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夏轻一手捂着耳机听筒, 因为还未完全平复喘息,所以刻意压制声音的时候有种奇怪的颤抖感。
“班长,不用找我, 我马上就……呜……”
话没说完,手腕又被人拽着整个人扑到对方的怀里。
夏轻不解地抬头看着神情不爽的男人。
手机里陈克行好像已经起身,语气担忧。
“怎么了?”
“夏轻?”
夏轻刚想回他没事,贺羡凝眸, 折颈吻了下来。
灼热的气流怼进夏轻的口腔里。
嘴唇被人啃咬舔舐, 像是泄愤一样故意弄出力道。
夏轻越想克制越被迫发出声音。
“呜……”
暧昧的喘息声再起, 绕是陈克行再迟钝也听出来不对劲。
他停步试探,“夏轻?”
夏轻惊得浑身颤栗。
贺羡根本不闭眼, 目光极其富有掠夺性地就这么垂落盯着她。
他是疯了吗?
她还打着电话。
嘴巴里控制不住地被吮吸出难抑的声音。
夏轻又羞又臊。
想伸手去挂断电话,结束这场曝露于人前的荒唐, 两手却被掐住,下颌被迫抬起迎合。
手机里沉默了大概有三秒。
叮的一声, 电话被那边挂断。
贺羡轻轻撩眼扫了一眼电话里挂断后的界面,轻哧一声松开夏轻。
小姑娘嘴巴被咬得红肿,因为害羞和紧张, 整张脸红扑扑的, 连带着脖颈和下颌都泛着粉。
一双眼中还含着迷蒙的水汽,清泠泠地暗带怒怨地瞧着他。
“你做什么!我还在……”她越说越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被班长听到了这个动静, 她要怎么解释啊?
“我还在打电话呢。”小姑娘有点委屈地瘪瘪嘴。
贺羡伸手掐了一把她的下颌, 眉心微皱, 啧了一声,答非所问。
“我也没用力,怎么这么肿?娇气包。”
夏轻唰得一下, 脸色再次涨红。
“我在跟你说电话呢,人家都听见了!”
贺羡满不在乎地松开手,垂眸盯着她,“嗯,听见了,怎么了?”
听见了,怎么了?
夏轻一时语塞,倒不会怎么,但这种事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做?
但是贺羡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夏轻觉得自己笨嘴拙舌,永远也不是他的对手。
索性别过脸生闷气,也不说话。
贺羡倾身过去看她,语气无奈。
“生气了?”
“还是说,你想脚踩两只船?得陇望蜀,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
他越说越离谱,夏轻被他的谬论震惊,扭头回来狠狠瞪他。
“你到底!在乱说什么啊!”
贺羡不高兴地哼了一声,问她。
“你知不知道你还在追我啊?”
夏轻也跟着急了,“我知道啊,我不正在追你吗?”
贺羡眉眼落下来,薄薄的眼皮下垂着些阴影,显得他有些冷。
“可你一点都不认真。”
得。
又不高兴了。
夏轻将手机塞进口袋里,伸出手去拉贺羡的小臂,小幅度晃了晃,她放低声音,哄他。
“我没有不认真,我只是……只是没有恋爱的经验,我不知道要怎么追人,要不然,你教教我?嗯?”
贺羡视线盯着她带着女士手表的细白手腕,拉着自己的小臂。
晃来晃去,晃的他眼睛发晕,视角一圈一圈地缩小,好像周边的环境都消失,只剩下这只手,这个人。
他心口有难以言喻的跃动感,快要控制不住,细密的酥麻形成小幅度的电流蔓延到四肢百骸。
贺羡抄兜的手微微动了动。
夏轻听到他闷闷的说了一句。
“你都不问我。”
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夏轻停下动作,“问什么?”
贺羡声音更小了。
还有些别扭。
“追到了没有。”
夏轻思考了两秒才把这几句话组织起来,串成线。
【你都不问我,追到了我了没有。】
她眼睛一亮。
在某一秒,夏轻突然感觉自己了解到贺羡。
在很多人的眼里,贺羡长得好,家世好,智商高,再加上冷淡疏离的性子,总叫人觉得高不可攀,是一轮不易触碰的太阳。
好像有很多人都在意他,都在爱他。
但至少在这一妙。
夏轻觉得。
贺羡就是个疯狂需要关注,需要被爱的小男孩。
别别扭扭做很多事。
不过就是想要一句。
“那贺羡,请问我追到你了吗?”夏轻也仰头凑过去一点。
呼吸蓦然拉近。
夏轻看见贺羡眼底少见的一抹狼狈,和耳垂微微泛红的羞涩。
楼道口依旧很静,贺羡双手抄在兜里。
两人一个俯视,一个仰头,身高差倒映在冷白墙壁上,像情人热烈的拥抱。
夏轻仿佛又听到了十六岁那年,贺羡假装很酷故意发出的冷淡声调。
“追到了。”
那时候以为是他很冷,对自己很不喜欢。
现在才发现。
少年赤诚。
别扭的时候,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害羞的时候,都会故作冷酷。
其实一颗心啊。
早就七上八下,没了着落。
夏轻弯眼笑笑,内心的怅然感被抚平。
她压抑住想掉眼泪的冲动,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能哭。
好丢人。
追到年少最喜欢的人。
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但转眼一看,贺羡眼尾洇着薄红,喉结不断急促滚动。
他开口,声线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轻,你是我的了。”
眼泪掉下来,夏轻点头,“嗯,我是你的了。”
贺羡侧过脸不去看她红肿的唇,试图以此来压抑自己想亲她,想破坏她的冲动。
他想,一定是喝了酒,不然他怎么会说出这么黏糊糊的话。
“那你绝对不能抛弃我。”
“追到了,就要负责。”
夏轻忍不住笑出声来。
贺羡这样好像小狗啊。
可怜巴巴的。
她抹了一把眼泪,伸手继续去晃他的小臂。
“就安心地把自己交给我吧。”
“男朋友。”
贺羡心头一跳。
忍不住低骂一声。
“艹。”
这也太磨人了。
——
第二次开上贺羡的车,夏轻居然有些驾轻就熟的感觉在。
两人没打招呼就从fish pub溜了出来。
夏轻嘴巴疼,但贺羡又像看到肉的饿狼,她只好拽着人出来,断了他的念想。
想起高中一堆人说他看上去禁欲,是实打实的拽哥。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副驾驶上的祖宗半撑着头,视线就一直盯在她身上。
他眉梢一挑。
“笑什么?”
夏轻被抓包,扯谎。
“笑我开车技术日益飞涨。”
贺羡轻笑一声。
“是撒谎技术日益飞涨吧,现在撒谎都不结巴了。”
夏轻窘迫,但毕竟技术有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前面。
刚刚从消防通道出来,夏轻本来想和他分开进去,以免被人误会。
谁知这祖宗在原地站定,一哂,问她:“误会什么?”
夏轻心虚地四周张望,顺着回答,“误会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贺羡一步都不肯挪,语气故作疑惑,“难道我们没做吗?”
夏轻又瞪他,“你!贺羡!”
贺羡死皮赖脸,“反正我不回去,我喝多了。”
夏轻想起他刚刚在牌桌上灌得又凶又急的酒,一下担心起来,“喝多了吗?刚刚喝太急了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贺羡轻扯唇角,心情颇好,“嗯,不舒服,我要回家。”
夏轻掏出手机,“那我通知尚助来接你。”
贺羡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拧眉。
“我都让别人下班了,再叫他来接我,我是什么黑心资本家吗?”
夏轻:……
你不是吗?
贺羡看懂她的眼神,气笑了。
“你送我。”
“我开车…不太行。”
贺羡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扔她怀里,然后拿着她手机就往电梯口走。
“又不是第一次。”
然后夏轻就第二次开上了他的黑色奔驰。
入夜,加上休息日,路上的人不多。
导航机械的声音响起。
“前方五百米上高架,预计三十分钟后到达半山公馆。”
“你们那儿是不是晚上不好打车啊?”夏轻扫了一眼导航。
贺羡倒是没完全撒谎,刚刚来的路上生闷气,后面又看见陈克行,所以气地喝了好几杯。
现在车速平缓下来,酒意上头,他有些犯困地半合上眼,。
“嗯,怎么了?”
夏轻目视前方,“那你这车能不能借我开走?我明天给你送回来。”
贺羡睁开眼,笑了声,似乎觉得她在搞笑。
“不行。”
夏轻眉眼耷拉下来。
“那不然我怎么回去呢?”
贺羡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车窗外。
没说话。
夏轻语气恳求。
“拜托你了,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车的,一定不会让它剐蹭到的!”
贺羡毫不怀疑,要不是在开车,她需要双手扶方向盘,现在她一定会举起三根手指朝自己发誓。
“你觉得我在乎这个车?”
夏轻一愣,“那不然呢。”
贺羡蹙眉,“我不在旁边,你一个人开车回去,今晚还让不让我活了?”
“啊?”
“啊什么。”贺羡没好气,“拿到驾照就没开几回吧,你先练手,过段时间这辆给你开,我让尚志去给你办过户。”
他说得太顺其自然,夏轻一下接受无能,直接拒绝。
“我不要。”
贺羡嗯了一声。
“那你喜欢哪个?我带你去看看?买新的也行。”
夏轻急了,“我不要你给我买车。”
贺羡转头看向她,“为什么?”
夏轻理直气壮,“因为我工资还可以,我买得起啊。”
贺羡低低地笑了,“我女朋友确实厉害,这我倒是有点上赶着了。”
“而且。”夏轻继续,“我也用不到车了。”
“嗯?”
“我新选题下来了。”夏轻将车驶进停车库,稳稳当当停下,“可能过段时间,我要回云城了。”
贺羡扯安全带的手一松,心脏急速下坠。
第52章
半山公馆别墅内。
玄关处的自动感应灯亮起。
贺羡蹲下去从鞋柜里拿出双女士拖鞋。
夏轻愣了愣, 穿上。
贺羡当然没放过那丝犹豫,怀疑的眼神。
“没人穿过,新的。”
夏轻放鞋的动作一顿 。
他家里买女士拖鞋备着?好奇怪。
但现在贺羡心情不好, 夏轻不敢招惹他。
“哦。”
贺羡抄兜回头看她那副又纠结又不敢说话的样子,没来由的憋闷。
他盯着她看了两眼,最终没说什么,扭头往客厅走。
夏轻跟在身后, 步子加快。
半山公馆的布置和之前高中时候贺羡住的大平层差不多。
全景落地窗, 可以俯瞰城市全部面貌, 客厅大,半开放式厨房, 家里几乎没有油烟味,应该是从不生火做饭。
黑白色调的装修, 性冷淡的风格,楼下是活动区, 楼上是房间。
夏轻眼看着他走去冰箱那边,开冰箱门,拿水, 关冰箱门。
全程冷着张脸, 瘦削的下颌紧绷着,挺高的鼻梁上被厨房吊顶的灯晕染出点点亮,锋利的眉骨自然朝下, 薄唇紧抿, 周身展露出不悦的气息。
空气中似乎还飘着残留的, 稀薄的冷气。
男人灌了自己一口冰水,然后弓背折颈,双手撑在流理台前。
夏轻放轻呼吸, 步子停在不远处。
她的瞳仁很亮,乌黑又带着水光的一双眼定定地盯着前面的人,眼神里是忐忑和欲言又止。
空气凝结,中央空调隔绝外面的热浪,霓虹透过玻璃窗投掷进来,在地毯上形成半扇跃动的光影。
贺羡沉沉的嗓音隔着灯影绰绰穿过来,语调冰冷。
“这次准备去几年?”
“啊?”夏轻反应不及。
贺羡自嘲似的勾唇,掌心捏紧手下的桌沿。
“五年?六年?”
“还是十年?”
“我不是……”
贺羡站直身体,目光晦暗地将眼落过来,夏轻这才看见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略白的脸,森寒的表情。
“你不是?”
“只是工作上的选题,和云城……”
气氛在这一秒被点燃,贺羡似乎是忍耐到了极点,伸手推了推桌边的水杯,水杯咚的一声倒下,里面的水翻出来。
动静不大,但夏轻还是被惊到。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只是去高考,很快就会回来。”
“夏轻,我上过一次当了。”
夏轻心口蓦地一滞,她茫然地瞪大眼,黝黑的眼珠动了动。
“贺羡……”
“如果没有做好和我在一起的准备,为什么又要不断地撩拨我,吃定我,然后再抛弃我。”
夏轻视线聚集在他的眼尾,红通通的,眼底还有些红血丝,睫毛颤抖着,他干涩地继续开口,“夏轻,我好想恨你啊。”
迟来的钝痛感凌迟着夏轻的神经,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贺羡。
挫败,难过,委屈,还有一丝颓唐。
像个不战而败的将军。
她心念一动,又往前走了几步。
在这一秒夏轻开始责怪自己,明明写报道的时候,遣词造句手到擒来,怎么每次面对贺羡就又词穷了。
她极力组织着措辞。
“贺羡,我没有要离开很久。”
想到什么,她从手机里翻开定金单,“你看,我已经在南城买房子了,这是我所有的积蓄,我不可能把房子放在这里,然后好几年不回来的,那不就亏了?”
她语序混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拼命证明着自己的真心。
“只是因为失学少女的选题在云城比较典型,所以我才会选择那里做调研和公益,三个月……顶多不超过半年,就结束了!”
“而且我每半个月也是要回来做小结的,我……”夏轻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会回来的,因为你还在这里的。”
贺羡视线一动不动,像老僧入定,他眼下划过一丝狼狈,像是反复跟她确定一样。
“会回来吗?”
“会。”夏轻再走近几步。
“会很快回来吗?”
夏轻想了想,“如果你……想我回来的话,我会赶紧回来。”
她想了想补充,“来见你。”
眼尾的红越来越深,贺羡看着已经挪步到眼前的人,呼吸发紧,倾身将人抱进怀里。
夏轻回拥他,肩上陡然一阵潮湿。
“贺羡你……”夏轻彻底懵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
贺羡抖了抖,“我到底有多害怕。”
怕你又不回来。
怕你又和我断了联系。
怕我反复劝自己放下别在意,却还是,在意到不行。
——
沈见凌晨两点才从fish pub 散场出来。
他和陈克行一块儿在门口抽了根烟,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告别。
等人影走远他才摸出手机给备注阿羡的微信发了条信息。
【明天去你公司找你?聊点事。】
贺羡很少喝酒,但酒品很好,喝得再多也不会外露半分情绪,除了反应慢一些,几乎看不出来,只要把他送回家,他就会倒头睡觉。
今天被沈见气得灌了几杯快酒,度数又高,一般情况下沈见估计他已经睡了。
手里的空烟盒刚被捏瘪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手机叮咚一声。
沈见惊了一瞬,看了一眼。
眼睛一眯。
咦?
奇了,今天喝了酒还没睡?
【什么事?】
沈见直接靠在车边,一边目送许黛宁的保姆车离开一边直接播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
沈见揶揄,“今晚小贺羡兴奋得睡不着?”
他知道人是被贺羡拐跑的。
说什么上个厕所,那包厢里不就有厕所?搞什么舍近求远这一套?
没过一会儿,夏轻也拿着手机神情慌乱地跟着出去了,然后两人就再也没回来过。
搞得许黛宁一直嚷嚷着跟他要人。
见了鬼了。
他去哪儿给她找人?
难道跟贺羡抢人吗?
那贺羡估计要杀了他。
沈见这头还在沾沾自喜自己这兄弟做得太棒了,那头贺羡声音哑哑的,兴致不高骂了一句。
“滚。”
沈见眼睛再次眯起,“嗯?进展不顺利?”
‘夏轻妹妹把你拒了?’
贺羡显然是一触即燃的状态,张嘴少见地骂了句脏话。
沈见这才发现不对劲,猛地站直身体,“什么情况啊兄弟?”
难道自己和许黛宁添柴加火那一套没起作用?
还是说起了反作用?
贺羡声音很冷。
“没什么情况。”
沈见刚要说话,就听他接了一句。
“她要回云城。”
“什么?”沈见拉开车门进去,热浪退散,“是不是误会了?许黛宁说人夏轻妹妹已经在南城买房了啊,这不就是定居了?”
贺羡“嗯”了下,突然暴躁,“能别妹妹妹妹叫我女朋友吗?听着烦。”
沈见“我靠”一声,“女朋友?你这追到了不感谢兄弟,在这儿跟我矫情什么?”
贺羡不说话,电话里沉默一瞬。
沈见摸摸鼻子,“那她去云城干什么去?人家家在那儿,你总不能不让人回家吧?人是跟你谈恋爱又不是卖给你了。”
贺羡闷闷的,罕见地不反驳。
“我知道。”
“那你……”
贺羡声音放低,好像隔着墙也怕打扰到隔壁人的安睡。
“我好像有点ptsd了。”
说着还有点挫败,“我刚刚还跟她发脾气。”
这回轮到沈见沉默了。
这还是第一次,贺羡话这么多,疑惑这么多,自责这么多。
天之骄子,高中理科状元,大三创业两年时间将游戏做到南城行业榜首,日活过亿。
沈见和他少年相识,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害怕。
自责。
又控制不住情绪。
“羡哥。”沈见叫他一声。
“嗯。”
“想好了吗?”
“什么?”
“如果她去云城,要放手吗?”
月影落了半扇,夏天傍晚的风吹的空气中微尘都有声音。
沈见听见对面偏执的声音。
“死都不放。”
沈见笑了笑,降了半扇窗。
“那不就得了,死都别放,对了,明天本来想找你聊一下我们和陈克行那边项目投资的事情。”
“没兴趣。”贺羡就要挂电话。
沈见“哎哎”两声叫住他。
“项目基地在北城,少爷您花点小钱,陈克行大概率要在北城待三年不回来。”
贺羡默了一瞬,慵懒的嗓音传过来。
“多少钱,自己跟尚志说。”
说完电话就挂掉。
沈见盯着挂断的屏幕,无声地摇头轻笑。
——
即使是放假,生物钟使然,夏轻还是八点就醒了。
昨天贺羡情绪不对,加上这边确实难打车,所以夏轻就睡在了客卧。
一睁眼,床尾沙发上已经放好了新衣服,白色棉麻裙,大小完全合适。
夏轻倏然脸红换了衣服推门出去。
趴在栏杆上看下去,贺羡正站在厨房的炉灶前。
白色T恤和灰色卫裤,简单的穿搭,因为主人过于优越的身型和脸,还是显得异常突出,即使过去五年,夏轻还是觉得贺羡像个男高中生。
岁月真是从不败美人。
贺羡本来背对着楼梯一手抄兜一手在煎鸡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意识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淡淡收回目光继续煎鸡蛋。
“起来了就下来吃饭。”
夏轻快步小跑下楼,贺羡将三明治和牛奶端到餐桌上。
夏轻坐在桌前忍不住望了望冰箱门。
贺羡抄兜睨着她,语气不容商量。
“只能喝牛奶,以后不准喝汽水,下午带你去玩儿,晚上约了口腔医生,去看牙齿。”
夏轻默默收回眼,然后又猛地抬起。
“可是我等下要去公司一趟哎。”
贺羡不动声色拉开椅子坐下,“嗯。”
下一句,“我送你去。”
夏轻感觉到他的别扭,但也感觉到他的可爱。
“你……不生气了吗?”
“生气什么?”贺羡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然后觑她一眼。
第53章
去公司的路上, 贺羡开车。
懒散的姿势,整个人斜靠在座椅上,角度轻微偏向副驾驶这边, 他眉眼淡淡的,目光自然垂落前方的路况。
车速平稳,夏轻却突然觉得心跳加速,呼吸一阵一阵地搅紧。
她感觉到自己的迟钝。
贺羡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吗?
喜欢了很多年很多年的少年, 就这么被她追到手了?
昨晚好像还没有实感, 甚至她睡得很快, 临睡前还在想着第二天要去公司和秦琴商量选题的事。
但现在坐在贺羡的副驾,他们的目的地是她的公司。
他在送她上班。
这样一个非常稀松平常的细节, 让夏轻猛然意识到。
他们在恋爱。
心跳声震耳欲聋,夏轻抿着唇, 一言不发。
贺羡透过后视镜扫她一眼,忽然开口。
“要听歌吗?”
这么安静, 两人的身份又忽然转变,夏轻确实感觉到一种怪异的氛围。
说是尴尬,又好像不是。
夏轻想大概是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贺羡女朋友这个身份。
她也不知道怎么去恋爱。
顺着贺羡的话点头。
“好。”
贺羡伸手点开歌单, 陶喆的嗓音婉转出来。
夏轻愣了愣。
“你喜欢听……陶喆吗?”
贺羡哼笑一声。
“谈不上喜欢。”
夏轻迟疑。
不喜欢吗?
可是刚刚贺羡点开歌单的时候, 她偷偷看了一眼。
一整页的陶喆,歌单名字叫——不乖。
夏轻正在想这歌单的名字,就听耳边男人散漫的声调。
“之前有个mp4, 被人弄坏了, mp4连着我的账户。”
“唰”得一下, 夏轻瞬间脸通红。
那台mp4居然连着贺羡的账户?
那她听的歌岂不是都被他发现了?
陶喆是她爱听的。
所以这个歌单……
夏轻摇下一点车窗,想让风透进来,让她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贺羡今天说话的欲望并不强烈, 夏轻又不擅长寻找话题。
一直到南城电视台楼下,贺羡将车利落地停进车位,拉上手刹,这才慢悠悠转眼朝她看过去。
“什么时候结束?”
夏轻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在手机翻找选题报告。
昨天临时留宿在半山公馆,没带电脑,所以需要从手机里把文档提取出来等下投影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不大确定,可能会时间长一点,你不用等我。”
夏轻推门下车,然后回身探身进去看着贺羡,“你先回去休息,昨晚喝了酒也没休息好,等下我结束给你发信息,你把地址给我,我直接打车过去。”
贺羡说下午要带她去玩,然后去口腔医院。
夏轻不确定需要他等多久,所以还是提前打了个招呼。
贺羡淡淡应声,“嗯。”
夏轻也不确定嗯是不是知道了的意思。
大概是吧?
反正他自从知道自己要去云城以后,一直都不大高兴。
但是好像也没有特别不高兴了。
夏轻犹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时间不早了,她不能耽误了。
于是关上车门,快速将长发绑了个马尾,往大楼里走进去。
贺羡坐在车里没动,车子还是熄火的状态,视线的焦点处,黑色马尾甩来甩去,纤瘦的背影挺直又干练。
有几分陌生,又有几分扎眼。
微微眯眼,从车的置物柜里,摸出那条边缘泛起毛边的红绳。
搓磨了一下,他想起一直觉得怪异的事。
夏轻好像一直带着一块女士腕表,一直没有脱下来过。
很喜欢吗?
她喜欢表?
如果车不需要的话。
贺羡在想,要不要买一块女士腕表送她。
手机铃声刚好在这时候响了。
贺羡看了一眼接起。
尚志的声音传来。
“贺总,画师那边说需要临时开个会,最后定稿。”
贺羡继续磨搓红绳,“嗯,没空,跟他们说准备好定稿,晚点视频会议,”
尚志一愣,“贺总今天有事要忙吗?”
贺羡哼笑一声,“尚助理现在连老板的私事都要过问了?”
尚志手一抖。
只是这次新游戏上线很重要,奇风树大招风,有不少业内都豺狼虎豹一样盯着。
贺羡为此奔波几个城市,熬了几个大夜,没道理这么重要的会议会推了。
“我没有,贺总,抱歉,是我僭越了。”
贺羡扯了扯嘴角,尚志跟他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尚志的想法?
他盯着红绳,出声,“去给我挑酷块女士腕表。”
尚志心领神会,“贺总需要什么价位的?”
贺羡轻飘飘。
“都行,好看,她喜欢就行,反正我的资产你不都知道。”
尚志:……
祖宗这又是在做什么?
买块表还要动用到他的资产?
什么表?
但是作为职业助理,他还是一下猜测到老板的心思。
想来这个表也是送给那位夏主编的。
老板这么说的意思就是。
不用考虑价位,那位满意就行。
“好的,老板。”
尚志正要挂电话,又被贺羡叫住。
贺羡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尚志,你说我是不是也缺块表?”
尚志:……
那你衣帽间里那一抽屉的表算什么?
算你会看时间吗?
但出于打工人的自觉,他当然不敢这么说,只道:“明白了,贺总。”
——
踏进秦琴的办公室,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秦琴听见动静,从电脑屏幕里抽空看过来一眼。
“来了?”
“坐。”
秦琴是个事业上很成功,也很干练的女人。
她选题毒辣,眼光精准,做过不少引爆热度的社会舆论选题。
“其实你没必要在休假急着定下来。”
夏轻微微一笑,“这是我一直想做的选题,现在好不容易被台里批下来,我想赶紧进入流程,以防夜长梦多。”
秦琴将最后一份文件发出去,抬起头凝望对面的夏轻。
“我看过一些你的资料。”
夏轻一愣。
秦琴立刻安抚,“只是……职业习惯,我需要知道在我手下做民生的人,是怎么样一个人,以确保她对民生板块是真的抱有虔诚的态度。”
夏轻没说话,看着她。
“其实这个选题我也想做过。”
秦琴轻笑了一下,“年轻的时候。”
夏轻张了张嘴,“您……”
秦琴似乎陷入回忆,“你是云城利县云水村的吗?”
夏轻点点头,“所以这次也是想从云水村开始走访,我这边会联系当地政府和妇女委员会,有他们的支持,会顺利很多。”
秦琴又笑,没有深入她的话题,而是突然问了一句,“那你认识一个叫林立觉的人吗?”
夏轻彻底惊了。
“林立觉?您认识他?他是我们村村长。”
秦琴起身,一句话砸的夏轻措手不及。
“在南大,我们是校友,也是……”
她坦然看过来,“初恋。”
夏轻整个人定在原地,脚下像灌了铅没办法站直身体。
她仰头看着缓步走过来的秦琴,语气不可置信,“你和村长,是,……”
秦琴接过话,又起话题。
“他有孩子了吗?”
夏轻点头,“一儿一女。”
秦琴眼神放空。
“那倒是完成他的任务了。”
“所以你们是……因为他要回云水所以……”
秦琴还是笑。
“他说让我跟他回云水,他会好好建设云水,也不会让我吃苦。”
下一句,“还好我没信,当时我已经收到了电视台的offer,直接跟他提了分手。”
‘那时候的选题被我自己毙掉了,我当时想的是,永远不要试图用一个人的力量去改变一群人的环境。’
夏轻抿唇。
秦琴又说:“但我觉得你可以。”
夏轻眨眼。
“因为你好像很酷。”秦琴下巴点了点示意她手上的腕表。
——
从电视台出来,楼下停车位上黑色奔驰还停着。
夏轻眼睛一亮,小跑过去,裙摆翻飞。
车窗在她过去的一瞬间就摇下来,贺羡两手横屏握着手机,屏幕里游戏人物厮杀。
“你一直没走吗?”夏轻有些震惊。
她进去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手机语音里沈见发出一句嘶吼。
“你能不能别吃我线了?”
“你是蝗虫啊,贺羡,就自己玩爽了,那队友呢?”
贺羡直接一手关闭组队麦,最后一击拿下比赛胜利然后收了手机,含笑的眼望出去。
“嗯,没办法,沈见游戏瘾犯了,非让我陪他玩,来不及回家了。”
夏轻一下就信了,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一边系安全带还一边念念叨叨。
“那他也太爱玩游戏了吧。”
贺羡侧眸睨着她,忽然说:“你玩游戏的男生也不喜欢?”
“啊?”夏轻被问地措手不及。
她没这个意思啊。
贺羡皱眉,直接接过话,没给她陈情的机会。
“知道了。”
夏轻坐在座椅里凌乱,。
他到底……
知道什么了?
贺羡没管她,下巴朝后视镜点了点。
“饿了没?有蛋糕。”
夏轻往后看,后面座椅上琳琅满目一堆粉色的小盒子。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车内都是蛋糕的香气。
已经到了饭点,确实肚子有些饿了。
夏轻试探,“那我能在车上吃蛋糕吗?”
贺羡扫她一眼,笑得痞痞的。
“你在车上吃我都行。”
……
爆红着脸移开视线假装去拿蛋糕,夏轻转开话题缓解这个突然有点限制的玩笑。
“我们去哪儿?”
贺羡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也不揭穿,淡然启动车。
“去了你就知道了 。”
第54章
夏轻坐在副驾驶上, 贺羡依旧打开音乐,淡着张脸开车。
手机收到两条消息。
是许黛宁发过来的,语气夸张。
许黛宁【轻轻!你是不是和贺羡谈恋爱了!】
许黛宁【你们两是不是在一起了!!!!】
夏轻脸色微红, 不大自然又心虚地扫了一眼旁边开车的人。
午后的阳光正好,香槟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冷白的肌肤上映出出些许光影来。
矜贵,疏离, 温柔。
三种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在他身上透出来, 却没有半分矛盾, 反而异常的和谐。
夏轻连敲屏幕的声音都有意小下去。
【昨天。】
【不对,昨晚刚在一起的,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黛宁,对不起。】
许黛宁【你干什么道歉!我的天, 昨天,我不会是最强助攻吧!】
许黛宁【居然让你追到贺羡, 你这个木头宝宝!】
许黛宁【不过这个贺羡也太不值钱了,就活该被我们轻宝狠狠拿下!】
许黛宁【以前装的那么高冷难搞又怎么样?依旧现在载我们轻轻手上了吧!】
夏轻被她一句一句的言论整得越发不好意思。
【黛宁,你别这么说。】
许黛宁【呦?这就护上了?】
夏轻不是这个意思, 但又不知道怎么在这个话题上占上风。
索性换了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们, ,,, , , 我们明明刚在一起。】
许黛宁语气不屑又嘲讽。
【你说这个我就想笑,贺羡真是现眼包。】
【早上他妈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说我们两家聚一下, 你猜他老人家怎么说?】
夏轻心一跳,其实心里已经隐隐猜中可能与她有关,但还是略带小心思的。
【怎么说?】
许黛宁【这祖宗说,没空,要送老婆上班】
许黛宁【……】
脑袋里在放烟花,炸得夏轻微微发怔。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后,有暖流开始从四肢百骸蔓延,心里像化了蜜糖一样甜。
又有几分羞涩。
大概是因为那句称呼。
老婆。
他怎么随便乱叫?
还是在家人面前。
万一……
夏轻忍不住瞪主驾驶人一眼。
贺羡敏锐地感觉到,侧头看过来,眼尾促狭着笑意。
“又怎么了?怎么总朝我发脾气?”
夏轻赶忙收回眼,“我才没有。”
贺羡嗯呢了一声后笑了笑。
“好,你没有,那说说许黛宁又跟你打什么小报告了?”
夏轻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贺羡不以为然,语气还略带酸味,“你每次一跟她聊天,都抱着手机眼睛都不眨。”
“不是,我没有……就是黛宁说你把我们的事告诉你家里人了,我觉得会不会太快了?”、
贺羡目光陡然一转,语调冷下来。
“你是觉得太快了,还是不想负责?”
夏轻张了张唇。
“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羡一句接一句。
“那反正都会走下去,我告诉家里人不是理所应当?”
夏轻抿唇,突然想到了秦秋娘和夏正义。
她睫毛颤了颤,头低下去。
没说话。
贺羡觉得奇怪,分神过来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夏轻扯出一抹笑。
“没有。”
贺羡收回眼,手心攥紧方向盘,最终还是没追问什么。
夏轻其实是个很好懂的人 。
她情感经历空白,很多时候一逗就会着急。
但是在事业上她又是非常独立且有想法的人。
可是贺羡还是觉得她蒙着层雾,看不清晰。
每次贺羡想拨开这些雾,夏轻都表现得很抗拒。
所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别着急。
慢慢来。
要有耐心。
两个小时的车程,快一点的时候,黑色奔驰行驶到南城郊区。
整块空地作为赛车场,空间大,障碍多,赛场上机车轰鸣,还有些观众坐在观众席上摇旗呐喊。
夏轻站在停车场,远远看去,惊讶,“你是带我来看赛车?”
贺羡将钥匙塞进她怀里的包里,又伸手自然地接过她的包。
他笑得坏坏的,“你车技太烂了,带你来做提升。”
车场后面的工作区域内人很多,大多都穿着蓝白赛车服。
一进门,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迎上来。
为首的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对着贺羡打招呼,“羡哥。”
然后又目光放在夏轻身上,语气打趣,“羡哥这么久不来车队,原来是没空啊!”
他意有所指,边上另一个高瘦的男生也上来,单手撑住门。
“怪不得让我们今天清场,原来是老板娘来了。”
夏轻脸一红,贺羡垂落手自然和她十指相扣,
掌心相碰,肌肤开始发烫升温。
耳边是贺羡漫不经心的骂声。
“人自己没工作吗?这么稀罕当你们老板娘?”
夏轻跟在他身后,被他牵着往里走。
走到换衣间的门口,有个女工作人员上来递了一套车队的赛车服。
贺羡单手接过来递给夏轻,下巴点了点。
“换上?”
夏轻懵懵地点头,临进门之前,她才后知后觉。
“所以这个车队是你的?车场也是你的?”
贺羡不置可否,侧身凝眸看她,整个人都是放松的懒散样子。
“可以这么说。”
“你还会开赛车?”
贺羡眯眼,“这么看不起我?”
“之前心情不好,开赛车可以缓解情绪。”
心情不好?
夏轻内心咯噔。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已经逐渐开始能够猜到贺羡的心思。
他心情不好不会是因为她吧?
他们刚在一起,其实还有一些事,互相都没追问,也没摊牌。
但好像他们互相之间又心知肚明。
只不过这种心知肚明之间隔了层纱。
夏轻躲开眼神,“那我先进去换衣服。”
刚好合适的大小,蓝白赛车服将夏轻纤瘦的身材勾勒的很漂亮。
加上她是白皮,低饱和度的蓝色显得她整个人更加白里透粉。
头发被随意盘起。
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正好换完衣服的贺羡。
男人依旧身型挺拔,宽肩窄腰。
和夏轻同款同色的赛车服穿在他身上,多了几分片少年感。
他站在门边,斜靠在门上,两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盯着夏轻。
整个人又痞又帅。
看到夏轻出来。
他挑了挑眉。
“大小正好,看来估算没错。”
夏轻一下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上又涨红,她低头小步走过去,语气嗔怪。
“你别胡说八道,你的队员们还在呢。”
贺羡居然真的就老实地没再继续,领着人刚走出去,不远处沈见小跑着过来。
车队人又打招呼。
“副队。”
“副队好啊。”
“副队今天怎么来了,不做实验了?”
“哈哈哈。”
……
最后这句是打趣,沈见佯装要踢他们,“滚蛋。”
眼镜男依旧嘴巴不停。
“副队,羡哥都有女朋友了,你赶紧啊,每天都在实验室,不会要跟实验过一辈子吧?”
“哈哈哈。”有人搭腔,“就是就是,副队你看看我们嫂子,多带劲,你不多余吗?”
夏轻一直被和谐握着手,听到这声嫂子,手心开始出汗,还紧张地蜷缩了一下。
贺羡感受到,不奈烦地轻啧一声开始冷脸。
“说副队就说副队,没事别牵扯我女朋友行吗?吓跑了怎么办?”
沈见将几个小伙子踹去赛场,然后走过来,先是和夏轻颔首招呼。
“夏轻 ……”
妹妹两个字在贺羡的眼刀里收了回去,沈见转口,“贺羡你骚不骚啊你,就你谈恋爱了,早上在你爸妈那边炫了一遭还不过瘾,非要现眼到这儿来?”
贺羡觑他一眼,侧身伸手假装捂住夏轻的耳朵。
夏轻耳垂被碰的痒痒的。
贺羡拉长语调,语气懒散。
“别听,是对我的嫉妒和恶评。”
沈见忍不住我靠了一声,“不是,你怎么谈个恋爱这死样子啊?”
贺羡也不管他,将人牵了就往前走。
夏轻在后面小声。
“沈见也开赛车吗?怎么都叫他副队啊?”
贺羡轻哧一声。
“以前负责给队里买水买饭的,自封的副队。”
夏轻:……
这才是恶评吧?
赛场上,中央的大屏幕滚动。
循环播放的是国际f1赛事的进程,首页还有前几届的冠军队员。
夏轻这才知道,贺羡手下的这个车队竟然还是冠军车队,拥有非常的多的荣誉和热度。
明明看着都是很年轻的一群小男生,竟然蕴藏着这么大的力量。
贺羡将人带到内场,靠着栏杆等人检查车。
改装后的兰博基尼像是即将腾飞的雄鹰,安静地蛰伏在维修员的手上,任凭他发落。
但发动机时不时轰鸣的声音还是叫人胆寒。
“在想什么?”贺羡视线盯着不远处练习的车队。
夏轻笑了笑,“在想他们居然这么厉害,其实也可以做个专题报道,问问他们做赛车手的感受,还有拿到荣誉时候的感受。”
贺羡哼哼了一声。
“采访他们?你不如直接采访我。”
“嗯?”夏轻转过头看他。
贺羡脸色冷冷的,但语气又有些别扭。
“国内第一个f1总冠军是我拿下的,第一个mvp选手是我。”
夏轻惊了一下。
“你竟然这么厉害吗?”
贺羡别过脸,“反正你也不关心我。”
夏轻一时语塞。
贺羡就这样别着脸生闷气。
周边无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被赛场吸引。
夏轻鼓起勇气垫脚上去,贺羡半撑在栏杆上的姿势刚好可以够她啄吻脸颊。
贺羡感觉到脸颊一软,香甜的热气喷洒在脸上。
他错愕地转过头。
夏轻吓得立刻缩回去。
“在做什么?”
“哄你。”夏轻小声。
第55章
检修员将车最后的安全防线稳固后, 朝这边打了个已经OK的手势。
贺羡懒散站直身体,双手抄在兜里,目光从下方红着脸但还坚持盯着自己的小姑娘, 他目光轻飘飘地微抬一下,锋利的眉骨扬了扬,以示自己知道了。
检修员顺着看过来一眼,促狭着笑意打量两人之间流转的暧昧氛围, 然后关上车门拎着工具箱转身就进了后方的工具间。
贺羡这才收回眼, 重新将目光落回面前人的脸上。
握在裤兜里的拳头微微蜷缩, 他眯眼下巴朝她点点,好整以暇地质问, “谁教你的?”
夏轻眼睑都在发热,“什么?”
“这样哄人。”
夏轻快速埋下头, 错开和他的视线,声音小小的, 但胆子大大的。
“你。”
贺羡一下没收住笑出声来,哧得一声,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那你倒是一惯学得好。”
夏轻不抬头, 也不说话。
贺羡抽出右手, 轻轻在她脑袋的旋上胡乱搓了一把,似乎是警告。
“别在外面乱招我。”
夏轻不明意味,重新仰头朝他看过去。
贺羡轻哧。
“走了, 带你兜风。”
夏轻嘴巴微张, 又赶紧后知后觉地去看自己的身上的赛车服, 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贴在赛车服边缘。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面前一直在检查调整的兰博基尼是贺羡的。
贺羡还会开赛车?
来不及多想 ,眼前的人已经抬腿大步走出安全区域。
夏轻忙不迭小步跟上。
安全区域和赛车场隔着一块间隔区。
间隔区那里是和刚刚一样的栏杆。
为了安全考虑, 栏杆并不矮,饶是夏轻后来大学还长高了几公分,突破一米六二的大关,这栏杆还是到了她的胸部以下位置。
这里并不是正经入场的通道。
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道。
贺羡走到栏杆前,同样的栏杆只到他腰部以下的地方。
只见男人单手撑着栏杆,微微用力一个跳跃,整个人已经利落灵活地翻了过去,阳光从天边直直地刺过来,像一把利刀,将他瘦削的下颌切成明暗两半。
夏轻一时看呆了,已经跳过去的人转身自然地伸手。
“过来,我抱你。”
“我……”夏轻懵住。
她一个成年女性,这个高度要怎样把她抱过去?
察觉到她的不信任,贺羡轻啧一声,又往前走了几步,两手撑在她的肋骨两侧,在她还没惊呼出声之前,使了一把力。
紧身的赛车服下大小臂线条肌理明显,肌肉紧绷。
一阵风刮过耳膜,夏轻感觉到自己一瞬间被一股大力带得腾空。
熟悉的薄荷气息沁了满怀,贺羡俊美的五官有一瞬间在眼前放大。
夏轻被人带着稳住身型稳稳落地。
眼里的吃惊还没褪去,身后响起一道调笑声。
是刚刚走近的车队队长蓝波。
“羡哥这么有男友力,怎么,今天给不给机会挑战一下?”
蓝波年纪比队里其他成员稍微年长两岁,因为天赋高,常年霸榜积分赛个人战榜首的位置,所以有些傲气在身上。
之前贺羡在队里待得多,蓝波三不五时就要和贺羡比一场,哪怕没有一次能够赢下比赛,哪怕贺羡早就淡出赛场,他依旧将贺羡奉为唯一的对手和目标。
贺羡本来不想接下这幼稚的比拼,比起比赛,他更享受和夏轻独处。
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转眼看到自家小姑娘又好奇又期盼的眼神。
不知道怎么出口就变成了。
“好啊,障碍赛,没规则,各凭本事。”
蓝波还以为这次还是要被拒绝,没想到人突然这么容易松口,眼神讶异了一瞬,喜上眉梢。
“好!我叫人清场!”
蓝波小跑着走开,贺羡轻笑一声拉开车门从副驾拿出两个头盔,一蓝一粉,图案简单。
他将粉色的小的那个递给夏轻,“定制的,应该刚好合适。”
夏轻不解,“你比赛带我吗?”
贺羡视线锁住面前的人,似笑非笑的,语气里却有一股少年时期一样的意气风发。
“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怎么赢下这一局。”
下一句像是邀功,。
“夏轻,你男朋友什么都擅长,你不亏的。”
夏轻被他说的面色又是一红,手忙脚乱,欲盖弥彰似的去带头盔。
越是急切加上也没有带过头盔,过重的重量压的她往后倒去,
夏轻确定自己听到了贺羡的笑声。
是被逗笑的那种声音。
贺羡伸手压住她的头盔,精准找到卡扣,然后慢条斯理地给她扣紧带子。
“怎么会这么可爱呢?”贺羡声音轻快,“我们轻轻不会是动画里的人物吧?”
太暧昧又太咬在唇齿间厮磨的声调,听的夏轻整个后背都酥酥麻麻的,像有电流窜过。
咔哒一声,头盔戴好,夏轻被温热的大掌揽着坐进副驾。
“砰”得一声车门关上。
然后贺羡快步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室,门又是一开一关。
即使因为不习惯带头盔使得夏轻的视线只能更集中地去看前块区域,但男人高大的身型坐进来的那一刻,还是有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大,车窗外另一辆阿斯顿马丁一个摆位飘移,声势浩大地停在兰博基尼旁边。
更大的轰鸣声响起,车身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又因为被主人掐着命门,所以只能不断地蓄力前后激烈的起伏,只待一声令下,就会撕碎所有一般冲出去。
夏轻捏紧安全带,不自觉紧张起来。
但头盔下的贺羡,脸色淡然,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没有什么情绪的笑。
这种天然的冷静和漠视和震动轰鸣的车身形成强烈的反差。
好像所有的输赢包括野兽的命脉全都掌握在他手里。
不会产生任何一丝意外。
发令员走到两车中间,贺羡透过倒车镜懒散扫了一眼旁边的阿斯顿马丁。
他似乎说了一句话,夏轻紧盯着他,听不见声音,但能根据唇形描摹他的话。
【白瞎好车。】
……
明晃晃地挑衅。
显然对面隔着倒车镜的蓝波也抓住了这句唇语。
他脸色一变,别扭地扭过头去看前方,眼睛里一片坚毅。
似乎是是一定要拿下这把比赛。
发令的旗帜落下,指挥旗朝前。
兰博基尼和阿斯顿马丁几乎在同一秒内猛地冲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叫夏轻一下紧绷起神经。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速度。
快。
太快了。
心脏几近骤停,又像是随着车身的剧烈猛冲直接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夏轻情不自禁掐住安全带,半闭上了眼。
余光里,紧绷有力的小臂动作快出残影。
贺羡不断地,游刃有余地换挡点刹,漂移过弯,穿越层层障碍,只经过两个弯就把蓝波甩在身后。
夏轻尝试睁开眼 ,朝贺羡看过去。
只见他唇边噙着一抹嘲讽似的笑意,但面上表情依旧平淡如水,仿佛他们不是在速度几百码的赛车上,而是在什么湖面上惬意地游船。
蓝波几次想利用弯道或者障碍超车,都被贺羡快一个身位挡住要道,完全找不到机会。
几乎是碾压性的胜利。
越来越强的推背感让夏轻开始飘飘然,脚底松软一片。
她之前在网络上看过几个赛车视频,配上带感的配乐,看上去很吸引人,也很帅气,她还点赞过几个视频。
本来知道贺羡要带她去赛车,她还有点激动,但实际上这种不要命的速度包裹着周身的时候,夏轻还是有点害怕了。
不自觉抖了抖。
车速降了降。
夏轻明显感觉到。
最后一个障碍后,身后的阿斯顿马丁终于找到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超车,夏轻脸色一白,不解地转头去看主驾驶刚刚还杀气很重的人。
车速一降再降。
甚至被阿斯顿马丁甩出一段距离,才晃悠晃悠老奶奶一般停到重点。
车身停稳后,整个排气管还在发出热气。
贺羡拉紧手刹,熄火,一把脱下头盔。
夏轻内心焦急,也跟着脱下头盔,脱口而出,“你干什么减速?明明稳赢的!”
贺羡偏过头,头上的碎发被头盔压得有些许凌乱,却还是给他整个人添了几分拽哥气质。
他将头盔放在一旁,眉头微皱地盯着夏轻,“下次别瞎点赞视频,我还以为你喜欢。”
‘什么?’夏轻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时车窗被匆匆赶来一脸怒气的人敲响。
“咚咚咚”
很急躁。
贺羡不紧不慢地降下车窗,慢悠悠抬眼望出去,锋利的眉骨下压,带着些许压迫感。
蓝波怒不可遏,一副被侮辱的样子。
“羡哥你可以赢我,但不能故意让我!”
毕竟年纪还是小,他眼圈都气得憋红,“我又不是输不起,你没必要这样给我放水给我面子和自尊心!”
贺羡轻扯唇角,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语气不耐。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蓝波不依不饶,“那你刚刚……”
贺羡耐心告罄直接打断。
“我认输,你赢了,还是我放水你赢了,随你定义,你可以走了。”
“我!”蓝波委屈。
“啧。”贺羡松开安全带就要拉车门,蓝波下意识后退几步让开。
“但你别挡着我哄女朋友,我很急,你看不出来吗?”
蓝波:……
第56章
九月底, 南城天气大降温。
南城总是这样,一夜入夏,又一夜入冬。
冷风夹杂着细雨吹进人的骨头缝里, 夏轻从电视台出来就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往停车场去的路上她顺便掏出手机来给许黛宁回信息。
半个月前吗,房产中介王军将夏轻新买的房子的各种手续都办理完成,新房交付正好撞上许黛宁接了个保密电影项目去了国外拍摄。
生日礼物的事情等到前两天才趁许黛宁回来的间隙办好。
谁曾想许黛宁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十六岁就被送了无数套核心区高价别墅的小公主, 居然在房产交易中心在一套小两室的普通住宅的过户资料上一边签字一边哭成了泪人。
当时旁边有很多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大家的目光都很惊叹。
这个全身上下加起来比一套房还贵的姑娘到底为什么因为这套房哭成这样。
许黛宁才不管别人, 抱着夏轻又哭又笑。
“呜呜呜轻轻, 你跟贺羡分手吧,我和你结婚!”
这话当然是玩笑话, 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贺羡耳朵里。
贺羡小心眼到直接去许黛宁妈妈面前戳破许黛宁几次不顾狗仔偷拍跑去酒吧和小男演员喝酒唱k的事。
许黛宁被许母断了信用卡,气得和夏轻怒发一百条消息骂贺羡这个狗东西。
许黛宁【我跟你说, 轻轻,你就没什么好解释的, 直接就拎着箱子不告而别,等贺羡这个狗过来找你发现人去楼空让他直接和五年前一样,再吃一次爱情的苦。】
许黛宁【我说他没事儿吧?他真没事儿吧?能追到我们家轻宝我没出力吗?不是他到底在装什么啊?】
许黛宁【轻宝要不你行李都别收拾了, 我现在就送你去机场我们买最早一班飞机飞云城, 贺羡,呵呵,我真跟他拼了!】
信息轰炸不停。
夏轻举着手机一边走路一边哭笑不得。
回云城做失学少女专题的项目基本已经筹备成功。
几个随行的摄影师和助理以及统筹都定了下来, 专题针对的三位失学求助女生也和这边取得了联系, 南城电视台甚至和当地市政府达成了合作, 后续专题报道会受到政府官方部门的鼎力支持,全程公开透明。
一行人奔赴云城的日子定在九月第一周周末。
因为去的时间不定,今天夏轻刚去台里交接完手头的工作。
从台里出来, 许黛宁就信息发不停。
夏轻走到熟悉的黑色奔驰车门边,司机赵兴早就在门口等着。
见到夏轻他立刻拉开后车门。
夏轻抽空点头向他示意表示感谢。
赵兴是贺羡专门招聘的负责夏轻上下班和出门的司机,夏轻不愿意开他车又不愿意买车,几番折腾下来,贺羡直接先斩后奏,配了名司机,还美其名曰给自己配的,自己暂时用不着,所以给夏轻先用着,不然浪费。
夏轻一向拗不过他。
特别是在一起之后,夏轻觉得贺羡好像越来越难哄了。
她坐进车里先给许黛宁回复。
【黛宁你先别生气,呐,我现在就去问他怎么回事。】
许黛宁秒回,可以从颜文字哭哭的表情里看出委屈。
【好!轻宝你一定要帮我弄死这个贱人!】、
夏轻一边抬头去看主驾驶的人,一边去拨通那个一天要给她打八百次的电话。
“辛苦赵师傅。”
赵兴略长一些,透过后视镜和蔼地点点头。
“没事儿,夏小姐。”
夏轻脸红,“您别这么叫我,叫我夏轻就行。”
˙这时电话接通,贺羡懒懒的调子拖着,不高兴的语气。
“我打了六个电话,现在才回。”
夏轻还是没办法做到当着别人的面和贺羡语气亲昵。
她捂了捂听筒压低声音解释。
“刚刚在和秦主编沟通项目的事儿。”
贺羡没说话,听筒里低气压明显,一般这个时候,夏轻都默认他又在生闷气。
所以继续解释,“在会议室,大家都在开会,所以没办法接到你的电话,好啦,我马上就回去了。”
这时候贺羡终于舍得开了金口,更是不高兴。
“又回阳城?”
阳城小区的房子夏轻一直住着,反正新房还没装修,这边租得也习惯。
这段时间里,贺羡倒是总会各种手段把她拐去半山公馆,但贺羡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小闹一下还是会送她回阳城。
其实中途憋不住,贺羡也说过叫夏轻搬过来的话,但每次一触及到夏轻愣愣的眼神,他又泄气似的,自己憋着闷小声。
“算了,慢慢来。”
想到这儿,夏轻以为事贺羡觉得自己不想去半山公馆,朝他软下语气。
“我要回阳城收拾东西呀!”
贺羡那边默了一瞬,语气陡然一转,蓦地变冷。
“什么?”
“我要回去收拾衣服的。”
“你马上就要走?”贺羡似乎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电话里有脚步声响起,接着他的的声音忽远忽近,夏轻猜测他应该是在穿外套。
“你在阳城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滴的一声迅速挂断。
夏轻从耳边挪开手机,默然看了看黑掉的屏幕,那句“你不是还有重要会议”几个字憋在喉咙里。
同一时间,奇风的顶楼办公室里,贺羡将卫衣外套穿上,一手拎起车钥匙,人就往外走,正撞上拿着文件进来催开会的尚志。
尚志被人堵在门口,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又疑惑。
“贺总,投资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您这是?”
贺羡从他身边直接走过去,脚步迈得大,语气不容置疑。
“联系贺从,让他过来代替我,会议记录做好,我晚点看。”
尚志直接懵了。
为了这次投资会议,贺羡几乎忙了整整一个月,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突然就不参加了?
如果请贺从来。倒是也可以。
但是贺羡他到底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啊?
尚志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火急火燎的贺羡了。
印象里,自己跟的这位贺总,虽然年纪轻轻就一手创立新起之星奇风科技,又是世家贺家的小少爷,但他沉着冷静,专业顶尖 ,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的商业眼光和天赋,哪怕是在奇风初期最难的时候,遇到什么样的事,他都是泰山崩于前但面不改色。
甚至多次绝境之时,他都没有想过要去找自家兄长贺从帮忙。
今天这是?
不敢多言,他立刻小跑上前去按电梯,另一手摸出手机给贺从打电话。
贺羡一路一百二十码赶到阳城小区。
新买的大g丢在路边,快步上了电梯。
心里焦急如焚,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
在802门口停下敲门。
即使在如此心境下,良好的教养还是使得他敲门秉持两长一短的基本礼貌。
里面的门很快被打开。
夏轻穿着一身家白色兔子耳朵的珊瑚绒家居服,脸上的淡妆被卸掉,素净的一张脸上满是疑惑。
黑色长发随手被挽成一个发髻在后面,客厅里乱七八糟堆着东西,行李箱大剌剌地敞开在客厅地面上,里面有几件已经叠好的衣服。
贺羡脸色一黑,跨步进去。
熟念的换鞋然后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桂花沐浴露的味道和薄荷味相撞。
夏轻两手呆滞地摊开,任凭自己被这个急切的胸膛拥抱住。
贺羡个子高,整个人折颈埋在夏轻白皙的脖颈里,家居服的兔子耳朵坠在同侧。
冷峻的脸,高瘦的身型和可爱的兔子耳朵形成强烈的反差。
大门还没关,夏轻想伸手去关门,却在动作的第一时间被人掐住后腰。
贺羡声音又闷又冷,“又想离开我!”
夏轻张了张嘴。
“贺羡,我只是,想关个门,外面……”
可能会有人经过几个字夏轻没说。
因为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夏轻猜贺羡听完后还会问她。
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索性放空自己被他强势地抱着。
贺羡似乎恢复了点理智。
“不是说过段时间才会走吗?”
依旧没有放开夏轻,夏轻回答的时候只能被迫仰头,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瘦削的锁骨硌的她下巴疼。
夏轻有点无语。
“上次说过段时间走是六月份,现在已经九月了。”
言下之意,这过得还不够久吗?
贺羡松开她,往后退两步靠在玄关处的木质鞋柜边。
精致的脸配着微公腰身,以及浑身透着不高兴的意味,叫贺羡显得有股颓废的美感。
“可我还没做好准备。”
夏轻一时语塞。
“你要做什么准备?”
没记错的话,是她的工作吧?
贺羡别别扭扭地扭过头,错开她的眼神,嗓子眼里含含糊糊地溢出几个字。
“异地恋的准备。”
夏轻想了想,往前一步走过去,然后垂眸乖巧地牵过他搭在鞋柜上的手。
小声安抚他,“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骗人。”贺羡任由她握着自己,目光瞬间转回来盯住她,神情委屈。
他另一手指向客厅行李箱里摊开的棉服外套,言之凿凿,“你连这么厚的衣服都带了,难道要准备在那边过年吗?”
夏轻:……
抿了抿唇,夏轻预备松手过去,“那我不带棉服了。”
手又被反握住,所以脚步不得不停在原地。
贺羡简直不讲理。
“那万一天冷你生病怎么办,不可以。”
夏轻;……
第57章
飞往云城的nu996次班机。
天气大降温, 飞机的机翼上都凝结着水珠。
落地云城的时候,刚好是晚上八点,贺羡的电话准时打过来。
夏轻将手里的行李交给唐甜, 自己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到了?”那边人语气懒散, 声音还透着微微的哑。
“嗯,你还在公司?”夏轻皱眉看了一眼机场的时间表。
“嗯,还有点事。”贺羡单手捏着手机,另一手握着只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桌面。
奇风的顶楼会议室内, 一众高层噤声屏息, 大家左右张望, 各个面色疑惑。
这场例行的,一月一次的头脑风暴会议从下午三点开始,贺羡不知道从哪里赶来, 风尘仆仆地进了会议室然后就宣布会议开始。
期间创意部和核心技术部都提了几个非常好的想法,如果是往常,贺羡一定会针对这个点去做深入,但今天这位贺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中途不断地翻看腕上的手表。
这一举动明确彰显着他整个人情绪的不耐烦和压抑,搞得几个高层提心吊胆, 生怕说出什么错话来。
八点准时,贺羡突然叫停了会议, 正在做汇报的尚志面色淡然地合上文件然后朝大家宣布, “大家辛苦,我叫人送些吃的上来,大家先休息一下。”
众人更加震惊了。
贺羡什么时候这么人性化了?
接着,就看见贺羡在众人讶异的目光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 不让我安排人接你,你们电视台那边有安排好?”贺羡语气不悦。
夏轻看了一眼前面随行的小团队, 压低声音。
“我这是工作,大家都是来一线吃苦的,让你安排人接我算怎么回事?到时候在底下人眼里,我自己都不以身作则,还有什么领导的威严?”
这一次随行的团队一共有4名成员,两个摄影,一个统筹,还有就是助理唐甜,夏轻觉得她做事还算沉稳,专业对口,她实习期过了就将人留在了身边。
理所当然的,夏轻是总负责。
话刚说到这儿,机场忽然插播通告,机械女声大到听筒那边的人都能完全听清楚。
“临时插播一条预警,今晚云城受台风气流影响,会有暴雨,请各位市民和刚刚抵达云城的游客早点回家,无事不要外出,注意生命财产安全。”
电话那头的人声调骤冷。
“暴雨?”
夏轻甚至还听到有人从椅子上起身的声音。
然后贺羡捂着听筒朝身边人说 ,“今天会议就到这儿,还有问题我们后面再讨论。”
说完也没顾大家震惊的眼神,从椅背上拿起西装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你晚上住哪个酒店?”
眼看着几人走出几十米远,夏轻开始有些着急,“云城酒店,离机场不远,明天才会下乡你不用担心。”
贺羡脚步声又碎又密,会议室的门咚的一声被关上。
“你把地址发给我。”
夏轻忍不住小步追上几人脚步,“我知道了,我先挂了,大家都在等我 。”
说完也不管贺羡还要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
贺羡捏着外套站在电梯口,手机屏幕显示通话时间和忙音,他挪到眼前看了一眼,眉头拧紧。
——
到达云城酒店是十点零八分。
唐甜收集几人的身份证去做登记,两个摄影都是男生,高个叫李国,矮个叫钱泳。
两人自发接过三个女生的行李然后一边等一边闲聊起来。
钱泳,“我还没来过云城呢。”
李国,“这次来可不是玩儿的,听说这边山区很落后,到时候指不定还要遇到什么事。”
统筹周心怡听了这话眼神担忧,“不会吧?不会真的出现什么打人绑架的事吧?”
钱泳看她一眼觉得好笑 ,“你怕什么,不有我们两在,还能保护不好你们几个姑娘?”
李国也跟着笑笑。
几人正说着话,夏轻则坐在沙发上整理对接资料,外头咔嚓一声惊雷,白光一闪,瓢泼大雨兜头落了下来。
李国我靠了一声。
“还好来的早一步,不然淋成落汤鸡了 。”
夏轻也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外面密集的雨幕。
这时唐甜面色疑惑地朝她小跑过来。
“轻姐,升级房型了吗?”
夏轻合上资料,“什么?”
唐甜把三张房卡递过来。
“都升级成顶级套房了,在顶楼,这个价格比之前的双床房高出好几倍,应该不在我们报销范围内吧?”
夏轻接房卡 ,鎏金的有质感的房卡捏在手里,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仔细想了想,想起半个小时前,自己给某人发过酒店地址。
一猜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夏轻叹了口气。
“没事,爆笑的事我来解决,大家出差也辛苦,就当犒劳了。”
钱泳急急地扯过来看了一眼,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还是跟着轻姐好,出差都能住顶级套房,这待遇,谁敢想啊 !”
李国,“我看看我看看!”
周心怡也跟着笑,“咱们台里这么大方吗?”
都是一群刚毕业的年轻人,难免容易激动,夏轻看了一眼时间喝停他们。
“好啦,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和远山村的政府对接,大家赶紧去休息。”
五个人进了电梯,都在同一层楼很方便。
几人在房门口道了别。
两个男生住一间,两个女生住一间,夏轻单独住。
一进房间,夏轻就摸出手机给贺羡拨过去。
几乎是秒接。
“喂?”
贺羡那边水流声停下,声音带着些促狭的笑意 。
“这么会挑时间啊,女朋友。”
夏轻瞬间想明白刚刚的水流声是什么,脸颊不可控制地发烫,连带着脖颈都烧红一片。
她欲盖弥彰地轻咳几声,扯开话题。
“那个,酒店房间是你做的?”
贺羡将手机搁置在洗手池上,随手扯过浴巾裹上,雾蒙蒙的镜子被他伸手擦干一块地方。
那块被擦过的镜面处倒映出清晰的人鱼线线条和冷白肌肤。
“嗯,没有让女朋友受苦的习惯。”
女朋友这个称呼被他翻来覆去地咬在嗓子眼里 ,夏轻越听越觉得心跳剧烈。
“你别……”
“什么?”
“别乱叫。”
贺羡用另一块浴巾随意擦着头发,视线盯在手机屏幕上,他不以为然地呵笑一声 。
“怎么?你要甩了我啊?”
“你胡说什么!”
“那我这称呼不是理所当然吗?嗯?女朋友?”
他像是故意的,夏轻越不让他叫,他越变本加厉。
夏轻索性不理他。
“明天开始我会很忙,不一定能及时接到你的电话,看到你的信息。”
能明显感觉到,夏轻越说,那边气氛越冷,但夏轻还是坚持说完,“ 你不要……”
“不要什么?”
夏轻脱口而出,“你不要闹,乖一点。”
话一出口就差点社死,夏轻好险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在说什么啊?
虽然这就是真心话。
以前夏轻觉得贺羡又拽又冷,难以接近。
可自从在一起以后,她才清楚地认知到,贺羡就是粘人精加作精的组合 。
稍微有点不顺他的意。
他就会又闹又作。
这话说完,本以为贺羡会生气,没想到短暂的沉默后,对面的人反而心情颇好地笑了一下 。
“知道了。”
夏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贺羡这么……乖?
两人闲聊几句挂了电话。
贺羡从浴室出来,电话再次响起。
他扔了擦头发的毛巾坐在床边,然后拧眉接起。
“说。”
那边贺从的声音淡淡的,听筒里还夹杂着植物大战僵尸的背景音乐声,一听就知道是谁在玩。
‘我手上有点东西,你要不要看。’
贺羡斜靠在床边,“没兴趣。”
手边人又被吃掉了脑子,气得跺脚,贺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周林月立刻又恢复斗志重新开了一把。
贺从轻笑 ,“是关于你那位……夏轻小姐的。”
听到夏轻的名字,贺羡果然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贺从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关于她的……家庭。”
贺羡刚想让他发过来,突然想起夏轻离开云城之前、两人在家吃饭,贺羡偶然提起回云城就是回家了,问她是不是很开心。
其实聊起这话的主要目其实是贺羡除了夏轻的姑姑,对夏家父母完全不了解,他想着总有一天要搞定他们,所以想要旁敲侧击了解一下。
没想到刚刚还满脸笑意的夏轻一下就冷了脸,语气生硬。
“我不想说这个 。”
贺羡内心咯噔一声,一时不知道她是不想聊,还是不想和他聊。
忽然开始患得患失,如果贸然去打听,也不知道夏轻会不会生气。
想到这儿,贺羡轻啧一声,烦躁地搓了把半干的发。
“不用你告诉我,想知道我自己会去了解。”
贺从眯眼 ,“哦?那希望你如愿以偿。”
那边周林月哼哼唧唧说什么过不去这一关非要贺从帮忙,贺从只能招呼都没打就挂了电话。
贺羡坐在床头,仍凭手机屏幕的光亮暗下来。
内心无数的情绪交织 ,突然有了种迷茫的感觉。
二十分钟后,他猛地起身捞起手机。
“尚志,订机票,去云城。”
第58章
第二天一大早, 夏轻就接到对接人的电话。
对接人是秦琴和云城县政府共同商议在这边安排给南城电视台的总负责。
这次选题历时久,难度大,从一开始预备做的时候, 团队的人就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入手而焦头烂额。
云城作为国内最后一个脱贫的城市, 有多个山区县城还非常落后,不仅大路不通,交通困难,而且村民平均受教育水平也不高, 再加上长期封建思想的荼毒, 这些山区的女孩子大多都没有完成义务教育就被家里强行嫁人以换取彩礼养育家里的兄弟。
因为未成年不能领证, 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安部门多次严厉打击,但他们整体上下协助, 应对执法部门,欺上瞒下,胡搅蛮缠,导致相关部门解救未成年少女的任务屡屡受阻。
这一次南城电视台也是想通过实地报道,深入挖掘,以此将山村现状告知大众, 引起大众的重视,也希望引发社会各方的关注, 能够成立 相关基金会, 帮助失学少女重返学堂,走出山村。
更重要的是给村民普法,引导他们摒除封建思想,脱贫攻坚。
目标虽然明确,但下手却很棘手, 秦琴联系到相关政府,政府又安排了说是队山村现状非常了解的对接人。
一行人收拾妥当到了酒店楼下,唐甜和钱泳蹲在地上检查摄影的设备,李国负责整理行装,周心怡和夏轻坐在沙发上翻看今日的行程表 。
几人正忙碌着,远山县副县长魏兆军带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
夏轻抬头,顺着清晨的光线看出去,眸光一滞,眼窝控制不住地泛酸。
她愣住神,身旁本在报备的周心怡也停了话,不明所以地朝她看过去。
“夏轻姐,怎么了?”
夏轻机械地从沙发上起身,那人明显也认出夏轻,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
魏兆军之前和夏轻以及南城电视台的团队打过视频会议,所以也一眼看到夏轻。
他伸手招呼,“夏主编,我是之前跟您联系的魏兆军,这位是……”
说着魏兆军手一偏,正要担当介绍的职责,夏轻却脱口而出,嗓音发颤。
“村长……”
林立觉眼眶也微红,但到底年长一些,他侧头和魏兆军解释。
“我和夏……主编是旧识,就不劳烦您介绍了。”
魏兆军一愣。
“夏主编是南城人,您和夏主编还认识?”
夏轻正要解释,林立觉抢先开口,半开玩笑似的。
“您忘了,我在南城上过学的。”
魏兆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哦哦,是是是,我倒是忘了,咱们林书记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现在名牌大学毕业不留在大城市,反而考回本地山村为山村做建设的大学生可不多了,林书记是让人敬佩的。”
林立句抿唇笑笑忙推脱说谬赞。
夏轻伸出手先和魏兆军握手,“魏书记好。”
又乖乖移开手握住林立觉粗糙布满薄茧的手,掌心处,两块薄茧相碰,夏轻声调哑下去。
“林书记,好久不见。”
从回到南城以后,几乎很少有人知道,夏轻不是南城人的。
夏轻从不提自己的出身,也不提自己的来历,身边大部分人只知道她有个姑姑,但对她的父母,她却绝口不提。
大家都当家里父母大约是出了什么事,本着不戳破人家伤心事的原则,也不太去提及。
但每每午夜,夏轻辗转反侧睡不着,站在厨房给自己倒水的时候,都会看着自己掌心处的薄茧发呆。
很多东西是磨灭不掉的,你的一生都早就被定义。
林立觉轻轻地回握,一触即离。
“好久不见,夏轻。”
多年过去,林立觉从一山的村长已经变成了三村联合的委员会书记。
听魏兆军说,这几年里,林立觉引进新的麦种,带领大家重新铺路,无数的山峰被推平,新的马路建起,村里开始通电话,家里条件好的也都用上了手机,因为国家政策的扶持,山里的村民还能每月都领米面粮油,哪怕失去劳动力,温饱都不成问题。
“现在主要的就是人民思想落后的问题 。”魏兆军叹了口气。
“我们县政府联合市政府多次去村里宣扬文化,普及男女平等,义务教育的重要性,但架不住他们阳奉阴违,为了让他们认真听讲,我们还在宣讲会上发鸡蛋,谁知道他们就各家派代表来领鸡蛋,宣讲会都成了菜市场。”
魏兆军话里话外都透着无赖。
林立觉也接上话,“我们和公安部门多次打击未成年少女买卖通婚,把已经送去男方家里的女孩接回来送进学校,但没过几天,孩子又被从学校接回来,数量多,村民又胡搅蛮缠,多次在政府门口撒泼打滚,法不责众,我们也不能真的把全村都抓起来判刑,所以真的很棘手。”
夏轻点点头,目光悠远。
多年过去,手腕上的伤疤已经翻出新的血肉,这里的一山一水都有了新的变化,交通更方便了,小麦长得更好了,水更清,天更蓝,哪怕是九月刚下过暴雨的天气,云城也从不冻人。
但又好像还有什么根深蒂固地存在着个。
她收回目光,“几百年的陈旧思想,确实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但我们依旧需要报道这样的事,这样在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也能让大家注意这样的事情,同时一旦引发社会舆论,我们就可以设立基金会建立希望希望小学,将受困女孩的学籍转到政府名下,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给她们读书,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 。”
魏兆军跟着点头,“没错,我们努力了一辈子,国家拨了这么多款项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孩子们好吗?”
一行人乘坐大巴车到了政府会议室,魏兆军将三个山村的情况做了基础统计。
“远山村一共七百一十二户住户,人均五口人,其中未成年少女达到一千名左右,白李村一共四百二十户,人均六口人,未成年少女大约四百名,最后一个……”
魏兆军翻页ppt,正在做笔记的夏轻乌黑的眸抖了抖,呼吸急促。
林立觉朝她看过来一眼,魏兆军没发现什么异常,继续道:“云水村,一共三百六十住户,人均七口人,未成年少女达到将近七百名,这个村也是最严重的,他们人少但很团结,为了所谓延续香火的概念,会大肆生育女性以换取彩礼和劳动力,屡禁不止,虽然这两年在我们严打之下有了好转,不过还是很严重。”
钢笔浸透纸背,划出一道墨水的痕迹,杂乱无章。
夏轻垂下头,鼻尖酸酸的,“那就从云水村开始。”
不过几分钟,她就收拾好情绪,恢复工作状态,“那麻烦林书记帮我们在云水村安排个办事处,再安排几个房间。”
林立觉好了一声,“不过条件简陋,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夏轻扯出一抹笑来,“怎么会呢。”
唐甜一直跟着夏轻,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才凑到夏轻身边。
“夏轻姐,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夏轻摇摇头安抚,“没事,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你们等会儿多吃点饭。”
唐甜狐疑地挪开眼,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刚刚秦主编来了通电话,让我告诉你。”
“什么?”夏轻收拾电脑。
“说有个资方主动联系要捐助希望中学的工程,捐助金额达到十个亿。”
唐甜越说越兴奋。
夏轻愣住,“什么?我们还没开始报道,怎么会?”
唐甜摆手,“那我就不知道了,具体的,你要跟秦主编联系了。”
魏兆军在镇上的小饭馆安排了一顿家常菜,没人喝酒,简单吃了餐便饭。
“说起来真要感谢你们,你们前脚刚刚到云城,后脚南城就有企业家给我们云城市政府捐助了一批设备。”
夏轻彻底想明白了。
为怕引起村民的逆反心理,这次项目初期对外保密,这哪来的企业家又是捐钱又是捐设备,从市城府到后续基金计划全都大包大揽,就像是钱多的没地方使一样。
这样的手笔,还能是谁?
“各位休息片刻,我去接个电话。”夏轻拿着手机走到洗手池旁。
电话拨出去就被秒接。
夏轻语气不好 。
“贺羡!”
贺羡那头本来有人声,在这一声后突然停了。
他轻轻的笑,低沉的嗓音很诱人。
“做什么?叫魂呢。”
他就是这样,永远都不正经,夏轻捏紧手机,气不打一处来。
“捐钱和捐设备都是你做的?”
贺羡眯眼,抬了抬手,办公室里原本在汇报数据的几个高层赶紧退了出去。
他半靠在沙发椅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女朋友搞事业,我支持一下,也没问题吧、?”
夏轻简直跟他说不通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别人会误会我们!”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有关系啊!”夏轻想都没想直接回他。
贺羡笑的整个胸腔都在震动,“难道我们没关系吗 ?”
“你!”
贺羡知道自家猫的脾气,逗弄也只能点到为止,不然炸毛不好哄。
他叫停。
“好了。”
“你想我没?”
贺羡语气低下去,眼神也黯淡下去,“我感觉,再见不到你。”
“我就要疯了 。”
第59章
吃完饭, 林立觉带着几人继续坐大巴车往云水村赶。
从镇上到村里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从前山路崎岖,是林立觉靠一辆老面包车将夏轻送了出来, 现在, 山路被铲平,沿边的风景秀丽,是林立觉用一辆大巴车又将她接了回去。
过去的很多年里,夏轻很少会感慨开人生奇妙, 因为大部分的时间里, 夏轻都不敢停下来, 只能拼命追赶,拼命往外逃。
现在,林立觉坐在她的身旁, 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夹杂着一些皱纹,乌黑的眼有了白色的光影。
也是在此刻,夏轻突然发现,她从来逃不开云水的出身。
因为他们都长着同样一双乌黑发亮的眼。
“你……和英才还有联系吗?”
终于问出这句话,林立觉侧过头,透过车窗的影子去看夏轻的表情。
夏轻先是眸光闪了闪, 然后垂下头去,长而密的睫挡住视线, 看不清她的神色。
“没有。”
林立觉回过头来, 先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英才考了个镇上的大专,没读完,你……秋娘大嫂做工从屋顶上摔下来了, 英才只好辍学出来打工,现在家里一个瘫痪一个肺癌,英才他……也不好过。”
手指掐进掌心,但没有任何痛感传来,夏轻感觉到一阵麻木,像是电流过大,麻痹了心脏。
呼吸放缓又刻意放轻,手腕上的伤疤反倒是开始灼热发烫,夏轻听到自己极为平静的声音。
“村长,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林立觉张了张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英才不是坏孩子。”
“但他是既得利益者!”夏轻控制不住猛地提高音量。
车内后面原来在闲聊的几人好奇地将眼神放了过来。
唐甜先开口,“轻姐,怎么了?”
夏轻火速收拾情绪,摸了一把泛酸的眼,“没事,刚刚和村长有些不同意见。”
几人见无事注意力又收回去。
林立觉伸手,颤抖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
最终什么也劝不出口。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替夏英才说项。
其实作为家里唯一的男性,他也是既得利益者。
或许他也不想这样,他也想让姐姐们好过一些。
但那些下雨天偏心的伞,早晨多煮的鸡蛋,美味的鸡腿,还有话里话外对家里女性的贬低,终究这些都在日复一日的锉磨里形成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他们最后站在了河的对立面。
他们没有资格要求对方的原谅。
毕竟连生存对她们来说都很困难。
几年没回来,云水村的变化很大,虽然跟别的地方比还是稍显落后,但村里做起了水泥路,大巴车开在上面也不显得跌跌撞撞,村口几乎富裕的人家还盖起了楼房,后面的山坳被人推平做了良田。
路上来往人群密集,村上还有了集市,甚至夏轻还在村里看到了一家照相馆。
并不大,但很新鲜。
村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笑着解释,“这个啊,村里当时要办土地证,身份证还要换新,好多人都没有照片,还有一辈人提前着急说以后过世了没有照片怎么办,村里英才那一辈有个机灵的小伙子,说是要在村里办个照相馆,大家还当他开玩笑,没想到真让他办起来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哎,我记得那时候你倒是有台相机。”
夏轻点点头,“嗯,是台ccd,不过很老了,拍出来的照片会曝光。”
林立觉嗨了一声,“现在不就流行什么怀旧,上次我那朋友的女儿还闹着要买老式的ccd呢,说现在价格高呢,你要是不想要我帮你问问她要不要,还能卖个好价钱。”
正在这时,夏轻手机一响,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信息来自许黛宁。
【轻宝,你家贺羡疯了,这么大一公司丢给沈见和贺从哥,他不干了!】
夏轻抿唇笑笑。
【他又作什么?】
林立觉没听到回复,又疑惑似的“嗯?”了一声。
夏轻收了手机,朝他摇摇头。
“不能卖呢,那是我和我男朋友的定情信物。”
——
云水村扩建过,不像之前,地方小,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是挨挤着。
甚至因为经济的发展,云水村还有了自己的办事处。
一行人被林立觉安排在办事处后面的房子里。
房子很干净,上下三层楼有七八个房间,几人完全够住,房间多,还有一间被他们搭建成了临时的办公室。
夏轻把电脑架起来,其余几人把设备全部拿出来组装好。
“今天先不拿设备。”夏轻叮嘱正在忙碌的几人,“先熟悉一下村里情况,做一下走访,多用文字记录,这里的村民比较执拗和敏感,如果带着设备可能会造成他们的逆反心理,钱泳你一个人去村里采采风,这里风景不错,后期如果作为旅游发展,未必不是个好的点子。”
几人领了任务各司其职,夏轻这才空下来给贺羡打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没通。
夏轻愣了片刻。
一般贺羡都是秒接的。
在忙?
还是在开会?
挂了电话给他发过去几条信息,都石沉大海,夏轻收了手机,拿起自己的随身录音笔出了办事处。
再次回到云水,夏轻以为自己会心情异样。
奇怪的是,她很平静,甚至没有任何会被人认出来的恐惧感。
村里多了很多新面孔,大多是之前出去打工的,老一辈走了,所以回来操持家里。
正是上学的时候,夏轻在进山的路上遇到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的不算破旧,正蹲在路边和个年纪大上许多的男生交谈。
夏轻皱眉上前,“妹妹,你们今天不用上学吗?”
小妹妹狐疑回头看了一眼夏轻,见是个长发披肩,眼珠黑亮的漂亮姐姐,忙松了神色。
她伸手示意身边人离开,然后兴奋道,“我逃课啦!刚刚那个是我男朋友,我出来谈恋爱哩!”
夏轻眼睛瞪大,“你还这么小,怎么能逃课和人谈恋爱?”
小妹妹切了一声,“反正我学习又不好,我家里人对我好啊,他们根本不要求我学习,而且我爸妈超级宠我,说我谈恋爱也没关系,只要对方对我好就能领回家呢。”
九月的天,突然就会掀起一场无预兆的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落在人身上,还是浇哥透凉。
也就是在这一秒,夏轻忽然想明白,为什么明明国家政府用了那么多手段还是不能让她们返回学堂。
因为好像这里的女生已经从不值钱赔钱货的定义里抽离出来,走向了另一个被爱被允许肆意妄为的深渊。
经年累月。
原来困在这里的人自己,都已经被蚕食殆尽了。
以前是被强行辍学。
现在是逃课,自由恋爱,等到法律允许的年纪就结婚拿彩礼回家。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骗局。
一种名为爱的骗局。
——
晚上收工早,唐甜和周心怡几番走访后,发现了和夏轻一样的问题。
提高教育的难度在于,这些女孩子自己本身就放弃了接受教育这条路。
一堆人坐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
夏轻忽然起身,“大家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我去外面走走。”
手机显示低电量,穿堂风有了冷意,夏轻握着手机往外走,心中疑惑。
贺羡的手机一下午都没打通。
走到办事处门口,蹲在石阶上,夏轻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冰冷机械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饶是夏轻这样的脾气也来了点火气。
她垂头盯着手机屏幕。
低低地埋怨了一声。
“什么嘛,人都找不到!坏男人。”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白色板鞋。
板鞋边缘沾了些灰尘,可以看得出主人一路风尘仆仆。
夏轻眼睛骤亮,就听到耳边熟悉的,低沉的,带着促狭意味的笑声。
“平常我不在,你就是这么编排我的?嗯?夏主编?”
猛地抬头,灰蒙的月光下,站着个高瘦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一身all black,黑色冲锋衣一路拉到下颌处,他两手抄在兜里,锋利的眉骨被月光打亮,一双琥珀色的眸清泠泠透着笑意。
贺羡折颈,幽深的目光盯着蹲在地上的姑娘,两人的身影倒映在石阶上,像一幅镌刻了百年的情人图。
“贺羡!你怎么来了 !”夏轻一下站起身,大概是蹲了太久,低血糖导致她有些站立不稳。
贺羡立刻伸手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接而皱了皱眉。
“小心一点,摔了怎么办。”
夏轻撅嘴,明显有些不服气。
“哪里那么容易摔。”
贺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重新问。”
夏轻不明所以,“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来了?”
夏轻进入他的节奏。
“你为什么来了?”
月影婆娑,山上的树叶吹的响动,黑夜沉得像一汪无垠的海,周边静谧无人。
贺羡躬身探下去,视线始终攫取着小姑娘的目光。
夏轻心头一跳,觉得周遭的温度都随着他的靠近在攀升。
“你……”夏轻脸颊发烫。
预备退后的动作被人一把控制住,接着又大力往前一带。
夏轻栽进贺羡的怀里,不得不仰头看他。
贺羡眸光晦暗下去,嗓音发沉发哑。
“因为我觉得……”
“你想吻我了,女朋友。”
第60章
夏轻的余光能看见微微摇晃的月影。
月亮在晃, 人也在晃,就连心跳也晃个不停。
本来就要说出口的那句我没有说啊陡然一转,变成了。
“对, 我想你亲亲我, 贺羡。”
贺羡微垂落的睫抖了抖,长睫覆盖下漂亮的眸子里光亮一闪。
他勾唇,再凑近几分,语气像是兴奋, 又像是挫败。
“夏轻, 你就是把我吃死了。”
说完直接收力将人再搂紧一些, 夏轻被这力道带的不自觉垫脚仰头,贺羡倾身下来,薄软的唇贴上。
夏轻一时忘了闭上眼, 一双黑亮的眼在月夜里睁大。
贺羡没太用力,也没急切,像是品尝一块期盼已久的蛋糕,温柔地舔咬她的唇。
夏轻被他撑着,明明他就在自己的唇上,明明他们用力相拥, 几乎没有任何距离,可她还是觉得不够, 总觉得唇上的热度似乎是在一点一点烘干她心脏上的湿润。
她开始变得干涸, 变得口渴。
周遭的温度在不断地上涨,两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起起伏伏的动作在墙上形成倒影。
夏轻两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手掌心下隐约可触碰到有力的弧度,上次尚志有说过, 贺羡一直有打篮球的习惯,就算是后来工作以后,也时常健身,不过度,但身材保持得很好。
察觉到夏轻不自觉的手下动作,贺羡顿了顿,退开。
他重重地喘息着,撩眼去看和怀里和他同样喘息着的小姑娘。
小姑娘唇是透粉,因为自己刚刚的啃咬,所以唇心带着薄红,唇边上亮亮的,像晶莹的晨露。
手指无意识揉搓着她的后腰处,贺羡记得,腰窝这个位置夏轻长着一颗诱人的红痣,很小,朱砂一样,却毫无防备,日日夜夜落在他的心间。
在一起的这几个月,贺羡从没有过分的举动,两人最亲密的行为,也不过是接吻。
贺羡不止一次告诫自己,夏轻是乌龟,只要稍微感觉到攻击性就会立马缩回自己的龟壳里,贺羡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不容易,所以他每一步都走得克制又谨慎。
可现在月色太好了。
温度也好。
云城一点都不冷,甚至连山景都暧昧。
贺羡盯着夏轻晶亮的唇,胸腔中的燥热再也控制不住似的席卷而来。
他声线低低的。
“乖,把眼睛闭上。”
说着也没等夏轻反应过来,就重新探身下去,狠狠衔住她柔软小巧的唇。
夏轻能感觉到贺羡的情绪汹涌而来。
这一次,和刚刚的浅尝辄止完全不同,贺羡力道很重,用力咬住她的下唇,细微的疼痛感传来,夏轻忍不住下意识的“嘶”了一声,秀气的眉皱起。
就是这个吃痛的间隙让贺羡找到了机会,趁她张口的瞬间,贺羡舌头灵巧地探了进去,长驱直入,一路畅通。
夏轻眼睛瞪得更大,整个头皮都酥麻一片,耳边全都是自己和贺羡的喘息声。
浓重,暧昧,大胆。
甚至还夹杂着水渍声。
这样的声音叫夏轻忍不住脸红心跳,想找个地缝立马钻进去。
“呜呜……”夏轻开始挣扎,开始呜咽。
贺羡不管不顾,听不到似的继续吮吸她的唇,月亮更低了,山峰也更近一般,夏轻在这样激烈的热吻里被迫放大五官。
吮吸声一下接着一下,夏轻觉得自己的唇都像电流窜过,又麻又痛。
后面的屋子里还亮着灯,自己团队的几个人应当还在聊天喝茶,可作为领导,她却躲在门口和贺羡接吻。
光是这样想一下,夏轻的头脚都要倒悬。
太……不稳重了。
但……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她完全不想拒绝。
在贺羡这样浓重的思念下,她回馈给对方的,何尝又不是完全无法控制的想念呢。
落地云城,她就开始想念贺羡。
贺羡打电话来,她想念贺羡。
贺羡捐助了很多钱支持她的事业,她想念贺羡。
就连林立觉提到夏英才和秦秋娘他们,经年的委屈重新翻涌而来,接踵而至的,就是对贺羡的想念。
夏轻想,贺羡是坚不可摧的山。
只要感觉到委屈或者难过,她总是第一时间就开始想念贺羡。
逐渐无法呼吸,夏轻的脸憋得通红,贺羡无奈地松开她。
两人对视,脸上的神色都不算稳重。
贺羡眼神里还有浓重的欲色,他轻笑一声。
“怎么总是学不会呼吸,难道跟我接个吻你要憋死自己吗夏轻?”
夏轻没回这话,眼神的焦点落在贺羡凸起的那截白皙清瘦的喉结上。
褐色小痣被月光染得透亮,泛着暗带欲望的冷光。
她忽然说:“贺羡,你喉结上长了颗痣。”
贺羡眯眼垂眸瞧她,懒散应了声。
“嗯。”
“你知道你长了颗痣吗?”夏轻被他搂着,伸手去触碰那块皮肤,“就在这里。”
大约是有点累了,贺羡松开她找了块石阶索性席地坐了下去,然后又伸手将人直接打横抱在腿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嗯,知道。”
夏轻被他抱个满怀,薄荷冷香包裹她的周身,就听贺羡懒怠的声音继续道:“本来没太在意,但是以前有个姑娘,流氓似的,老盯着我这里看,就知道了。”
“我没有!”夏轻一下就急了。
贺羡扶住她的腰身,生怕她乱动掉下去。
“我又没说是你,夏主编,不打自招了这是。”
夏轻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但又没办法反驳,丢下一句 ,“我反正说不过你!”
然后就偏过头,赌气似的不去看贺羡。
贺羡笑着伸手掐着她的下颌,强行将人扭过来和自己对视。
“这就生气了?”他语气痞痞的,“那怎么哄?要不给你咬一口?”
夏轻真的不想再跟他说了,挣扎着就起身,贺羡没再拦她,跟在她身后起身。
家里的猫是是这样的,只能逗一下,真逗急了,有他受的,贺羡深知这个道理。
一路风尘仆仆,夏轻想贺羡一定又是连续开了好几场会,又往后提前安排了很多工作,然后才能抽出时间从南城飞到云城。
这份心意,真的很珍贵。
想要接过他落在手边的行李箱,却被贺羡一把拦住,他一手推着黑色行李箱,另一手自然地牵过夏轻的手。
带着薄茧的小手被他的大手牢牢握住,贺羡这才感觉到活了过来。
“晚上给我安排住哪儿夏主编?”
夏轻这才想起,贺羡突然跑到云水村来了,这里条件简陋,想要去酒店都得去镇上。
“完了,我们这儿没有酒店!”
贺羡对于这个我们这儿的用词感觉到一些怪异,但也没问,牵着她往里走。
“住什么酒店?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女朋友住哪儿,我就住哪儿。”
夏轻愣愣的,“你要……和我睡?”
贺羡猛地停步,扭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原来你是这么理解的。”
“我……”
“也行。”说完,贺羡牵着人又大步向前走。
走到办事处门口,里面几个小年轻吵吵闹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夏轻突然打起退堂鼓。
她一把按住贺羡意欲推门的手,试图和他商量,“等……等一下。”
贺羡乖巧地被它牵着手,表情疑惑地回视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怎么了?
夏轻组织了一下措辞。
“你知道你是我们之前项目的投资人吧?”
“嗯。”
“我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
“嗯。”
“现在我们手牵手一起进去。”夏轻手指来回指了指自己和贺羡,表情紧张,“投资人和电视台主编……”
话没说完,贺羡却听明白了。
感情她在这儿跟自己避嫌呢?
几乎是气笑了,贺羡咬着牙,抽开自己的手塞进裤兜里。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夏轻,“夏小姐,我是在跟你偷情吗?”
“不是。”夏轻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我们是不正当的关系吗?”
“当然不是!”夏轻又摇头。
贺羡更气了,“所以你是觉得我拿不出手?”
夏轻两眼一黑,直接伸手预备推门,“好了,我这就把你拿出去,但是等下你别说话,我来说。”
说完就直接推开门。
贺羡听完警告老实待着,眉眼促狭笑意。
客厅里几个人同时循声视线放过来。
唐甜脱口而出,“夏轻姐你回来……”
话没说完她又接上一句边上几人都想问的话,“回来还带了个人啊?”
夏轻硬着头皮带着贺羡走进去 。
大晚上的总不能让他露宿街头。
虽然和贺羡谈恋爱没什么拿不出手的,但是自己毕竟算是个领导,这样把男朋友带进来,众目睽睽之下,夏轻仿佛听见自己领导威严破碎的声音。
“嗯,这是我……男朋友。”
夏轻越说声音越小,偏偏旁边的男人一副我是正宫我骄傲的模样,甚至一改刚刚黏黏糊糊的态度,又换上拒人千里之外,冷冷的表情,淡声招呼,“我是贺羡,是夏主编的男朋友。”
来人相貌出众,气质又矜贵,周身上下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场,叫其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不敢说话。
还是唐甜眼明心亮,忽然想明白似的。
“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您是贺总?”
夏轻:……
当时和秦琴要求留下唐甜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唐甜这小姑娘机灵,什么人都认得准。
旁边周心怡和钱泳的表情像是吃到了大瓜。
“什么?贺总?”
“哪个贺总?”
唐甜也表情震惊,“这位是奇风科技的贺总,也是我们之前的项目投资人,贺氏的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