


    过了冬就好,那如果,过不了冬?


    他默默伸手去推门。


    向之辰听见殿门转动的声音,尽力把眼皮掀开。


    关湛道:“靖王到了。”


    向之辰伸出手,还没开口便闷闷咳嗽一声。


    “景熙,来。”


    乌桕然微愣,凑上前行了一礼。


    关湛把他搀起来,在他身后垫了软枕。


    向之辰努力想坐直,肺又被抻了一下,弯腰咳得天昏地暗。


    他认命地倒在关湛怀里,对乌桕然招招手。


    乌桕然斟酌片刻,坐到床边。


    向之辰拉起他的手:“景熙。”


    “臣在。”


    关湛轻轻地给他拍背。


    向之辰眉头微蹙,声音细弱:“站在大洛皇帝的位置上,平南王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乌桕然愣住。


    面前人还在少年和青年的交界,面颊苍白带着病气,面颊上还有缺氧的酡红。


    “朕其实不信你能做个好君王。但若论才能,朕在族中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去看看大洛的江山吧。若朕熬不过这个冬天,秘不发丧,至少还有王叔能帮忙撑着。如果你愿意,还能回来。”


    关湛的嘴唇动了动:“陛下……”


    向之辰还未开口,又咳得眼前发黑。


    他闭上眼,咽下横亘在喉头的腥甜:“朕会留一道遗旨,准许你继位。如果你不愿意,至少回来与王叔商议一个人选。”


    乌桕然静静地看着他,问:“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传到月氏吗?”


    向之辰冷笑:“兵权由始至终都在王叔手中。如若他姓向,这样的好事还能轮到你?”


    他顿了顿,又说:“既然是朕的意思,穆行简也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其他的道理朕不多说了,什么陟罚臧否不宜异同的,你自个找个劝进的帖子看看吧。朕乏了。”


    乌桕然,不,向景熙,静静地看着这位表兄。


    那双绿色的眼睛写满疑惑。


    在很长一段时日后,他才恍然惊觉,那个夜晚他被赋予的是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信任。他心底对他的先帝产生的感动,是因为他少见地产生了名为“归属感”的情绪。


    向之辰在托孤。


    史书记载,第二天上午的封王典礼,是他见到向之辰的最后一面。


    做皇帝的最后一个冬天,向之辰除了生病以外过得都挺快活。


    穆安也不敢对他上下其手了,每天待在御书房里陪他。


    小垫子在御书房里放了个软榻,大部分能写“知道了”的折子都由穆安或是关湛来批,只有少数几份需要他的意见。


    向之辰待在炭火旁边舒舒服服地眯了一觉,闭着眼伸了个懒腰。


    穆安的声音略带幽怨:“陛下可睡舒服了?”


    向之辰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爱卿这个代理皇帝当得舒服,朕睡得就舒服。”


    他头一回说这话的时候,穆安还会吓得大惊失色,如今也只是给他拽拽被角。


    “陛下真是好狠的心呐。臣自个在鸿胪寺还有公务,每日还得为陛下的公务操心。”


    “没办法,好夫君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穆安呵呵一笑:“臣自然……”


    他忽然意识到向之辰说了什么,骤然呆若木鸡。


    向之辰都要睡着了,他才颤着声音问:“陛下方才说什么?”


    向之辰懒洋洋翻身:“想要爱卿为朕做事,可不得说点好听的?”


    他正要沉进黑甜的梦乡,手掌忽然被轻轻捧住。细密的亲吻落在他手背上。


    穆安热泪盈眶:“陛下……”


    向之辰发出一声鼻音。


    “陛下,好夫人……你就是要了夫君的命,夫君也心甘情愿了。”


    向之辰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朕闲来无事要你命来玩吗?听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况且他都跟关湛托过孤了。关湛是聪明人,当然明白他对他们俩一视同仁。只不过穆安更善妒,把这些说给他听没那么保险。


    他问:“今日朝臣们可说什么了?全是请安?”


    穆安心虚地移开目光,平静道:“什么也没有。”


    向之辰掀开一边眼皮:“你看朕会信?有事说事,要是瞒着朕,朕就砍了你。”


    穆安笑:“陛下……”


    “砍了你底下的小头,不是上头的大头。”


    穆安:“……”


    他干巴巴道:“陛下告病,朝臣对太子的人选多有微词。”


    “如今朝中支持者最多的是您高祖父第七子的后代和第九子的后代。那两支倒是人丁兴旺,只是都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


    向之辰哼了一声:“希望你日后若在他们手底下,也敢当面说。”


    穆安微微一笑。


    “不过臣觉得他们还是多虑了。这一代没有能扶上墙的,兴许下一代会有呢?咱们挑个刚出生的来养,不着急。”


    向之辰眯起眼睛:“有没有人提景熙的消息?”


    穆安一顿。


    “朝中近日的确有人提到靖王。只是,他是平阳公主的儿子,又有异族血脉,只是被赐了国姓,并没有人会傻到支持。”


    向之辰无奈一笑。


    穆安问:“是月氏那边又不老实了吗?”


    “是朕不老实。”向之辰道,“朕把正统的事忘了。你让人去传王叔来。”


    关湛原本正在与几个朝臣议事,听了向之辰的传唤也是一愣。


    到了近前,他道:“这几日陆大人他们行事的确有些不顺。”


    “朕猜也是。”


    向之辰把被子捂了捂:“王叔,朕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关湛微微一笑:“陛下叫臣这样做就够大逆不道了,再放肆些也无妨。”


    向之辰眯起眼笑,对他勾勾手。


    关湛凑过去,听见小皇帝用气声说:“你造反吧。”


    关湛嘴角的笑意僵住,消失在脸上。


    造反?


    这似乎有些,太过大逆不道了吧?!


    他大脑空白,瞳仁微微震颤:“……陛下?”


    向之辰把手指凑到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好王叔,别惊讶。你先听朕说完。”


    虽然感觉不到痛苦,向之辰也能从呼吸的艰难中知道,这具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国运”不光施加在百姓身上,他这个国君更是首当其冲。


    不管他是想早点完成任务把自己送走,还是找个缓解症状的方法,恐怕都得试着走走剧情了。


    若说剩下最重要的剧情,那自然是……


    “王叔。”他偏过头咳嗽两声,压下喉间的痒意,“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你或许会觉得荒谬,但这是最有效果的选择。”


    “明日起你用朕的名义开始杀人抄家,待朝内怨声载道人人自危时,起兵逼宫。”——


    作者有话说:虽然这次有老妈,最后还是活成了弟弟老妈的样子……


    别怕朋友们,是he。


    第72章 陛下何故造反完


    听完向之辰的计划,关湛和穆安俱是一派死气沉沉。


    关湛看向穆安,拼命给他使眼色。穆安移开眼,全当没看见。


    关湛心一横,推拒道:“谋逆之事,臣断断不敢。”


    向之辰哼唧:“那就把朕……咳咳,刚才列的名单当作不用杀的,剩下从下到上杀上来。”


    关湛痛苦地闭上眼睛。


    少年的声音此时少有地对他们显出天子威严:“怎么,关湛,你要抗旨吗?”


    “陛下。”关湛苦涩,“臣兢兢业业,为我大洛立下汗马功劳。您如今岂不是置臣于不仁不义之中?”


    向之辰翻了个身:“你不干,朕就去饮鸩酒。”


    还好上个小世界是心梗。现在可折腾死他了。


    关湛心痛:“陛下!”


    “说了半天,你就是不够爱朕。”向之辰皱眉,“你是不是觉得和朕欢好也是臣子满足君上的欲望?更何况朕让你做的是大大利国利民的事情,千秋万代,百世流芳。”


    穆安有点听不下去:“陛下,没听说谁家谋逆还能百世流芳的。”


    “你把嘴闭上,过来。”


    穆安半跪在榻边。


    “现在当着王叔的面侍寝。朕知道穆卿很厉害的,又喜欢朕,肯定能做到。”


    两人皆一愣,面色扭曲。


    关湛闭上眼沉声唤:“陛下!”


    “平南王,睁开你那双眼睛看着!如今这是朕情愿的,日后朕的大洛被交到不知道哪个狗崽子手里国将不国的时候,还不是要受胯下之辱!”


    穆安迟疑一瞬,伸出颤抖的双手解他的中衣。


    房里点了好几个炭炉,暖得仿若春日。青年不见天光的肌肤瓷白,漂亮得晃眼。


    关湛痛心疾首:“陛下,您……”


    “不必说了,朕就是在逼你。”


    穆安轻轻托着他的后背把他扶起。向之辰不再说话,勾住穆安的脖颈同他亲吻。


    关湛闭上眼睛也能听见那啧啧的水声,没有君命又无法起身出殿,心痛非常。


    他哽咽道:“陛下就不能宽限臣两日,让臣想一想吗?”


    穆安不管不顾地抱着向之辰吃他的唇瓣。他总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日便少一日,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手。


    向之辰喉腔里发出承受不住的泣音,他不情不愿地分开,视线淌过他泛粉的肌肤。


    心上人靠在他肩上低喘,他只能认命地闭上眼。


    穆安缓缓开口:


    “我由始至终效忠的都是陛下一人。后世如何评判,与我无关。王爷若不愿沾手那些血腥事,交给我做便是。他日史书下了定论,不忠不义我也心甘情愿。”


    关湛哑声道:“我做便是了。”


    他给向之辰拉好衣襟,眼底闪着一层水光。粗糙的手指刮过向之辰滚烫的脸颊。


    “陛下,我做便是了。他日旁人如何评定,臣不在乎。臣只要臣的陛下舒心。”


    向之辰静静地看着他,撑起身子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承光十七年,惠帝有虞。奸佞当道,群臣恐为其诛。十二月,平南王关湛于午门兵变,挟天子以令诸王。


    承光十八年二月,惠帝驾崩。成帝于北境起兵讨贼,六月还都。次年元月登基,改年号桢元。


    向景熙看着镜中黄袍加身的自己,忽然一阵恍惚。


    他小时候会看着草原上潺潺的小溪。


    水波映人总是囫囵的,他鲜少有这样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眉目的时候。镜中的青年分明长着一双异邦的,和先帝截然不同的眼。


    先帝的那双眼睛是漂亮的灰色。看着人时总浅浅弯起,叫人舒心。


    他明日就要在新朝众臣面前宣布这位兄长的谥号。


    柔质慈民曰惠。他第一次从穆安口中听到这个字,就觉得很适合向之辰。


    他微微偏头,看向立在他身后的男人。


    “关卿觉得如何?”


    关湛闭了闭眼:“很好。”


    这身龙袍先前穿在向之辰身上的时候,他只觉得合宜。看的久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仿佛他从小养到大的君王天生该披上那身衣裳,坐在万人之上为人叩拜。


    只是以后,那样的身影,他再也看不见了。


    旁边一人拍了拍手,笑道:“我也觉得很好。”


    向景熙这才真心实意地笑:“皇兄说好,我就放心了。”


    向之辰的身体自从关湛造反就大有好转。经此一役,他和1018总结:要想生活过得去,走向就得按顺序。


    至于关湛还政的时间?本朝人活到三十岁的都不过半数,何况奔四的关湛呢。


    这怎么不算一种晚年?


    向之辰道:“你怎么又叫我皇兄?我是真心觉得这身龙袍衬你,你大可放松些。”


    向景熙笑了笑:“皇兄……大哥说笑了。”


    “是真的。”


    向之辰由穆安搀扶着起身,走到向景熙面前给他理了理衣袖:“这身朝服就得要精神点的人穿才撑得起来。我整日病怏怏的,叫旁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向景熙浅笑。


    “大哥,明日是我第一次上朝,未来发生什么都还难说。你当真今晚就走?”


    “要走啊。要是今晚不走,明日肯定忍不住要去凑你登基大典的热闹。被人看见了可怎么是好?”


    向之辰拍拍他的手背:“我和澄岳也只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日子。以后你去行宫避暑,不还能来看哥哥吗?”


    向景熙看着他的眼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抿了抿唇:“我只是……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个位置。”


    “不能胜任你就滚蛋。”向之辰笑,戳他的额头,“你最好早婚早育,要是发现自个不行,就像哥哥一样退位。要是孩子孝顺,你还能舒舒服服当太上皇。”


    穆安:“……”


    这话说得真是轻巧又愉快。


    “那,明日的登基大典我和澄岳就不观礼了。”向之辰道,“你可要守好这江山。若是犯了大错,穆安还会狠狠地制裁你的。”


    穆安叹气:“陛……望白你说得倒是轻巧。凭什么出宫和你过日子的是澄岳?退一万步说,我就不能也假死吗?”


    关湛道:“因为你还有一大家子要拉扯。我是世家出身,又犯了大罪,没办法继续留下任职。”


    穆安白他:“没真的问。”


    殿外,小垫子早已备好了马车。


    他身体有缺,没法随向之辰和关湛一起出宫。好在向之辰叫他帮忙辅佐新皇,也算落了去处。


    穆安黏黏糊糊地拉着向之辰的手:“可别忘了我。”


    向之辰挑眉:“咱们不是已经串通好了吗?你才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呢。”


    穆安嘴角沾上浅笑,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要是敢忘了我,下回去的时候我就像昨晚那样把你……”


    向之辰无奈地瞟他:“你胆子真大,竟然还敢说。”


    穆安昨夜仗着即将小别,把他抱在怀里胡来了一通。直欺负得他如今腰身还是酸的,骂又骂不出口。


    “那我们走了。别送了。”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关湛搂着向之辰道:“望白真是好一场豪赌。”


    “可是咱们赌赢了,不是吗?”


    向之辰心满意足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被青色的胡茬蹭得缩了缩脖子。


    “那孩子以为我真死了的时候,可是痛心疾首啊。你那个堂兄不是说了吗?他难过得几天没吃下饭,恨不得立马回京斩了你。”


    关湛叹气:“好望白,你就别说了。若是没有你命令,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纵使心中有千百万个不愿意,看见向之辰熬到迎春花开的时节,他总归是高兴的。


    御花园里开花的那天,他挤出时间抱着抱病多时的小皇帝去御花园里看花。


    少年年前的消瘦略长了些回来,尖尖的下巴也丰盈出些许软肉。


    他折了花枝凑在他眼前,用柔软的花瓣蹭蹭他的脸,唤他的字:


    “澄岳,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去一个风景好的地方定居吧。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抄一抄文章赚几文钱也是可以的。”


    他答应了。


    接着向之辰就趁他一时大意,叫他去宣布皇帝的死讯。


    按暗卫的话说,向景熙听见这个消息哐当一下就被激怒了。大军长驱直入打掉了关湛特地安排的几个二心将领,直直捅进京中。


    向景熙杀进宫中是压根没遇到抵抗,杀气腾腾地闯进陛下寝殿。


    向之辰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当时正跟关湛抱作一团吃嘴子。看见少年那张那副要手刃杀兄仇人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关湛只能跟向景熙解释一通,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剩下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平南王也在名义上死去,尸体被大卸八块丢进乱葬岗,其实依旧在宫中住着。直到向之辰帮忙教会了新帝处理政务,他们才决定在登基大典前动身。


    “澄岳。”


    关湛低头看他。


    向之辰看着他,认真道:“咱们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关湛捉着他的手亲吻:“我知道。”


    他们在江北行宫旁的一个小镇上定居下来,一住就是余生。


    穆安每年会跟着前来避暑的皇家仪仗过来过个夏天,向之辰也从不避讳和两人间的关系,只说是兄弟俩合买的男妻。


    除了关湛和穆安长得不像,一切都挺完美的。


    他开了个学堂,给朝廷培养出好几个进士。离世的时候已到耳顺。


    他看着床边老泪纵横的关湛和穆安感叹:“还好你们俩经活啊。”


    关湛轻笑一声,摸摸他的脸颊。


    穆安皱巴巴的脑门上冒出个问号,还没问出口,向之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回到系统空间,他对又正在使用新配件的1018说:“好像做了一场梦。”


    正在放空地低喘的1018说:“嗯。”


    向之辰飞抱枕扔他:“嗯什么?!你能不能把手从那玩意上面拿开?谁家系统像你这样压抑?”


    “我发现你们人类的构造真是有趣。竟然能发展出如此复杂的人体构造,还能从中得到难以忽视的欢愉。”


    1018说:“正因如此,患有性冷淡的你真是太神奇了。”


    向之辰目瞪口呆地看着自从1018松开手就顺从地服帖下来的东西。


    “你有病啊!你是专门因为我而量身定做了一个性滚烫的模组吗?”


    “差不多吧。”1018含糊道。


    “别废话!”向之辰大怒,“下个世界去哪?”


    “我们去一个修仙世界玩玩。”——


    作者有话说:得得就是单纯去过好日子了。其实比起身份地位,他觉得当个不愁吃不愁穿的普通小咪会更舒心。家里一个老公伺候着,外面一个老公打钱这样。每天晒晒太阳教教书,晚上枕着老公的胸肌睡觉。


    毕竟他是一个mamabear效应很强大的宝宝,有很多责任压着的时候会想做到最好。


    下个小世界我岔劈乱飞了。有生子,活产的人类幼崽。有需要的乘客可以开始排队当得得独生女了。这是一个会女凭母贵,很单纯地被爱的小宝宝。


    依旧晚上九点发车(不是那个车)。


    第73章 间谍小师兄1


    来了几天,向之辰有点纳闷了。


    二师姐路过,看见他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躺在院门口那棵大桃树上,对他招招手。


    “得得,快下来!吃完饭练功去。师尊过几日就要出关,你不得抓紧时间抱个佛脚?”


    向之辰应了一声:“哎,这就来。”


    1018问:「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地方吗?」


    「我就是有点纳闷。你说我这个人物接下来要做这些事,动机纯粹不?」


    「不够纯粹吗?出于报复心理转投敌方阵营?」


    「就因为嫉妒师尊十七年前新领回来的小师弟,直嫉妒了十七年啊?我这具身体才二十四岁,分明连那个师尊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好吗?」


    「那你觉得?」


    向之辰咬了咬筷尖:「等师弟和师尊搞上,我这个道貌岸然的人就会因为世界上和我最亲近的两个人搞在一起因爱生妒,转投魔尊麾下。」


    1018轻笑:「总之就是要当成功当间谍,搅乱仙门大比。你别玩脱了,让三个人一起草你就成。」


    「……」


    这个小世界,向之辰的角色又是个早早自尽的。


    主角攻奚回出生时被预言会一统两界,众名门正派群起而攻之,全家上下只有他一个被父亲的故交,也就是主角受容延救下收入门中。


    他身负灭门之恨,在向之辰进入的时间点之前已经杀了不少当年的仇人。接下来的仙门大比上,他本要展示真实实力扬名立万,却被魔尊闵宣的入侵打断。


    容延和闵宣能打个五五开,自然有惊无险。后来还没查到要紧处,向之辰就该畏罪自杀了。


    他的小师弟奚回抬头懵懂地看他:“师兄?你今天怎么了?昨天吃野果吃坏肚子了?”


    向之辰瞟他:“吃你的,别问。吃完练功去。”


    奚回老老实实低头扒饭。


    夜里,向之辰打坐运息结束正要扯过被子睡下,一睁眼看见一双圆睁的大眼凑在眼前,差点被惊得掉下床去。


    “奚回,你发什么疯!”


    奚回扶起他:“今日打雷。”


    “打雷就打雷啊?你都十七了,还怕打雷呢?”


    “可我总不能去找师姐吧。”


    奚回脱了鞋袜往他床里滚,还大言不惭地拍拍身边的地方:“师兄,你快上来啊。”


    向之辰皱眉:“你真是有毛病。”


    即便如此,他还是躺下闭上双眼运功调整今日收集的天地灵气。越躺越觉得难受,他皱了皱眉。


    一个惊雷劈下,身边人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瑟瑟发抖。


    向之辰被他勒得呼吸一滞,费力地喘息道:“阿回,松手……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奚回窝在他怀里呜咽起来。


    向之辰只比奚回大六岁。十七年前师尊把他带回宗门时正是能养活又不好养活的时候,死监护人又直接闭关去了,只留下一个走两步摔一下的奚回扔给他们三个。


    如今上面的大师兄几年前出门游历,他和二师姐顺手把奚回也拉扯大了。


    奚回这小孩被哥哥姐姐带大,相貌身高天资乃至努力程度哪里都好,就一点:过分黏人。


    大师兄下山了,师姐有男女大防,带师弟的重任可不就压在向之辰身上。


    “师兄……”


    奚回睁开眼,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小狗一样呜咽:“师兄,好多血,我害怕……”


    向之辰摸摸狗头,面无表情:“师兄教你,你现在去打坐练功,等天晴了再补眠。”


    “师兄,我不要!现在去打坐只会被雷声打断,会走火入魔的。”


    向之辰:“……”


    “那你在这里躺着,能睡就睡,睡不着算了。我被你弄得一定睡不着,我要练功。”


    奚回可怜巴巴:“那我要是夜里惊醒了打扰师兄呢?”


    “普通的惊醒也就罢了。你要是一蹬腿把你师兄我踹出去,我一定让你后悔自己三岁时掉进井里没被淹死。”


    奚回蔫巴。


    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奚回侧躺在床上撑着下巴看他。


    梦里好多血倒是好多血,至于害不害怕嘛……呵呵。


    过几日那个师尊就要出关了,不知道会不会被看出什么端倪。


    宗门上下最好骗的人就在他身边了。要是被小师兄知道他坐着不动都能练功,不知道会不会把人气哭。


    奚回的手掌贴上他后腰,舔着嘴唇比量向之辰腰肢的宽度。


    明明比他还大几岁,怎么腰这么细?也不过他一掌长半掌宽。他十六岁那年就趁向之辰练功练得人事不知握住过,两只手正好合围。


    鼻尖贴上青年的后腰,他贪恋地猛吸一口气。青年身上的馨香钻进鼻尖,狠狠在肺脏里打了个转,被抽出精髓吐出体外。


    师兄这几年还是开始提防他了。要是换了小时候那样,没准趁他练功的时候抱在怀里揉碎了,他睁开眼还只会以为是灵气洗髓。


    至于身上多出红印子?那只是糟粕排出体外留下的痕迹嘛。过几天就消了。


    练功打坐之类向之辰也是完全不懂。他在系统空间里吃薯片吃得不亦乐乎。


    1018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你之前太强力,终于被人类应有的极限制裁了?”


    “并不是。”1018说,“你要现在回去吗?”


    “干嘛要回去?在那边睡觉又睡不美,我在系统空间睡一觉岂不更好?”


    1018低头嘟囔:“也是。”


    “怎么了?一副老婆被人草了的样子。”


    “你也离得不远了。”


    向之辰连反驳都懒得反驳:“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以前那么叫你只是开玩笑。懒得管你。”


    他施施然嚼完一袋薯片,1018忽然说:“容延出关了。”


    向之辰不嚼了。


    他睁开眼睛,奚回正抱着他的腰睡得香甜。


    “轰——!”


    一道人影被闪电白光映射在窗纸上。


    向之辰沉默片刻,抱住奚回尖叫:“师弟!”


    奚回一个激灵睁开眼:“师兄?怎么了?”


    向之辰喵喵假哭:“外面好像有个人……我害怕!”


    奚回的心沉下来。


    他的修为比向之辰想象中高得多,已经能骗过流云峰的守山大阵。可他并未察觉到外面有人?


    流云峰的守山大阵也不是那么好骗,他从四岁开始修炼,花了足足十年才破了。


    能毫无声息地解开的人,全天下不过两只手加两只脚的数量。


    那外面的人?


    向之辰怯生生钻进他怀里,奚回脑中的思绪全都变成一片空白。


    “师弟!”向之辰哭,“是不是我看错了?刚才那样真的好吓人……”


    “叩叩。”


    “得得,开门。”一道悦耳的男声说,“是师尊出关了。”


    向之辰愣。


    他抬头看看奚回,慌忙把他推开。


    用帕子简单抹掉脸上的眼泪,忽略神情凝重的奚回,他扑到门边拉开木门。


    容延垂眼看着他,忽然松了口气,对他张开双臂。


    “师尊!”


    向之辰继续喵喵假哭:“师尊,弟子好想你!”


    开玩笑的,他压根没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容延长啥样。要不是这人自报家门,他就得想办法让奚回把人打出去了。


    容延含笑把他搂进怀里,摸摸脑袋。


    “得得长这么大了。师尊闭关的时候你还是个小萝卜头。”


    “师尊,这可是十七年。”向之辰委屈,“师弟刚来的时候还得喝米汤,现在抬脚都能踹死一头野猪了。”


    奚回:“……”


    容延收起笑容,看向他房中。


    “这是阿回?”


    他对这个故人之子并没有什么感情。


    当年被托孤,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听到那人说这孩子成年后有祸乱天下的潜质,他又不好撒手不管。


    路上被故人的仇家截杀,还出了点意外,他受了重伤才逃出来。只来得及把小小孩塞给三个大小孩就匆匆闭关养伤。


    还好,至少年纪最小的得得看起来还是伶俐漂亮,想来应当也没在那个混世魔头手底下受什么罪。


    他问:“我去你师兄院里看过,怎么没人?”


    向之辰把他往檐下拉:“四年前我及冠,大师兄便下山游历去了。前几日还传信回来说他喜欢上一个聆音阁的姐姐。”


    容延眼中带笑:“你们都好就好。”


    视线划向站在房中同样只穿中衣的奚回,心下简单算了算:“阿回也有十八了吧?放在山下已是能娶妻生子的年纪了,怎么还和你住在一起?”


    “没有,师尊。”向之辰拉着他在桌边坐下,在衣柜里翻找,“阿回打小就是被我和师兄师姐带大的,胆子有些小。他怕打雷。”


    容延的目光怀疑地在向之辰和大他两圈的奚回之间游移。


    “所以你准他抱着你睡?”


    向之辰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衣裳:“他只是雷雨天会来找我。这套衣裳是师尊闭关前的,外头潮湿,师尊还是换上吧。”


    容延迟疑地换了衣裳,不可置信地问奚回:“你怕打雷?”


    奚回心里恶狠狠地想,他怕个屁!


    难道他雷雨天去躺过大师兄的被窝吗?自打他五岁之后,要黏着师兄或师姐都会被大师兄抽成陀螺,只有向之辰不嫌弃他。


    想是这样想,奚回还是老老实实答:“我记得我家被灭门就是一个雷雨天……”


    “你记性倒是好。”


    容延并不多说,道:“你和得得年纪都不小,是大人了。日后得得要是娶妻生子呢?你夜里还来找他?你嫂子难道去你院子里睡?”


    奚回哽住。


    他只好道:“徒儿知错。”


    容延皱眉。


    “罢了。睡不着觉就运功调息,不必强求自己睡觉。况且你要是真的觉得当年灭门之仇如苦果难以下咽,大可以杀回去。只是出去别说我是你师尊,也别说得得是你小师兄。”


    向之辰:“?”


    这和他想象中的走势不一样啊?


    这种场合,两个主角难道不应该抱在一起,一来二去开始那个什么吗?


    他还脑了点别的,比如容延痛心地拍着奚回的肩膀:好徒儿,当年之事是师尊无能,师尊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怎么是闯了祸别把师父说出去?


    容老师这对吗?


    脑袋被摸了摸,容延道:“那时候你大师兄也不过十三岁,把他拉扯大太为难你们三个了。乖孩子,师尊定会好好补偿你们。”


    向之辰只能闷闷嗯了一声。


    现在看来,他先前想把情节走向改了是对的啊?师尊明显更疼他啊!


    奚回只觉得这一幕刺眼,垂下眼睛在心中盘算。


    栖霞门的刘香梧,杏林庄的楚流,逐鹿门的裴风……都死了。


    下一个杀谁好?——


    作者有话说:本体已经被训练出来了……越看越像狗,每天趁老婆下班死皮赖脸扑过来吃一顿的……


    明天庆祝我推忌日多更点。


    奚回照镜子:嗨嫂子。


    第74章 间谍小师兄2


    半月后,山下小镇。


    拂忧镇坐落在二水交汇处,靠来往水路通商建立起稳定的小集市。流云峰只有他们师徒几人,平日里下山采买也算方便。


    向之辰看着师姐一蹦一跳,提醒道:“当心脚下。”


    杨歆华点头:“知道啦知道啦,师弟你怎么越来越啰……嗷!”


    向之辰无奈:“我都说了小心。这边离卖河鱼的摊子近,砖缝里生了青苔。”


    杨歆华仰头摔下去,疼得眼角带泪:“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也真是的,师尊快回来的时候干什么都兴致缺缺,如今师尊回来就高兴了?你是小狗要奖励吗?”


    向之辰白她:“说谁小狗呢?”


    容延嘴角弯起,摸摸二徒弟的后脑勺:“行了,当心脚下,别光顾着跟你师弟拌嘴。”


    奚回走在最后,静静地抱剑看着他们。


    他确实和容延这个名义上的师尊不熟,在他出关之前,两人不过共处了那么几天。奚回当初不过周岁,如今自然是一丁点也记不得了。


    和容延对他冷淡相比,还是向之辰这几天无意间对他的忽视叫他更不爽。


    可惜容延的修为比如今的他高上一截。况且他日若真的杀了他,向之辰定会难过好一阵子。


    长徒欧阳汲在镇上最好的酒楼点好了菜等他们来。远远看见熟悉的人影,青年兴奋地扯起嗓子喊:“师弟!师妹!师尊!”


    向之辰晃了晃脑袋,朝上看去。


    杨歆华感叹:“师兄的嗓门又精进了。他为什么不去练狮吼功呢?”


    向之辰叹气。


    容延低声道:“阿汲如今的长相比为师想象中要更……”


    向之辰下意识接话:“成熟?”


    “……嗯。”


    欧阳汲如今不过而立,在修仙者中还是刚入门的年纪。原本在山上的时候还好,这几年在外头风吹雨淋,看起来皱巴许多。


    他像条兴奋的大狗,一见几人来就晃尾巴:“师尊!徒儿好久没见你了!”


    容延微笑:“为师也许久不见你们,心里想得紧。”


    欧阳汲把向之辰和奚回挨个拍拍:“好兄弟,阿回又壮了。得得也……像个小男孩。”


    向之辰被两米多高的壮汉师兄拍得抖抖:“师兄,我上回听人说你倒拔垂杨柳,真的假的?”


    “倒拔垂杨柳?没有没有。”


    杨歆华正要笑话他,就听欧阳汲说:“不是杨柳,是那家人养的槐树。一百多年了,附了不少脏东西上去,砍也来不及。我只好给它拔了。”


    向之辰和杨歆华:“……”


    不是大哥,你来真的啊?


    容延看着两个徒弟目瞪口呆,瞥向奚回。


    奚回脸上带了点戏谑,来不及收回便被他的视线捕捉到。


    容延道:“吃饭吧。阿汲也可以给他们说说在外的见闻。”


    他发话,几个小的也欢天喜地在桌边坐下。一时之间推杯换盏之声不断。


    “……我便把那邪魔斩于剑下!你们可知道那东西的临终遗言是什么?”


    向之辰挑眉:“师兄,你跟谁学的卖关子?难不成是我们未来的嫂嫂?”


    欧阳汲赧然:“你说什么呢。阿恬她不过是不善言辞了些……”


    杨歆华面无表情:“还真有嫂嫂啊?”


    欧阳汲哈哈直笑,声音有点心虚:“找道侣,寻求的不就是个缘分嘛。或许她就是我的有缘人呢?”


    不知为何,奚回率先点点头。


    “正好师尊也出关了。要是那姑娘也喜欢师兄你,或许还能谈谈婚事呢?”


    容延却不语,只是略略点头。


    师徒五人从正午聊到傍晚,又续了一桌菜。


    山里夜间有野猪黄鼠狼出没,就算奚回真的能一脚踢死一只野猪,也不代表他们乐意踢野猪玩。


    几人在附近的客栈顺带住下。


    向之辰拿了房牌,便听容延道:“待会阿回到我房里来一趟,我有些事情要与你商议。”


    向之辰看了看手里的牌子,凑到杨歆华身边。


    “师姐,我想住最边上那个。”


    杨歆华鄙夷:“你多大了?”


    “比师姐小四岁。”


    “……”


    两个排在中间的打打闹闹,飞也似的跑上去了,容延不由得叹气。


    嘱咐小二上了一桶热水,容延静静地等着奚回来敲门。


    “笃笃。”


    容延慢慢斟一盏茶:“你应当能感觉到我在等你。直接进来便是了。


    奚回推门,抬手接住容延丢来的斟满滚烫茶水的杯子。


    他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回桌面,道:“师尊想问我什么?”


    向之辰泡在隔壁的浴桶里:「好装啊?烫死他了吧?」


    奚回默默捻了捻手指。


    这要是泼在脸上,肯定破相了。死老头子不仁也别怪他不义。


    容延道:“你还明白自己是肉体凡胎,这很好。”


    奚回微笑:“师尊怎么会这么说?徒儿自幼便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


    容延懒得跟他卖关子:“阿汲下山游历的这几年,你一直暗中跟着。”


    奚回挑眉:“师尊为何这样说?”


    “你家中那桩陈年旧案,牵连者甚众。如今能叫的上名字的名门正派均有参与。阿汲自幼容易轻信,如果不是你,他估计已经因为说出有你这个师弟的存在,死上好几回了吧?”


    奚回端起那茶盏轻轻吹了吹。


    容延继续道:“我对你并无教导之恩,把你养大的是你师姐师兄他们。你身上那些来源不明的功法,我不会多问。只是如果你有朝一日对他们三个起了歪心……”


    向之辰屏息听着,问1018:「师尊怎么不说了?」


    「你抬头看看?」


    抬头?


    房梁上不是什么也没有?


    向之辰动了动身子,余光锁在屏风映出的阴影。


    他脑子轰然一声,忍住大叫师尊救命的冲动,沉声问:“来者何人?”


    对方含笑道:“一个登徒子。”


    1018似乎叹了口气:「魔尊闵宣。」


    向之辰脑门冒出两个问号:“登徒子登我干甚!我是男的!”


    “你相貌比你师姐略好些吧。你应该感激,这样你师姐就不会被糟蹋了不是吗?”


    “你糟蹋我,我还得感激你?我脑子有病是吗?”


    那人终于从屏风后现身,一身扎眼的红色外袍。


    大手伸进浴桶里搅了搅水,笑着问:“本尊与美人共浴如何?”


    向之辰看着他的脸感慨:“好标准的妖艳贱货啊。”


    闵宣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浴桶中蜷缩的青年对他伸出两只水淋淋的胳膊,歪头:“这里头也太窄了,你就算要登,也换个地方吧?”


    闵宣迟疑了一瞬,伸手把他从水里捞上来。


    向之辰顺畅地攀上他的脖颈,嘴唇贴上的触感却是抿起的。


    他在闵宣嘴角亲了一口,舔了舔嘴唇。


    “你怎么还涂口脂啊?加这么多蜜,不糊嘴吗?”


    闵宣只能抓着他的腰,指缝里满是温热的水珠,忍无可忍。


    “你干什么?到底是本尊轻薄你,还是你轻薄本尊?”


    向之辰诚心发问:“有区别吗?你长得这么美,竟然还把自己送到一个不穿衣服的男人面前?”


    闵宣脸上得宜的面具缓缓裂开。


    向之辰背对他披上外袍,问:“不知阁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我师尊与师弟就在隔壁,能躲过他二人耳目,想必阁下修为高深莫测。既然如此,何必找我?”


    闵宣看着他先前抓着这人皮肉的手,水渍还未干。


    “我原以为容延师门之内教规森严,如今看来倒并非如此。”


    向之辰道:“你对上的要是我师兄师姐,兴许还有点森严的影子。我与俗世有家人牵挂的师兄师姐不同,从幼时便是师尊一手带大的,三个徒弟里排行最末也最受宠爱。后来师兄师姐也顺着我,养偏了很奇怪?”


    那滑腻腻的手感还在掌中停留,闵宣闭上眼:“本尊自然是要找你问些事情。”


    “阁下但说无妨。”


    上来就被人用这种方法杀了威风,闵宣又不好直接杀了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你那个师弟——他如今可有走火入魔之态?”


    向之辰挽发的手顿住。


    闵宣终于制住他,心下暗喜。却听见他说:


    “我不会挽发,帮我。”


    闵宣:“……?”


    美人偏头看他:“没听见吗?”


    长剑出鞘,闵宣冷笑道:“你是不是当本尊是什么好欺负的?竟把本尊当作一个奴仆使唤?”


    “奴仆?”向之辰奇怪道,“我小时候是师尊帮我,后来有师兄师姐,如今是师弟帮忙。难道不是家人?”


    闵宣哑口无言。


    那人一头青丝又披散下来,在烛光下闪着绸缎般的微光。


    向之辰在自己手臂上掐出一个红印:“喏。”


    闵宣皱眉:“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问问题吗?现在我给你三种方法让我开口。”


    “第一种,你把我绑起来让我受刑。不过既然你没有直接动手,自然是忌惮我师尊,或是师弟的。此乃下下策,若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与我师尊便是不死不休。”


    “第二种,你用别的法子,譬如药物让我开口。那我就会像这样,告诉我师尊你轻薄了我。比上一个好些,但也没好哪去。我师弟似乎对我有些想法,你最好把他杀了……噢,那就是第一种了。”


    “第三种,你现在过来帮我挽发。你想知道什么,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我自然会告诉你。”


    闵宣攥紧剑柄:“你是不是觉得本尊现在还没杀了你就是怕了你?”


    向之辰微微一笑:“第三种是中策,自然还有上策。尊上若是愿意与我春宵一度……那我自然是尊上的人。尊上想知道什么,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闵宣愣住。


    “你既然知道本尊身份,还敢这样说话?”


    向之辰颔首:“久闻尊上大名。”


    闵宣还没开口,房门便被敲了敲。


    “师兄。”


    一门之隔,奚回问:“师兄,明早我来叫你起床。”


    向之辰笑:“尊上希望我怎么答?”


    闵宣沉着脸,一挥手撤了禁制。


    青年脸上换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声音懒洋洋,带上刚醒来的沙哑:“知道啦。我都睡着了。”


    奚回哦了一声。


    向之辰转头看他,用口型问:“尊上还满意吗?”


    “……”


    闵宣重新布下禁制,在桌边坐下,仔细打量向之辰。


    “没想到他门下还会有你这样的人物。”


    向之辰摸摸脑后那个周正的发髻,总觉得有哪不对。他问:“上梁正了,下梁就一定会正吗?”


    闵宣笑:“这倒是。”


    “尊上今日来,是好奇我师弟?他确是多年前江东那场灭门惨案的唯一幸存者。这几年来,他似乎不太安分。”


    闵宣对他招招手。


    向之辰犹疑,还是起身,顺着闵宣的指示背对着坐在他腿上。


    “魔界无意中得了几位当年参与的高手的尸身。上头杀人的功法,可不常见。”


    向之辰听见身后不知什么东西玲琅作响,问:“与我师弟有关?”


    “有些功法已经几百年未问世了,可能连你师尊都认不清。毕竟,他也只是上一代百年难遇的天才。”


    往向之辰发髻上簪了几根簪钗步摇,闵宣忍不住哧哧笑起来。


    向之辰皱眉:“尊上,我还以为我们在谈正事。”


    闵宣兴味盎然:“你叫什么?”


    “向之辰。”


    “取字没有?”


    “望白。”


    “望白?”


    闵宣凑在他颈间细细嗅他身上的气味。


    “这皂角是你从山上带的吗?好香。”


    “尊上这是问完,准备和我滚在一起享受一番了?”


    闵宣挑眉:“你师弟对你有心思?听起来,他还没爬上你的床。那你这一身风情是哪里来的?平日里还会到花街里兼做小倌不成?”


    向之辰拨开他的手从他腿上起身。


    “尊上不想做便不做,何必这样侮辱我?”


    “是吗?”闵宣笑,“我还以为风情万种于你而言是夸奖。还是说,你对你师弟积怨已久?”


    向之辰别过头去。


    闵宣握着他的腰,手掌向上扯开他的衣带。他耸着鼻尖凑过来。


    “啊!”


    向之辰是真惊得叫了一声。


    闵宣把他箍进怀里,手指戳了戳刚才咬过的地方,脸上笑嘻嘻的:“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那本尊就这样要了你如何?”


    向之辰小声抽着气低头,一巴掌拍在他面颊上:“都破皮了!你叫我明天怎么跟他们交代?”


    闵宣看着沁出的一点殷红,用微微发烫的脸贴上向之辰胸前,凑上去吹了吹。


    向之辰推着他的脸站起来。


    闵宣欲盖弥彰道:“它真可怜。只是这事不能怪本尊吧?要不是它的主人喜欢出尔反尔……”


    向之辰质问他:“我哪里出尔反尔?”


    闵宣只是笑笑。


    “你的第一个男人是谁?你师尊?”


    向之辰白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把他们都杀了,你就只剩下本尊一个男人了。本尊喜欢干净的。”


    向之辰气笑了。


    “尊上还希望我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吗?”


    “那就从第一个男人开始想。”闵宣皮笑肉不笑,“旁的不说,你总会记得你的第一个男人吧?”


    向之辰冷笑。


    “他弄疼我,我把他杀了。”


    忽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蓄势待发的凶器抵在他大腿,闵宣缓缓问:“哦?怎么杀的?”


    “……我十二岁那年,和师姐在山下采买。那人从背后抱住我,把我拖进小巷子里。太疼了,过程记不清。他腰上绑了一把匕首,我就用它割开他的脖子。”


    闵宣轻笑:“忘了。容仙师是名门正派,应当不会对一个几岁大的漂亮小娃娃下手。他出关后便有你师弟,两人自然会看着对方不让得手。”


    他的手掌覆上向之辰身后:“那天很疼吧?你还是小孩子呢。”


    向之辰推他:“要做就做,别弄这些有的没的。”


    闵宣摇头。


    “你还是留在这里吧,本尊今日对进到你里头没兴趣。若是你能为我查明你师弟身上异状的原因,或许我会考虑把你娶回去做魔后。”


    窗户大敞,向之辰站在窗边冷笑一声。


    「1018,那家伙是不是不举?都这样了还假装正人君子。」


    他还以为这次本来就躲不掉,能回系统空间玩手机呢。


    1018无奈:「你知道不举的真正定义吗?他都抱着你蹭了,哪点不举?」


    「哈?那怎么落荒而逃了?」


    1018为难。


    「总不能是因为他是个魔界清流,一直坚定地认为要把未婚妻的贞操留在洞房那晚?」


    「……你开玩笑的吧。」


    「可惜的是,不是开玩笑。你知道的,魔族的作风总是更奔放,而本届魔尊是学了人的礼义纲常才回魔界称霸的。」


    「我什么时候知道了?!」


    「刚刚。」


    向之辰砰一声关上窗子。


    第二日一早,来叫向之辰起床的奚回还没敲门就被拉进房中。


    向之辰紧张兮兮道:“师弟!”


    奚回呆呆看着他。


    “师弟。”向之辰抓住他的手,“你……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奚回心虚地微微弓腰:“你说哪里不舒服?”


    “比如说要走火入魔了?”


    “……”


    奚回心里那点旖念全消。


    他问:“师兄,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向之辰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抓着他的手用力到微微颤抖。


    “昨夜里……有个登徒子摸进我房里。”


    奚回脑子里有什么咔嚓碎了。


    向之辰泪眼朦胧道:“我没让他得手,这不要紧。但是,那人为何说你有走火入魔之兆?”


    奚回伸手去抓他,向之辰慌忙捂住手臂。


    奚回轻声安慰:“师兄你别怕,我怎么可能伤害你?给我看看,他伤到你哪里没有?”


    向之辰那双眼睛含着水光,怯生生让他捋起袖子。


    一枚红痕扎眼地落在青年白皙的手臂上,像落在雪地里一朵红梅,尤为扎眼。


    奚回颤着手握住他的手臂,问:“那人有没有伤着你身上别的地方?”


    向之辰小心翼翼抬眼看他,眼泪珠子一下顺着下睫毛滴下来,砸在奚回手背上。


    奚回心疼得要命,碍于师兄弟身份又不能把人搂在怀里安慰,只好一遍又一遍对他保证:“有朝一日我一定把他抓出来随师兄处置。”


    等向之辰的眼睛不再冒出可怜的小珍珠,奚回颤巍巍地抬手拔他发髻上的簪子。


    他拔掉唯一一根眼熟的素白玉簪,那些珠玉簪钗就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向之辰脸上划过一道泪痕。


    “好了,师兄。以后我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了。”


    带他坐在桌边,奚回用铜梳缓缓划过青年顺滑的发丝。


    向之辰静静坐在那里,忽然咬牙道:“你把那些东西收起来。”


    奚回胸膛重重起伏,险些收了手扯痛他:“带着那些腌臜东西做什么?”


    向之辰吸了吸鼻子,恶狠狠道:“我要让那个人把它们咽下去。”


    奚回给他挽发的手一顿,随即平稳地把那支素白玉簪插上。


    他握着向之辰的肩膀:“师兄,我会助你。”


    即便不需要向之辰开口,他也会把那个该死的东西抓出来碎尸万段。


    向之辰眼中暗暗闪光。


    等收拾好,容延他们已经在楼下了。


    向之辰还如平日一般和杨歆华插科打诨,只有奚回低着头在脑内和那人交流。


    “你到底想要什么?”


    “孩子,我说过了。”苍老的声音发出咔咔的怪笑,“你当然能够完成你的夙愿,成为独步天下之人。只是前提是‘独’。”


    “还记得你仇人里最难杀的那个吧?魔尊闵宣。我从那些东西上嗅到了魔尊的气味。你应当知道我们魔族的习性,你的小师兄恐怕昨夜里刚被开了苞,今早还要……”


    “你再敢说我师兄一句我就当场自杀。”


    老头老实了。


    奚回心乱如麻。


    他这个师兄空有美貌,是个平庸的笨蛋。如果没有容延徒弟的名头护着,还不知道会给谁抓去。


    几人正聊到欧阳汲的婚事,容延笑道:“如果阿汲愿意,我可以去帮忙提亲。只是我们这里不比聆音阁,那孩子如果真心愿意当然更好。”


    向之辰笑道:“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要有一位嫂嫂了?”


    欧阳汲一张粗犷的脸黑红:“哎呀,这放在尘世不是很正常吗?我已到而立,师妹要是没拜入仙门,恐怕孩子都满地跑了。我记得师尊以前提过,阿回家中也是入世更多?”


    杨歆华笑:“咱们之中正经还没到时候的,居然是老三。这可上哪说理去?”


    容延点头:“不过,如果得得有心上人,师尊也支持你。找道侣又不是别的,唯独要遵循的不过是合宜。”


    奚回看着向之辰。不知为何,向之辰的目光在他身上一触即分。


    “我还没有这种心思。”向之辰道,“要是真有这样的机会,以后再另说吧。”


    杨歆华笑:“得得害羞啦?师姐可准备着教你的孩子呢。叫它拜进师姐门下如何?”


    向之辰脸红:“师姐还是先惦记着师兄的吧!我的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孩子?有不了一点。


    早饭后欧阳汲便又要启程了。


    向之辰偏头正要对奚回说话,就见他也背起了包袱。


    “师弟?你这是……”


    “昨夜我与师尊长谈,决定出门远游。”奚回道,“师兄……和师姐,保重身体。”


    他看着向之辰怔愣的目光,微笑:“我会记得和师兄的约定。还请师兄不要着急。来日方长。”


    他把储物囊塞进向之辰手里。向之辰默默把它攥住。


    欧阳汲问:“阿回可有目的地?要不要与师兄同往?”


    奚回微笑:“还请师兄出门不要说是我师兄。这是为了师兄好。”


    一时间,几人都默默意会。


    在场几人没有不知道奚回肩上血海深仇的。容延带他们几人出来自立门户,也有不想连累同门的意思。


    两人的背影分别消失在街角,杨歆华用手肘撞了撞向之辰:“你也小心点,回去好好练功吧。”


    向之辰白了他师姐一眼。


    他们都知道,不管如何,奚回这一遭是去大开杀戒的。


    又或者说,他们帮忙把奚回养到这么大,也是在为这一天的到来推波助澜。


    向之辰想着闵宣,不免叹气。


    ……


    “得得。”


    容延推开他心里最小的徒弟的房门,屋子里却是空的。


    这条小路通向后山,他在这里闭关养伤十几年,对后山的一草一木无比熟悉。


    林间传来窃窃私语声,容延皱了皱眉,往更深处去。他隐隐记得那里有个洞穴,重林掩映下并不显眼。


    穿过树丛,容延眼中显出疑惑之色。


    这里向来是禁地,林深路难寻,他先前再三告诫过几个徒弟不要轻易进入。可这里为什么会有外人的法力痕迹?


    流云峰护山大阵直接与他挂钩,当年奚回下山是他暗中首肯。可如今修仙界中修为在他之上者,能有几人?


    到了生人气息最浓的地方,他收敛气息暗暗拨开眼前遮掩的叶片,瞳孔猛地一缩。


    发出声音的是他的小徒弟,但,不只有他的小徒弟。


    向之辰毫无防备地窝在那陌生人怀里,双臂亲昵地搂住他的脖颈,正仰头和他说些什么。


    分明离得很近,以容延的修为可以轻易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他却只能听见絮絮的低语。


    青年眉眼微微弯起,像是听见什么好玩的事情,那双灰眼睛一下亮起来。


    容延上次看见这样的神情,还是那次向之辰见他出关。见他笑,容延也不知不觉弯了唇角。


    向之辰笑着,微微踮起脚。容延还以为他是要与那人耳语,却见他把那双水红的唇凑了上去。那人也急不可耐地低头,把他幺徒的嘴唇含进嘴里。


    容延脑中像是被钟槌狠狠敲过,震得朦胧一片。


    这两人……是这种关系?


    按理说他应当回避的。向之辰如今二十有余,就是找了道侣又如何?可不知为何,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两人唇舌相接中发出啧啧的水声,那人由始至终只留给容延一个背影,反应看得不甚清明。反倒是他的亲徒弟,不多时便软了腰,全靠那人托着他的腰身才没有倒下去。


    那只覆在他腰上的手意有所指地摩挲,五指握住他的腰侧用力攥了攥,从向之辰喉咙里挤出一点可怜的哼声。另一手更是抚上他腰际的衣带,眼看着扯开了外袍,直直钻进里衣。


    粉意从青年脖根向上蔓延,直到红得滴血的耳尖。那人松开他的嘴唇,低头继续向下亲吻修长脖颈上那枚喉结。他忽的和幺徒对上视线。


    “!”


    容延惊醒。


    这里是他自己的院子。


    出关前杨歆华和向之辰得了消息,一早把这里打扫干净了。他出关之后顺理成章住了回来。


    只是今天这样的梦……


    容延慢慢坐起身捏了个微光诀,掀起被子往下看。


    这对一个三百多岁的人来说,有些过分狼狈了。


    第二天一早,向之辰懒得烧洗脸水,掐了个诀把水加热就咬开木条开始刷牙。


    1018道:「有个有意思的事情要告诉你。」


    「怎么?」


    「你三百多岁的师父,昨天晚上发生了一点年轻小孩会发生的事。」


    「他乐意撸就撸呗,谁没撸过似的。」


    「我是说梦//遗。」


    「……」


    向之辰舔了舔牙尖。


    「你告诉我这个干嘛?言下之意就是梦见我了呗?」


    「现在他和奚回之间应该还没什么,或者说,大概率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了。你不担心吗?」


    「担心我的屁股啊?这都多少个世界了,你还不知道?担心有用?」


    如果担心有用,他前几天就不会那么对闵宣了。该来的报应总会来的。


    「嗯,还有另一个有趣的消息。」1018说,「闵宣在准备聘礼。」


    “……?”


    向之辰眼皮狂跳:「那家伙和奚回到底有什么仇?怎么我们现在知道的奚回待杀名单里似乎没有他?」


    「因为他是你师父更上一代的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他和奚回没有仇,但和奚回的两个师父都有仇。」


    「huh?」


    「他因为好玩,参与了当年对容延的截杀。奚回脑子里那个老头就是他亲手杀的。换言之,他是炮灰的同时也是大boss。」


    「哇,那很有排面了。」


    向之辰一顿:「你刚才说他在准备什么来着?」


    「下聘。他估计是觉得自己的贞洁被你玷污了,要找你负责。」1018说,「友情提示,当年容延身上的伤有95%是他造成的。」


    「……」


    “得得,起了吗?”


    向之辰抬头看向院门。


    容延依旧面色如常地看着他,似乎只是像往常一般关心他的小徒弟。


    向之辰含糊答道:“就来了。今早轮到师姐做饭。”


    容延点头:“这几日为师想带你和你师姐回宗门一趟。”


    向之辰用帕子抹了抹脸,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扯扯嘴角:“也是。师尊出关,按理说是该知会师祖他们一声。这些年他们对我们几个小辈多有照拂。”


    容延点头。


    修仙者视力极好,他的目光捕捉到幺徒耳后一枚极小的痣。


    小时候还没有的。时光荏苒,改了他太多。


    几日后,师徒三人简单收拾过上路了。


    杨歆华笑嘻嘻道:“师尊你不知道。得得小时候刚学御剑的时候吓得直哭,花了好些天才学会。”


    向之辰不满地哼道:“我那时候年纪小,又是你和师兄教。这不能说明我学东西慢,只能说明你们俩,至少是你,不靠谱。”


    容延无奈地摇摇头。


    “师尊如今也不能重新教一遍了。得得现在不是飞得很好?”


    杨歆华叹气:“人就是不能比。阿回先前很快就学会了的,也就用了两三日就能飞得和师兄一般高了。他就不怕。”


    向之辰瞪她:“你们都是天才,就我是蠢材行了吧?阿回学东西确实比我快嘛,我要是到现在还接受不了,早就一头撞死了。”


    容延皱眉:“你说话怎么都不忌讳?”


    向之辰老实地呸呸两声。


    殊不知有人隔着一层储物袋若有所思地听。


    储物袋只能存放死物,设计的时候自然没有考虑隔音。


    闵宣回到魔界之后想他想得紧,检查的时候发现当初戴在他头上的那些珠钗里有个化了形的窃听法器,干脆一天到晚放耳边听着。


    他叫得得?是小字叫得得?


    又听他师姐道:“先前我们插科打诨惯了,师尊别计较。”


    向之辰转移话题:“这次下山,师姐要回家看一看吗?”


    杨歆华为难:“我幼年丧母,父皇去年过世。新皇是我拜入师门之后生的,不熟。”


    向之辰得意:“那岂不是还没有和我与阿回亲近?”


    “按理说是这样的。想我堂堂长公主,小时候还得给你们换尿布……”


    向之辰严正反驳:“只有阿回。”


    闵宣忍不住轻笑一声。


    旁边的左护法听他意味不明地笑,战战兢兢道:“如今库房里最好的就是这些。尊上要是觉得不够,不如我叫兄弟们再去找个门派抢点?”


    闵宣看着手里的清单,咋舌:“这个南悔大沙湖是什么东西?”


    左护法疑惑:“大沙湖?尊上是说南海大珊瑚吗?”


    右护法磕巴道:“笨笨……笨!尊上说是大大大大沙湖,那就就是大沙湖!”


    闵宣面无表情:“本尊觉得是写礼单的家伙不识字。砍了,从人界抓一个念过书的来写。”


    左护法沉默。


    “屠彪你耳朵聋了?”


    左护法拔剑道:“那属下就只能自刎了。永别了尊上,属下下辈子还给您做属下!”


    右护法抱住他:“屠屠屠秃子你不能死啊!”


    “温恣你放开老子!尊上要我死我必须得死!”


    闵宣看着他们,默默地移开目光。


    两个下属除了杀人越货之外都蠢得叫人睁不开眼。这种戏码一个月要演两次,一次演半个月。


    罢了,他还是想办法自己写一下吧。不然得等个七八十年才能娶到香喷喷的小媳妇了。


    另一边,师徒三人回到了琼霜门。


    向之辰面无表情地吐槽:「当年开山鼻祖是过了一段经济条件有多惨绝人寰的日子?」


    「那是上不知道多少代的百年一遇的天才了。」


    向之辰呵呵:「技能全点天赋,忘了点文化了是吧?穷爽了?」


    山门前的看门弟子见到容延,不免有些疑惑,看见向之辰和杨歆华便恍然大悟。


    “这位想必是容师伯吧!”


    容延点头,按规矩出示玉牌。


    “我前些日子传讯给师尊,你们应当也接到消息了。”


    “是!我们是玉露峰的弟子,门主听说您要回来,已期待多时了。”


    容延微笑:“那便辛苦你们带我和两个徒儿前去拜访师尊了。”


    容延的修为早就超过他师尊,是实际上的琼霜门第一人。


    门主见到他大喜过望,握住他的手问:“徒儿闭关多年,身子可大好了?”


    容延点头:“我如今修为比闭关前还有精进一些,师尊大可放心。”


    他转头对两个徒弟招招手,叫他们上前。


    “听他们说,这些年门内对他们多有照顾。有劳师尊挂心。”


    门主连连摆手:“哎呀,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徒儿,你的徒儿和我亲生的孙儿们有什么区别?”


    闵宣不由得笑出了声。


    底下刚抓来的教书先生瑟瑟发抖,猛地抱住脑袋。


    闵宣不笑了,凶:“快点写!错一个字本尊就砍了你一个村的脑袋堆京观!”


    门主和容延寒暄几句落座,两个小的也在桌边坐下,抱着点心盘子开始当蝗虫。


    容延道:“师尊,我那长徒心悦聆音阁阁主的千金。若阁主问起,还请师尊为我徒儿多多美言几句。”


    门主大笑:“她的女儿和你的长徒也算相配嘛!延儿,若不是你当年拒绝,我是想退位让贤的。”


    容延无奈:“我教导门下几个小孩子就如此费力,哪有本事做一门之主?还是师弟更合适。”


    向之辰嚼着牛舌饼点头。


    杨歆华戳他:“得得,这个好吃。”


    他和杨歆华互换点心盘。


    不好吃。失策了。


    “对了,过几日便是仙门大比。你门下几个徒弟可要参加?”


    向之辰眨眨眼。


    容延转头看看姐弟俩,为难道:“长徒在外游历,这两个孩子天资平庸,我闭关时又难免懒散。怕是和门内那些弟子不能比。”


    门主诧异:“可你不是还有一个最小的徒弟?”——


    作者有话说:编的!!得得编的!!编!的!


    如果有这种经历请务必报警。


    虽然没人问,本人所有文里都没有任何一次二次三次的原型,顶多取材自本人生活经历。


    (好像一句废话,没有生活经历还能活吗,变成限制级了诶)


    庆祝那谁噶了34周年。希望人间再也没有压迫和奴役,世界和平。


    第75章 间谍小师兄3


    提到奚回,容延脸上显出犹豫之色。


    “我那个小徒儿,有些他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会问他,只是这孩子点子颇多,不一定会来。”


    门主点头。


    “若那孩子愿意自然最好。你四个徒儿中,还属阿回天资最高。”


    容延忧心忡忡地应下。


    夜里,他问向之辰:“你觉得为师要不要把你师弟叫回来参加?”


    向之辰趴在浴桶边问:“我倒是觉得无伤大雅。师尊是顾虑哪些呢?”


    容延皱眉:“其实你师弟的天资超过你们目前的想象……甚至比当年的为师还要强。上次他并未诚实地告知为师他的修为。”


    “那并不代表师弟不会来呀。”


    “可你师弟的身世,你比谁都清楚。万一他如今尚且无法自保就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向之辰托腮:“我倒是觉得,师弟他自己不会拒绝。毕竟师尊都敢把他放出去了,应当也是对他的修为心里有数吧?”


    容延皱眉:“我像他这样大的时候,可以同时打三百个你。”


    向之辰:“……”


    谁问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问过这个问题?


    他放软声音喊:“师尊呀。”


    容延心软:“嗯?”


    “或许,您能等我从浴桶里爬出来再说吗?您移步到屏风后也是可以的。”


    容延叹气:“为师捡到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中,有什么是为师没见过的?你是男孩。”


    向之辰无语:“那师尊为什么一直盯着屏风看?是屏风上的夜鹭长得标致吗?”


    “……”


    容延默默隐到屏风后。


    浴桶里的水都被他聊凉了。向之辰叹了口气,从水里爬出来。


    他拿起旁边架子上的衣裳:“这几年……阿回他的行踪有些奇怪。”


    “说是闭关,他年纪还小,就算天资再高也不该闭关得那么频繁。我心中也有些猜想。”


    容延叹气:“灭门之仇,又岂是说放下就放下的?我把他派出去游历,也有放任自流的意思。”


    “是。师弟自小就在我和师兄师姐身边,按理说不该对那些记得如此深刻。”


    容延看了眼屏风,烛光映射在上,圈出一圈朦胧的人影。


    “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向之辰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如今他同样是危机四伏,倒不如先用这次仙门大比打出名气。”


    “也好,这样就没人敢杀他了。”


    屏风后传来闷闷的笑声。


    向之辰摇头:“错了,师尊。是方便他杀人了。当年我年纪尚小,您应当也没什么精力去调查此事吧?师弟这些年就算在暗中调查,那些幕后的人也不见得会在他面前露出马脚。”


    “徒儿以为,不如把他当作一个靶子。他已经杀过人。如此死仇,不是他杀别人就是别人杀他。有一个将敌人引到明面的契机,总比敌暗我明干等死要好。”


    容延一时没有说话。


    向之辰穿戴整齐绕过屏风,便见容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得得,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是旁人告诉你什么了?”


    向之辰摇头。


    “我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他们要伤害我的师弟,我又没有本事保护他,只好动动脑子。”


    他笑:“我猜阿回自己会想到这些的。”


    容延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忽然笑了。


    “我的得得长大了。师尊闭关的时候还只会琢磨晚上吃什么口味的蘑菇汤呢。”


    向之辰笑,凑过来牵他的手。


    “毕竟帮师弟就是帮师尊,也是帮了我们师门。”


    他拉着容延的手真挚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忽然没有师尊疼爱的孩子……那样的事情,徒儿可不想再发生一次了。”


    容延摸摸他的脑袋:“得得乖。不过,那些人其实伤不了你师尊我。真正把我重伤的人是魔尊闵宣。”


    向之辰讶异:“他也和师弟有仇?”


    容延皱眉:“问题就出在这里。他和你师弟没有仇怨,但那日莫名其妙来截杀我们……你可要离他远点,那是个朝秦暮楚的疯子。”


    向之辰脸色微变。


    容延迟疑地碰碰他血色全失的脸:“乖孩子,怎么了?”


    “他……”


    向之辰斟酌语句:“他和师弟没仇?和师尊也没仇?”


    “自然没有。”


    容延看着他的脸,不免有些困惑:“我原以为他的目的也是你师弟,但那人弗一露面就说要一次杀两个天才玩……那人向来是个随心所欲不好相与的,恐怕说的不是假话。”


    他想了想,又道:“在我出世前,他一直是人魔两族共同的首位。因为我,两界的实力才洗牌……为此要杀我也属正常。怕只怕他是个不正常的。”


    向之辰不语。


    容延抬头看向幼徒:“怎么了?乖孩子,你脸色好差。你不会已经见过他了吧?”


    闵宣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向之辰用力闭了闭眼,颤声道:“早知道他伤了师尊,我就该找机会杀了他!”


    容延愣住:“得得?”


    “师尊,师兄和师弟离开前夜……他到了我们暂住的客栈中。”


    他还没正式开始编,容延皱着眉把他拉到怀里。


    “伤到你没有?怪不得为师那天看你神色有些奇怪……”


    原以为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却不曾想竟是因为碰见那人……


    闵宣喜怒无常,不知道向之辰在他手底下受了什么苦。小时候跌个跟头都要跟师尊哭上半日的小孩,如今竟也被旁人磋磨得有苦说不出。


    容延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好孩子,剩下的话都不必说了。在你出师之前,师尊会保护你。”


    向之辰:“……徒儿明白的。”


    虽说嘴上说是明白了,他其实还没理解。


    他明白什么了来着?


    话说容延又到底明白什么了啊?


    正在偷听的那位也明白了。


    那教书先生忽然被叫停,跪在堂下怕得快尿裤子了。


    左护法见他脸色冷硬,问:“尊上,不如我把他拉出去斩了?”


    闵宣深吸一口气,摇头。


    “继续。在库房里再找些好东西出来。”


    得让老丈人知道他会疼人才行。仙门中人哪有不打打杀杀的?差点把老丈人砍死也不过就是个差点。


    话说要是当年把人砍死了,是不是就轮到他把向之辰养大了?


    真可惜,不该一时兴起点到为止的。


    他听见那边容延揉着向之辰的头,衣料轻轻擦响。


    容延温声道:“得得乖,不必怕。今天晚上师尊还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你睡好不好?”


    向之辰抬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容延从他眼神里读出一闪而过的心虚。


    向之辰理所应当有点紧张:「他不会今晚晚上就一时兴起把我办了吧?闷骚哥的窃听器还在我储物囊里呢,让他听见我叫,他不得直接杀过来把我师尊弄死?」


    1018问:「你不会反抗?」


    「这不是懒得反抗么。以前反抗的时候都是白费力气,这次难道真能成功?」


    容延见他不搭腔,问:“害羞了?”


    “徒儿都二十来岁了,哪还有让师尊抱着睡的?”


    容延笑,刮刮他的鼻尖:“师尊上回见你,你还是小娃娃呢。得得现在在师尊眼里,和小娃娃也没区别。”


    是么。向之辰腹诽,没听说谁会对小娃娃梦/遗的。三四十岁的老房子着火,三四百岁的老房子更是十倍着火。


    “那便是了。”他敷衍,“时间不早,师尊不妨明早再给师弟传讯。今天先歇息吧。”


    夜里,容延听着他逐渐清浅的呼吸,抬起手摸摸他的鬓发。


    他的确多年未见他的小徒弟。四个徒弟里,前两个是养大了才送到他门下,最后一个和没养过没区别。只有中间这个是他从襁褓里两掌就能捧住的一点拉扯到这么大。


    先前做的那个梦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愿散去。说来也怪,他以前做的梦,要么是醒来时便不记得,要么很快就忘了。


    只有那个梦,梦里的一草一木都那样清晰,模糊的只有搂着向之辰的那个男人。


    向之辰也是男子,他难道不该和他大师兄一样,和一个心仪的女子结亲吗?为什么他会直接认为和他结成道侣的会是个男人呢?


    还是个能把他抱在怀里疼爱的男人。


    梦醒后他自己产生的那种反应更是难以启齿。那样的情况……分明已经有许多年没出现了,久到他已经忘了男子还会如此。


    向之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滚进容延怀里。他心满意足地搂住。


    罢了,兴许只是因为太多年未见,关心则乱吧。没准是他操心太多,心里一直觉得,向之辰适合找一个强势又能照顾他的道侣。


    和小徒弟多相处几天就会好的。


    第二天早上,他看着被弄脏的衣物陷入沉思。


    向之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一睁眼就被1018通知:「你师尊昨晚又梦/遗了。」


    「哈?那他要不要去找医师瞧瞧?听说男子体虚就容易这样。」


    「如果他没做梦,做梦的时候也没有下意识在你身上蹭,这话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


    向之辰无奈地掀开被子,果真发现身上的中衣被换了一件。


    「这不叫梦/遗,这叫梦游。」


    容延正鬼鬼祟祟躲在山上的一处别院,面上却一派平静。


    奚回在通讯那头问:“师兄也这样说?”


    “是。你师兄对你的事很上心。”


    “那徒儿近日便动身,仙门大比前会回到琼霜门。”


    “好。你近日动作太快,当心树大招风。”


    奚回冷笑:“我不怕树大招风,只怕招不来风。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容延叹:“杀性太重可不好。”


    奚回挑挑眉:“师尊若没有别的事,徒儿就要收拾行囊了。”


    容延犹疑片刻:“尚有一事,为师有些为难,不知该找谁商量。”


    奚回道:“师尊平日不都是跟师兄商量的?”


    容延可耻地脸红了。


    “这似乎不适合与你师兄商量。阿回,你觉得师尊给你娶一位师娘如何?”


    奚回冷笑:“这有什么不好和师兄商量?你和大师兄师姐他们不亲,和我更是陌生人。师门之内除了师兄,谁会在乎你娶不娶妻?”


    容延愣住。


    他失落道:“原来你们心里都是这么想师尊的吗?”


    “别恶心我。你要娶哪家姑娘,提亲就是了。还是说你看上人妻,想让我去把她夫君做掉?”


    容延微笑:“他尚未婚配。”


    “那你说什么废话,喜欢就去追求。这种破事别来烦我。”


    奚回忽然收声,双眼机警地四处扫了扫。


    “仇家找上门了,撂了。”


    通讯截断。


    容延看着面前的空屋,长长地叹了口气。


    “的确只有得得会在乎……可我总不能娶了我最喜欢的小徒儿吧?”


    昨晚他做的梦更过分。


    开篇便是他取代了那个人,把向之辰搂进怀里。


    他一直都知道,那里有个山洞。洞里铺了厚实的干草,点了一根红烛。


    他在跳动的烛光下剥开青年带着羞怯的外皮,露出洁白如玉的果肉。


    余下的太荒唐。


    等他睁开眼,污物弄脏了衣服,晕出大块的水渍,甚至在两人躯体相接处渗到了向之辰身上。


    容延脑中空白一片,只恨不能两眼一闭昏过去。


    他把自己身上清理干净,轻手轻脚解开向之辰的中衣。


    衣物遮蔽下的身体比昨日水汽掩映下的惊鸿一瞥更漂亮。


    他给向之辰换完衣服,落荒而逃。


    看看日头,向之辰应当已经起了。他垂着眼睛回到先前自己的院子。


    这些年待在流云峰是怕奚回的事波及琼霜门,向之辰最小的时候还是住在这里的。他就是在山脚下捡到了彼时刚出生不久的向之辰。


    小孩子刚出生离不开人,一夜要喝几回羊奶。他就一直把小孩放在自己院子里养着,一直养到后来去流云峰。


    现在想想,向之辰看见他把奚回抱回来时的小模样实在可怜可爱。眼下他又对亲徒儿起了这样不堪的心思,真是对不起他。


    回到院里,向之辰已经起了。


    “师尊。”他喊,“您跟师弟说过了吗?”


    容延点头。


    向之辰也点头:“那就好。我前几日和方师叔座下的师弟约了一起下山去,师尊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捎带的?”


    容延摇头,忍不住问:“你和那个师弟是做什么去?”


    向之辰答:“他年纪尚小,马上仙门大比,方师叔要带他几个药修师兄师姐加紧炼药。正巧碰上他家里做寿,方师叔怕他一个人不安全。”


    容延微微皱眉。


    “旁人都要忙仙门大比,你呢?”


    向之辰愣住,对他无奈地一笑。


    “上一届我是参加了的,只不过第一轮就在宿星派少主手里败下阵来。我天资本就不如人,如今差距应当更大了。这次就……算了吧。有师弟呢。”


    他抱剑正要与容延擦肩而过,手臂忽然被握住。


    容延的声音不由得严厉起来:“因为天资不如人,干脆就不做了?”


    向之辰歪了歪头。


    “师尊,你徒儿我身上有哪点是比旁人强的?脸?仙门大比可不是用脑子的地方。既然技不如人,何必自取其辱。”


    容延皱眉:“你在师尊眼里比所有人都强。”


    向之辰看着他,忽然一笑。


    “师尊,你昨晚上还说你像师弟这么大的时候能打几百个我呢。”


    容延一时哑口无言。


    向之辰眉眼弯起:“我先前的确也因为这个消沉过。不过,过好当下才是更重要的吧?我比师尊少几百年寿数,可也比师尊小几百岁呢。以后待在师尊膝下尽孝不是正好?”


    容延张了张嘴,又不忍地抿起唇。


    向之辰对他一拱手:“师尊,我先去了。那孩子年幼,别等急了。”


    容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发了会呆。


    他心里当然知道向之辰说的没错。


    一个资质平庸的孩子,修炼一辈子可能也比不上他们这样的天才修炼几个月。一门心思地上进其实不值当,甚至是蠢。


    如果是某个普通的富贵人家捡了他,向之辰也许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富商。如果是个书香世家,他如今也该中举了。


    只可惜他来的是修仙界,拜进他门下。修仙最看天赋,可向之辰唯独缺的就是天赋。


    他把他的徒儿养大,其实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如今却不巧出了变故,叫他不愿放手。


    就这样让这个孩子一辈子活在他的荫蔽下也很好。只不过……


    如果有朝一日向之辰说他要娶亲生子,他会疯吧?


    另一边,向之辰对师叔家的小师弟招招手。


    “郭师弟,这里!”


    小孩欢天喜地地朝他跑过来。


    “向师兄!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呀。喏,我师姐叫我带给你的回元丹。”


    向之辰笑:“不过是我下山一趟顺带带着你,你师姐还这样客气?”


    郭芜也笑:“师姐说这对你修炼有好处。马上仙门大比了,师兄还专程抽出时间来带我,当然要好好谢谢师兄。”


    向之辰脸上的笑意略淡了些:“那走吧。这次去你家里吃席,我可没带礼金。把你捎回去当礼金送给你家老祖宗。”


    郭芜现今不过七岁,去年才拜进琼霜门。琼霜门山门前九百九十九级阶梯,向之辰现在爬起来还是费劲。他想也没想就把小孩抄起来。


    郭芜搂着他的脖子:“师兄。”


    “嗯?”


    “今早我跟师姐告别的时候,她说师兄的师兄要娶亲啊?”


    “嗯。我师尊在和那个姑娘的父母接洽了。我师兄是个大好人,那姑娘跟他在一起会幸福的。”


    郭芜歪头:“师兄你也是大好人,你以后的媳妇也会幸福的。”


    向之辰扯扯嘴角。


    小孩见他没说话,下意识开始乱点鸳鸯谱。


    “师兄,你跟我师姐结亲好不好啊?”


    向之辰浑身一震。


    闵宣的窃听器可还在他储物囊里装着呢!那姑娘不要命了?


    他想也不想:“不行。”


    “为什么呀?我师姐也是大好人,你嫁给她会有好日子过的。她烧鸡可好吃了,就是生气会骂我。”


    “因为我都不知道你师姐是哪个师姐!”


    “我就一个师姐呀?我呜呜……”


    向之辰一把捂住他的嘴,凶他:“其实师兄是大坏蛋!师兄不是带你去找老祖宗,是要到山下把你这个满嘴跑马车的小坏蛋卖掉!”


    郭芜震惊,捂住嘴眼泪汪汪:“师兄不要在我嘴里跑马车呀!”


    “总之不要提你师姐的事了。我有心上人。”


    小孩闷闷地哦了一声,趴在向之辰肩上老实了一会。


    “师兄。”


    “说。”


    “你都收了师姐的回元丹了,这是不是定情信物啊?”


    “当然不是!我都收了那人的定情信物了。”


    “哦。”


    又过了一会:“师兄,那你的心上人生得美吗?比师兄你还要美吗?”


    向之辰哼道:“尚可吧,跟你师兄我当然不能比。”


    “哦。”


    又过了一会:“师兄……”


    向之辰把他放下。


    郭芜愣愣的:“师兄你生气啦?”


    向之辰冷脸:“我看起来很生气吗?”


    郭芜点头。


    “那你就乖乖的!师兄会吃小孩!”


    郭芜掉小珍珠:“师兄你不要吃我哇。我师尊会给我报仇的!”


    “我师尊比你师尊厉害。”


    郭芜又掉了两个小珍珠,余下的掉不出来。


    “那好吧。”他委屈,“我不嘘嘘了,我们走吧。”


    向之辰:“……啥?”


    片刻后,他扛着嘘嘘完的小孩继续上路。


    “手支棱着别碰我。”向之辰冷脸,“嘘嘘完要洗手。”


    郭芜失望:“早知道让师兄你帮我扶着了。”


    “我不会碰除我自己以外任何人的那个东西。”


    他顺着水声找到一处清泉,掬水给郭芜洗手。


    洗完一回头,嚯,被护山大阵困住了。


    郭芜毫无眼力见:“师兄,我们迷路了吗?”


    “……别叫我师兄,我不是你师兄。”


    片刻后,容延无奈地看着他。


    “罢了,为师和你们一起下山吧。我抱着芜儿。”


    向之辰走在前面,郭芜在容延怀里东张西望。


    他评价:“师伯抱得比师兄稳多了。先前师兄抱的时候我被颠得难受。”


    向之辰冷笑:“你有本事自己下来走。”


    容延无奈:“芜儿还小,你和这么点大的小孩子置什么气?”


    郭芜快活地点头。


    容延摸摸他的头,对向之辰笑:“我最后一次抱你的时候,你就和如今的芜儿一般大。”


    向之辰回头看了他怀里的郭芜一眼,神色有些僵硬。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郭芜看看他,又看看容延:“那真是好多年啊。师兄都长到能娶亲的年纪了,我离娶亲还有好远呢。”


    容延动作忽然僵硬。


    向之辰皱眉:“你在我师尊面前提这个干什么?”


    郭芜不解:“可你们都交换信物了,可不就是很快就要成亲吗?”


    容延的心顿时落到谷底。


    他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发觉的质问:“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事?”


    向之辰尴尬道:“还没到时候。父母之命都是后面的事……我与他婚前又不会发生什么。”


    他仿佛听见什么东西咔嚓咔嚓碎了。


    「主角受黑化值+10」


    「?」


    向之辰闷头往山下走,不再看容延愈加阴沉的脸色。


    「黑化值好久没动了,今天这么巧?」


    「难道不是因为你以前遇见的角色都够黑?」


    向之辰暗暗咋舌:「这倒也是。好不容易碰见我师尊这种纯白茉莉花……」


    「会因为你生出阴暗的念头也是人之常情。」1018说。


    「呵呵,你说话可真好听。如果一开始你说话就这么好听还这么乖,我们还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


    向之辰对他的沉默非常满意。


    1018缓缓道:「但容延并不是自身有多单纯。他只是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样。你要小心点。」


    「随便呗。对了,他的初始黑化值是多少?」


    「60。」


    「……」


    如果他没记错,黑化值到80就会开始有违法犯罪行为了吧?!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师尊!


    容延抬头:“得得?怎么不走了?”


    向之辰回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师尊,我要承认一个错误。”


    容延心头一颤:“乖孩子,怎么了?没关系,不管你说什么师尊都会原谅你的。”


    “师尊,我骗小孩。”向之辰深刻检讨,“我其实没有心上人,就是单纯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


    郭芜正要开口,向之辰抬手给他施了一道噤声术。


    “师尊。”向之辰痛心疾首,“我从师尊闭关之后一直很嫉妒师弟。”


    郭芜指自己。


    “不是你,我说的是我亲师弟。”


    郭芜失望地把脑袋放在容延肩膀上。


    向之辰喵喵假哭:“师尊,我怎么能那么阴暗呢?连我亲师弟都要嫉妒。”


    容延迟疑片刻,摸摸他的头。


    “乖孩子,你能说出来就说明你认识到自己做的不对。你把阿回养得很好,他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


    向之辰眼泪汪汪:“我原以为师尊是因为救阿回才受伤的,我一直不喜欢他。结果昨天师尊说是因为那个闵宣……呜,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误会阿回了。”


    容延心疼道:“师尊一直都知道。得得离开师尊的时候还那么小,这些年一直靠你师兄师姐拉扯大,还要帮忙照顾师弟。晚上一个人睡觉肯定很害怕。”


    郭芜歪头。


    刚才师伯是不是说师兄那时候和他现在一般大来着?


    可他去年就离开家自己睡觉了啊?


    向之辰哭:“师尊……”


    “乖孩子,师尊知道你受苦了。”


    容延凑上去把向之辰搂在怀里,郭芜被夹在两人中间,发出无声的叹息。


    纯被挤的——


    作者有话说:买了晚香玉,凑上去闻了半天才发现,晚香玉是我妈护手霜味的啊……这是真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