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陛下何故造反2
向之辰冷脸坐在大殿上。
他叹气:「新长的脑子就是难用。为什么今天早上母后只是不准我多喝甜汤,我就感觉自己这么生气?」
「因为你最近太娇纵了?」
「那现在开始我也对你生气。」
关湛的衣角被拉了拉,他俯身把耳朵凑到小皇帝旁边。
向之辰眨巴眼睛:“王叔,朕想要一只黑眼睛的灰兔子。”
关湛:“?”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应下:“待会臣叫他们去给陛下寻,抓一只最温驯漂亮的。”
向之辰面色凝重:“朕不要那种会长成驴脸的丑兔子。”
关湛:“……臣明白。臣叫他们给陛下找一只最温驯漂亮的短脸灰色小兔子。”
向之辰满意地点头。
关湛对旁边的侍官吩咐下去,眼神警告正准备写起居注的史官。
小孩子要玩意儿的事就没必要写了。
向之辰坐在大殿上惦记他的汤圆三世,眼神扫过下方站的一排老少。
老的都老,少似乎只有穆安一个人。
考题是关湛和他商量过的。这人似乎并不把自己当小孩,自从发现他还是有一点想法,时不时就要跟他探讨一番。
向之辰无聊地坐在龙椅上,回想小兔脑袋毛绒绒的手感,指尖快活地动了动。
关湛附在他耳边庄严道:“陛下,您是喜欢深灰色的小兔子还是浅灰色的小兔子?”
向之辰悄悄说:“要灰得发蓝的。”
关湛点头。
坐在下头答题的穆安一呆,眼神不经意往上飘,正对上关湛审视的目光。他连忙低下头继续答题。
皇帝真的是小孩?
邻家的小弟弟就喜欢跟猫啊狗啊的混在一起。他来之前,还手欠被村口王大娘家喂的大白猫抓了一道,哭了半宿。
他阿娘捂着他的嘴说阿安哥哥明早要进京去,叫他别吵。四五岁的小孩子还在抽噎,哭累了才睡下。
见穆安落笔,关湛才缓缓移开目光。
此人听觉似乎不错。要是培养起来,兴许是个在陛下身边做近臣的苗子,只是不知品行如何。
底下的殿试要写上两个时辰,向之辰坐饿了,昏昏欲睡地看着八十多岁的老头。
忽然手里被塞了一团软软热热的毛东西,还傻乎乎地拱他的掌心。向之辰一惊,抬眸看向关湛。
关湛抬起食指,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吟吟道:“天气还有些冷,陛下暖暖手吧。”
「1018!兔!」
1018憋笑:「兔会不会在你怀里拉豆豆然后吃掉?」
「闭嘴。」
关湛也等得有些无聊,见小孩爱不释手地摸着小兔脑袋,半跪在向之辰身边轻声问:“陛下不妨给它赐名?”
向之辰轻轻捋着小兔的脑袋毛,也小声说:“朕决定叫它汤圆三世!这是朕上回看书的时候瞧见的西洋人起名的法子。”
关湛问:“西洋人还有叫汤圆的吗?”
向之辰摇头。
“他们起名的时候不避讳,而且会给小孩起亲近的人的名字。如果爹叫王五,儿子叫王六,孙子也叫王五,孙子就是王五二世。”
关湛点头:“那陛下的汤圆一世和二世呢?”
向之辰严肃瞎编:“汤圆一世是朕小时候的兔娃娃,二世是朕以前见过的另一只兔子。”他顿了顿,“后来二世变成驴脸兔子了。”
“噗。”
穆安刚笑出声,嘴角忽然僵住。
他面前的纸张缓缓覆上一层阴影,关湛沉声问:“陛下出的考题,就这么好笑吗?”
穆安:“……”
一只带着刀茧的大手抽走他面前的题纸。视线草草扫过,忽然皱起眉。
“你竟然……”
穆安背后发了一层冷汗,连忙起身又利落地跪下,磕了个干脆的响头:“回王爷,草民愚见,不知陛下与王爷可否一听。”
关湛刚要夸他,声音堵在喉口。
他转身回到抱着兔子的小皇帝身边,俯身把他的题纸放在向之辰面前:“陛下觉得呢?”
向之辰新长的脑子使劲转转。
1018说:「可以一听。殿前失仪是大罪,要是不听,接下来就该拖出去几十廷杖打个半死再永不录用了。」
向之辰缓缓开口:“王叔,朕以为,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穆卿所书也不无道理。只是朕有些好奇,他是要说什么?”
考题里还有1018的手笔。
最近朝野上下因为治水吵得不可开交。中原一连几年发旱,缺失的降水堆积起来也难以为继。再加上中间横亘的那条河……
母亲河会狠狠地鞭笞每个不好好治水的皇帝。要是改道了,向之辰也可以提前滚蛋了。
就算知道关湛会把这件事处理好,那也是不计其数的人命。向之辰想想都吃不下饭。
1018脑门亮小灯泡:「那你们为什么不仿照互联网公司,在面试里让人写策划案,然后不录用对方呢?」
向之辰大喜:「还是你这个贱东西有办法!真是统至贱则无敌啊!」
这道题目就水灵灵地出现在了殿试的考题里。
穆安迟疑片刻,口若悬河道:“陛下,草民窃以为……”
向之辰瞟关湛的反应,感慨道:「不愧是主角受哇,说话就是……多。和我家锯嘴葫芦王叔很配嘛。」
「这还不是完全态。」1018说,「你眼前这位其实还是个高中生。等到了二十多岁会更厉害。」
「高中生好啊,人生中最有盲目希望的一段时间,而且还很博学。」
「宝贝,这是古代。古代人没有体系化的教育模式,穆安这个年纪和刚起步没区别。」
向之辰抿嘴。
不知不觉间,大殿中安静了。关湛问:“陛下觉得呢?”
陛下……陛下跟1018吵架去了,没听。
向之辰皱起眉,点头:“善。”
穆安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
他听见的是善不是骟吧?
1018叹气:「宝贝,没人会直接说善的。你这和说“吾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周身都火辣辣的痛”没区别。」
「别管,朕才七岁。」
关湛眼中带上浅浅一层笑意:“既然陛下说善,便是不计较你今日殿前失仪。只是我朝向来讲求礼节,今日如此,恐怕无法在朝中有所建树。”
向之辰和穆安的心都突突直跳。
汤圆三世发出嚓嚓的声音,向之辰垂眸一看,连忙把穆安的试题纸从兔子嘴里抢出来。
边缘被小兔牙啃出潦草的痕迹,向之辰拉拉关湛的衣袖,无辜地给他看嚼嚼嚼的汤圆三世和破烂的纸。
关湛:“……”
他拍拍委屈的小孩。
向之辰被他拍得鼓足勇气,端起架子沉声道:“既然无礼,便该学礼。”
关湛点头:“那便罚你在陛下身边做个礼官,学而时习。今日殿试名次依从旧制统一排布。”
穆安松了口气。
他跪在原地,心里惴惴,还不知接下来能不能写完。
“至于穆卿的题卷……朕看你的字不顺眼,还要练。不必再写了,出去。”
穆安又一叩首:“草民告退。”
出了殿门,他才发觉腿软得站不住,差点歪倒在地。旁边的内侍连忙搀了他一把。
“多谢。”
平南王方才说要他做什么?礼官?
陛下身边的礼官?
那他这到底算是落榜还是考中了?
向之辰也正在抓狂:「主角受不是要外派吗?他不出京了?」
「那岂不是更好。」1018说,「你现在还是个小宝宝,不会跟别人发生什么的。让关湛和穆安早点在一起不是很好么。或者你对他们两个里哪一个有意思?」
向之辰不语。
「……两个都有意思?」
「我在你眼里原来是这么糟糕的小男孩吗?我只是担心会不会有什么蝴蝶效应。」
毕竟以前每个小世界,剧情一旦发生偏移,都会从此冲着诡异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
「放宽心。你是个小宝宝呢,还有十一年才能跟男人睡觉。整整十一年,他们还能都是处男吗?」
1018想了想,补充:「就算穆安真当了安阳公主的驸马,那也没事。他和关湛不死,小世界不会出事的。」
向之辰闷闷:「希望如此。还有,不用重复我是个小宝宝了,我对小宝宝的定义是两岁以下听不懂人话的那种。」
汤圆三世默默变出几颗黑豆豆。
……
被带到金銮殿的时候,穆安还在发懵。
他刚从前三甲巡游的队伍里下来,还没来得及回味刚才那春风得意马蹄疾,平南王一道懿旨就把他传进宫了。
新同僚看向他的目光不免艳羡,他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离能不动声色在御前行走,还远着呢。
把一个不拘小节的混球放在全天下最容易因为没规矩掉脑袋的地方,那真是和叫他把脑袋搁在虎头铡里没两样。
他随那自称田公公的内侍进了金銮殿的宫门,和桌上一只咔嚓咔嚓的灰兔子对上视线。
灰兔子动了动鼻子,三瓣嘴继续不屑地嚼嚼嚼。
一道清亮的童声说:“站那。”
哪来的小孩。
……小孩?
穆安咣当一声跪在青石地上,叩首道:“臣穆安叩见陛下。”
向之辰走过来绕着他瞧了一圈。
“穆卿,跪得那么响,你膝盖不痛吗?”
穆安:“……”
痛,痛死了。他怀疑朝堂上那些老头子私下里其实都换过膝盖。
关湛道:“同僚间偶尔会交流怎么跪能舒服些。还能站起来吗?”
“无妨,多谢王爷关心。”
向之辰弯腰摸摸他的额头,叹气:“这么好看的脑门,磕坏了朕就不爱看了。平身吧。”
他走到桌边坐下,钳制住汤圆三世,接收到一个鄙视的小眼神。
关湛在另一边坐下,看穆安颤巍巍站起来,差点一个腿软扑倒。
向之辰发愁:“穆卿,你比朕还需要修习朝中礼仪啊。当真能做礼官吗?”
穆安又要跪下去,他连忙摆摆手。
“罢了罢了。待会你去太医院领点伤药吧。坐。”
穆安谢恩,老实巴交地在桌边坐下。
关湛打量他良久,见向之辰没有先开口的意思,问:“你知道自己和同年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穆安答:“年轻。”
关湛点头:“那你便也该明白,你少了什么。”
穆安答:“开先者,谢独早。”
向之辰低头看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
关湛又略一点头:“你有自知之明便好。你不过舞象之年便高中,如今又在陛下身边侍奉,同僚恭维自然不会少。只是你该明白,你究竟是什么,莫要因为他人吹捧得意忘形。”
穆安恭敬道:“臣明白。”
关湛看向向之辰:“陛下觉得呢?”
向之辰眨巴眼。
“朕给你封鸿胪寺丞,可不是叫你去给鸿胪寺少卿打下手的。你就在朕身边做些文书事务吧。”
“臣明白。”
向之辰叹气:“主要是看着这只兔子……它爱吃纸。要是它啃了朕桌上的折子,朕拿你是问。”
穆安对汤圆三世肃然起敬。
小兔子又鄙视地看着他,左巴和右巴一开一合就把一根干草咔嚓进去。
“朕给你分了宅子,你应当已经去过了。家中爹娘还在吗?”
穆安点头:“臣家中父母身体尚且康健,另有三个幼弟和两个幼妹。”
向之辰:“……那你努努力让朕赏你,换个大点的宅子吧。”
给他分房子的时候忘了古代人不会避孕了。这事闹的。
穆安又谢恩。
关湛道:“除了文书工作,你还要协助陛下完成每日的课业。”
穆安露出真心实意的笑:“臣遵旨。”
向之辰表情凝重。
他怎么感觉这人会把他的伞撕掉?
几个月后,向之辰趴在桌上,手指把兔脑壳的毛毛戳出一个小窝:“汤圆没有上巴,只有下巴、左巴和右巴……”
穆安点点桌面:“陛下该温书了。”
向之辰绝望地看着他。
他背东西快,但仅限于短期记忆。奈何穆安最喜欢的就是冷不防抽查他一个多月前学的东西。
他热泪盈眶:“穆卿,朕还是小孩子呢。现在学太多把脑袋学坏了怎么办?”
穆安慈爱地微笑:“一日之计在于晨,少而学者如日出之阳……总之天下未有不学而成者。”
“你又掉书袋!”
“臣也没办法。臣自小就是在这些书册中长起来的,像陛下这般大的时候就能把这摞书倒背如流……”
向之辰自暴自弃地捂住耳朵。
「我许愿今天晚上有人给我王叔下药然后这俩人滚到一起!」
「安安哥哥才十七,这不能播。」
「那我啥时候长大。」
「如果你是说可以播,十一年后?」
「。让我一直背文言文还不如杀了我。」
「至少到了下个小世界,你就会变成一个满腹经纶的厉害宝宝。“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对吧?」
「对你个头。」
向之辰趴在桌上可怜地哼哼。
“安安哥哥,好哥哥,我们背过就算了吧?不要再提从前的东西了,朕已经融会贯通不需要它们了……”
穆安笑:“陛下,您连记都记不住,谈何融会贯通呢?”
“哼哼朕就是融会贯通了朕不要背……”
穆安装模作样叹气:“那臣可要告诉王爷了?就说,陛下已然融会贯通,博览群书……”
向之辰一听关湛的名号就犯怵:“好哥哥你别说了!朕背还不成吗?非要告诉王叔?”
穆安满意:“这便是了。臣还怕这书在桌上摊开得久了,连汤圆都会背了呢。”
向之辰扯扯嘴角:“呵呵,那汤圆真是一只聪明小兔。”
“汤圆是聪明小兔,主人自然也是聪明人。”
向之辰生不如死地从春天背书背到秋天,终于等到穆安十八岁。
“安安哥哥。”他托着下巴,“朕要送你大宅子。”
穆安笑:“那臣先谢过陛下。”
汤圆从手掌大的一团长成了成年人小臂长的巨兔。向之辰抱一会就觉得手酸。
“陛下这样可不行。”关湛叹气,“力气太小了,还拉不开弓呢。臣像陛下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可以拿着短弓打兔子了。”
向之辰看着怀里的汤圆:“……”
他已经习惯被这只肥兔子鄙视了。它天生就是一副看不起别人的模样,可能因为是天子的兔子吧。
关湛自知说错了话,伸手摸摸汤圆的脑袋:“它自然不一样的。太肥了不好吃。”
“……”
听起来更奇怪了。
「竟然说我的汤圆难吃。」向之辰恶狠狠,「今天晚上就给他下药。」
「下到酒里,把汤圆当下酒菜?」
向之辰嘴一撇。两颗眼泪珠子顺着睫毛掉下来,拍在汤圆的毛毛里,两颗晶莹剔透的小水晶。
关湛愣住:“陛下?”
「1018你是个混蛋!看下次见面我抽不抽你吧!」
关湛手忙脚乱地把他抱起来,改口道:“好吃的。陛下养的小兔子肯定好吃。”
向之辰哇一声哭出来。
“汤圆是朕的朋友,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要吃它!朕又不是短了你的份例!”
“噗。”
哭得红通通的眼睛转向他,穆安早已练就装作无事发生的本领:“陛下,怎么了?”
“你刚刚笑朕了是吧!你的大宅子没有了!”
穆安挑眉:“陛下,为君之道……总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朕不要理你们了!”
向之辰彻底躺平:「这俩哪天上本垒通知朕一声。朕装死了。」
1018笑:「会的。至少现在我没看出有什么走偏的苗头。」
「废话!对自己养大的孩子起邪念还是人吗!」
「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那时候不是人!」
向之辰闭上眼嘎一下装死了。
可本垒一直遥遥无期,向之辰这个皇帝一当就是十年,当得他有点死了。
“王叔。”他可怜巴巴地喊,“这个我不会写。”
再开朗的小男孩,连着上十年学全年无休都会很崩溃的。
关湛放下手里的兵书,凑到桌边瞧了一眼。
“修兴国寺?国库里恐怕没有太多盈余。陛下觉得呢?”
向之辰托腮:“朕不知道。”
关湛叹气。
“怎么陛下小时候还很乐意参与政事,长大反倒犯懒呢?”
向之辰还像小时候一样对他可怜地眨巴眼:“因为朕现在根本不必长大。有王叔,还有穆卿,朕也没有多少需要操心的事情嘛。”
关湛垂眸,沉沉叹了一口气。
“陛下……这可不成啊。人总要长大的。国事繁杂,要是哪日陛下忽然觉得臣和穆大人都不可信了呢?”
向之辰蔫蔫:“王叔是忠臣中的忠臣。毕竟要是咱们叔侄俩调换一下,朕一定会反了你。”
关湛:“……”
他怎么不知道是该先谢小皇帝的信任,还是该先跪下请罪,哭着解释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呢?
穆安笑眯眯道:“说到长大,陛下年纪不小了,朝中断断续续有几位大人上书请陛下趁早考虑子嗣。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向之辰抬头:“哈?”
他呆滞:“你们比朕大十多岁都没成家,怎么还要朕先成家?”
“嘻嘻,因为陛下有皇位要继承啊。”
向之辰往后一倒装死。
穆安继续加码:“若要臣来说,陛下真该向汤圆三世学一学。它如今可是已经有数不清的兔子兔孙了呢。”
如今躺在他怀里吧唧嘴的已经是汤圆七世了。
向之辰不语,只是装死。
关湛点头:“先帝也是陛下如今的年纪大婚的,隔年便有了陛下。”
向之辰自暴自弃:“我不会。”
“这好办。太后娘娘自然会选几个知人事的宫女。”
向之辰面露难色。
“王叔。”
关湛点头:“陛下直说便是。”
“其实,朕不能人事。”
“……”
“……”
令人窒息的安静弥漫在御书房里。
穆安呆滞片刻,嘴比脑子快,开口安抚道:“陛下或许只是年纪太小了,还没长成呢。”
“可你们刚才说朕的父皇这个年纪都在跟母后生朕了。”
1018嘎嘎大笑:「你真是豁出去了!」
向之辰冷笑:「要是我能跟男的生,还用说这种话?」
「之前能生的时候不愿意生,现在愿意了?」
「其实现在也不愿意。要的就是这种隔岸观火的安全感。」
关湛犹豫:“陛下说的是真的?没有骗臣等吧?”
向之辰欲哭无泪:“真的。朕从来没对哪个姑娘起过邪念。”
“这……这和念头没关系。”关湛迟疑,“陛下看过春宫图吗?那种书呢?”
向之辰一视同仁:“看过的。宫中藏书阁里有一面墙都是那种书,但朕看过之后都没感觉。”
穆安搓搓下巴:“可能是宫中的春宫图太没意思了。为了避免君王沉湎,一般不会放特别……呃,那个的。”
两双眼睛看向他。
向之辰率先发难:“爱卿,你都看过?”
穆安道:“臣鲜少主动去找。只是少年时在书院见过不少同学看,后来到宫中当礼官,礼官自然也要管些相关的事。鸿胪寺又要管通商交往,异族也比较……陛下明白的。”
关湛沉声道:“此事不能如此定论。陛下可找御医看过了?”
向之辰拉住他的衣袖:“王叔,好王叔,这种事就不必找御医来了吧?朕还是要脸面的!”
关湛拂开他的手:“陛下,皇嗣事关国本,切不可如此大意。”
片刻后,向之辰冷漠地躺在龙床上被御医把脉。
“李御医。”他绝望道,“朕的皇嗣们还有救吗?”
他又被扒了裤子查看。
两个最亲近的朝臣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向之辰默默捂住自己的脸。
穆安拍拍他:“陛下,您小时候的模样我们都是见过的呀。臣刚来的时候晚上还要睡在龙床边伺候陛下起夜呢。如今陛下大了也……没大。”
向之辰怒而把他推开。
“要你说!穆安,你一天天就管不住你那个贱嘴!是不是嫌日子太好了?”
关湛飞快地瞟了一眼,干咳:“行简,你这样的确过分了。”
穆安不说话。
向之辰的声音带上哭腔:“你们大!你们都大行了吧!”
反正一切正常的话,他也用不上。向之辰崩溃地闭上眼睛装死。
李御医沉吟片刻,道:“陛下尚且年少,身体康健,方才大人提到的大小倒不是问题,只是寻常男子的水平。”
向之辰装死:“那朕为什么不行?”
“或许陛下是太过紧张?您尚未立后,子嗣之事急不来。”
“朕不觉得紧张。”向之辰呆呆地看天花板,“朕可能就是不喜欢女孩儿……”
关湛和穆安狐疑地看向他,又默默移开目光。
向之辰给自己两条光溜溜的大腿盖上小被。
关湛问:“陛下何出此言?”
向之辰翻身对墙:“王叔不准管。”
穆安问:“那臣能不能管?”
“你也不准管。”
关湛挥手屏退御医和内侍,坐在龙床边低声道:“陛下可以偷偷说。臣……和行简不会说出去。”
穆安兴奋地点头。
关湛叹气:“行简你莫要露出这样的神情。这样没人会信你不说出去。”
穆安把脸捂住:“陛下说吧。这样别人就看不见我。哎呦!”
向之辰飞枕头砸他:“欲盖弥彰!”
关湛伸手一抓挽救穆安的脸于第二个枕下,问:“陛下为什么那样说?您说什么,不喜欢女孩?”
向之辰发呆。
“朕……朕去年做过那样的梦,梦醒来便头一回泄了身。只不过,是和男子。”
关湛沉默。
他试探开口:“但陛下还需要有子嗣。喜爱男子倒不成问题,早前陛下的祖父也有过男宠。”
“可朕对着女子就起不来啊。叫人家守活寡哪还能有孩子?”向之辰欲哭无泪,“就算是在梦里,朕也是……”
穆安格外沉默。
“穆卿,行简!你说句话呀!平日里就属你嘴皮子最顺溜,怎么该你出点子的时候反倒闭口不言了?”
穆安缓缓开口:“陛下先前说臣和王爷都还未娶妻……”
向之辰木着脸:“你也喜欢带把的。”
“王爷喜不喜欢臣不知道,反正臣喜欢。”
“那今晚朕就传你侍寝了。”向之辰缩回被子里,“平南王跪安吧。”
关湛叹气:“陛下莫要发小孩子脾气。”
向之辰嘟囔:“朕喜欢的又不喜欢朕。”
他真是疯了。上次梦见康与淮水煎他,他心里美死了。可惜美梦才做到一半,1018就因为一个无关痛痒的原因把他喊起来。
唉,有具年轻健康的身体真好,美梦做一半被喊醒也能梦//遗。
关湛迟疑片刻,拱手道:“陛下还是好好考虑一番,早些歇息。臣先退下了。”
穆安还站在原地。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扯被沿。
“陛下,陛下。”他道,“陛下真要臣侍寝?”
向之辰扯下被面,露出底下一双泛红的眼——
作者有话说:今天怎么更了一万二啊,失策失策
第67章 陛下何故造反3
向之辰眼圈泛红,委屈得直掉眼泪。
穆安手足无措,从前襟里扯出帕子给他擦脸。
他慌忙解释道:“陛下,臣没有笑话陛下的意思。”
向之辰委屈:“你就是有!你年纪比朕大这么多,这些年就没有喜欢的人吗?男的也成,朕给你指婚就是了!”
穆安握住他的手:“臣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整日里都围着陛下打转,哪里有时间考虑这种风花雪月的事?臣早就下定决心为我大洛献出终生了。再者说,就算臣有喜欢的男子,也不能确定对方能接受臣啊。”
向之辰嗷一声嚎出来。
“混蛋!你们都是混蛋!我不要念书了呜呜呜……”
穆安把他搂在怀里小心地拍拍。
小皇帝连平日里总矜持着的自称都忘了,看来是真气着了。
他隐约感知到向之辰不是因为怕被笑话才掉眼泪,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忍了许久无处发泄。
看向之辰哭得凄惨,穆安心中忽然生出个无比荒谬的想法。
他贴在向之辰耳边轻声道:“陛下。”
向之辰抽噎:“呜……你不准说话!一说话就要朕温书,空长一副好看的皮囊。朕最讨厌的就是你!”
穆安失笑:“好,臣不说了。”
他正想把小孩搂在怀里摸摸脑袋,忽然僵硬了。
他从向之辰十二岁之后就没再抱过他,更不必说他抽条之后。
现如今他将要完全长开,已是一副美人眉目,咬着嘴唇抽噎的模样称得上一句楚楚可怜。
穆安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小心地调整了搂着小皇帝的角度。
从前没听过向之辰提什么喜欢男子的事。他平日里能接触的不过几个臣子,其余人都是为了国务一晃而过,能有谁有本事进小皇帝的法眼?
大部分还都是老得一闭上眼,皱纹和眼睛缝都分不清的老头!
皇帝身边长得周正的也不过就是关湛和他自己……他确实兢兢业业,没成亲还算合理。可关湛都快不惑之年了。难不成?
向之辰抱着他的腰,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哭得真情实感。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都怪你!”
穆安不自觉地舔了舔唇:“陛下,这同臣有什么关系?”
他方才猜错了?
也是,关湛哪里是那么荒唐的人。他从头到尾都只拿向之辰当作君主侍奉,就算龙椅上这位生得再貌美,也不该是从那儿生出的忠心。
他的喉结隐晦地滚了滚,手指抚上小皇帝的后脑。
那一头青丝生得极好,轻易钻进男人指间,穆安忍不住收了收手指。向之辰转头,那水滑的发便从他指尖溜走。
小皇帝抬起头,眼角带着薄粉的湿意问:“你能不能早点成亲啊?”
穆安什么也没听进去,心乱如麻,只想起这时候该表忠心。
“臣愿意侍寝。”
向之辰愣住。大脑一片空白,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刚刚……说什么?」
「他说他自愿睡你。」
「……」
穆安捉住他的手,讨好地安抚道:“臣心甘情愿的。时辰不早了,不如臣伺候陛下梳洗?”
掌中那只手纤细漂亮,练习骑射的茧子往日也都由他亲手磨去。他的拇指轻轻按揉少年掌心的软肉,不由得心驰神荡。
向之辰轻轻抽出手,眉头微颦,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穆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抽到床下,脑子嗡嗡叫,只听见向之辰大声骂他:“滚出去!朕不想看见你!”
穆安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小皇帝不愧是练骑射的好手,抽人手劲真大。
关湛还未走远就听见宫人回禀,急急地回来不知道怎么进去哄人,就听见向之辰打骂穆安的声音。
他心中焦急,推门便道:“陛下!”
向之辰满脸是泪,晶莹剔透地顺着下巴尖落下来,打湿织锦的被面:“你也给朕滚!带着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一起滚!”
他喊完就崩溃地躺回床上,把自己捂进被子里呜呜地哭。
关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子小山可怜兮兮地抖着,他只好先上前把穆安拉到殿门口。
他严肃道:“你怎么惹恼了陛下?”
穆安脸上是个肿起的巴掌印,脑子还嗡嗡的。
他认真回想:“我见陛下哭得极可怜,于是同陛下说我愿意侍寝。陛下听见之后就打了我。”
关湛:“……”
他站在殿门口踌躇片刻,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道:“在这里等着。”
说罢,他自己推门进去。
他轻轻把手放在小山丘上拍拍,温声道:“陛下,臣听说男子在底下也能舒服的。”
向之辰猛地掀开被子,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王叔。”他嘴唇颤抖,面无血色,“王叔,我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呀。你怎么能……?”
“是,臣知错了。”关湛握住他细瘦的手腕,“臣往后不会再提要陛下立后的事。陛下是臣君,遇上这样并不是没有其他解决办法的事,臣不会再这样强迫陛下。”
向之辰崩溃:“王叔,我不想……”
关湛是武将出身,他想爬走都没地方爬。
关湛端详他的眉眼,心软道:“陛下长得真快,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臣这个摄政王,理应还政于陛下。”
向之辰抽抽鼻子。
“至于陛下的房中事,臣自然也该……”
向之辰惊恐地抱头大叫一声。
穆安踹门进来:“陛下怎么了?”
关湛诧异:“我在这里,陛下能怎么?”
穆安往旁边伸头一看,向之辰身上的衣裳还穿得好好的,在被褥里滚过一圈难免有些凌乱,只是神色颇为恍惚。
“陛下?”
向之辰呆呆地看向他。
“陛下。”
穆安上前握住他的手,问:“陛下这是怎么了?”
向之辰看着他脸上的五个指印,又落下一滴泪来。
“我害怕……”
关湛轻叹。
“陛下,臣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但这不是日后不再辅佐陛下的意思。陛下有什么需要,只管使唤臣。”
“完了,完了。”
向之辰把手从穆安手里抽出来,抱住脑袋。眼泪珠子不一会就在床上晕出两团深色。
他心里喃喃:「又偏了,全完了。」
「不会有事的。」1018说,「反正和以前差不多,你只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这两个人是看着我长大的啊!」向之辰怒吼,「连这样的人都要睡我了!如果主系统有天对你说“我想草你”,那你会不会崩溃?!回答我!」
「主系统不会提出这种荒谬的问题。」
向之辰喉咙里发出一声崩溃的低泣。
1018继续安抚他:「而且我觉得不说穆安,至少关湛暂时还……」
关湛心酸地看着蜷缩起来的少年,掌心贴上他柔软的后脑。
向之辰惊恐地一弹,后背紧紧贴上墙面。
穆安心疼地看着他,睨了关湛一眼,轻声细语问:“陛下为何排斥这种事?是谁对陛下做过什么坏事吗?”
向之辰根本听不进去,咬住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
关湛大惊失色,看着眼前那张泫然欲泣的姣好面容,只觉得天塌下来了。
他几乎要咬碎一口牙:“哪个狗东西胆敢对陛下不敬?臣定要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1018道:「乖孩子,他都以为你以前被别人欺负过了。先不哭了,把你关湛叔叔安慰安慰。」
少年抽噎的动作渐缓,自己胡乱用衣袖抹了抹脸停下来。
“没有。”
向之辰找回一点理智,自暴自弃,“朕只是觉得这样不对。朕怎么,怎么会生出那样大逆不道的心思呢?”
穆安一愣,眸光不由得冷下来。
果然……
并不是关湛对他做过什么,根本就是他开窍那夜梦见那人出了问题。
能把小皇帝逼到如此地步,恐怕正是把他抚养长大的亚父。
否则他为何如此纠结?向之辰自小娇纵,他已经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想占有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只有尚未还政给他的摄政王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人。
他看了关湛一眼,见他还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正人君子做派,温声道:“陛下,臣或许有些解决的法子。陛下先莫要伤心了,大喜大悲实在伤身。”
关湛皱眉:“你有法子?”
穆安扯扯嘴角,转过头翻了个白眼。
“是,臣有法子。不过这话恐怕不适宜王爷同听。”
向之辰裹紧被子撇嘴:“你是不是又想要了我?”
“又”?
关湛一愣,拔出腰间佩剑:“你方才是要强迫陛下?你好大的狗胆!”
穆安看着闪亮的剑锋连连摆手:“陛下,臣怎么敢爬龙床!咱们还像陛下小时候那样,臣睡在底下为陛下守夜,咱们聊聊天。好不好?”
向之辰纠结片刻,点头。
“那臣伺候陛下梳洗……哎哎哎!王爷,臣没说要伺候陛下就寝吧?您不必如此多虑,臣没有陛下的恩准断不会那样做!”
关湛攥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归剑入鞘。
“你最好是。”
他转头对向之辰温声道:“内侍们都在外头,陛下要是有什么危险就喊他们。这人要是敢擅自对陛下做些什么,臣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向之辰抿唇:“朕知道了。”
王叔好暴力哦。
穆安欲言又止,目送关湛出了殿门,沉声道:“陛下是不是心悦王爷?”
向之辰大惊:“啊?你从哪看出来的?”
这什么驴头不对马嘴的问题?他心悦关湛这种话都冒出来了?
穆安深吸一口气:“陛下说当初是做了场梦才发觉自己有龙阳之好,那梦合该有个主角。”
“陛下是一国之君,想要什么人得不到?陛下久居宫中鲜少见外人,若对方是臣子,自然不过一道旨意的事。能让陛下纠结至此,那人恐怕就是尚在摄政的平南王。”
向之辰:“……你竟然分析得挺有道理。”虽然结果错了吧。
穆安心如刀绞,扯开嘴角笑了笑:“能为陛下分忧就好。”
向之辰实在是哭累了,眼皮有些打架,对他伸手:“刚哭过,脸上难受。朕要洗脸。”
穆安接住那只手,心里发痒。
向之辰这副娇气样子实在可爱,穆安起了心思就一发不可收拾,直恨不得把他搂在怀里亲吻揉捏。
少年扬起脑袋任他用沾湿的帕子擦脸,随口问:“你刚才说你想出的点子是什么?”
穆安道:“平南王素来正直,又的确疼爱陛下。陛下不妨在他饮食里下药,叫他先尝一尝甜头。”
他满脑子只有帕子后柔软的触感,见向之辰没有反驳,忍着心底的异样道:“一朝事成,一来他定然会因为要了陛下的身子对陛下负责,二来老房子着火烧得最厉害,他自然顶不住陛下同他亲近。如此一来,陛下定能得偿所愿。”
他拿开帕子,向之辰无语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过睡王叔?怎么说得若有其事?”
快回答对!
穆安颇为尴尬,别过头干咳一声:“因为臣也是老房子。老房子最懂老房子。”
要是小皇帝主动跨到他身上求他疼爱,要他第二天一早被推出去问斩都成。
向之辰狐疑:“所以你在想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朕那样对你?”
“……”
不说话当然就是默认了。
向之辰把他推开,恶狠狠:“你想得美!这可是杀头的,当心你的脑袋!”
穆安叹气:“臣确实想得美。臣还想要陛下像小时候那样黏着臣呢。”
向之辰打他:“那能一样吗!你难不成还对小时候的朕有什么想法?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穆安连忙握住他的手:“陛下明鉴!臣今日才发现陛下已经长成如此惊才风逸玉树临风……”
“不准掉书袋!”
穆安长叹一声:“那臣就先把具体的举措同陛下说一说吧。”
……
穆安悄摸摸说:“如果陛下不愿意,臣也可以代劳。”
向之辰把他的脑袋推走。
关湛见他们一夜之间关系这样亲近,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酸。
他今晨下朝后站在小皇帝身边,不禁往龙袍衣襟下头瞧。生怕看见什么欢好的痕迹,又为自己那点恶劣的窥探欲望心焦。
昨夜分明没听说他们发生过什么?向之辰最爱干净,还能为了那点羞耻心连水都不叫?
他忍不住提醒道:“陛下,食不言寝不语。”
向之辰小心翼翼地瞧他一眼,不说话了。
早膳后把小皇帝放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关湛把穆安拉到门外。
他皱眉道:“你昨夜到底和陛下说了什么?”
穆安冷笑:“昨夜我和陛下商量怎么让你侍寝。”
关湛一愣,眉头拧在一起:“莫要这样的开玩笑。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穆安只觉这人蠢得叫人不忍直视,别过头去。
关湛扯他的衣袖把他拽回来:“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御书房里,1018既要当作业代写又要给他做实况转播,处理器好不热闹。
向之辰郁闷:「你知道的,我最近一直在演小宝宝。为什么这两个人没有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滚到一起啊?」
「没关系。」1018说,「他们疼你的时候你就可以回系统空间看电视了。」
「然后看着你是吧?我才不要。」
向之辰瘫倒在龙椅上,只有一只右手在1018的操控下兢兢业业地写字。
关湛说:“你怎么能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知不知道这是杀头的罪名?”
穆安冷笑:“什么能有把小陛下伺候舒服重要?这不是当年我刚入朝的时候你说的吗?‘只要不有妨圣体国本,陛下想做的事都可以考虑’。”
关湛一时语塞:“我……”
他的直男脑子转了半天,道:“可是如若让陛下用那处承欢,太容易伤着他了。”
向之辰大惊:「他们还真的在想啊!」
1018忙着当代理皇帝:「不然?」
「那我的皮鼓岂不是很容易就糟糕了?」
「什么皮鼓?小猪皮的还是小兔皮的?」
「……」
穆安只觉得这人在炫耀,甩袖道:“鸿胪寺最近要修驿馆,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关湛一把拽住他:“可你不也是想侍奉陛下吗?这种事你有什么避讳的必要?”
穆安:“……”
他忍无可忍:“你先说清楚,什么叫‘也’想伺候陛下?”
关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踌躇片刻只能说:“既然陛下想要,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穆安嫌恶地甩开他的手:“我认为当年那位说这句话的时候,想到的死法里不包含腹上死。”
关湛:“……”
向之辰:“……”
1018把笔搭在砚台边:「写完了。我暂时把连接放在这里,待会他们聊完了会自动解除的。最近和主系统扯皮有点忙,可能明天才会回来。我先走了。」
「行呗。」
关湛苍白地解释:“我不过是想请你为我出出点子。陛下自小身子娇弱,要是弄伤了他可怎么好?你难道舍得陛下受罪吗?”
穆安瞪大了眼:“你就非得把陛下弄坏吗?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疼他?”
关湛不语,默默把手揣回袖子里。
他倒也想,只是有些硬件问题……
不然他也不至于真的到现在也不娶妻啊,那种事更是前所未有。
真把人伤着了可怎么是好?
穆安无奈地笑,不禁摇摇头,说了句难听的粗话:“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转身进殿,附到向之辰耳边:“陛下,臣在鸿胪寺还有些公务。臣先告退了。”
向之辰耳边温热,斜眼瞅他。
告退需要离这么近?
“朕知道了,下去吧。”
穆安拱了拱手,犹豫片刻又说:“陛下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喊外头的内侍。”
向之辰瞟他:“朕三岁就会了,要你教?”
穆安又行一礼,安静退下。走到门口,看了还在纠结的关湛一眼,翻了个白眼。
向之辰枯坐了一会才又听见那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关湛推开殿门:“陛下。”
“王叔。”向之辰恹恹的,“朕批完了。”
“嗯。”
关湛默默拿起那些奏折,目光划过字迹,心思却无论如何也放不到这些东西上头。
“王叔。”
关湛一个激灵险些跳起来,声音微微颤抖:“陛下?”
“朕觉着这些政务还是比朕的房中事重要些的。”向之辰无语,“王叔能认真些吗?这可事关黎民百姓。”
关湛热泪盈眶。
向之辰看着他即将猛男落泪,不由得往椅背缩缩。
关湛逮住他的双手,轻声唤:“陛下。”
向之辰被他视死如归的架势震惊,一个劲地把手往外抽:“王叔,朕不会强迫你的!”
关湛把他的手捉得极紧,白皙的手背上被指腹按出几枚圆圆的红痕。
关湛猛男落泪:“陛下,臣情愿的。”
向之辰快哭了:“王叔,我疼,你轻一点。”
怎么一个个手劲都那么大!
关湛连忙松了他的手,粗糙的大手爱怜地蹭过手背上那几点红痕。
他沉吟片刻,郑重重复:“陛下,臣愿意侍寝。”
向之辰满心恐惧,勉强微笑:“王叔不愿意的话,朕也不会为难王叔啊。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事,要是因为这种荒谬的事伤了我们叔侄感情就糟了。”
关湛收拾心情,赧然道:“臣只是一时心下感慨。”
向之辰勉强:“朕看出来了。”
这也太荒谬了。他对关湛和穆安压根没有一点想法,怎么偏偏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向之辰垂下眼睛,拿出刚才1018代写的折子:“关于先前吏部拟定的人员变动,朕还有些想法……”
眼见着天黑,叔侄俩也终于把事情做完。向之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王叔,不妨我们今日就到这里?小垫子传膳吧。”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
「刚才关湛是不是盯着我的腰看?」
没人回答,他才想起1018出门办事去了。
平日里嫌那家伙烦,这会一时没有它,反倒有些不适应。
关湛道:“臣伺候陛下用膳吧。”
向之辰不说话,正要转身朝内厅走,也站在那里不动了。
关湛问:“陛下?”
向之辰面色凝重:“王叔。”
关湛点头:“陛下直说就是。”
“其实朕是骗行简的。”他信口胡诌,“其实朕喜欢的不是你,是他。”
关湛愣在原地。
他心中不知为何憋闷得难受,低着头思索许久才问:“那陛下昨夜为何拒绝了他?”
呵呵,说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向之辰欲哭无泪。
他的手指绞上衣角:“因为朕看出他也是因为君臣之别才愿意侍奉朕……朕并不看重身体的欢愉,只是想要一颗真心。”
他顶着关湛欲言又止的目光,抢先坐到桌边:“咱们先用膳吧。”
第二日一早,1018还是没回家。向之辰恹恹地被拉起来梳洗更衣,照常上早朝。
上完每日一班,他还没走出殿门便见他母后身边的大宫女前来禀报。
她一边用帕子抹着眼角一边道:“陛下,太后娘娘说您许久未去康宁宫了,她想得紧。娘娘日日思念您,实在是食不下咽……”
从他十五岁开始,太后不再垂帘听政。他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有时间的时候定期回家看看老娘。
不过太后的精神头倒是好多了,毕竟谁能受得了每天五点爬起来上班呢。
向之辰和这位和他本人一样脱线的大宫女向来不太对付:“那朕就去康宁宫看看母后。”
太后就是再喜欢他,肯定也乐得清闲。儿子大了懒得管。
她估计是知道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待会还指不定怎么说他呢。
有妈这件事,向之辰还真挺不适应。
之前几个小世界不是孤儿就是叛逆少年,突然有了一个对他还不错的亲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进了康宁宫正殿,先对主座上端坐的太后行了一礼。太后连忙叫人把他搀起来。
他仔细端详太后,嗯,红光满面。
向之辰微笑道:“儿臣看母后近日似乎有些清减。可是因为苦夏?”
太后结婚生育都早,如今也没到四十岁。在深宫之中困了近二十年,鲜少出这四四方方的院子,更遑提出宫。向之辰看着都要捶胸顿足。
太后长叹一声:“我儿如今也长到当初你父皇成家的年纪了。若先帝在,见到我们的孩儿长成如此玉树临风的模样,定然也会欣慰。”
“母后,儿臣知道你要说什么。”向之辰说,“儿臣给你养几个面首如何?”
太后僵住。
她平生头一回听见这样孝顺的要求,一拍旁边的桌子:“皇帝这是在说什么!哀家为先帝守寡多年……”
“母后为先帝守寡多年,儿子大了也该享受一下了。”向之辰托腮,“您瞧瞧安阳公主,和驸马生了两个孩子就在府里养上面首了。她那才叫享受余生。”
太后震惊道:“你不说给哀家生几个小皇孙玩,反倒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关澄岳是怎么教你的?”
向之辰呵呵:“平南王昨日同儿臣说,他日后不会再干预儿臣的婚事。”
“什么?你同他说什么了?”
向之辰随手拈起一块点心:“朕问他能不能侍寝。”
太后愣住,深深倒吸一口冷气。
向之辰声音轻快:“王叔同意了。”
太后大受震撼,一时说不出话来。
“心肝。”她颤声道,“你叫母后上哪给你找这样威武的女子?”
“儿臣倒是可以给母后选几个威武的男子。”
太后没有拒绝,只是气得拍大腿:“哎呀,你这个小冤家!怎么能那样跟你王叔说话!”
“可王叔同意了。”
“就算你王叔同意也……什么?”
太后呆坐在原地,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昏过去。
又是掐人中又是传太医忙了好一会,太后才平静下来。
向之辰见她没事松了口气,又把放下的那块糕点捏起来。还没张口问,自己眼前忽然一阵发黑,哐当晕了。
关湛入宫的时候他才刚醒不久,抱着一碗煮得开花的米粥默默地舀。
1018无奈:「怎么我一会不在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低血糖?」
「我哪里知道这具身体还会低血糖?」
「你以为每天早上上朝之前我让你吃几块糕点垫垫,是觉得你桌上的糕点好吃?」
关湛焦急地半跪在床边,握住向之辰的手。掌心触碰到的的指尖冰凉。
“陛下这是怎么了?”
御医沉吟片刻道:“陛下自小体弱,恐是心脾两虚。不知陛下平日饥饿时是否有心慌心悸、头晕目眩、手脚震颤……”
向之辰嘴唇抿起:“朕平日里生活起居皆有宫人伺候,今日如此还是头一回。”
有1018全天候给他当保姆,哪要自己记。
御医沉吟道:“微臣明白。微臣稍后为陛下开些归脾汤。”
太后忧愁地摆摆手,吩咐他身边的大宫女:“茯苓,叫人拿着方子按吩咐的去准备。”
关湛握了握拳,犹疑道:“不知这症状是否影响陛下日后生育?”
“?”
向之辰纳闷:「他拿我当种猪啊?」
「没见过这么虚的种猪。」
太后也忧虑道:“皇儿尚且年少,此时便如此,日后可还能将养回来吗?”
向之辰大惊:「少食多餐能解决的事,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古人哪知道什么少食多餐。」1018说,「我去找主系统要了点新功能,待会给你试用一下。」
「新功能?什么新功能。」
「挺碎的。那边不肯松口,只给了些还在内测期间的小东西。定位之类的。」
「定位好啊!这样就可以随时背着我王叔摸鱼了!」
他只听见御医的话尾:“……切忌过度思虑,少动怒,以免伤及心肝。”
关湛沉吟片刻,重复:“不耽误行房?”
御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耽误,只要别让陛下饿着。”
茯苓引御医出去。
太后见他们走远,从向之辰腰后抽出个枕头就抽在关湛身上。
关湛愣:“皇嫂?您这是做什么?”
太后指着他怒道:“混帐东西!得得他才十八岁,你竟然能对你看着长大的孩子起这种心思,真是禽兽不如!”
向之辰略一想就知道她误会了什么,连忙拉住:“母后!别打王叔了!没有,我和王叔之间什么都没有!”
关湛听见他的解释,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只是太后暴怒如此,他也不得不解释:“皇嫂,臣和陛下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那种事!陛下不过是随口一提,臣是做臣子的,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太后正要继续骂他,向之辰终于找到个合适的地方放下粥碗,上前来抱住她的腰。
“母后,亲娘啊!我没喜欢王叔,我就是单纯好龙阳!”——
作者有话说:写这段的时候有点嬷欲爽了,也不知道咋写出来的,大家将就吃。
只写自己爱看的就这点好处,写番外的时候还能名正言顺掏出来再吃一遍。唉,嬷嬷。唉,爱你老己。
第68章 陛下何故造反4
解释倒是解释清楚了,就是结果嘛……
太后抱着他悲声嚎:“我的儿啊,你才十八岁,你父皇有你的时候也才十八岁……”
向之辰麻木。
“母后。”他苍白地拍拍太后的手,“您别难过了,您哭得儿子也想哭。”
太后捧着他的脸,声泪俱下:“是不是哪个混帐引诱了你?你才十八岁,怎么会好男风呢?”
向之辰无助:“母后,儿臣觉得这种事都是天生的。您看您这么多年不也没喜欢女人吗?”
太后似乎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握着他的手哭得梨花带雨:“我儿,你能不能给母后留个小孙儿再去跟男人鬼混啊?”
向之辰:“……”
他似乎见过这样的剧情。上一个留了个倒霉小孩就混进男人堆里的混蛋男同皇帝是谁来着?
好熟悉啊。
那个倒霉小孩后来长成什么样了来着?
似乎把新睡的情人勒死了?
他郑重地握住太后的手:“儿子不能人事,恐怕就算和男人之间,也只能由旁人取悦。您的小皇孙只怕是没有了。”
太后绝望:“那难道这一脉就这样结束在你这里吗?”
“母后。”向之辰真挚道,“儿臣觉得不妨过继一个弱势有才的宗族子,最好是老娘在原府里过得不太好的。娘俩一起接来,没什么牵挂。”
关湛点头:“也是个办法。”
太后惊恐地看向他。
“母后!”向之辰抱住她,“您就当生了个不能生养的女孩吧。儿子要是能诞下皇儿,自然早就生上两三个保险了。可儿子长的东西不中用,又没长您那个,只能如此了。”
「别这样。」
「你要是敢说你在主系统那里拿了能生小孩的东西,我就捶死你。」
「……这个倒没有。」
关湛长叹一声:“若太后娘娘也觉得可行,臣待会就吩咐下去。”
太后再次确认:“真的不能用吗?”
向之辰热泪盈眶:“母后,真的不能用。”
他第一次和“老妈”这种角色聊这种限制级问题,重复得都累了。
太后跌坐在地:“哀家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列祖列宗……”
“母后,其实您也没对不起父皇。”向之辰真挚道,“您想啊,皇祖父好男风,儿臣也好男风。要是您才是无辜的那个呢?”
太后的表情一片空白,缓缓看向关湛。
关湛紧急避险:“娘娘,臣当年和先帝只是友人!臣从没听说过先帝有这方面的喜好!他只是不善言辞,心中还是只有您一个人的!”
向之辰这才缓缓补充:“当然啦,这只是儿臣的猜想。”
太后:“……”
向之辰眯起眼:“儿臣已经尽力试过了,不管男女都没办法有反应的。好男风只是因为儿子有心思,不是有反应。”
“哀家知道了。”太后抹了抹眼睛,“你……你且去吧,切不要饿着自个。哀家还有些事要问问你王叔。”
向之辰这才拍拍衣襟起身。
“儿臣告退。”
从康宁宫出来,向之辰一身轻松。
「老妈原来是这种生物吗?」他眼里带着笑意,「感觉像小孩子。」
「这是听得懂话的聪明老妈,非常理想化。据我的数据库观察,大部分老妈都不是这样的。」1018说,「按理说,她听说你要被男人睡的时候就该跳起来打死你这个不能生养的贱种了。」
「……」
他身边的小垫子凑上来说:“穆大人已经在御书房候着了。”
“穆卿。”
向之辰进了御书房的门,对正要行礼的穆安摆摆手。
“朕方才在康宁宫耽误了些时间。”
穆安叹气:“臣听说陛下昏倒,正心焦呢。陛下眼下是无事了?”
“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脾胃不好。上朝前少吃了两块点心就这样了。”
穆安点头:“陛下没事就好。先前臣和平南王正议事,还没说上几句,王爷就被叫走了。”
向之辰点头:“聊什么了?”
“……王爷劝我乖乖侍寝。”
向之辰浑身一僵。
穆安分明笑着,脸色却阴沉沉道:“臣实在有些摸不清陛下的心思了。臣想侍寝的时候,陛下说您喜欢王爷;王爷愿意侍寝的时候,陛下又说您喜欢的其实是臣。”
“那您究竟是喜欢王爷,或是喜欢臣,抑或两个都不喜欢?”
穆安舔舔牙尖:“总不能两个都喜欢,两个都想要吧?”
向之辰浑身僵硬,一味盯着桌面上的奏章。
“爱卿,你说什么呢?朕怎会是那等轻浮之人?”
腰上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向之辰险些吓得弹起来。
“陛下抖什么?臣是陛下的近臣,无论如何都不会伤了陛下。”
那只手近乎银邪地贴在他腰侧,隔着上好的绸缎摩挲他的腰际,手指轻轻收拢。
穆安笑眯眯道:“若陛下愿意,让臣与王爷一同伺候陛下也是可以的,臣甘愿。只是嘛……陛下体弱,臣实在担心陛下的身子。”
“陛下的腰身好细。若是按陛下的心意,您觉得传谁第一个侍寝更好?”
“哪来的更好?”向之辰把他往外推,“朕都是说着玩的!”
穆安笑弯了眼:“臣妾也是说着玩的呀。”
向之辰垂眸:“你怎么能……你刚才自称什么?”
看着小皇帝惊恐的面色,穆安缓缓地重复:“臣妾。”
向之辰浑身一震,一个劲地把他往外搡。
“穆安,是不是朕这些年对你太好了?你都想爬到朕的龙床上!”
“臣可是馋坏了。”穆安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陛下猜猜臣今日进宫的时候带了什么?好容易从宫外那种地方找来的呢,好用又不会伤了陛下的身子……”
他的目光阴沉地落在向之辰睁圆的灰色眼眸,重复道:“陛下愿意让臣伺候吗?”
向之辰大受震撼:“可现在还没到晌午,怎可白日宣淫!”
“也就是说今日夜里可以?”
向之辰哑口无言。
“爱卿,你觉不觉得我们君臣之间这样有些太过……”
穆安打断他,那双狐狸眼眯起:“是吗?臣不觉得。臣只知道在朝堂上辅佐陛下和在龙床上伺候陛下,都是能让陛下舒服的事。”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向之辰说,「要是他没这么僭越,我都想同意了。」
「睡一睡也无妨。」1018说,「毕竟在你治下,最大的隐患就是你自己。」
「……那我朝真是风和日丽啊。」
「顺带一提,你王叔就在外面。」
「。」
关湛从头到尾全听见了。
他不免为向之辰和穆安的对话感到惊诧,心下讶异却很快说服自己。
向之辰是皇帝,本该有三宫六院,喜欢的男人多些怎么了?
向之辰忍不住把穆安往外推:“你知道不就好了!出去,去喂汤圆七世去!朕不要看见你了!”
穆安把他的手拉到唇边,鼻尖贴上去细细嗅过小皇帝身上的冷香,狎昵道:“那臣妾晚上再来伺候陛下?”
向之辰还未拒绝,他便凑到耳边说了几句荤话,听得向之辰瞪大了眼。
“你这个活妖精,给朕滚出去!”
向之辰看着穆安离开,还有些气喘。
关湛拦在门口,叮嘱了穆安几句,进殿便见小皇帝满脸通红,心头紧了紧。
“陛下,方才行简对你做什么了?”
向之辰抿紧嘴唇:“没什么。他在这里净是给朕添乱了。”
关湛咬了咬牙:“陛下若一定要选一个人来侍寝,臣窃以为,臣比穆大人更合适。”
向之辰抬头:“?”
你不是叔叔吗,怎么还毛遂自荐上了?
“毕竟,臣自陛下年幼时就陪在陛下身边。虽然臣年纪的确大了些,但要说心疼陛下,臣自认无人能出臣右。”
“王叔,朕听懂了。”向之辰欲言又止,“朕叫你停你就会停,但朕一旦叫你停下,你就不会再进去了。”
关湛:“……”
僵在这里终归不是办法,向之辰只觉得自己的皮鼓……呸,屁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绞尽脑汁想找个折中的舒服法子。
“王叔,朕做这事自然只能是为了快活。”向之辰认真道,“不如今晚由穆卿来,你排到后日,你们两个比一比。”
关湛:“?”
他皱眉:“陛下,纵欲无度并非君王之道……”
“三天做两次就是纵欲无度了?”向之辰单纯地看着他,“朕可是很惜命的,都没有叫你们一起呢。”
关湛目瞪口呆。
1018也说:「那样太过分了,你会被欺负死的。」
「我没有大被同眠的爱好好吗?就是单纯举个例子。就算关湛和穆安都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屁股开花实在是太难受了。
关湛还是皱眉道:“臣仍旧认为……”
向之辰摆摆手打断他:“好了好了,好王叔。咱们别以为来以为去了,你只消记住,朕首先要做个好君王,然后会让自个过得舒心。这不就是王叔打小教朕的吗?”
他眨眨眼:“还是说,王叔只是单纯不想要朕宠幸穆卿?”
这顶善妒的帽子扣下来,连关湛都无话可说了。
“怎么会。”他声音干涩,“臣不过是担心陛下的身子。今日御医才说过陛下身子亏空,臣想着,不能在房事上做得太过。穆卿他,做事总是有些不合时宜。”
向之辰点头:“这倒也是。不过朕还是头一回,还是叫那个应该更有花样的来吧。万一让王叔来,王叔把朕弄疼了,咱们俩都不敢动弹了。吓坏了朕可怎么是好。”
他慢慢眨眼:“话说王叔为朕操劳至此,而立之年还没有结亲,向来洁身自好……怕不是也?”
关湛沉默。
“臣的确……”
“那便是了。”向之辰笑眯起眼,握住他的手,“朕今日跟图文知识丰富的穆卿好好学一学,王叔呢,回去好好研究一下那些春图啦文啦,然后再来伺候朕。”
1018莫名笑了一声。
关湛呆若木鸡,默默退到一边。
奏折一批批一天,向之辰终于给第二十八份请安的折子写完“知道了”,伸了个懒腰。
“成了。今日真是风和日丽,无事发生啊!”
关湛未从兵书里抬头。
他的手指蹭过它因长时间翻阅卷起的毛边,问:“陛下真的不打算和臣试试吗?”
向之辰躺在系统空间的沙发里,认真对1018说:“我觉得这两个二三十岁的老男人都有性压抑。”
“刚学的词?”
1018回来之后不知道从哪给他摸出个手机,向之辰抱着它不动了。
“以后我要多纵欲。”他莫名说,“这样就可以经常回系统空间玩手机了。”
“就为了玩手机,急头白脸挨一顿,有点不划算吧?”
向之辰轻哼一声。
1018说:“我回去安了个生/殖//器官。”
沙发上晃脚的人顿住。
向之辰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它:“你说你安了个什么?”
1018面色如常地看着他。它,不,他的语气仿佛现在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我安了个你也有的器官。”
“……”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啊。
向之辰艰难地问:“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
1018给他倒了杯水:“表达我也可以帮助你?”
“我似乎不需要这种帮助?”
1018微笑:“没关系,我根本不在乎你是否需要我的这种帮助。”
向之辰从腰下抽出抱枕扔他。
1018精准地接住,把它重新放回向之辰怀里:“我只是告知你,以免你仍然认为我是个无性别差异的东西。这样……嗯,更贴合我的外形。”
向之辰重新扔他:“那你这样和我那位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有什么区别?尺寸区别?”
“这个不清楚,你的意识没有录入相关信息。”
“还有呢?除了手机、定位、生//殖//器?”
“还有经你允许短暂出现在小世界的能力。”
“……”
向之辰扯开嘴角呵呵一笑:“似乎没有一项是利好我的。”
“都是利好你的。”1018说,“你的娱乐方式丰富了,对小世界的掌控能力增强了,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帮手。”
“那玩意的作用你是只字不提啊。”
“嗯,因为如果没有得到你的准许,长了和没长也没有区别。毕竟我没有繁殖或排泄的需求。”
“我又不会同意!话说在系统空间里根本就不能屏蔽我本人吧!我有什么理由跟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滚到一张床上?”
向之辰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危险。
“外头关湛做到哪一步了?不是不搞那套吗,怎么还没结束?”
“哦对了,还多了以对方为第一视角的实况转播。你要看吗?”
“不要。请语音播报。”
“按身体数据推算,大概还有一刻钟。”
“。”
向之辰恍然惊觉:“为什么是对方为第一视角?”
1018用“你懂的”的眼神看着他。
向之辰大怒:“你这个色胚!你有病吧!”
一刻钟后,向之辰回到了身体里。
他小腹上还黏糊糊的,关湛有些赧然,用帕子给他擦了擦。
“王叔。”
关湛没抬头看他:“嗯?”
“你不好意思了?”
“……嗯。”
向之辰扯扯嘴角:“其实可以叫水的不是吗。”
他向下瞟了一眼,忍无可忍地把视线移开了。
1018说:「其实我有点不明白。」
「怎么?」
「其实你可以直接拒绝他们吧?」
向之辰困惑地眨眨眼。
「我可以拒绝?」
「因为你才是皇帝?」
向之辰倒吸一口冷气,搂着关湛脖颈的双手一松,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关湛惊慌间没抓住他,叫他结结实实砸在了地毯上。他连忙把人从地上抱起来:“陛下怎么样了?摔痛没有?”
向之辰龇牙咧嘴,倒也没真的受伤。他捧住他的脸惊喜道:“王叔!朕忽然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关湛一愣:“陛下?”
向之辰的笑靥如花一般,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王叔,朕忽然发现朕才是皇帝诶!”
关湛只觉当头一盆冷水,旖念全消了个干净,发了一背的白毛汗。
向之辰似乎并未发现他的反常,兴高采烈道:“王叔,朕这些年一直觉得你和穆安是师长,所以下意识就让这种事发生了。”
他从关湛腿上跳下来:“所以朕不睡任何人是可以的诶!”
1018呵呵:「这么好的休息世界,差点被你玩成三人份。」
关湛指尖有些发抖,问道:“这是自然……可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向之辰披上外袍喊:“小垫子!小垫子!叫穆安今晚不必来了,以后每天晚上都不必来了!”
他又欢天喜地地在关湛脸上香了一口:“王叔今晚还是回去吧,明日早朝后再来。朕今晚自己睡觉。”
关湛莫名其妙被下了逐客令,看着还沾有秽物的手指失落道:“是陛下嫌臣做得太差,让陛下生气了吗?”
向之辰安抚地拍拍他:“怎么会呢?朕又不喜欢你。”
关湛如坠冰窟。
少年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活泼模样:“朕如今大多是自己处理政事,王叔也可以放心了。我记得小时候王叔说要等朕长大再考虑自己的私事,依朕看,不如从现在开始吧!给朕找个婶婶,男的女的都成。”
关湛看着他,想回一个笑,可两边嘴角像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扯不开。
等到穿戴整齐走出金銮殿,他还有些愣神,正和站在宫门外的穆安对上视线。
“王爷。”穆安冷声问,“您方才是同陛下做什么了,把陛下伺候得这么舒服?臣都到门外了,还听见陛下的笑声。”
他听见少年难耐的喘息,心里一惊,气得恨不得把里头伺候的那个人揪出来套麻袋打一顿。
他不是说对陛下没有那种心思吗!
对陛下有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可他这前脚装成大方的模样,后脚就把陛下抱在怀里开始了,这是拿他穆行简当狗玩!?
气得他出了寝宫,站在宫门外直到关湛出来。中途田公公还叫他不必等了,陛下不会宠幸他了。
不是被喂饱了是什么?
被穆安怒目而视,关湛却沉吟:“我觉得陛下不像是因为舒服……”
穆安皱眉:“你把陛下弄伤了?”
关湛摇头,苦涩道:“陛下说他不喜欢这种事。还说……从前是因为你我僭越,叫他忘了自己能够拒绝。”
穆安冷笑,斩钉截铁道:“那就是你做得太差了。”
关湛只能摇摇头。
“总之,陛下今晚大约是不会再召人侍寝了。穆大人还是回去吧。”
穆安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你的事情,凭什么牵连到我身上?我要去陛下面前问个清楚。”
关湛的过错,凭什么要他一同承担?
况且小皇帝向来圣明,根本不是会连坐的人。关湛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关湛还没来得及开口拦他,穆安便风风火火往里头去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关湛心下叹气。
穆安太年轻。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还没人教。
向之辰快活地在大床上滚来滚去。
「今天茯苓姐姐给我铺的床好耐滚诶!好喜欢!」
「因为这个床本来铺了就是为了滚的?」
「啧。」向之辰不嘻嘻了,「好端端的说这事干什么?也是坏起来了。」
1018长叹一声,数落他:「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新的小世界,大权臣还是说一不二的忠臣。你到底是怎么把事情弄成这么糟糕的走向的?」
「就是习惯了啊。他们是长辈诶,是上位者。长辈平常说什么我都要听,说这个我当然下意识就听了。」
「笨。」
「不能一直说我笨,我可能真的会变笨的。」
「好吧,聪明。」
向之辰小猫得志:「嗯,那当然。」
穆安长了点心眼,对门边的小垫子道:“还请田公公帮我通传一声。”
向之辰不耐烦地抬起眼:“朕不是说了他今晚可以不来?”
小垫子道:“奴方才也同穆大人说过,陛下今晚恐怕是不愿见他的。只是大人执意要奴前来通传一声。”
向之辰托着下巴:“那叫他进来吧。朕当面同他说了也好。”
穆安松了口气。
他行过礼,温声问:“臣少见陛下说那样的重话。是王爷做了什么事惹恼了陛下吗?”
向之辰一双眼睛亮亮的:“那是重话吗?不是实话吗?”
穆安愣住。
“朕是皇帝,你们是朕的臣子。”他笑弯了眼,“按理说,朕不准你们做的事,你们就不能做吧?不然就是抗旨不遵,杀头的罪名。”
穆安也起了一身冷汗:“陛下今日究竟为何动了这样大的气?”
“动气?”向之辰歪头,“没有呀。朕平常动气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不过你们那时候一般也只当朕是耍小孩子脾气,不是吗?”
他对穆安招招手,看他试探地坐在床边,自己打了个滚钻进穆安怀里。
“行简。”他软声道,“朕只是忽然尝到权力的甜头了。这东西比你们把朕抱在怀里疼爱,要叫人快活得多呢。”
“朕自然没那么需要被你们疼。况且如果朕没猜错,皇祖父应当是压着旁人的那个吧?”
穆安沉默不语。
那双纤细漂亮的手顺着他的衣襟一路向上,抚上他的侧脸。
“行简,朕记得当初王叔把你指给朕做礼官,就是因为你这人好没规矩。”
向之辰低头,柔软的唇瓣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穆安胸膛中像是有什么在乱撞,伸手扶上他的腰。
小皇帝凑在他面前两寸,轻声说:“可你如今还是这样没规矩。”
他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香甜的呼吸洒在穆安鼻尖,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么喜欢?”向之辰好奇地挑眉,“你自己不要脑袋,家里人也不要?”
“臣……”
穆安还未开口,向之辰的手指便凑到他唇边。
“嘘。朕不需要你们解释,朕自己会看。怎么说不重要,怎么做才重要。”
他跨坐在穆安腿上,伸手把他发冠的簪子拔出来攥在掌心里。那银冠落地,骨碌碌滚开。
“穆卿,朕其实有些不明白。按理说,朕说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你的胆子怎么会这样大,觉得能扭转朕的心意?”
簪子冰冷的尖端抵在脖颈,穆安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危机的存在,吞了吞口水。
他试探开口:“臣与王爷彼时只是认为,陛下年纪尚轻。如今不慎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还请陛下责罚。”
“自然要罚的。”
向之辰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手中那根眼熟的银簪。
“就罚你……替朕更衣。”
替美人更衣,也能算是惩罚?
穆安怔怔的把手伸向他身前的带勾,少年腰身被环佩腰带束成纤细一把,穆安下意识想要把手指贴上去摩挲。
他的手伸到一半,猛地停住。
向之辰一双眼弯成狐狸样,灰色的眼瞳却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冰。
他盯着他问:“爱卿怎么不解了?朕以为,爱卿很想这样做。”——
作者有话说:得得:完全嘻嘻了[哈哈大笑]
咕:希望你后面也这样嘻嘻[眼镜]
全文存稿完毕,后面会照常日六放出到完结。
目前本文仍在入不敷出中……急头白脸写了几十万字,终于赎罪完成给孩子完整的一生了。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开的文,以后都要还的(仰头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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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陛下何故造反5
穆安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危险的存在,慌忙跪倒在地:“臣知罪!”
向之辰只是对他柔柔地笑:“哦?朕怎么不知道,爱卿犯了什么罪?”
穆安额角划过一滴冷汗,他怯生生道:“臣觊觎圣体……”
他偷眼看向龙床上向之辰如常的面色,仿佛他只是像往常一般听穆安说些宫外的趣事。还未听到有趣处,只是静静地等。
穆安迟疑地补充:“臣犯了……”
三族起诛的罪名就在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向之辰却缓缓开口:“大不敬之罪,是吗?”
那双美人目百无聊赖地看向他,轻轻叹了口气。
“穆卿,你和王叔犯的错是一样的。不过朕觉得情有可原。”
穆安闭上眼,听见皇帝说:“毕竟朕年少继位,你们分不清‘辅佐’和‘僭越’的区别,也是常有,对吧?”
他特地停下,盯着穆安的脸。
那张脸红了又白,最终停留在一个认命的表情。
“臣知罪。还请陛下责罚。”
“朕不打算责罚你。”
向之辰勾起唇角:“你如若不想多出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最好还是现在上来替朕更衣。从前之事朕念在你和王叔为我大洛兢兢业业,大可既往不咎。只是……”
穆安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替向之辰褪去那一身层层叠叠的帝王服制,心里一丝旖念都不敢有。
把人剥得只剩下中衣,向之辰爬起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搂着穆安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穆安无比僭越地抵在他身上。
他伸出手,点了点穆安的鼻尖:
“多谢爱卿。日后爱卿就记得了,朕不让你们插手的事情,千万不要插手。朕虽不是什么嗜杀的暴君,脾气却也没有爱卿想的那样好。”
穆安暗自长出一口气:“臣明白。”
“嗯。那明日早朝后,若无朕传召,爱卿就回鸿胪寺处理公务去吧。”
穆安张了张嘴,还是垂下头。
他讷讷答:“臣遵旨。”
等穆安恹恹退下,向之辰舒舒服服泡进屏风后的浴桶里。
「哎呀,我最怵的就是这身衣服,每次脱掉都像剥笋似的。」
1018笑:「你真是把他们都吓坏了。」
「这难道不是关湛一直以来的梦想吗?培养出一个能独当一面自带威严的帝王,而不是抱在怀里供他把玩的小夫人。」
1018嗯了一声:「这倒也是。」
早朝后没在御书房见到穆安,关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砸在地上。
向之辰笑着把他拉到桌边:“王叔来用早膳吧。今早御膳房煮了山药小米粥。王叔也该用些养身子的东西。”
关湛沉吟片刻,开口:“陛下。”
“怎么?”
他对上向之辰的眼,忽然有些心虚:“陛下,昨日是臣僭越,冲撞了陛下。”
“朕知道啊。朕不是说过赦免王叔与穆卿大不敬的罪名了吗?”向之辰笑,“王叔早上没见到穆卿,是觉得朕昨晚对他做了什么?”
“……”
向之辰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朕怎么会呢。穆卿可是自入朝以来便在朕身边当差的。朕怎么舍得伤了他?”
他托着脸,悠悠道:“朕今早起来的时候听小垫子说,穆卿回家之后便告了病。想必是昨夜受了惊吓,想在府中修养几日吧。”
关湛只好点头:“如此也好。”
他抬眼去看向之辰的神色,却看见向之辰直直盯着他。
关湛心头一跳。
“王叔。”向之辰亲热地拉住他的手,软声道,“其实和穆卿相比,王叔是更不需要担心的那个。”
“……陛下?”
向之辰自顾自说:“朕自小便是被王叔带大的,和穆卿相比,王叔更清楚朕的喜恶不是吗?况且王叔一直都很有分寸。”
关湛盯着那张水红的唇一张一合,最后听见它问:“所以,王叔真的不打算给朕娶一位婶母吗?”
“……”
关湛深吸一口气:“与陛下相同,臣也不喜欢女子。”
向之辰对答如流:“男婶母自然也是可以的。”
他舀了一块煮得绵软的山药含进嘴里细细咀嚼。它自带一丝沙沙的甜味,整块化在嘴里。
关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视死如归道:“陛下。您若需要从臣手中全然收回皇权,最好的法子就是杀了臣。”
向之辰一愣。
“王叔昨夜是不小心受了风,在发热吗?或是嘴里没味道,觉得不够闲?吃块腌瓜?”
关湛跑路了,谁来收拾朝臣啊?难道叫他自己来?
他不是来享福的吗!
关湛往地上一跪,拱手道:“臣自知多年来对陛下多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若陛下需要臣伺候,臣……臣认为不妨使臣暴毙假死。”
“这样一来方便陛下将皇权收归,二来能让臣留在宫中伺候陛下……”
那张板正的脸忽然红了:“若陛下愿意临幸,臣自然欢迎。”
「话题是不是偏到姥姥家了?」
1018咋舌:「没想到关湛这么不经吓。」
向之辰面无表情:“王叔说的怎么全是对王叔的奖励?既能不用做事,还能睡朕?朕头一天知道,世上还有这么美的事。”
昨天晚上要不是1018提醒,他这个小世界的身子就交代在关湛的那玩意上了。
长那么吓人,如果非要在他们俩当中选一个,他打死都不会选关湛。
更何况这个小世界根本不用选!
向之辰冷声道:“朕对王叔的身子不感兴趣,问王叔想不想娶妻也是因为想断了王叔的念想。”
他摆手:“要是王叔觉得只想要朕一人的身子,此事以后莫要再提了吧。朕根本没需求。”
“陛下……”
“再说一句朕就把穆安叫进宫,叫你站在朕寝殿外听!”
关湛喉头一哽,老实地起身坐到桌边,开始沉默地和他面对面用早膳。
向之辰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不对。”
关湛抬头:“陛下?”
“王叔,朕方才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向之辰最近说“意识到重要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好事。
关湛绝望道:“可是昨日的奏折出了什么问题?”
他眼睁睁看着向之辰眼中闪出诡异的光,缓缓道:
“朕可以强行把你和穆卿凑成一对啊。不圆房就把你们都阉了。”
关湛:“……?!”
向之辰咧开一嘴整齐的白牙补充:“后面那句是开玩笑的,哈哈。”
他不由得露出欢快的十八颗牙齿。
关湛不敢叫他别说戏言。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三天后,穆安刚复工。人在鸿胪寺,夫君天上来。
被一群侍卫押住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向之辰反悔了要砍他,吓得浑身一震。
等他听完那些人的来意,只觉得还不如一刀砍死他。
鸿胪寺的同僚看他乖乖出现,自然知道陛下今日心情大约不好,只是不知穆安究竟是做了什么才又让陛下赶了出来。
大堆侍卫涌入鸿胪寺衙门直奔穆安的工位,不出片刻就按着他出来。
鸿胪寺卿拊掌大笑:“穆行简啊穆行简,你也有今天!”
侍卫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首领太监小垫子从旁人手中拿过圣旨。
“鸿胪寺少卿穆安接旨!”
鸿胪寺众人皆是一愣,哗啦啦跪倒一片。
念到赐婚的时候,穆安整张俊秀的脸都扭曲起来。
他不得不接旨。
小垫子笑眯眯把他扶起来,他忍不住拉着小垫子问:“田公公,陛下怎么会把我和平南王凑一对?”
小垫子笑眯眯:“大人,这是三日前便下的懿旨。陛下担忧您的婚事,思来想去还是把您和王爷许配给对方最合适。”
穆安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陛下当真如此狠心?”
小垫子笑,压低声音道:“陛下还说大婚当日要去听您二位的墙角。”
穆安一口气哽在喉头。
那群人来了又去,前后不过耽误了一盏茶的功夫。鸿胪寺众人震惊片刻,大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做事,只有穆安和鸿胪寺卿愣愣地站在原地。
鸿胪寺卿彻底呆住了。
怎么不是赐死,是赐婚啊?穆安在御前伺候多年,果然是因为和平南王有关系……但是怎么是成亲的关系?
卖屁股得来的高升,那也不是很值得嫉恨。上次他碰巧和平南王一起小解,心里还感叹了几句。
穆行简以后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吧?那他就放心了。
察觉到鸿胪寺卿毫不避讳的目光,穆安转头瞪他:“看什么看!”
一甩袖崩溃地离开。
听着暗卫的回禀,向之辰撑着下巴:“穆卿当真就这么接受了?朕还以为他会入宫来闹。”
关湛沉声道:“穆行简虽然小毛病不断,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能拎得清的,不至于抗旨不遵。”
向之辰上月过了生辰,如今已是深秋,天越发寒了。
御书房里早早点了银丝炭,屋子里烘得暖融融的。
他今早出门上朝那两步路就受了风,鼻子堵堵的还不忘拱火:“王叔称呼穆卿的时候就算亲密些也无妨的。毕竟他要做朕的婶母了嘛。”
关湛憋闷得只想吐血,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陛下,您把臣和穆大人凑在一起还是有些儿戏了。”
向之辰笑嘻嘻:“朕不觉得儿戏就好。”
关湛阖眼。
直到两月后掀开盖头看见穆安那张写着想杀人的脸,他还是觉得像做了场噩梦。
穆安阴恻恻问:“王爷今日觉得如何啊?”
结亲的两人,一个是皇帝的亚父,另一个是他的宠臣,赏的东西自然如流水般成箱地从宫里运出来塞进平南王府。
关湛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呕出一口血。
穆安抬手给他顺气,咬牙切齿道:“夫君,你可千万别死了。要是陛下觉得罚你罚得还不够,我可就得独自承受陛下的怒火了。”
向之辰满意得轻哼起来。
他裹在龙床厚实的被褥里,脑袋还昏昏沉沉,声音却得意:
「这样也算是把主角攻和主角受凑在一起了吧!有没有先婚后爱的剧情?」
「先婚后爱估计不行。」1018说,「况且他们应该也不会对彼此做什么。两个人都惦记着你。」
向之辰不满意了:「谢谢你呀,不用提醒我这种糟糕的事情。」
「不用谢。你还是先把这场风寒养清吧。」
1018说的没错,两人的确只是待在一间屋子里睡了一觉。因为都不肯示弱睡床,分别在寝室两头的地上打地铺睡了一晚。
小垫子回禀的时候,向之辰笑得花枝乱颤,又忍不住掩唇咳嗽几声。
他微微喘息着问:“真的?那可得让王叔和婶母小心些。天越发冷了,要是如朕一般染了风寒,还怎么为我大洛做事?”
因为还有公务,穆安成亲第二日就穿戴整齐上了朝,徒留被小皇帝放了三天假的关湛幽怨地看他。
大多数同僚还没见过旁人娶男妻,更少见到嫁了人还出来乱跑的男妻。
“穆大人。”大理寺的一名同年叫住他,“大人不是昨日成婚?按律历应当有三日婚假呀。”
穆安扯扯嘴角:“上朝的是在朝中当值的鸿胪寺少卿,和平南王妃有什么关系。况且为我大洛尽忠有什么好休假的。”
向之辰听说他的论断,裹在大氅里狠狠点头。
「朕就知道穆卿是爱岗敬业的好员工!」
连1018都看不下去了,笑骂他:「你这个做皇帝的也是够昏庸。这次玩得高兴了?」
「我哪里昏庸?不是他们睡一起就是都来睡我,我还不至于连这点利害关系都分不清。」
向之辰打了个哈欠:“早朝后传平南王与平南王妃进宫谢恩吧。”
两人入宫的时候,昏庸的小皇帝刚喝完一碗药,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苦味。
他精神头倒是好,坐在桌边对新婚夫夫招手:“王叔,婶母,来用膳啊。”
站着的两位听见他的称呼就是一阵恶寒,彼此对视一眼又急忙移开视线。
“陛下。”关湛苦涩道,“请陛下准许我与穆大人和离。”
向之辰挤挤眼:“你们为什么要和离?房事不和?朕今早是听说你们昨夜什么也没发生。”
穆安接着他的话说:“臣觉得王爷说的有道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陛下就算是罚也该罚够了。”
向之辰眯着眼睛大方道:“朕承认朕是有些报复你们的心思。”
两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他又说:“可既然你们都是健康的成年男子,自然就会有需求嘛。朕把你们凑在一起,你们也好互帮互助不是?”
“……”
还是穆安先开口:“陛下。”
“说。”
“您当真觉得臣和王爷像是会互帮互助的关系吗?”
向之辰奇道:“都成亲了,难道不是那种关系?”
穆安绝望道:“臣看着王爷,丝毫僭越的念头都不敢有。”
要是他半夜一睁眼看见对面是关湛那张二十岁就像三十岁,四十岁还像三十岁的脸,恐怕还要以为是噩梦。
“这怎么能叫僭越?”向之辰讶异,“朕可是给你们赐婚了。你们不在一起才是对朕的僭越。要是不把这事拿出来说,房门一关谁知道你们睡不睡一个被窝?朕又不能半夜钻进你们床底听动静。可你这样当面光明正大地告诉朕,这岂不是抗旨不遵?”
穆安:“……”
向之辰问:“不如今日由朕提供场地,你们俩就在偏殿圆房吧?方便朕知道。”
穆安:“臣……”
向之辰懒得听他说,一摆手:“算了,婶母。朕就是太想报复你们这两个以下犯上的家伙了。至于你们怎么过日子,那不是朕应该琢磨的事情。今晚回平南王府关起门来商量吧。”
穆安张了张嘴,还是乖乖闭上了。
他反观旁边的关湛,只见此人双眼无神,只是默默地拿着筷子。
他也不夹菜,只是静静地拿着,视线看着眼前的粥碗。
向之辰歪头:“王叔。王叔?你睡着了?”
关湛不动声色,双眼却开始聚焦:“臣没有。”
向之辰面无表情:“你睡着了。”
怪不得平常他每天对着兵书一看就是半天,都不带翻页的。
亏他还以为此人有什么特殊的看书技巧!
向之辰撇嘴:“王叔,朕对你好失望。”
怎么听孩子讲话还能睡着呢!坏家长!
关湛道:“陛下,臣觉得穆大人说得有道理。臣等只是希望更好地侍奉陛下,其实并无犯上之心。”
“朕自然知道。”向之辰面无表情,“只要你们不再惦记朕,朕也懒得管你们晚上睡在哪。”
穆安问:“龙床边上也行吗?”
向之辰露出友好的微笑:“穆卿,别逼朕砍了你。”
当晚穆安还是舒舒服服在龙床边的脚踏上窝了起来。
向之辰本来是没打算留穆安的,奈何他实在受不了穆安的死缠烂打。
关湛临走前再三确认:“陛下,要是今晚穆大人留在这,明日早朝臣还能见到他吗?”
“怎么?怕朕杀了你夫人?”
向之辰笑:“只要你夫人不胆大包天到半夜爬上朕的龙床,朕自然不会拿他怎么样。朕的贞操是小事,王叔后宅安宁可是大事啊。”
正跃跃欲试的穆安安静了。
夜里,他披着被子窝在脚踏上。龙床上窸窸窣窣的举动全落在耳中。
向之辰喊他:“婶子。”
穆安脑子都发昏:“陛下,求您不要再这样称呼臣了。臣每回听见的时候都恨不得以头抢地举身赴清池自挂东南枝。”
“哦。”向之辰说,“那婶母。”
“……”
寝殿角落里还养着汤圆七世,它正发出咔嚓咔嚓嚼草的声音。
向之辰又喊了他几声,没人答应。他想了想,还是妥协了:“行简。你说咱们聊些什么好呢?”
穆安接道:“陛下想聊些什么?”
向之辰赧然:“朕现在最想说的事情可能有些伤人。”
“无妨,陛下直说便是。”反正没什么能比把他和关湛凑一对更伤人了。
“朕见过王叔那器物,你见过没有?可吓人了。朕看见你站着来上朝就知道先前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是这种伤人啊!
穆安深呼吸平复心情:“陛下还会这样编排臣和王爷吗?”
向之辰懵懂道:“不然呢?按理说新婚夜都要这样的吧?”
穆安无语:“可臣与王爷对彼此都毫无心思。这些陛下是知晓的。”
“可朕对你们也没心思呀。要是不拒绝得彻底一点,岂不是吊着你们?那也太混蛋了。”
穆安无助地闭上眼。
龙床上安静许久。
向之辰用气声喊:“爱卿。”
“臣在。”
“朕其实不喜你睡在脚踏上,脚踏上多冷啊。真不用给你设一张小榻吗?朕在龙床上抱着汤婆子都觉得睡不暖。”
穆安呵呵一笑:“陛下可以邀请臣一起睡龙床。”
“那你还是睡在那吧。”
“……”
又安静许久。
向之辰喊:“安安哥哥。”
穆安长叹一声:“陛下究竟要说什么?”
向之辰反而有些踌躇:“嗯……”
“陛下但说无妨。除了叫臣滚出去,臣都可以接受。”
“朕有点冷。你再给朕找床被子来。”
穆安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他卖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陛下,如果有臣这个大活人帮您暖着,其实会比盖被子更舒服。”
向之辰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罢了,那你上来吧。”
穆安无声地冷笑,利落地起身径直走到柜子前,忽然愣住。
他僵硬地回头,缓缓问:“陛下方才说什么?”
向之辰把脑袋罩起来,声音闷闷地传到穆安耳朵里。
“朕说朕要厚被子。”
“不是吧陛下?臣是说后一句。”
“后一句不也是这个?”
轻纱床帐被忽地掀开,向之辰双手抓紧被边,却不想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穆安像少年时剥番薯一样把他身上的被子掀开,大喜过望:“陛下方才是不是准臣睡龙床?”
向之辰心虚地把他推开:“你听错了,朕是叫你去睡偏殿的床。”
“陛下,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
他书袋还没掉到地上就被向之辰打断:“朕不想管什么失言失人的,总之以你这副急色的样子,难道能忍住不碰朕?”
穆安犹豫,他的双手还放在小皇帝腰上,小指扣住他的腰窝。
他的手指蹭了蹭那消魂的凹陷,一咬牙:“臣保证。”
向之辰拽住他中衣的领子:“你最好能保证,不然明早朕就把你送去施宫刑!”
穆安也不管什么宫刑不宫刑了,把他搂进怀里钻进被。
向之辰也懒得跟他来君子协定那一套,以前怎么睡觉现在还怎么睡觉,自顾自嵌进穆安怀里。
“陛下。”轮到穆安悄悄说,“臣明早要是起不来,旁人会不会以为您把我怎么了?”
“朕叫你上来,只是因为你睡在下面太像狗。”
“臣明白。”
过了一会,向之辰忍无可忍:“穆卿。”
穆安甜蜜道:“臣在,要把陛下搂得紧些吗?”
“你这副样子,朕睡不着。”
穆安羞怯:“那陛下不妨帮帮臣吧。这样就不会让陛下不舒服了。”
“嗷!!”
一声惨叫。
“陛下!”小垫子在外头守夜,焦急道,“陛下怎么了?”
向之辰扬声道:“无妨!”
他扭过头掩唇干咳两声,带着笑意问:“要不要传御医来给爱卿瞧瞧?打伤爱卿没有?”
穆安绝望地在他身后摇摇头。
“这便是了。”向之辰道,“这是这回,下回朕可就不止如此了。”
穆安只好老老实实抱着他。
过了一会,他竟真嗅着小皇帝身上甜滋滋的香气睡着了。
第二日早上,向之辰把折子摔到钦天监监正面前,咬牙切齿问:“什么叫事态复杂,不能只下一道罪己诏?”
他险些把自己呛住,喉咙痒的很,又碍着折子上的内容强撑着,不愿掩面去咳。
钦天监监正支支吾吾道:“陛下,天意如此。陛下少年失怙,亲缘一脉阴盛阳衰。正逢陛下圣辰以来久病不愈,臣等夜观天象觉此灾异之相,原本不知所以,可现如今平南王娶了一位男妻……”
向之辰大怒:“说结论!”
他对关湛穆安二人以外的朝臣,还是一如既往地凶。
天子如此动怒,被呈报的又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要是有个疏忽,只怕流血漂橹。
钦天监监正一个响头:“陛下饶命!”
向之辰背着手走来走去:“快说结论!你要抗旨吗?”
对方又是一个响头意图磕晕自己,迷迷糊糊道:
“还请陛下与平南王……行房。”
一道惊雷咔嚓把向之辰劈了个外焦里嫩。
他气得浑身颤抖,高声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平南王是朕的王叔,是朕的亚父!他新婚燕尔!”
钦天监监正只管瑟瑟发抖,迭声求道:“陛下饶命!”
向之辰每一步都迈得极重,他看着钦天监监正面前的折子,痛心疾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监正不回话。
「也有。」1018闲适地喝茶,「让关湛当皇帝。」
「……?」
「这才是事情的原本走向。」1018说,「按原本的走向,关湛没有孩子。他晚年还政给了你的族人。」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我可以直接逼王叔造反,就像原来那样?」
监正踌躇许久,道:“陛下,若还要您在位,便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向之辰只想两眼一翻晕过去。
夜里,穆安仍旧睡在龙床上。
他这次学乖了,拼尽全力嗅着小皇帝的发顶,试图用心上人的体香把自己香晕过去。
向之辰窝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
太享受了。穆安差点没绷住直接起立。他偷偷把手放在向之辰腰侧,指尖轻点。
好细好韧,真想狠狠捏一把。
胸前有些湿意,他没忍住弯起嘴角。
向之辰还是像个小孩子,怎么睡觉还流口水呢?
等等,小皇帝有几张嘴?
他往后退了退,借着帐外透进的烛光看见一双哭红的眼。
向之辰委屈:“穆卿……”
穆安顿时惊慌起来:“陛下这是怎么了?谁惹陛下不高兴了?”
他想到今日白天里向之辰和钦天监监正关起门来长谈一回,轻声问:“是不是钦天监那边说有什么不祥之兆?”
向之辰真情实感,眼泪珠子成串地掉:“穆卿,朕不想给人欺负……”
穆安忙拍着他的后背安慰:“好好好,臣不会那样做的。陛下别怕。”
向之辰埋进他的胸肌里哭得咩咩叫。
穆安心里爱怜无比,轻声道:“陛下不必怕。我和王爷也只是想要陛下舒服,怎么会做那种强人所难的事呢?陛下说不要,那便是不要了。”
向之辰更痛心:“又不是朕说不要就不要了!”
“是的。陛下乖,不必怕。”
“不是!”
向之辰一个劲地往怀里钻找安慰,纵使穆安是柳下惠也受不住,更遑提他其实是个登徒子。
他视死如归道:“陛下,您真确定要?跟谁?不如臣去把他杀了。”
向之辰拱在他颈窝里呜咽,穆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挨过这阵甜蜜的折磨,向之辰撑着他的肩膀起身,带着鼻音说:
“床头有膏脂。”
“好好好,陛下别怕,臣去把它抓……膏脂?”
穆安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向来动作比脑子快,这次痛下决心思量许久才问:“陛下?您为什么要在床头放膏脂?”
向之辰反问他:“床边放膏脂能是做什么用的?”
好事忽然落到面前,穆安犹豫再三,反而不敢相信:“您是哪里伤着了,要臣帮您上药?”
向之辰咬着嘴唇更崩溃了,往床里侧滚过去,使劲抢走了所有被子。
穆安坐在原地愣了半晌,伸手果真在床头摸到一个瓷瓶。
打开凑到鼻下闻闻,气味和平日里常见的那些伤药截然不同,只有些淡淡的花香。
他不由得继续追问:“陛下,这是用在哪里的?”
里头的那个被子小丘底下伸出一只脚,恨恨地踢了他一下。
向之辰带着哭腔道:“这还用问吗!这东西自然是……”——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的打开段评环节……
是的!这就是小标题的来源!
第70章 陛下何故造反6
一夜过后,穆安搂着将将睡去的小皇帝,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忍不住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要不是把人欺负得昏了过去,真想再好好疼疼他。
可惜他还是明白循序渐进的道理的。要是这次把人惹急了,下回不肯再跟他亲热可怎么好?
关湛听说罢朝的消息,心下道了一声不妙,早早地进了宫。
寝殿大门还紧闭着,御书房想是没人。
见他来,小垫子忙迎了上去:“王爷,这时候怕是不方便您进去。”
关湛皱眉道:“陛下怎么了?”
“陛下昨夜同穆大人……”
剩下的自然不必言说,关湛还不至于连这个都不懂。
小垫子瞧着他黑沉的脸色,道:“王爷也大可放宽心。陛下既然开了这个先河,自然也不会偏着穆大人一人。”
只不过现在嘛……情况有点复杂。
关湛道:“陛下身子还未恢复,那穆安呢?他也起不来?”
小垫子说了老实话:“两位昨夜里闹到了五更才睡下。陛下体弱,奴正要差人去请御医来瞧瞧呢。”
关湛眼前一黑,差点气昏过去。
“陛下年幼不懂事也就罢了,穆安那个没规矩的就这样胡闹!”
小垫子应过:“那奴还是请御医来给陛下瞧瞧吧。要是伤了圣体,可不是能胡来的。”
关湛摆手,烦躁地捏了捏山根。
穆安兴奋过了头根本睡不着,耳朵又好,外头小垫子和关湛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不由得窃窃笑起来。
怀里的软玉又往怀里蹭了蹭,他听见殿门被推开的轻响,手掌搭在那细瘦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
关湛压着怒意低声问:“你到底要在龙床上待到什么时候?”
穆安低声炫耀:“陛下把我压住了,动不了。”
向之辰哼唧一声翻了个身。
穆安:“……”
关湛声音里的怒气几乎把他冲一个跟头:“现在,你总能动了吧?”
穆安挑挑眉头,从龙床上爬下来。
他理所当然什么也没穿,对站在床边的关湛微笑:“王爷方便帮忙叫水吗?”
关湛拼尽全力才压下拔剑把他砍死的念头。
收拾齐整,御医也来看过。向之辰除了过度疲累外没有什么问题。
关湛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拉到院里,质问道:“你昨夜是不是强迫陛下了?”
“强迫陛下?我哪敢?”穆安双手抱胸得意道,“是陛下主动的。”
关湛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先前对这事不是极为排斥?”他嫉妒得面色扭曲,“你究竟对陛下做了什么?你难道给陛下下药了?”
穆安大笑:“你宁愿相信我给陛下下药,都不愿意相信陛下主动要与我同房?”
他凑近了微笑道:“就是陛下自己愿意的。陛下要我跟他同房,要我进去……”
他垂下眼回味一遭,嘲讽道:“王爷也是男人,不至于不明白吧?那种时候,难道臣还要拒绝?”
1018说:「别生气了。」
「你让我不生气我就不生气?你还把你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只是试用一下,确定它的仿生功能是完善且优秀的。」1018说,「我都没有在你身体里实验,你为什么那么害怕?」
「因为你是我同事!我不想搞办公室恋情,更不想跟你这个贱人搞办公室恋情!」
1018委屈:「我不贱,我很疼你。」
「你不贱难道我贱?你是不是忘了第一个小世界,因为我和主角攻做了你就要电我?那时候主角攻还是我丈夫诶!」
1018莫名说:「因为你擅长记仇,精神体才是兔子吗?」
「什么?」
「我说你擅长记仇。况且并不是我故意……」
1018忽然安静了。
「你死了?因为滥用新装备被主系统制裁了?」
「并没有,刚才信号有些波动,是兼容问题,已经解决了。」1018说,「况且你那时候表现得像个刺头。我总要确认你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那真是谢谢你的认可啊!」
外面两人吵完了,关湛轻轻推开门,在他床边坐下。
带着茧子的大手贴上他的脸颊,从额间一路向下描摹唇线。
关湛叹了口气。
向之辰皱起眉,下意识蹭了蹭那只凑到面前的大手。
“没事了,陛下,再睡一会吧。昨夜累着陛下了。”
床榻上熟睡的人听见他的声音却挣扎着醒来。
“王叔?”
一开口,向之辰自己都愣了愣。他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关湛皱眉:“陛下都这样了,方才御医竟然也只说是劳累过度?田公公,把御医叫回来!”
向之辰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他:“王叔……”
关湛摸摸他的头:“陛下别怕。不会有事的。王叔在这里。”
向之辰张了张嘴,握住那只抚着他头发的手,带着他往中衣里摸。
关湛像是被烫到般抽回手:“陛下这是做什么?”
“王叔。”
向之辰撑起身子,枕到他腿上轻声说:“朕想要你。”
关湛脑中一懵。
他开口时结结巴巴:“陛,陛下!您这是药性未过,臣让御医回来配一剂汤药,陛下喝下去就不难受了。”
“不是。”
向之辰听着自己的破锣嗓子有点想笑,嘴角微微弯起:“我是怕痛。要是头一回,你那个怕是进不来。”
殿外的穆安愣住,整个人如坠冰窟。
隔着一层门板,他听见向之辰说:“还是软的……”
小垫子问穆安:“大人,御医还请吗?”
穆安喃喃骂了一句土话,转身就走。
到了鸿胪寺下值的时辰,同僚陆陆续续回家去了。他还坐在位置上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拿他当拓身的玩意儿?还说他没有关湛的大?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一甩袖出了衙门,外头的侍从问:“大人,咱们是进宫,回王府,还是?”
穆安一股热血冲到头顶,险些当场气死。
“回什么王府?回我府里去!”
第二天早上他看见龙椅上坐姿奇怪的向之辰,心凉得透透的。
下了朝,关湛还煞有其事地专程过来跟他解释:“听说你昨日走得很早?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想的哪样?”穆安冷笑,“不是陛下邀请你?你们不是拿我当给陛下拓身的玩意儿?关澄岳,要是连这样都不能生气,我未免也太贱了吧?”
关湛哑口无言。
“事情的确是这样,但原因……”
“你别说了!”穆安打断他,“我对我走后你和陛下是如何你侬我侬彼此恩爱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
关湛弱弱:“也不是很恩爱……”
毕竟向之辰同他说过了,这只是为了预防灾异。两人并非为了做那事才结合。
硬说起来,其实向之辰心里还是不情愿的吧。
穆安冷笑着重复:“也不是很恩爱?王爷,你倒也不必如此吧?得了便宜还卖乖。”
关湛无奈地看他:“你又何尝不是?”
穆安正要离开,关湛道:“陛下说想见你。”
经此一遭再面圣,又是另一种心态。
穆安深深呼了一口气,推开殿门。
“参见陛下。”
向之辰握着笔的手还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爱卿来了?坐。”
穆安道:“臣来给陛下磨墨吧。”
他在一旁静静站了半个时辰,御书房里只有墨块和砚台相触的声响。
直到向之辰终于把手边那摞折子批完,放下笔活动活动手腕,他才开口寒暄:“穆卿昨日走的好早。”
穆安苦笑一声:“难道臣要待在殿外听自己的心上人与旁人做那种事吗?”
“朕是有苦衷的。”
穆安抬眼看向他,尽力压去眸中的讶异,平静道:“臣明白。只要陛下愿意,臣都明白。”
向之辰叹气:“你明白什么了?且听朕把话说完。”
“朕和你们做那种事不是为了享乐。朕是为了江山社稷。”
穆安扯扯嘴角。
他酸道:“臣出身寒门,如今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对陛下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虽不知那位是怎么想的,如若陛下需要,臣自然不会辜负陛下。”
他补充:“不管陛下是否与臣有肌肤之亲,臣都绝不会辜负陛下。”
向之辰为难:“不是为了这种江山社稷……”
他叹气:“前日钦天监监正对朕说,朕年幼失怙,得要王叔来帮忙……调和一下。”
穆安冷笑:“臣向来是不忌讳用些阴狠手段的,不过王爷这天象之举倒是高明。”
“喂,别光顾着拈酸吃醋,先听朕说完。”
向之辰清了清嗓子:“既然与黎民百姓有关,朕定然是要临幸他了。但你与王叔都是跟在朕身边的老人,也都对朕有不臣之心……不是那种不臣。厚此薄彼不是朕一贯的做法,干脆就把第一回交给你。”
穆安猛地抬头。
向之辰道:“反正你对朕的身子也有想法,不是吗?”
穆安深吸一口气,眨眨眼隐去眼中的热意,道:“陛下大可不必如此。”
向之辰小小打了个哈欠:“朕当然知道朕不必。可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朕如今也算是得了先前那件事的报应了。穆卿就原谅朕吧。”
穆安快速抹去眼角的潮湿:“臣从未有那样逾越的心思。臣如今的所有都是陛下赏赐的,心知陛下是明君,又岂会质疑陛下的举动?”
向之辰心里呵呵一笑:「也不知道昨天气得让鸿胪寺多烧了半根蜡烛的人是谁。」
1018吹耳旁风:「男人就是这种东西……」
「我就是男人,现在你也是雄性。闭嘴。」
他皱起眉头,一双灰眸眼底隐隐闪起泪光。
他颤声道:“爱卿,朕真怕你因此与朕生分了。你和平南王都是朕的翅膀,朕不知缺了你们之中任意一个该如何治国……”
“陛下,您万不可这样说。”穆安道,“平南王与先帝同岁。”搞不好哪天就见先帝去了。
向之辰:“……”
他干咳一声:“这边有个折子,你过来看看吧。”
隔壁的月氏前几年被关湛痛揍了一顿,今年年初才重新建立起王权政府。
向之辰道:“他们要把先王的小王子送来做人质。”
鸿胪寺一理祭祀典礼,二接外交事务,他其实把穆安叫过来就是说这个的。
向之辰正等穆安看完回话,脚背忽然覆上一层毛团子。
整个金銮殿都是汤圆七世的活动范围,它今天兴许是心情好,自己跑到御书房里来了。向之辰把它捧进手心里摸摸。
穆安草草看过,道:“臣以为,这个质子可以收。”
他道:“小王子的生母是先帝的长姐,细细说来,他还是陛下的表亲。”
向之辰拖长声音懒懒道:“先前他那王叔为了争取澄岳支持,想要扶持他上位。他倒是个扶不上墙的,每日都编筐去了。”
穆安微笑:“编筐也不错。至少到了中原,他不会有二心。”
向之辰点头。他对穆安伸手:“穆卿,朕腰酸得要命。”
穆安眼中带笑:“下回陛下便知道了,断不能这样罔顾自己的身子。就算这事是为了江山社稷,陛下也切不能做那竭泽而渔之事。国本哪里是一日之间积成的?”
向之辰点头。
穆安又问:“日后会不会还需要?”
“难说呢。”向之辰托腮,“朕还指望你和王叔在这方面彼此掣肘,日后都会补给你的。”
穆安的手放在他腰后轻轻地揉。
三月后,月氏的小王子入宫觐见。
关湛道:“太子的人选暂且未定,臣办事不力。”
向之辰眯起眼:“血缘远近倒不成问题,只要是亲的就成,有才就成。你随便挑能活得比朕久的吧。”
关湛无奈:“陛下。”
“朕明白,王叔不必说了。”
小垫子回禀道:“陛下,月氏小王子在殿外候着。”
向之辰摆手:“传。”
乌桕然进殿的瞬间,向之辰就明白了他夺位失败的原因。
他长得太像一个中原人了,只有那双嵌在眼眶里的绿眼睛昭示他异族的身份。
向之辰在心底吹了个口哨:「混血小帅哥。」
「这个不行,是表弟。」
「我没说要睡。你是不是有点太银当了?」
乌桕然和他对视,躬身行了一个异族礼,弗一开口,中原话带着浓浓的异域口音:“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向之辰随口说:“他看起来就能活得比朕久。”
关湛:“……”
向之辰摆摆手:“起来吧。你我是表亲,日后你也要在宫中生活。”
月氏人似乎只听得懂最前面的“起来吧”,后面的话让他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
乌桕然站了起来,表情有些僵硬。
向之辰也不开口,指指旁边的软榻。
这个乌桕然看懂了,他自己走到软榻边撩起袍子坐下。
关湛道:“臣略懂些月氏话。陛下需要跟殿下聊上几句吗?”
向之辰摇头:“你去把先前礼部和鸿胪寺共同选定的那几个封号翻译过去,叫他挑一个。”
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关湛拿着纸笔回来:“他说他要当靖王。”
“那就叫他当靖王。安排妥当,省得叫旁人说我们小家子气。”
乌桕然那双极亮的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向之辰瞟了他一眼,道:“你告诉他,‘中原人不喜欢被人一直盯着,觉得这不尊敬。如果他再这么看,皇帝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关湛毫不迟疑地翻译过去,甚至比先前熟练得多。
乌桕然只回了一句话,关湛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向之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翻译,问:“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关湛咬牙:“小王子说,陛下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这不是事实吗?”向之辰皱眉,对关湛招招手,“王叔附耳过来。”
关湛弯腰,被他揽住脖子在脸上亲了一口。
关湛呆了,乌桕然也看呆了。
他叽里咕噜地说起来,边说边比划。关湛听了一会,不由得叹气。
向之辰重新拿起笔:“他说什么呢?听不懂。”
“他说,中原人好男风是不对的,我们有太多瘦弱的女人。”关湛说,“他说只有强壮的妇女才能生出健壮的孩子。他还对陛下说了些不尊敬的话。”
向之辰呵呵一笑:“说我太瘦弱了?”
“大抵如此。”
“他说的对呀。”向之辰道,“朕也知道,朕这样的身子就算娶妻也是浪费,父亲身子不好,孩子身子大概也不好。还不如过继一个。”
乌桕然说了一个疑问句。
“他问我们在说什么。”
向之辰笑:“你告诉他,他要是不打算走,也可以在中原娶妻生子。不过中原大概甚少能见到他说的那种强壮的女人。”
关湛原样复述回去,乌桕然安静了。
“好了,靖王大约也没有什么事情要问朕了。小垫子,叫人把他带到北苑去,上下打点妥帖,再配一个翻译和一个中原话先生。”
小垫子应下。
乌桕然的身影消失在殿中,关湛道:“陛下觉得呢?”
“朕以为,他不是个好相与的。”
关湛微笑:“陛下何出此言?”
向之辰抬头瞟他,无奈:“王叔又在给朕出难题。”
他长叹一口气:“先前把月氏打成那样,他们部族内对中原定然有积怨。他能顶着那张脸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再者说。”
“刚进门打量那几眼,再加上他看朕的眼神——”
“眼眶,脖子,胸膛。你说他是来投奔朕的呀,还是来杀朕的呀?”
关湛愈加欣慰,微笑道:“北苑离陛下寝殿不远,臣自请贴身护驾。”
向之辰哼笑:“王叔学坏了。你可别贴着贴着,贴进朕身子里头了。对了,他应当也能听懂中原话。有什么事可别在他面前说。”
关湛心头一跳:“他能听懂?”
“揶揄我是兔儿爷呢。他发‘靖’字的时候用的是耳环的音。那么多接近的音节,他就用这个?我可不信他是无意的。”
关湛沉眉:“臣明白,臣会加大北苑周围的布防。”
向之辰忽然挑起眉头,颇有兴味道:“王叔,你说他的耳朵会不会和穆卿的一样好?游牧部族更贴近母系……他母亲,可是朕的亲姑姑。”
中秋宫宴前,向之辰先见了他在京中的小姑姑安阳公主。
他撑着下巴:“姑姑,最近姑父可是跟朕倒了不少苦水啊,总是说你在外头养面首的事。”
安阳与穆安年纪相仿,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也撑着下巴忧郁道:“小人善妒啊。”
“当年这亲事是姑姑向朕求来的吧?当年说他如何如何好,如今是相看两厌了?”
“再好的男人,跟他生过几个孩子都会腻烦的。年轻人总有的是。”
她看向向之辰,忽然挑挑眉:“陛下口味倒是比较特殊。穆行简就不说了,平南王?他年纪有些大吧。陛下年纪还小,总不得要两个人一起伺候?”
向之辰苦笑:“朕打小身子就不好,大被同眠还是算了吧。朕还得守着我大洛的江山社稷呢。”
安阳掩唇轻轻一笑。
“姑姑,朕这次请你来,其实是为了刚进宫的那个表弟。”
安阳公主道:“是平阳姐姐留下的那个?她嫁去月氏的时候我不过八岁,又是异母姐妹,与姐姐实在是不熟。”
向之辰笑着摇摇头:“朕不过是不知道该怎么与他相处。宫中的老人都说,姑姑与平阳姑姑相貌上极为相似,或许他看着姑姑会觉得亲切些。”
安阳公主笑:“陛下想必不止这点想法吧?让我猜猜……那孩子对陛下有二心?”
向之辰笑:“刚送来的质子,又是表弟,壮得像头牛。一来就死在中原可怎么是好。”
安阳公主抚着胸口:“陛下说话也太吓人了。”
她又微微一笑:“不过,我愿意去。”
“姑姑大义。”
“什么大义呀。”安阳公主笑,“不管他是为了月氏对大洛有心思,还是对陛下的龙椅有意思,我都不能叫他得逞呀。没了陛下,还有谁能这么纵容我养面首?”
她一双和向之辰相似的灰眸弯起,眼底暗暗闪着精光:“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我的孩子没本事,入不了陛下和平南王的眼。那,平阳姐姐的孩子自然也不行。”
夜里,穆安给他宽衣。
“陛下今日饮了酒,早些歇息吧。”
向之辰叹了口气。
“这皇帝做得真累。朕有时候都觉得,要是能把这位置甩给别人就好了。”
穆安笑:“陛下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
向之辰上下打量穆安的脸,得意地在他侧颊亲了一口。
“说真的,朕发现乌桕然是个有本事的孩子,还是挺高兴的。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年少的时候经历过太多战乱,现在心是野的。你猜朕把大洛交给他,他能安分几日?”
穆安长长嗯了一声:“按时辰算吧。不过有一点臣可以确定,他继位后,不会放过平南王。”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向之辰昏昏沉沉倒在他怀里,“大洛的国君恨大洛,那成什么样子。过不了多久就要折腾得民不聊生了。”
穆安给他宽衣,把他放进浴桶里。
不多时,属于关湛的脚步声急匆匆响起。
他尚未进到内室便唤:“陛下。”
穆安道:“陛下睡着了。”
关湛不再说话。
穆安问:“成了?”
关湛沉吟:“安阳公主重伤。”
穆安愣住。
向之辰睡这一柱香的时间还不如不睡,他一睁眼就开始忙。
大理寺已经把人收押。刺杀公主按大洛的律例可是杀头的罪名。
向之辰听着安阳公主身边侍女的证言,无奈扶额。
“就因为没看清?他说他没看清?那他把安阳公主看成谁了?”
其实这个问题不必问。他们心里都有数。
穆安道:“平阳公主的死讯直到月氏之乱后才传回大洛,按那边的说法,她是内乱止息前将将过世的。”
关湛皱眉:“问题就出在这里。在内乱结束之前,回报的探子都见过她在他身边出现。”
“倒也不一定是平阳姑姑。”向之辰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他本事不小,既然要粉饰太平,还能让咱们知道姑姑过世不成?先前王叔就是因为这桩故旧对月氏的战事多加照拂,没有直接杀过去……”
他皱眉:“乌桕然和他那个王兄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穆安斟酌:“此子不可小觑啊。”
“真遗憾。朕还想找个理由传位给他来着。如此一来,安阳姑姑头一个不答应吧?”
穆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那恐怕得给王子找个更好的由头。”
关湛道:“大理寺已经连夜提审了。陛下近日要不要见一见他?”
“见他还是算了吧,他又不会听朕的话。”向之辰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花生酥扔进嘴里,含糊道,“狼不是这么训的。朕还是喜欢……嗯,选出本就温良的人。”
反正孟德尔是这么教的。
半月后,大理寺的人又来回禀:“乌桕然在狱中绝食,请见陛下。”
关湛诧异:“陛下要见吗?”
向之辰头也不抬:“他绝食?朕可不信狱中的条件能比打仗的时候还差。”
此案事关重大,关湛指了大理寺少卿负责。他连着半个月忙得焦头烂额,黑眼圈都要掉在地上了。
向之辰琢磨片刻:“罢了,就让朕去见见这个大逆不道的表弟。不论怎样,总要给病榻上的安阳姑姑一个交代。”
他看见监牢铁栏杆后那双比大灯泡还亮的绿眼睛的时候,完全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穆安的字是得得给起的。行简就是叫他别做多余的事。
很明显,现在跟起名的人搞上就是多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