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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成熟时》青春校园小说_百川归位

    第41章


    夏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倏然瞪大眼不可思议地朝沙发上的人看过去。


    “你说什么?”


    贺羡两腿交叠,两手交叉,不以为然地重复。


    “我说, 我要你搬到我房间来,反正你也看到了,屋子很大,房间很多, 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


    叫自己搬上来保护他的安全?


    夏轻一个紧张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说实话, 夏轻并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回到南城, 他们还会相遇。


    甚至还巧合的叫他成了自己的投资人。


    这些能够多出来相处的时光本身就是偷来的。


    如果再越界,夏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线还能不能守得住。


    绝对不可以 。


    在一个饥肠辘辘的人面前放下一块肉饼, 然后告诉她她的任务是保护这块肉饼。


    这本身就是一场挑战。


    夏轻不允许自己踏入这场挑战。


    她也不断提醒自己周林月的存在。


    “贺总,我想这样并不合适。”


    贺羡似乎早就料到, 不甚在意地笑了声。


    “没有做好安保工作是你们的失职,夏主编拿什么跟我说合不合适?”


    夏轻心里闷着口气, 她按下情绪换了个说法。


    “我可以安排专门的安保人员住上来。”


    贺羡皱眉,果断拒绝,“我不喜欢陌生人出现在我私人的空间里。”


    “况且, 贵方邀请的女嘉宾三番四次打扰甲方投资人, 贵方是真的准备敷衍了事?”


    一身的火气就这样突然被浇了冷水一样骤然褪去。


    从工作层面上来说,贺羡说得没错。


    无论是不是华莱硬塞,从贺氏的角度来说, 吴语桐都是乙方这边既定的嘉宾。


    屡次三番骚扰投资人, 甚至私下取得贺羡私人的联系方式, 跳过尚助理直接联系。


    哪怕作为这档节目的总负责的夏轻,也不能这么做。


    职场有职场的规矩。


    所以盛怒下的甲方提出什么要求,都是合理的。


    夏轻叹了口气,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工作的失职,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追责深蓝的工作人员,也为您安排了全新的安保,如果您还不满意,我可以安排男性工作人员上来陪同负责您的人身安全和……名誉。”


    她确定的,“总之我不行。”


    贺羡撩起眼皮。


    面前的小姑娘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出“总之我不行”这几个字来。


    他尝试理性分析她的想法。


    “尚助理也住在这儿,所以你我并不是单独相处,夏主编不用担心。”


    “不是因为这个!”夏轻忽然提高音量,情绪激动。


    贺羡一瞬间拧住眉,放下腿烦躁一般再解开一颗衬衫的纽扣。


    他觉得整个空气都很闷,很窒息。


    “那是因为什么?”


    夏轻彻底失去最后的体面,她愤怒地低吼一声。


    “贺羡!既然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就应该和别的女生保持距离你懂吗?”


    贺羡扯衣服的手一顿,衬衫被他的小臂压得皱成一团。


    “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夏轻别过脸不看他,“不是女朋友也是联姻对象,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总之林月学姐是个非常好的女生,你绝对不能对不起她!”


    “林月学姐?”贺羡差点跟不上她的思维,高考数学满分答卷的人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落地窗外缤纷的灯影投掷进来,灰色窗帘上浮动的光影像慢放影片。


    贺羡伸手拧开沙发边上的半弧形的落地灯。


    酒店客厅里开着的一直是暖色调的声控灯,强烈的光线骤亮,夏轻被刺得一时不能适应,闭了闭眼。


    适应了一会儿她才睁开,不解地看向贺羡。


    贺羡脸上之前惫懒的,淡然的表情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隐忍的怒意。


    长时间关注一个人,你会自动检测出他每一个眼神的变化。


    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眸里像是隐藏着一汪即将卷起狂风浪潮的海。 ‘


    海面是平静的,但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涌起,深不见底的黑,浓墨似的裹挟着人的眼球。


    风雨欲来的感觉。


    “你从什么时候这样开始认为的?”


    夏轻不想跟他因为这个问题多做纠缠。


    “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贺羡自嘲似的勾唇反问,“你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夏轻实在不想听他和周林月的恋爱日记。


    她承认,她是个自私又善妒的人 。


    即使是那么美好的周林月,即使她知道周林月和贺羡才是真正意义上从年少走到现在的感情。


    但一想到一中门口,他们亲昵的称呼,他们相视而笑的场景,夏轻还是觉得咬了一整颗生葡萄的感觉,又酸又涩。


    这样的酸涩感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弱化,反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折磨着夏轻。


    想到会难受,不想会怀念。


    暗恋是无解的命题。


    暗恋者不是被选择的那个,也不是做选择的那个。


    是这种无关。


    才更致命。


    你的世界,早就与我无关了。


    哪怕只是吃醋,都是无名分,又莫名其妙的。


    “有没有意义都不重要了,总之您的诉求我会和秦主编再沟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夏轻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大步离开。


    贺羡重新仰靠在沙发上,喉结的棘突处重重滚了下。


    他垂眼盯着那姑娘怒气冲冲的背影,脚步声乱七八糟地响起,玄关处的声控灯亮了又暗。


    接着是关门声。


    咚——


    很用力。


    门缝里最后是蓝色衬衫裙的一角。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桂花味。


    她还是喜欢这个味道,甚至香水沐浴露都会用这种味道,每次靠近都能闻到。


    其实仔细闻也能闻到丝丝缕缕的橘子味。


    她总偷喝橘子汽水,如果不看着她,她甚至会报复性喝,完全不管自己牙齿疼不疼。


    贺羡一把用力,粗爆地彻底扯开束缚着自己的衬衫。


    纽扣因为蛮力而爆开,有几颗呱呱落到地上,滚到沙发角落里。


    茶几上还有她刚喝了一口就放下的矿泉水。


    水瓶盖没有拧上,小姑娘很喜欢在紧张或者有小情绪的时候不断地搓磨瓶盖。


    瓶口处残留着些许口红。


    她还学会了化妆。


    很淡,也很勾人。


    鬼使神差地伸手捞起那瓶矿泉水。


    因为前倾的动作,衬衫完全散开,大片冷白肌肤暴露在空气里,流畅的肌理顺着胸膛的起伏一路往下。


    腹部块垒分明,腰窝内收,劲窄的腰身也跟着缓缓地颤动,最后隐入到西装裤的裤腰里。


    将杯口旋转,沿着口红印灌了自己一口。


    舌尖上有属于小姑娘口红的香气。


    周。身,燥,意难挡,岩浆一样的灼烧感将人吞噬。


    理智一寸寸被瓦解。


    哒啦——


    有皮带卡扣滑开的声音。


    贺羡半仰着头,逐渐加重呼吸。


    他喃喃。


    “所以不用问我,就可以误会我,不告而别地离开我。”


    “夏轻,你居然还敢回来。”


    “我整整等了五年。”


    近乎自虐般他狠狠弄了一。记?。


    空气越来越黏稠。


    贺羡嗓音沙哑,又含着浓重的化不开的鱼。


    “这也是惩罚。”


    ……


    ——


    一直到回到房间,夏轻的怒气还没散。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刚好收到许黛宁的消息。


    许黛宁【轻轻我杀青啦!离你超近!过两天你生日我来你组里?】


    夏轻擦了擦头发,水还在滴,为了赶紧回复信息,所以赶紧用毛巾包了一下。


    手指还有水渍,打字起来有些不方便。


    【可以啊!我都好久没见你了,当天行程不忙,我把我酒店房间号发给你然后房卡留在前台,你跟我住吗?】


    许黛宁发了个当然的表情包过来。


    夏轻笑笑正要回复,对方急性子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轻轻你想要什么礼物?”


    夏轻拒绝,“你不要再给我买礼物了!每次都很贵,你高中送我的平板我到现在都没舍得报废!”


    许黛宁大惊小怪,“那都多旧的款了,赶紧淘汰,老娘有点小钱,给我闺蜜买新的,买贵的!”


    夏轻依旧拒绝,“不要,还有那个小猫手链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小东西。”


    那天也是巧了,夏轻平常不大舍得戴这个项链,自从上次帮贺羡找完红绳以后,突然觉得手腕上空空的,就戴了起来。


    本来都是藏在衣服底下,谁知道还是被唐甜一眼看到。


    她当时很惊讶,甚至算得上吃惊。


    “哇塞夏主编,原来你是隐藏的富二代!”


    “嗯?”夏轻不明所以。


    唐甜指了指她的手链,“法国小众高奢设计师eric的品牌,我还是之前跑新闻偶然去过一次珠宝展才知道这个品牌的。”


    她伸出两根手指,“这种猫猫系列的,最低价这个数。”


    夏轻已经没,“二十万?”


    唐甜摇摇头,‘再加一个零。’


    夏轻一愣,但还是解释,“不是我买的,以前好朋友送的。”


    想到这儿,夏轻正要说许黛宁几句,许黛宁却突然疑惑道:“什么手链?”


    “我什么时候送过你手链了?”


    夏轻彻底懵住。


    “就高二艺术节,我生日的时候,你忘了吗?还是你让……”


    她顿了顿,“你让贺羡给我带的。”


    许黛宁也跟着发懵,“我没有啊。”


    “再说贺羡那人,怎么可能劳烦他老人家帮我送东西。”


    夏轻呼吸一滞,。


    “手链不是你送的?”


    第42章


    电话那头许黛宁似乎翻了身, 窸窸窣窣的声音伴着电流声传来。


    “不是啊,是什么样的手链?”


    夏轻彻底僵住。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脑海里划过。


    针织睡衣覆盖着的小臂隐隐发烫,银色手链像烧红的碳, 有灼烧感一路从手腕延伸到肩膀然后直通心脏最松软的地方。


    不是许黛宁送的?


    那贺羡为什么要说许黛宁送的?


    还是说。


    其实就是他送的?


    可——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高二就送这样一条价值不菲的手链?


    那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在那时候的贺羡心里,她其实还是有一点特殊的位置?


    “总之我没送手链,应该是贺羡自己送的吧?”


    这边半天没有动静,许黛宁等不及自己下了定论。


    “不过他怎么会送你手链?”许黛宁砸砸嘴, 语气疑惑, “他也不是这么古道热肠的人吧?可能是因为你过生日?”


    可能是因为她过生日?


    夏轻不敢再往下想了。


    喜欢一个人是在墙角觊觎一枝攀墙的花, 只要有人借梯子,墙下的人就会忍不住往上爬。


    “或许吧。”


    心里灌了一整口汽水, 绵密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着,夏轻心里酸胀一片。


    克制是爱人最大的难题。


    要克制自己不去多想。


    要拼命警告自己不是特殊的那个。


    许黛宁话题又起。


    “不过倒不是说贺羡着人不好, 他也不是天生这样和人不亲近的。”


    “我记得小时候去他家,我和沈见永远都能收到他精心准备的零食, 他爸妈忙,贺从哥又总在他爷爷那边补课,他很孤独, 也很期待别人来找他玩儿。”


    “但是自从……”


    话说到一半, 突然戛然而止,但夏轻却因为窥见到真实的贺羡的一角而感觉到隐秘的喜悦和期待。


    甚至因为这句但是的转折,知道是不好的转折, 而莫名替贺羡提心。


    “怎么了?”夏轻很少会这样主动打听什么。


    许黛宁叹了口气, 她也没把夏轻当外人。


    “这事情知道的人很少, 当年贺氏也花了很多钱公关,加上贺氏的地位确实也没人敢再提起。”


    许黛宁铺垫了很多,夏轻的心提到最高处。


    许黛宁忽然问, “你觉得贺羡幸福吗?”


    这个问题真的把夏轻问住了。


    “应该幸福的吧。”


    “也是,出身世家,有颜性子又野,智商还这么高,爽文人生了属于,但是他是不被祝福生下的孩子。”


    许黛宁很懂停顿,夏轻的心一下被揪起来。


    “怎么会这样说?”


    “贺羡妈妈还没怀贺羡的时候,有人因为嫉恨贺家势大,在贺家举办的晚宴上把贺羡妈妈下药带走了,虽然我姨父带人及时把人救了回来,但还是有很多风言风语穿出来,说贺羡妈妈被人下了毁清白的要。”


    许黛宁越说越气愤,“其实根本就没有!下得是迷药,只是为了敲诈贺氏,后来人也被抓了!外面这些人就爱给女人造黄谣!”


    她接着说:“后来就有了贺羡,一开始贺家上下还都挺高兴的,不知道哪来的谣言传到贺爷爷耳朵里,说贺羡是野种,那时候贺爷爷年纪已经大了,轻易就被有心人带了节奏,对贺羡非常不喜欢,甚至不允许他回老宅。”


    “贺老爷子掌管诺大贺氏,姨父姨妈敢怒不敢言,也只能任由老宅那边对贺羡冷言冷语,直到后面有绑匪同时绑架了贺从哥和贺羡,贺老爷子竟然直接了当放弃贺羡保贺从哥,那时候,贺羡才六岁啊,要不是贺从哥回去救了贺羡,贺羡就死在大火里了,贺从哥还为此落下残疾,可想而知老爷子对贺羡得恨到什么地步,可以说贺羡就是在这种没有人爱他的环境里长大的。”


    夏轻听完久久没办法平复心情。


    那样好的贺羡,竟然也不被爱吗?


    许黛宁说着说着都含了哭腔,“他爸妈忙,老宅又不让他进门,家里保姆还欺负他,小时候还是我爸妈看不下去接到家里来住到上学。”


    “可不可笑?堂堂贺家二少,居然没地方住。”


    夏轻的心像被无数蚂蚁啃噬,但又同时觉得无力。


    “贺羡他,也过的这么难吗?”


    她用了也字,但许黛宁没有发现。


    “是啊,所以自那以后,他很少有玩得来的朋友,不夸张地说,其实我和沈见是和强盗一样强行闯进他的生活里,不然我都不知道他要过成什么生人勿近的样子。”


    “表面拽炸天,实际上是个可怜虫!”


    夏轻盯着自己的手腕上的手链发蒙。


    许黛宁最后还喃喃了一句。


    “所以他居然主动给你送礼物,还挺令我吃惊的,他都没给我送过,每次都让沈见代劳!”


    挂了电话以后,夏轻的心跳砰砰作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去多想。


    可千丝万缕的情绪堆积到一起,最后还是会变成同一个问题。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不是他也有,一点点的可能。


    在当时,是喜欢自己的。


    ——


    五月底三十日那天,《民生在选》第一期节目顺利播出并取得空前绝后的热度。


    多条关键词占据热搜,高居不下。


    第二期节目的预约热度突破千万,其中以吴语桐和索利命名的“同理”cp 获得大众的一众支持。


    众人就“同理”cp在节目里暗戳戳撒糖的行为嗑生嗑死,两人的cp超话屡屡突破爆点。


    相应的,节目里第一期胜出的来自华大传媒学院毕业的民选主持人应雪也一夜爆红。


    民生新闻随着节目的热度回到大众眼前。


    更有视频剪辑博主将往日的民生新闻切片二创加工,放在短视频平台上,获得百万点赞。


    连带着南城电视台多台新闻节目收视率都稳步上涨,南城晚报和公众号的订阅率都跟着大幅度增加。


    整个节目组士气大涨。


    夏轻也终于放下连日以来悬着的心。


    传统固化的传媒思维已经步入死局。


    重新开局很难,但既然已经坐上牌桌,就绝对不能对重新洗牌胆怯。


    用新思维代替旧思维,用娱乐流量带动严肃新闻。


    这一步,走的险,但也好在算走出来了。


    秦导听秦琴说了一嘴夏轻生日的事,立马安排了组里的工作人员定了蛋糕。


    夏轻从酒店被电话叫去录制现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搭建的室内录制间里一片漆黑,窗外还没完全消散的残阳猩红一片。


    夏轻推门往里走。


    “秦导?”


    “甜甜?”


    房门咚的一声关上,夏轻吓了一跳。


    正要再开口叫人,大灯陡然一亮。


    屋子里一众人都冒了出来,许久不见的许黛宁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推着猫咪手绘的生日蛋糕从里面走出来。


    夏轻瞪大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吴语桐侧身点上蜡烛。


    一堆人开始唱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


    最后一句许黛宁没唱,她眨着一双狐狸眼拥上来。


    “现在到我们轻宝许愿的时间啦!”


    红色高跟鞋底一闪,她将蛋糕车再推进一些,“轻轻,许愿!”


    巨大的幸福砸懵夏轻。


    她这段时间忧心数据,工作内容交叉重叠,根本忘记了生日。


    许黛宁要来她知道,但按照说好的,她应该会在九十点钟直接去夏轻下榻的酒店。


    而不是突然出现在这儿,跟这么多人一起给她一个这样的惊喜。


    唐甜也凑上来,“轻姐快!许愿啊!”


    夏轻不可控制地四周看了看。


    有些失落。


    上次他问了她生日的事。


    她还以为……


    果然是自己在异想天开。


    被一群人催着闭眼。


    夏轻默默双手合十。


    “上帝啊,我前二十三年人生从来没有许过愿望,如果你真的在听,那我请求你,结束我这场漫长又折磨的暗恋吧。”


    睁开眼,大灯晃了晃。


    周围人都在祝福。


    “夏主编生日快乐!”


    “应该叫夏制片!”


    “哎呀都一样,年年有今日!”


    秦导大叫,“你们砸蛋糕别砸到我的机器!”


    ……


    许黛宁变魔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她使眼色,“快!打开!”


    夏轻闻言照做。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泛着银光的耳钉。


    耳钉顶部做成玫瑰的形状。


    很漂亮,夏轻一喜,“这是……”


    许黛宁弯腰将卷发撸起,让她看自己的耳朵,“看!我设计的,我们两一样!”


    夏轻眼窝一热,吸了吸鼻子压抑情绪。


    “黛宁,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许黛宁叹了口气。


    “上一次给你过生日,好像是高二了,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夏轻一征。


    是啊,过去好久了。


    好像那一天,她也是这样被很多人祝福。


    有一个人在艺术节的舞台上为她敲架子鼓。


    性感得要命。


    明明过去了很久,却好像近在眼前。


    大概是因为被人时时拿出来回味。


    秦琴远在市区还叫人订了束风信子,又安排了餐食。


    剧组的气氛达到高潮。


    唐甜接了个电话就开始东张西望。


    夏轻问她:“怎么了?”


    唐甜撅嘴,“还不是这帮男的,全都不知道躲哪儿玩儿去了,快送说订的酒到了,这一帮女明星,我叫谁去搬?”


    夏轻笑笑,拍了拍她,“没事,我去。”


    唐甜撸起袖子,“那我再叫两个工作人员一起。”


    夏轻摆摆手,“不用。”


    “你一个人啊?”唐甜一惊。


    “嗯 。”


    说完夏轻就往楼下走。


    外面已经彻底黑下去。


    快送的整箱酒就放在楼底下。


    夏轻将衬衫袖往上撸起,牛仔裤弯成s型的形状,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她轻而易举地抬起箱子,气都不喘地往楼上走。


    刚走到楼梯处,楼梯上方出现几个人影。


    许黛宁语气不高兴,“那我们家轻轻力气大就该你们的啊!都给我去帮忙!平常奖没拿多少,女明星的架子倒是不少!”


    一帮子女明星碍于许家的威力不敢多说话,纷纷提着裙子往下跑。


    “夏制片还有几箱?”


    夏轻无奈地笑笑,“四五箱,你们小心一点。”


    许黛宁走下来帮她搭手。


    夏轻:“不用的,黛宁,你知道的,我力气很大。”


    许黛宁不高兴地撇撇嘴,一副不讲道理的样子,“那我管你呢,我就要帮。”


    夏轻拿她没辙。走到一半,手机又突然响起来。


    唐甜连忙过来搭手,那箱酒立刻被转移到唐甜和许黛宁手上。


    夏轻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奇怪地皱眉。


    尚助理?


    他怎么会这时候打电话给她?


    滑动接通,尚助理语气着急。


    “夏主编?你在节目组吗?”


    夏轻回他,“我在,怎么了?”


    尚助理似乎松了口气,“今晚贺总参加酒局谈一个很重要的投资,可能喝多了,我以为他回半山公馆这边,所以提前在这儿等着,没想到司机把人送去深蓝酒店了,现在我赶不及,麻烦您去房间照顾一下,我已经和楼下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了,您直接上去就行。”


    夏轻眉拧得更紧。


    贺羡喝醉了?


    还跑到这边来了?


    但是她去会不会不合适?


    孤男寡女的。


    不过许黛宁在这儿,她们毕竟是亲戚,也熟悉一些。


    想到这儿,夏轻正要开口,没想到对方直接猜中了她的心思,率先绝了她的念想。


    “许小姐身边跟着的狗仔比较多,贺总的身份不大方便被拍到放进娱乐八卦里,麻烦您了,夏主编。”


    夏轻没辙,咬了咬唇看了楼上一眼只好应下。


    “好吧,我知道了。”


    “谢谢您。”


    电话挂断,夏轻没再上来楼,给许黛宁发了条信息。


    【黛宁,我有点事,你玩过直接回我房间,我晚些就回来。】


    第43章


    许黛宁应该是玩得入迷没有听见手机, 没等到她回信息,夏轻只好先找前台拿了电梯卡上楼。


    顶楼走廊冷气很足,隐隐有盛夏已经来临的错觉。


    小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 发出沉闷的咚响。


    高级酒店的调性,为了显得有情调,整个走廊里都没开太亮的灯,吊顶暖黄的壁灯和两边淡绿色的应急灯交错, 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晰。


    夏轻将手机放在牛仔裤后兜里, 伸手按了门铃。


    门铃声突兀地在走道里响起, 有几分渗人。


    夏轻四周看了看,见久久没有回应, 于是有些着急地伸手推门。


    大门随着她轻推的力道倏地打开,夏轻愣了愣。


    门都没关?


    醉成这个地步?


    到底是喝了多少!


    夏轻脸色凝重地走进去, 身后大门咔哒一声自动合上。


    她下意识回望一眼,准备继续往前。


    玄关处的柜门开着, 一双男士黑色高定皮鞋不大规整随意地丢在一旁,四仰八叉。


    鞋柜里有拆封过的拖鞋。


    鞋码很大,但夏轻还是乖巧地脱鞋换鞋。


    前几次都是在客厅或者书房止步, 主人也没有指示, 换鞋就算了。


    这次既然看见了,还是换一下礼貌一些,也给金主爸爸一个好印象。


    脚步声穿过客厅, 又越过长廊。


    整个客厅里窗帘拉开, 大片冷月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地毯上亮了一块,月光渲染着毯上繁复厚重的花纹。


    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在背后一盏盏暗下。


    夏轻有些难办。


    这屋子实在太大了, 贺羡住哪一间?


    还是说他喝醉了,随便找一间房间躺下了?


    喝醉酒的人,就这样一个人躺这么久,会不会有问题啊?


    夏轻忽然开始有些担忧。


    脚下步伐加快,眼珠滴溜溜地到处搜寻。


    终于在书房隔壁的房间缝隙里看到了些许亮光。


    门没关严,微微敞开一角,冷光泄出来一隅,像月亮偷进了房间。


    夏轻提步走过去,抬手曲指在门上敲了敲。


    “贺总?”


    房间内很安静,隔着门,夏轻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她又敲了敲。


    “贺总?你在吗?”


    依然是沉默回应。


    夏轻担心他有事,索性直接推开门。


    房门骤然打开,里面的光景直击眼球。


    吊顶的壁灯开着,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轰鸣声,空气里是薄荷混合酒精的气味。


    浓烈但不难闻。


    房间很大,只有黑白两个色调。


    里面家具不多,只有一张大床,床被掀开一角,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被子上,床后的落地窗上透着外面斑驳的灯影。


    贺羡坐在床前,仰靠着床边,一腿屈起,一腿随意地抻开,黑色西装裤包裹着笔挺有力的腿部肌肉线条。


    上身的白色衬衫被扯开,领带歪斜在修长白皙的脖颈处,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光影下,纤细突起的喉结滚了滚。


    自上而下的光影将男人的五官衬得更加优越,鼻骨高挺,眉眼凌厉,微红的薄唇紧抿着。


    他半闭着眼,像睡着的狐狸精。


    昏暗的环境给他整个人添了些难以言喻的颓废感。


    又性感,又蛊惑。


    夏轻当即心跳漏了一拍。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情绪这么外泄,又如此撩人的贺羡。


    不得不说,上帝真的偏爱美人。


    顶级的相貌配上这宽肩窄腰,再加上几分矜贵慵懒的气质。


    夏轻不争气地在心里谴责自己。


    怎么这么没出息。


    还是轻易被他拨动心弦。


    放轻步子朝他走过去,他敞开的衣领下春光更加明显,几乎完全攫取住夏轻的目光。


    薄肌,窄腰,冷白皮,在光影下细微颤动的浓密漆黑的睫,以及酒后微红的喉结,连带那颗褐色小痣都被染红。


    夏轻呼吸一滞。


    不是。


    贺羡这也太犯规了吧。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注意力有些不可控制地冒犯,夏轻慌乱地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空调冷风打在身上开始不起作用,周身缠绕着盛夏永不消散的热浪。


    滚烫,发热,涨红。


    耳垂快要滴血,脸颊两侧也在升温。


    夏轻整个神经都被那股浓烈的薄荷和酒精味包裹着。


    她蹲在贺羡身边,将自己的视野焦点尽量集中在他的鼻子上。


    不看他的眼,也不看他的身体。


    小偷不看珠宝,就没有犯罪的机会。


    “贺总?”夏轻细白的脚踝与他屈起腿的那只脚踝无限贴近。


    心跳铮鸣。


    夏轻感觉自己像块磁铁,在被吸铁石摆弄。


    或近或远,欲拒还迎。


    都是他的磁场在决定。


    贺羡没有反应,依旧闭着眼,保持平稳的呼吸。


    夏轻心念一动。


    难道已经睡着了?


    中央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


    他的衣服又……没有好好穿。


    这样明天会不会感冒?


    夏轻想着想着有些着急,黑亮的眸上移,紧盯他闭着的眼。


    “贺总?”


    她伸手小心地,试探性地推了推贺羡的小臂。


    力道很小,她只敢一触即离。


    但手心里还残留着紧实的触感。


    明明这么瘦,怎么会……摸起来这么有力量?


    夏轻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赶忙甩了甩脑袋又去轻轻推他。


    “贺羡?你睡着了吗?”


    还是没有反应。


    夏轻急了,再推一次他的小臂。


    “贺……”


    话没说完,指尖处的小臂忽然抬起以极大的力道猛地一把攥紧夏轻的手腕。


    夏轻被吓到,忍不住轻呼一声。


    “啊!贺羡!”


    过于悬殊的力量差距,加上夏轻根本没有准备,一下就被这股力拽得一个踉跄往前倒去。


    夏轻猛地瞪大眼,躲避不及栽进贺羡的怀里。


    因为身高的差距,夏轻眼看着自己唇线擦过那人的喉结,正落在那颗褐色小痣处。


    气氛在一瞬间被烧热。


    一种诡异的燥热感将两人包裹得紧紧的。


    夏轻像被烫了唇,情不自禁微微张唇。


    惯性的二次相撞,叫她的牙齿再次磕向那颗痣。


    并没有很重,但半搂着她的人还是重重地闷哼一声。


    夏轻正要慌不择路地挣扎起身,那人加重力道,反剪着她的手腕一把带到自己劲瘦的腰窝后。


    皮带硌手,指腹被开水烫了似的蜷缩。


    贺羡的声音哑到极致,还带着些许笑意。


    “别叫了。”


    “魂都要没了。”


    夏轻从头到脚,连带着脖颈和肩膀都开始升温。


    她以一个完全被强制拥抱的姿势,在贺羡怀里一瞬间爆红,烫熟。


    “贺羡!”


    这次是带着些恼火的嗔怒。


    贺羡轻而易举地钳制住她试图挣开的手。


    真是傻姑娘,竟然误以为自己力气大就可以反抗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他哼笑一声,眼皮都未掀开,低低地应。


    “嗯,在呢 。”


    夏轻感觉自己像颗被煎熟然后端上桌的鸡蛋。


    她继续挣扎,“你放开我!你到底有没有喝醉!”


    贺羡一下松开手,撩起眼皮垂眸饶有兴味地看着小姑娘慌张地从自己身上爬起来。


    为了借力,她甚至一手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的手很白,很细。


    几次观察,指腹处的薄茧依旧还在,再加上女生天生柔软的掌心。


    一柔一硬得透过薄薄的西装裤裤料毫不收力地按下去。


    只有一秒的时间,贺羡还是无奈地顺着目光往下看了看。


    夏轻下意识跟着他往下看。


    这一眼,血压飙升,头皮发麻,头脑几乎停止思考,狂风暴雨般的情绪将她掀翻。


    贺羡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语气颇为无赖。


    “夏主编,你知道的,我刚睡醒。”


    夏轻起身就要逃,脚腕却被人眼疾手快地攥住。


    她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愤怒地看下去。


    贺羡吊儿郎当,姿势都没变,语气却盛气凌人的。


    “蹲回来。”


    “我还醉着呢,夏主编。”


    夏轻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你没醉!你骗人!我要走了!”


    正要挣扎,脚腕被那股力道一带。


    夏轻顺势倒了下去。


    “啊!”


    想象中的痛感没落下,后背铬上硬物。


    夏轻这次整个人都栽进贺羡的怀里。


    是更为沉重的闷哼声。


    夏轻几乎不敢想象自己和他在做什么。


    “别动。”


    又沉又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贺羡单手握着她的脚踝,然后从裤袋里摸出个盒子。


    盒子打开,贺羡声线放柔。


    “只是给你送个礼物,我真的喝了不少,夏主编,给个面子?”


    夏轻就真的就不敢再动了。


    因为她不知道她的动作会不会引起他更为夸张的变化。


    冰凉的脚链带在脚踝处,长度刚刚好。


    贺羡低垂着睫盯着那条银色脚链看了会儿,忽然问道:“手链呢?带了吗?”


    夏轻失去思考能力,“嗯,带了。”


    贺羡勾唇,“是一对。”


    夏轻后知后觉地去看。


    脚踝上的小猫脚链银光一闪。


    和手链上那个配饰一模一样。


    竟然真的是他送的?


    为什么?


    现在这样越界又是为什么?


    贺羡漫不经心,难得话多,“知道手链是谁送的了?”


    “嗯。”夏轻胡乱点头。


    点头幅度过大,贺羡难捱地“嘶”了一声。


    “别乱动,让我缓一会儿。”


    夏轻果然僵直,不敢乱动,电流的酥麻感从脚底一路往上蔓延。


    “怎……怎么……怎么缓?”


    贺羡笑出声,整个胸腔都在震荡。


    “小结巴。”


    夏轻嘴一撇就要反驳,却被他抢了先。


    “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


    “比如手链你喜欢吗?”


    夏轻黛点头,“喜欢。”


    “脚链呢?”


    夏轻点头又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贺羡抬眸,漆黑的眼温柔地凝望怀里缩着脖子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的姑娘。


    夏轻声音小小的,听的贺羡心里泛起痒意。


    “我不能接受你的礼物。”


    第44章


    夏轻试图去摘脚踝上挂着的小猫链子。


    却被人连带手背和脚链一起按住。


    那人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搓磨着夏轻手背上的皮肤。


    夏轻垂眼去看。


    覆盖在手背上的手修长又骨节分明, 手背上的淡青色脉络凸起,看的人内心小鹿乱撞。


    夏轻觉得自己的那块皮肤都被搓磨得划过电流似的,酥麻泛痒。


    这样轻微抚触的力道更像是在心间来回。


    贺羡的声音很沉, 也很有耐心。


    “不想要,但是很喜欢,你不想说原因的话那让我来猜一猜。”


    夏轻眼神聚成一个焦点,落在身侧的地毯上。


    空调失去作用, 周边的气温上升。


    贺羡试图去猜测夏轻的想法。


    “你觉得我们这样很暧昧很越界吗?”


    夏轻不敢动弹, 轻轻“嗯”了一声。


    贺羡松开按住她脚腕的手, 大手放在她的后腰,但没直接放上去, 隔着很近的一段距离,只作护着她不掉下去的姿势。


    他咬字更沙哑, 含着特别的情绪。


    “那你是因为我有女朋友所以才觉得这样不好的是吗?”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夏轻鼻尖酸了酸。


    她将脸再别过去一点, 怎么都不肯看贺羡。


    看她闹脾气一样的小动作,贺羡勾唇,不免觉得好笑。


    “你不回答, 我就当你默认了。”


    夏轻不说话, 做实默认的意思。


    贺羡继续审判式提问。


    “所以你觉得我和周林月是一对?”


    夏轻咬着唇,眼窝没来由的一阵潮湿。


    她拼命睁眼,怕只要眨眼眼泪就会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声音闷闷的, “本来就是。”


    贺羡屈一点腿, 让小姑娘坐得更高一些, 所以他靠在床边的角度可以把她所有的样子尽收眼底。


    工作的环境里,她会穿各种颜色的衬衫,尤其喜欢白色和淡蓝色。


    丝绒质地的衬衫将她衬托得有几分特别的韵味, 再配上抓夹,将一头乌发随手盘起,小巧圆润的耳骨边垂着几缕不听话垂落下的发丝,在这样幽暗的环境里,更显慵懒。


    大概是强迫她坐在自己腿上的关系,她耳垂和颊边都泛着红晕,红扑扑的,像汁水很足的水蜜桃。


    即使过了很久,她把自己装成很成熟的大人,上次竟然还听到她身边的实习助理叫她轻姐。


    但其实,夏轻还是一逗就会脸红,心里守旧得要死的小古板。


    贺羡低眼,盯着她紧抿的,透着淡粉色的唇。


    他命令,“夏轻,转过来。”


    又一次听到这声夏轻。


    连名带姓。


    夏轻几乎是下意识转过头错愕地去看他。


    漆黑的眸对上那双琥珀色又饱含浓欲的眼。


    贺羡的眼神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盯着夏轻的唇,目光露骨。


    看着这双暗潮汹涌的眼,夏轻竟然当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贺羡他是不是……想亲自己?


    夏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最后残存的理智让她往后退了退。


    “你……”


    贺羡依旧不收敛,呼吸沉下去。


    “现在,质问我。”


    夏轻懵住。


    “什么?”


    贺羡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问我,和周林月是什么关系。”


    夏轻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强行抱着自己谈和别的女人关系,是不是不太正确?


    她突然犟起来,就是不开口。


    贺羡的手穿过最后一节距离,直接轻轻拍在她的腰上。


    是一次对她不听话的小惩罚。


    夏轻好像被电击了,脖子以最快速度红透。


    她又羞又涩,“贺羡你!”


    贺羡抬眼,目光幽深。


    “问。”


    警告的眼神。


    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夏轻毫不怀疑自己还要接受第二次这样羞死人的惩罚。


    她敢怒不敢言,涨红着脸,声如蚊蝇。


    “那你……你和林月学姐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贺羡一秒都没做考虑。


    夏轻愣了愣,睫毛扑闪,似乎有些讶异。


    贺羡显然还要继续这个游戏,“继续问。”


    因为刚刚不可描述的小惩罚,夏轻开始有些草木皆兵。


    她一秒也不敢耽误地给出回应,“问……还问什么?”


    贺羡看她一副紧张的要死的样子,眼尾扬起,眉心松开。


    “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夏轻不敢不听话。


    “你有没有女朋友。”


    贺羡心情很好,周身的酒味也散了大半。


    他看着身上的人,语气坚定,“我没有女朋友。”


    夏轻脑袋有一瞬间的眩晕。


    周林月不是他女朋友?


    他也没有女朋友?


    那联姻是家里安排的?


    小姑娘藏不住事,脸上一会儿怀疑一会忧愁一会儿又犯迷糊的表情贺羡一个也没放过。


    他轻啧一声。


    似乎有些不高兴,“怎么就记不住呢?叫你问。”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朦胧的夜晚,加上这些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氛,给了夏轻勇气。


    她竟然真的捏起拳头质问起来,“那你和林月学姐准备什么时候订婚?”


    贺羡先是征愣了一下,然后又好又好笑地反问她。


    “谁告诉你我要和你林月学姐订婚了?”


    “难道不是吗?”夏轻不服气,胆子越来越大。


    贺羡又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腰。


    夏轻又不好意思又恼怒。


    “贺羡!”


    贺羡瞧着她,眉眼里都是纵容和无限的亲昵。


    “胡乱给我扣帽子,撒娇也没用,还是要罚。”


    夏轻两颊鼓起,像河豚。


    “我没有!”


    贺羡嘶了一声。


    “你怎么没有?我什么时候要跟周林月订婚了?”


    夏轻顿时泄气,目光惊讶。


    “那……”


    贺羡仰头单手从后面的西装外套里摸出手机,又快速点了几下,翻出个页面然后将手机递过去给身上的人。


    “这是……”


    “你自己看。”


    夏轻接过来,手机屏幕上是南城头版头条的新闻,文稿来自南城电视台,是秦琴亲自主笔。


    发布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差不多就是夏轻来贺羡房间的时候。


    新闻标题红色加粗,醒目无比。


    【官宣!南城世家贺周两家正式确定联姻,贺家大少和周家千金金童玉女,堪称绝配,据有关人员爆料,明日一早,贺周两企的股价将会迎来飞升!】


    夏轻不可置信地将这新闻来回看了好几次。


    嘴里呢喃着。


    “贺家……大少?”


    她抬眼震惊地看向贺羡,手里举着手机新闻的页面。


    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你……被自己哥哥绿了?”


    贺羡:????


    小姑娘明显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表情。


    “黛宁刚跟我说,你在家里不受宠,公司没你的份,现在连联姻对象都要拱手让给哥哥吗?”


    她越说越激动,还有了哭腔,贺羡完全插不进嘴。


    “你爷爷不爱你,你爸妈也不爱你吗?还有林月姐,她不应该是喜欢你的吗?怎么能轻易接受……”她啜泣一下,“接受家长这种不合理的安排!”


    眼窝肿的能挂鸡蛋,湿润的液体坠在浓密卷翘的睫毛上,泛着光晕。


    贺羡彻底失笑,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眉眼,语气无奈,“谁跟你说的周林月喜欢我?”


    眼泪啪嗒终于落下,滴在贺羡的手背上,温度烫的他皮肤有灼烧感。


    他眨眼,心惊。


    怎么会有人的眼泪比大火扑过来的时候还要烫。


    夏轻明显没注意到他的失神。


    “你说连林月学姐都不喜欢你?”


    贺羡彻底被她的脑回路打败了,只能顺着她。


    “嗯,她不喜欢我,不过,夏主编,你也别造谣了,我也不喜欢她。”


    夏轻越来越震惊,“怎么可能?明明你们高中就……”


    贺羡眯眼,“高中就怎么?”


    兴师问罪的语气,“我明明高中就跟某人说过我没有女朋友吧?”


    夏轻一时心虚。


    难道是她误会了?


    怎么可能?


    她一直都以为……


    很快夏轻就想到了另一件很要命的事。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贺羡给她解释,给她送礼物,还……抱她。


    夏轻觉得自己一下接受的信息太多,快要宕机了。


    贺羡见她一直不说话,突然开始有些紧张,他观察着她的表情,开始说些撩拨夏轻心弦的话。


    “许黛宁确实说得没错,好像所有人都不爱我,你看联姻都不想着我。”


    夏轻又想到许黛宁的那些话。


    贺羡其实很惨的。


    小时候没有人陪他玩,父母忙,爷爷偏爱大哥,连保姆都欺负他。


    贺羡还在加码,表情漫不经心的。


    “你说是不是都没有人愿意喜欢我的?”


    心里突然就抽痛一下,夏轻不知所措地安慰,“没有的,有很多人都喜欢你的!那你那么优秀,又……”


    她偷瞄一眼男人的脸,飞速收回目光,“也很帅。”


    贺羡忽然收敛神色,猛地凑近。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薄荷混合酒精的味道让夏轻不喝也醉。


    她听到贺羡的声音和自己的巨大的心跳声重叠。


    “那你也会喜欢我吗?”


    轰隆——


    有什么撕破黑夜,直直地刺破夏轻的心脏。


    贺羡在问什么?


    他在问自己会不会喜欢他?


    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是不是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


    心脏急跳几下,夏轻瞪着眼,开始结巴。


    “我……我……”


    贺羡观察一下她的神色,忽然做出一副泄气受伤的表情。


    他语气颓丧,“果然,你是骗我的。”


    夏轻急了,第一时间就否认,“不是!我没有!”


    贺羡得逞,表情舒展,他靠回去,喉结滚了滚,欲气十足。


    “真的吗?”


    “真……的。”


    贺羡扯开笑。


    “那你来追我,我就相信。”


    第45章


    偌大房间再次空荡下来, 小姑娘的喘息声,窘迫的挣扎声仿佛还在耳边。


    贺羡依旧维持靠在床尾的姿势,一腿屈起, 一腿大剌剌地前伸。


    小姑娘不重,但她坐在身上,贺羡不敢用力,又不敢不用力。


    用力贴合得太紧, 他自己难受。


    不用力又怕她摔着, 他更难受。


    两相为难之间, 腿就被坐麻了。


    导致自己说完那句,“那你来追我, 我就相信。”以后,小姑娘直接兔子似的推开自己慌乱跑走, 贺羡没有再伸手抓她。


    一是因为今晚给她的威压已经够多。


    二是……他确实腿已经完全麻痹,酥麻感贯穿整个腿部, 他完全动弹不了。


    任凭小姑娘跑出房间,门没关严,房间里的光泄出去, 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光柱。


    白皙脚踝上的小猫脚链随着动作幅度晃动, 银边泛着光晕,叫人口干舌燥。


    内心的恶劣因子不断滋生。


    焦渴,舌热, 喉咙的干涩达到极点, 他只能通过不断吞咽来安抚某种近乎疯狂的欲望。


    脚链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四周静默下来。


    贺羡难捱地移开眼,仿佛这时候酒精才刚刚上头。


    他不喝酒的。


    也不抽烟。


    连沈见都说,这种干什么都累人的苦命生活, 不喝酒不抽烟的都算是神人了。


    就连他都不可控制得在实验屡屡失败后,忍不住抽上一根。


    但贺羡从来不沾。


    不知道为什么。


    贺羡甚至找不到具体原因,总觉得会有人不喜欢。


    但是很可笑的是他贺羡从不缺人喜欢。


    今天是个例外。


    三个小时前,贺羡驱车回了趟老宅。


    今天是贺家和周家商定贺从和周林月订婚日期的晚宴。


    贺羡本不想去的,但又想到什么,还是将原本既定的目的地改了,一路开回了老宅。


    他赶到的时候,周林月正在陪着两家父母下棋,贺从在书房处理公务。


    贺羡推门进去,贺从眼都没抬。


    “听尚志说今天日子好,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


    贺羡靠在门边,西装外套熨贴,他扬眉,“让陈妈做了个蛋糕,回来拿。”


    陈妈手艺好,做西点更是一绝,但贺从了解自家弟弟。


    他并不喜欢吃甜的。


    特地做了蛋糕回来拿?


    贺从停手抬眼。


    老宅他都多久不曾踏进来过了。


    上一次,还是高一那年,老爷子去世,他回来奔丧。


    那天,他一滴眼泪没掉。


    为老爷子穿衣,捧遗像,瞻仰,鞠躬。


    贺羡全程冷漠得像个外人。


    不少来吊唁的宾客都在背后说,贺家二少是个没有心的。


    老爷子临死前,什么都给他了,他竟然哭都不哭一声。


    贺羡无所谓,听着这些言论面无表情地走开。


    贺从从灵堂走出来,砸了酒杯。


    玻璃四溅。


    贺从慢条斯理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手帕擦手,语气淡淡的,“抱歉,手滑。”


    一众人老实地闭了嘴。


    将老爷子送走后,贺羡再也不肯踏进老宅。


    他这个弟弟总是这样。


    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最记仇,最小心眼。


    越是在乎的东西,表现得就越傲娇。


    贺羡很渴望老爷子爱他。


    一直都是。


    贺从想。


    大概那姑娘也是这样的存在。


    所以才会一边埋怨着对方不守承诺,另一边在南城守着那姑娘最珍视的姑姑整整五年。


    外派调动,他从不参与。


    但每周一次,夏琳家门口,一定会出现他的身影。


    甚至在夏琳结婚那天,他还匿名包了份红包。


    贺羡很聪明。


    他知道那姑娘一定会因为谁回来。


    贺羡也很笨。


    他知道,所以一步都不敢离开。


    贺从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到电脑上。


    “那可能要拜托那小姑娘再等等,今天怕是没有这么快结束。”


    贺羡抄兜,猛地站直身体,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平直。


    “贺从,你查她,还是……你们在查她。”


    电脑屏幕上的光亮抖了抖,落在贺从高挺的鼻骨上。


    贺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后靠在椅子上,语气略带威严。


    “贺羡,这不是你该和我说话的态度。”


    贺羡哼笑一声,“怎么?这时候和我来拿兄长的架子了?”


    贺从食指点了点太阳穴,有些疲惫的样子。


    “说吧,今天来,什么条件。”


    贺羡并不意外他能猜透自己的想法,两步走进去,身后两家人笑闹的声音淡了些。


    他单刀直入。


    “我要你立刻公布和周家的婚讯。”


    贺从盯着他看了会儿,一副了然的神情。


    “明天我让人处理。”


    贺羡又往前逼近一步,眼神直接。


    “不是明天,是立刻。”


    贺从这才意识到贺羡的认真程度,他抿唇,微微不悦。


    “阿羡,作为哥哥,我有能力让你自由选择不进贺氏,自立门户,也能护着你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但……”


    他接下去,语气稍微沉了一些。


    “你对她的喜欢要克制一些,不要任性,要有度。”


    贺羡语调也跟着冷下去。


    “哥。”


    他叫他。


    “不是任性,是认命。”


    贺从没说话,盯着贺羡。


    大概过了十几秒后。


    贺羡微微侧身,轻蔑笑了声。


    “还有,哥,我未来嫂子知道你对她的喜欢这么谨慎吗?”


    贺从微愣,撩眼看过去。


    周林月就站在门口,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复往日的生气,是强扯笑容也掩不住的受伤。


    她牵起唇角,“陈妈说吃饭了,让我来叫你们。”


    说完就跑开。


    贺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贺羡转身也要走,步子走到一半停下,“对了,哥,别忘了,今晚,我要看到头版头条。”


    餐厅里两家人刚刚坐定,贺羡走到位置上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抬手,滚动喉结,一饮而尽。


    红酒的酒渍沾在透粉的唇边。


    他勾唇,语气平淡,“抱歉各位,我还有事,你们继续,这杯酒,就当我赔罪了。”


    贺父顿时冷了脸,低吼了一声。


    “贺羡!你在干什么!”


    贺羡理也没理,抬腿出了老宅。


    司机小李早就等在车库,贺羡隔着一段距离将车钥匙抛给他,又飞速脱了西装外套,拽松领带。


    另一手拎着个蛋糕。


    小李接过钥匙小跑过来开车门,又伸手想要接蛋糕。


    “贺总,咱们去哪?”


    贺羡绕开他的手然后拎着蛋糕坐进车里。


    妥帖放好蛋糕后他懒散靠下去,半闭着眼缓解刚刚那杯喝得又急又冲的酒的后劲。


    “京郊影视城。”


    还加了句,“速度要快。”


    小李不敢耽搁,赶紧飞速跨进驾驶座。


    “好。”


    车轮疾驰碾过尘土。


    贺羡口袋里的手机一阵响。


    接起电话。


    尚志的声音传来。


    “贺总,要我带人直接把深蓝酒店您的房间装饰一下吗?还是说您要和剧组的人一起给夏主编庆祝,我现在已经在酒店了。”


    贺羡睁开眼,垂眸,路灯的光影在车内的地毯上以极快速度掠过。


    他懒懒开口。


    “不用,你开车回去吧,这个月奖金加倍,另外,你给夏轻打电话,就说……”


    无声笑了笑,请君入瓮,“说我喝多了,想办法让她过来。”


    尚志顿了顿,接下命令,“好的贺总。”


    贺羡伸手摸了摸一旁的蛋糕盒。


    “再去催催媒体那边,两个小时内,贺从和我嫂子的婚讯,我要……”


    他一字一句,“人,尽,皆,知。”


    ……


    从思绪里抽离。


    贺羡动了动腿,没有之前那么麻了。


    他起身,赤脚走到开放式厨房里。


    冰箱拉开,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


    贺羡凝视里一会儿,撇嘴。


    好可惜,还以为会一起吃这个蛋糕。


    将蛋糕拿出来,拆开,给自己切了一块。


    一口塞进嘴里。


    甜腻的奶油气息瞬间化开,贺羡皱眉,然后又舒展。


    隔着落地窗,窗外的光影落进来。


    贺羡两手撑在流理台边,清瘦的背弓起,衬衫衣领悬空,里面的锁骨连成一条勾人的线。


    因为微微用力,小臂也贲张出肌理的弧度。


    男人微微呢喃。


    “生日快乐。”


    ——


    从顶楼下来,夏轻周身的燥热还没散去。


    她一路小跑回了房间,推开门,许黛宁正在一边吃零食一边看剧。


    看到夏轻回来,许黛宁一个跃起从床上飞奔过来。


    “你终于回来啦!我在等你拆礼物!”


    夏轻脑子里还乱糟糟的,被她推着往前,心不在焉:“什么礼物?”


    许黛宁把衣柜打开,双手一摊,模拟奇怪的音节。


    “登登登!”


    衣柜里是一只巨大橘红色礼盒。


    绕是夏轻对这些奢侈品了解不多,也知道这是以非常昂贵出名的品牌。


    爱马仕。


    听说这个品牌的包配货加上本身的价值抵得上一套房。


    夏轻忙摆手,“黛宁,你不可以送我这个礼物,太贵了!”


    许黛宁强行将里面的盒子打开,小票一撕。


    她也跟着摆摆手,语气造作,“哎呀,退不掉了。”


    “轻轻你这个人不讲理,管天管地还管我送什么礼物?”


    许黛宁还是熟悉的大小姐脾气,“我就送我就送,有本事你打死我。”


    “你……”夏轻彻底语塞,然后小小声,“这太贵了,我还不起。”


    许黛宁叹了口气,语气少见得认真。


    “轻轻,收礼物最珍贵的是在你收到礼物的那一刻的惊喜和快乐,而不是礼物本身,如果在打开柜子的那一刻,你是快乐的,那我送礼才是有意义的,而你只想着价值,和如何回馈我对等的礼物,这本身就是对我送礼物这件事的不尊重,轻轻你很优秀,你该有更高的配得感,我送你高价值的礼物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我确实家庭条件好,这不会造成我的负担,如果让你感觉到负担了,那麻烦你,拜托你,多担待我一些,好吗?”


    夏轻被许黛宁这段话说得心尖一阵酥麻。


    是啊。


    她好笨。


    明明许黛宁从高中的时候就在教她。


    要有配得感。


    要勇敢。


    要懂得拒绝。


    要明媚自信。


    为什么她还是学不会?


    还要伤朋友的心。


    夏轻伸手,拆开包袋。


    乳白色的birkin,色泽鲜亮,她露出惊喜的表情,“黛宁,我很开心,很漂亮,我会背的。”


    许黛宁也高兴,一把拥了过去,“我们轻轻就是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夏轻拍拍她,拖着她的腰。


    “黛宁,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许黛宁退开。


    “什么事?”


    夏轻想了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有个朋友。”


    许黛宁跟着重复,“朋友然后呢?”


    夏轻手忙脚乱地比划。


    “她有个暗恋很久的人,之前因为误会所以跟暗恋的人没有联系,最近……他们又重逢了。”


    许黛宁继续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结果这个暗恋的人跟她主动解释,还做了一些暧昧的行为,还跟她说……”


    “说什么?”


    夏轻心一横,一口气说完,“说让她追他!”


    许黛宁目光震颤,缓了半天,灵性总结。


    “你crush让你追他?谁?”


    第46章


    夏轻抿着唇, 一脸惊慌地看着眼前不断凑近的许黛宁。


    许黛宁俨然刑警上身的模样,誓不问出点什么不罢休。


    “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究竟是哪个狐媚东西把我们家轻轻勾走了!”


    夏轻还在坚持, 眼神躲闪,心虚至极。


    “不是……不是我,是我朋友。”


    许黛宁冷哼一声,“什么朋友?说来我听听?”


    夏轻声音更虚了, “就有……有一个朋友。”


    许黛宁拉开一点距离, 两腿盘起, 直接不管夏轻开始自顾分析。


    “让我想想,你身边也没几个男的。”


    她掰手指, “沈见?”


    说完这个名字自己恶寒一下,‘不可能, 你没那么瞎。’


    “那个班长陈克行?”许黛宁再次否决,“这都多久没见过了, 说不定人都结婚生孩子了。”


    想了想,她嘶了一声,“不会是你那个什么哥哥赵清行吧?”


    夏轻忙打断她, “不是不是, 不是他!”


    许黛宁一时也陷入为难,“不是赵清行,那总不能是贺羡吧, 虽然贺羡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 而且他也确实对你还挺好的, 高中还给你送礼物,带你去他家补课他也同意了,他……但是……”


    但是了几句也没但是出来, 许黛宁瞬间醍醐灌顶,“我靠!不会真是贺羡那小子吧!”


    许黛宁再次逼近过来,夏轻眨了眨眼,心跳擂鼓一般。


    她一句话把许黛宁砸懵在原地。


    “黛宁,你别生气,是贺羡。”


    许黛宁一个弹跳从床上弹起来。


    她手插着腰,嗓门大起来,“我不生气?我凭什么不生气啊?贺羡他凭什么?他不就是长得帅个子高还有钱吗?这样的人,街上一抓……”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顿住,夏轻坐在床尾瞪着大眼睛抬头看许黛宁,等她继续说下去。


    许黛宁低头看她一眼,有些尴尬收了话,“好吧,确实挺极品的,但是……”


    再一个但是后,她又理直气壮起来,“再好看的猪也不能拱我家白菜吧?”


    夏轻嘴巴张了张,很想说一句。


    贺羡……算不上猪吧?


    许黛宁发泄完自己的震惊恼怒惊讶等一些列情绪后重新坐在床上。


    她追问,“贺羡那小子让你追他?”


    夏轻迟钝地点头。


    “你喜欢贺羡?”


    夏轻再次缓慢地点头。


    许黛宁两眼一黑,彻底接受,“什么时候的事?”


    夏轻想了想,漆黑的眸亮了亮。


    “高中?”


    许黛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很多东西一下从记忆里冲破出来。


    原来很多蛛丝马迹都有迹可循。


    “那你高中怎么不说?”


    夏轻,“我以为,我和他连成为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许黛宁有些心疼地看着夏轻,“轻轻!”


    她换了个说法,“那现在呢?你要追他吗?”


    电视机里肥皂剧的背景音还在响着。


    男主对女主说着海誓山盟,夏轻耳朵酥麻一阵。


    过了十几秒她笑着回视许黛宁,重重地点头,“要!不是你说的,我要配得感高一点,他又不是什么画中仙!追就追了呗!”


    许黛宁高兴地差点蹿上房顶,“好轻轻!说的对!”


    “但是,你知道要怎么追人吗?”


    夏轻:……


    ——


    前三期《民生在选》节目录制结束,整个节目组收工返回市区。


    夏轻回南城电视台做工作收尾报告。


    民生部的独立办公室内,秦琴沉默听完夏轻的所有数据体现,手中的笔点了点桌面,然后开口:“这次完成得不错,台长也对你赞许有加,节目告一段落,台里特批给你放一周假,连带着去年未结的奖金和这个月的分红会全部打到你的账户里。”


    没有人在听到奖金两个字后会保持嘴角扁平。


    夏轻笑了笑,“谢谢秦姐,也谢谢台里。”


    正要转身出去,秦琴又叫住她,“还有一件事。”


    夏轻转头,“什么?”


    “后面节目会转给我负责,你不用再跟了。”


    夏轻一愣,“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秦琴笑着摇头,“不是,只是单纯工作变动。”


    夏轻还是不理解,“可是资方那边要求我全程跟组。”


    “这次决定就是贺氏那边通知的。”秦琴安抚,“别想太多,你有其他安排,先好好休息。”


    夏轻内心迷惘地走出办公室。


    贺氏要求她退出节目?


    谁?


    贺羡?


    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不是奖金和休假。


    是赔偿和停职?


    明明才释放了暧昧的信号。


    怎么突然就……


    是她自己会错意了吗?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夏轻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对话框顶上是从一的名字。


    对话内容只有刚加上时夏轻的客套和有意联系。


    除此之外,他们基本没有任何私人交流。


    夏轻不禁又在怀疑。


    那天晚上,在酒店,是真的吗?


    还有那句让她去追他,带着若有似无地邀请,仿佛在允许她踏入他的世界。


    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视线突然扫到脚腕上的小猫脚链,和手腕上的小猫头隔空呼应。


    夏轻心里酸涩一片,有胀胀的情绪快要抑制不住。


    她在对话框敲下一段话。


    克制又带着怒火。


    【贺总觉得我工作有问题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在工作范畴内我都会改正。】


    发完信息将手机砸进沙发缝里,夏轻就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手机在沙发缝里一直响。


    她随手用浴巾包着头发,素着一张脸走过去。


    从沙发缝里掏出手机,电话铃声催命一样。


    夏轻扫了一眼。


    来自贺总。


    果然,资本家要来问罪了!


    夏轻一手插腰,心里想着。


    大不了老娘不干了!


    滑动接通后,夏轻先发制人。


    “贺羡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我客气一下你们还当真了!选题是我订的!方案是我策划的!嘉宾也是我敲定的!现在节目火了,你开始抹杀我的功劳了是吧?不是你让我全程跟组的吗?现在又让我退出去,你到底什么意思?”


    怒火发泄完,夏轻才发现对面一阵沉默。


    她以为电话没接通,狐疑地从耳边拉开看了一眼。


    电话显示通讯中。


    这时扩音器里传来一声闷闷的。


    “骂完了?”


    夏轻忽然有些心虚和懊悔。


    冲动是魔鬼。


    “没……没骂。”


    贺羡哂笑一声。


    “万恶的资本家几个字都快贴我脸上了,还没骂?”


    夏轻反驳得也没什么底气。


    “没……没有,你听错了。”


    贺羡似乎在外面,夏轻这边还能听到车流声。


    “说吧,又给我扣什么帽子了?你一个个说,我一个个解释。”


    夏轻耳热抿唇,脑袋上的浴巾掉下来一角。


    “我才没有。”


    “夏轻。”


    贺羡忽然凛声叫她。


    “拒绝沟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夏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伸手用浴巾搓了一把头发,挺委屈的。


    “为什么让我退出节目组?”


    贺羡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因为你不喜欢做这个。”


    夏轻一愣。


    他……怎么会知道?


    她明明一直都全力以赴的啊。


    “那为什么突然电视台给我发奖金?”


    南城电视台近年收益紧缩,不会这么大方主动分红。


    背后定有贺羡的授意。


    “因为这是你应得的,哪怕单纯作为投资方,都不可否认,你完成得很好,所以应得这份收益。”


    捏着手机的手一顿,手指无意识蜷缩,夏轻感觉到心里某一块柔软被触碰到。


    原来被喜欢的人肯定,是这样奇妙的感觉。


    像棉花糖在舌尖一点一滴融化。


    人有了甜蜜 的实感。


    “那……为什么要我停职?”


    “停职?”


    贺羡嗤笑,语气无奈,“夏主编,我拜托你有点追人的样子可以吗?”


    “什么?”夏轻心脏骤缩。


    对面的男人声音放沉放哑。


    有点勾人。


    “不是停职,是我滥用职权,想你追我的时候专一一点。”


    无数的情绪拥挤在胸口,夏轻的指尖都像被电话里传出来的这句话烫到。


    她心跳漏了一拍,感觉自己好似掉进了什么温柔陷进。


    否则被喜欢的人注意到。


    这是多么幸运的事。


    “贺羡,我……”


    贺羡彻底失去耐心。


    他压低声音,“下来,我在楼下。”


    夏轻被他一句接一句的撩拨搞得手足无措。


    “你在楼下?我家吗?”她不敢相信。


    贺羡语气略带疲惫,但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笑,“不然呢?”


    夏轻后知后觉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


    “我马上下来。”


    贺羡的调子拉长。


    “穿鞋,穿衣服,不要跑。”


    夏轻跑到一半回去穿鞋,发现自己头发还没吹。


    她略带抱歉,“我还没吹头发,要不你上来吧。”


    贺羡那边顿了顿,开口,“现在这个点,我觉得不太合适。”


    夏轻扯开浴巾,头发上的水凝结在发梢处,最后承受不住重力往下坠,掉在纤细的脖颈处。


    她愣神,“你对我没有信心吗?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小区门口,黑色奔驰车身泛光。


    天气微热,车内冷气开得很足,贺羡扯开衬衫衣领,骨节屈起急躁地敲打着方向盘。


    电话里小姑娘的声音传来。


    贺羡抬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楼上的万家灯火然后哑然失笑。


    “你是菩提树,但我不是圣人。”


    “夏轻,我是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


    “我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第47章


    头发只吹了半干, 脖颈上还潮湿一片。


    夏轻在睡衣外面套了件运动外套就赶忙出门。


    一路小跑到楼下,等到小区门口又放慢步子重新调整已经错乱的呼吸。


    贺羡就在她家楼下等她。


    这样的认知叫夏轻产生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在楼上的时候想要直接飞下来去到他的身边。


    下来以后内心又突然滋生出一点敢去见他的扭捏感。


    小区不算安保严格,周边业主的车也经常到处乱停。


    黑色奔驰就停在林荫树下, 车身不大干净,轮胎和侧面都沾了些灰尘,像是有人风尘仆仆地赶来,因为太过着急, 所以连收拾皮囊的时间都没有。


    六月的晚风带着些燥意, 夏轻踩着偶尔响起的夜晚的蝉鸣声走过去。


    副驾驶的车窗落下来, 贺羡坐在驾驶室里,白色衬衫随意地挽起到手肘处, 劲瘦的小臂屈起,懒散搭在另一边的车窗处。


    男人侧眸看过来一眼, 琥珀色的眸在车内阅读灯的昏黄光影下显得有些晦暗。


    “上车。”


    语气很冷,和刚刚在电话里的暧昧气氛完全不一样。


    夏轻内心咯噔一声, 垂眼拉开车门。


    是因为等太久了所以生气了?


    可是她实在没办法顶着乱糟糟的脑袋来见他。


    夏轻关上车门,望着他,有些手足无措。


    “我刚刚在吹头发, 所以……”


    贺羡伸手关了冷风空调, 周身燥热立即燃起。


    他皱了皱眉,“说了慢慢来,怎么不吹干?”


    其实一路跑来, 身上已经干了。


    只有发稍, 因为长发堆积还湿漉漉的。


    小姑娘坐在副驾驶, 运动外套没拉上,里面的碎花睡衣露出来,领口微低, 因为剧烈运动后,那一块还剧烈起伏着。


    耸起的弧度随着动作上下,上面是少女毫无装饰,素着的一张脸。


    皮肤白皙,浅粉色的唇,两颊微红,双眼又黑又亮,像黑色带花纹的玻璃珠子。


    贺羡不动声色地移开眼。


    车窗再降下一些,风吹过喉咙,缓解了一些干涸感。


    小姑娘声音很柔。


    “因为你说在楼下,我急着想见你。”


    急着想见你。


    所以没有来得及吹干头发。


    所以一路小跑。


    贺羡重新视线移回去。


    夏轻正盯着他,可能是刚刚说的话用了些勇气,她急于得到回应,所以唇瓣微微张开,还没合拢。


    浅粉色的唇,唇珠一点有些水渍。


    头发上散发着淡淡地桂花味,不浓烈,但很甜。


    她的视线也巧合地落在自己的紧抿唇上


    贺羡眸色深下去,喉结滚了滚。


    突然,夏轻听到他问。


    “夏轻,你想吻我吗?”


    夏轻愣住,“你说什么?”


    贺羡左手收回来,按压主驾驶的车窗按钮。


    有细微的声音响起。


    四面的车窗全部升上去。


    气氛一时变得又热又黏稠。


    贺羡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夏轻,又哑声问了一句。


    “你想吻我吗?”


    夏轻被这句话震慑得不敢动弹,整个人僵着,后背笔挺,下意识坐直像个听课的学生。


    贺羡在问什么?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吻他吗?


    夏轻目光不可控制地在他的唇上游离。


    薄唇,微粉,看上去……很软。


    想吻。


    但是她不是还在追他吗?


    没追到就吻对方算不算是耍流氓?


    夏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出反应。


    “我……”


    贺羡忽然倾身过来一些,灼热的视线快要将夏轻烫伤。


    他打断夏轻的话,一字一句,像是邀请,“我允许了,你过来吻我好不好?”


    轰——


    夏轻感觉自己脑袋里有烟花炸开。


    年少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现在在邀请她吻他?


    夏轻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迟缓地,不大顺畅地点头。


    这几乎是没有办法拒绝的邀请。


    “好……”


    话一出口就立刻开始后悔。


    夏轻觉得自己此刻像个烧开的热水壶,脸颊发烫,浑身冒着热气。


    窘迫,害羞,震惊,忐忑。


    无数情绪交织组成了夏轻,又吞没了夏轻。


    贺羡没说话,好整以暇地维持原来的姿势看着她。


    好像真的一副在等她过去吻他的样子。


    但——


    她不会啊 。


    大约是等的时间太久,贺羡有些等烦了。


    他声线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个略带疑问的音节。


    “嗯?”


    夏轻脚趾都要窘迫地抽筋。


    她将脑袋埋下去,眼睛盯着车底的地毯,脸上脖子上都爆红一片,语气难为情。


    “我……我不会。”


    真是丢死人了。


    夏轻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头顶响起一道嗤笑声。


    接着是贺羡不容置疑地命令声。


    “坐过来。”


    夏轻猛地抬头,朝他旁边看了看,眼神疑惑,“坐……哪儿?”


    主驾驶哪儿还有位置坐?


    贺羡索性靠在椅背上,单手按住调整座椅的按钮。


    座椅往后移开,他和方向盘之间空了些位置。


    他下巴点了点自己懒散敞开的腿。


    “坐这儿。”


    面上是呆滞的表情,内心掀起了一番海啸。


    夏轻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忽然被一道力轻松带起。


    “啊!”


    等她反应过来,贺羡已经轻松将她从副驾抱了过来。


    大手搂在她的后腰,睡衣连带外套微微往上,露出细白一截的腰身。


    红色小痣在灯影下一闪,贺羡被身上的人挣扎的力道砸的闷哼一声。


    车内气氛一瞬间攀升。


    热流在两人之间流转,皮肤相触的每一块儿都像达到了燃点。


    碰一下就点燃。


    贺羡的手克制地在她后腰处轻轻磨搓。


    掌心掠过那颗凸起的小痣,夏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敏感得差点跳起来。


    但她不敢动,只敢整个人趴在贺羡的胸前,小口小口地找回自己的呼吸。


    搂着她的人明显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体像滚沸的水,哪哪都烫得惊人。


    因为位置有限。


    所以夏轻是跨坐在贺羡的腿上。


    她下来得着急,现在又到夏天,因此只穿了一条薄款的睡裤。


    贲张有力的大腿肌肉线条无比清晰地贴合在她的皮肤下。


    那些隐隐跃动的筋脉,突然变化的浪潮,将夏轻羞得眼都不敢眨动。


    越想挣扎起身,人就越松软下去。


    夏轻觉得自己是水波,只能随着浪潮摆动。


    灼热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贺羡一手扶着夏轻一手从后面捞了西装外套搭在她的后背上。


    夏轻皱眉,“热,我不要。”


    贺羡连着西装外套一起将人搂在怀里,不容抗拒。


    他又分出一只手拧开空调,语气似哄似呢喃。


    “乖,我要把空调打低一点。”


    腿上有了空调吹过来的凉意,周身难忍的燥热下去一些。


    夏轻终于有了胆子抬头往上看。


    视线里,贺羡半靠着,懒散地低眼看着她。


    漂亮的眼睛里幽深一片,看不出情绪。


    目光粘稠,热浪有卷土再来的趋势。


    夏轻觉得他此刻像蛰伏的兽类,看自己有看猎物的感觉。


    好像只要一个契机,野兽就会张嘴,将她吞吃入腹。


    夏轻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面上的表情也五光十色的。


    贺羡将她这些小心思尽收眼底,几不可察地轻笑一声。


    “怎么?还不会?”


    夏轻一个激灵。


    贺羡没有往下迎,眸色一深,压低声音。


    “那我教你。”


    “夏轻,靠过来。”


    夏轻觉得自己完全失去了理智,竟然真的在他的教学里停止了思考。


    她鬼使神差地凑上去。


    因为身高差距。


    她的唇就停在贺羡的脖颈处。


    嫣红的唇珠带着些许的湿润和喉结那一颗小痣只差一步的距离。


    透粉的脸颊贴在下颌处,皮肤干净到可以看清细小的绒毛。


    小姑娘又羞涩又懵懂,因为不习惯这样的贴近,所以无意识地会扭动后腰。


    贺羡被折磨得不上不下,正想说算了不要欺负她了,也放过自己。


    下一秒,有温软的东西贴了上来,正落在他的喉结处。


    贺羡一个没控制住,重重地滚了下喉结,他手心一麻。


    夏轻温软的唇顿了顿,好奇似的舌尖探出一点舔了舔那颗小痣。


    湿漉漉的柔软就停在纤瘦突起的那一块儿。


    这回换到贺羡愣了愣,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岩浆。


    气球涨到快要冲破。


    贺羡拧眉将人拎开。


    小姑娘一瞬间懵了,眼神委屈。


    好像是被拒绝后的伤心。


    真是要命!


    贺羡赶紧将人再往后抱了抱,试图给自己一点起码的缓冲。


    “你在做什么?”沙哑的嗓音沾了些难以言语的欲色。


    夏轻眨眨眼,语气认真。


    “在吻你,是你允许的。”


    贺羡咬牙,真是被气笑了。


    “那你亲哪儿呢?”


    夏轻大着胆子屁股重新又挪回去一些。


    贺羡被她的动作折磨地难捱地轻嘶一声。


    夏轻声音闷闷的。


    “亲小痣,不可以吗?你又没说。”


    贺羡眯眼。


    还挺理直气壮?


    他急躁地伸手又调低两度空调。


    “追人还是耍流氓?”


    夏轻不服气,嘴一撅。


    “那不是你让亲的?”


    贺羡脑袋一热,低头狠狠咬住了那张总是气人的嘴。


    “呜呜……”夏轻彻底懵住,大脑一片空白。


    属于男人的强烈气息裹挟着她。


    桂花和薄荷的香味重叠,难舍难分。


    夏轻嘴唇上有痛感传来,她伸手狠狠推开贺羡。


    贺羡也没继续,放开她重新拉开距离。


    夏轻伸手摸了摸红肿的唇,语气更委屈了。


    “你怎么咬人啊!我再也不要亲你了!”


    贺羡:……


    第48章


    直到贺羡离开, 夏轻回到楼上以后,呼吸还是一阵一阵发紧。


    刚刚的暧昧气氛好像还在眼前。


    夏轻久久无法平静,整个人像是在做梦。


    她坐在沙发上, 不自觉地按住狂跳的胸口,然后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刚刚贺羡和她……


    算是接吻了吗?


    又伸手摸了摸还有痛感的,被咬得红肿的唇。


    可是接吻好痛。


    当天晚上夏轻直接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光破晓才撑不住疲惫的眼皮沉沉地睡过去。


    早上九点, 电话响起, 夏轻眼都没睁开, 软乎乎的被子里伸出一截嫩白的手,在枕头附近摸索手机。


    手机接通, 对面的人语气谄媚。


    “夏小姐,我是幸福地产的王军, 您还记得吗?半个月前您在网页上给我们留了信息约了今天看房。”


    夏轻一个激灵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从大学在加州开始, 夏轻就一直打工攒钱,在加州电视台的时候,她因为成绩斐然, 所以年终加离职回国的时候还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以美元为单位,再加上回国这一年不到的时间南城电视台给她的报酬也不低,所以陆陆续续攒齐了一笔买房首付的钱。


    高考结束后, 从云水狼狈逃离的那一天开始, 夏轻就暗自发誓, 要努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


    但她想,至少要有套房子吧。


    视线垂落在右手手腕上。


    这些年, 她从来没穿过短袖的衣服。


    当年的医生一语成谶,果然是留疤了。


    左手是小猫手链,右手会惯性带一只女士腕表。


    不算贵,但刚好可以遮住那道烫伤留下的狰狞疤痕。


    意识到夏轻的走神,那边房产中介再次出声。


    “夏小姐?”


    夏轻回神,“嗯,我在,那就约在倾城家园售楼处吧。”


    “好嘞。”房产中介高兴地挂了电话。


    简单梳洗了一下,出于礼貌化了淡妆,夏意渐浓,夏轻穿了一身舒适的白色长裙,再换上帆布鞋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打车到达最近新开盘的小区——倾城家园门口。


    王军早就等在售楼处门口。


    见到夏轻,他立马殷勤地迎上来,还边做介绍,快速切入正题。


    “还是上次跟您说的,倾城家园刚开盘,虽然是老小区拆掉重建,但位置好啊,直线五百米有两条地铁线,二十分钟直达市中心,附近还有配备好的商圈,菜场商场一应俱全,交通便利,位置核心,您要是今天能定下来,我还能个人走内部员工价给您九九折。”


    夏轻知道他的这通话是扬长避短,只说好的地方不说坏的地方。


    比如虽然位置位于交通要道,来往方便,但旧小区翻新,所以物业配备设施还是比较老派的,物业的服务也一般。


    但毕竟预算有限,又对位置有要求,所以这个小区还是比较符合预期的,一些小的方面得不足也可以接受。


    “现在还有朝南的楼栋吗?”夏轻问。


    王军一拍大腿,领着人进入售楼厅,楼盘模型沙盘就在中央。


    他拿出小的红外线射灯扫过去,“夏小姐来得巧,朝南15栋楼王还有两套户型,都在十二楼,楼层高,视野好,户型也朝南,采光绝了。”


    夏轻扫了一眼,确实靠南。


    一共十八层楼,十二楼位置也不错。


    “还剩什么户型?”


    王军打量她脸色,试探,“夏小姐目前是单身吧?”


    夏轻不懂这个跟买房有什么关系,她扭头疑惑看向他。


    “怎么?”


    王军做惯销售,最会察言观色,这一句反问基本让他心里有了底。


    他说:“您看啊,目前还有一套两室一厅和一套三室一厅,但我建议您拿三室一厅的,您还没谈恋爱不知道,我这边有很多单身时候买房的客户买的小,后面都后悔了。”


    他侃侃而谈,“两室一厅乍一看好像是够了,其实真正等生了孩子结婚后。”


    王军把档案袋一夹,开始掰起指头数,“父母帮忙来带孩子需要住吧?家里来个朋友需要住吧?还有……”


    话没说完,夏轻手机一响,王军噤声,夏轻还在听王军说话所以看都没看接起手机。


    “喂?”


    手机里男人似乎还没完全睡醒,声音带着些哑。


    “在做什么?”


    夏轻一愣,赶忙移开电话看了一下。


    备注显示贺总。


    瞬间脸颊开始发烫,夏轻惊讶。


    “你怎么会打电话来?”


    对面的人嗤笑一声,语气懒散,“夏主编,你在追人,能不能有点自觉?”


    夏轻更加耳热,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总感觉手机里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很明显。


    她下意识看向微笑的王军。


    “我……有事。”


    贺羡不依不饶,“什么事?”


    夏轻窘迫,“看房。”


    贺羡“嗯?”了一声,似乎饶有兴趣,“要买房?要买哪里?”


    夏轻有一句回一句,“胜太路这边的沿线,交通方便一点。”


    “要定了?”


    夏轻换了个手拿手机,“没有,还在考虑。”


    贺羡低低地笑,“考虑什么?”


    夏轻只要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就不可控制地想到昨晚。


    在楼下,在他的车上。


    想着想着,整个人都要红透,连脖颈都透出血色。


    她随口扯了句,“就房型,两房还是三房。”


    王军一听说到这个,立马开启打工人的热情,适时插了一句。


    “原来夏小姐不是单身啊,那更要让您男朋友也听我说的对不对了。”


    夏轻刚要解释他不是。


    王军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一副您不用说我都懂的样子。


    “您说万一小两口拌个嘴,总不能一生气就跑出门吧,这时候多个房间,咱们就生气,让男朋友自己猜!”


    夏轻:……


    空气静默一瞬,王军也被自己的无厘头玩笑话尴尬到。


    这时电话里忽然传出一道轻嘶声。


    贺羡语气不悦,“这什么中介?怎么不盼我点好啊?”


    夏轻:……


    王军表情一变 。


    明显这句话他听到了。


    “我还有事,我先挂了。”夏轻觉得非常社死。


    贺羡叫住她。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这不耐烦的态度彻底惹毛了贺羡,他没好气但还是耐着性子,“晚上你林月学姐请大家聚一聚,去不去?”


    你林月学姐几个字被他咬得重,一下就让夏轻想起自己乱点鸳鸯谱,误会贺羡和她的事。


    羞愤地捏了捏手指,她应下,“好,我知道了。”


    “我晚点接你。”


    挂断电话,夏轻看向王军,快刀斩乱麻,“就定这个两室一厅的。”


    王军忙不迭地“哎哎”两声,“那先交定金,两个月后拿房过户。”


    说着他多问了一句,“是写您一个人的名字吗?”


    夏轻摇头,“不是,两个人。”


    王军点头离开。


    夏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两个月后,刚好时间来得及,是许黛宁的生日。


    另一个房间,是她提前准备的,送给许黛宁的礼物。


    ——


    回到家简单吃了个馄饨,又处理了一会儿遗留的工作,将下一季选题上报邮件发给秦琴抄送陈斌,夏轻去卫生间洗澡。


    洗完澡换了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刚坐下吹头发,手机响起。


    许黛宁【晚上还是在fish pub,贺羡说跟你说过了?】


    放下吹风机,夏轻回信息。


    【嗯,我知道。】


    许黛宁【我来接你?】


    夏轻【不用了,那么多狗仔,你还是在fish等我。】


    许黛宁【那你怎么过来?】


    夏轻【嗯……贺羡说他接我。】


    许黛宁【啊啊啊啊!你们两!不是?到底什么情况?你不是在追他吗?已经追到了?】


    夏轻【没有啊,没追到。】


    许黛宁【?没追到那大哥这是在……?】


    夏轻【大概是他人比较绅士。】


    许黛宁【行,今晚我给你助攻一下。】


    夏轻【】


    许黛宁【包在我身上米老鼠表情包。】


    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夏轻又开始脸颊发烫。


    绕是夏轻再迟钝,当然也看得出来,她和贺羡已经很暧昧了。


    接吻,接触,相拥,打电话,接她。


    这每一样,都是情侣才能做的事。


    可贺羡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又要怎么确定,她到底追到他没有?


    说实话,夏轻没有追人的经验。


    实在有些迷惘。


    七点,手机叮咚一声。


    熟悉的语气。


    来自从一。


    【下来。】


    只看这两个字,夏轻都开始心脏狂跳。


    好像自从昨晚车内的旖旎以后,只要想到要和他独处,夏轻都忍不住焦躁不安。


    没有多耽误时间,夏轻将头发卷成大波浪,出门下楼。


    黑色奔驰还是停在昨天那个位置。


    夏轻四周探头看了看。


    像做贼。


    好像只要被人看见她钻进贺羡的车里,就有人会发现昨晚她在车里都和贺羡做了什么。


    确定没人,她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


    贺羡穿着简单的白体恤和灰色卫裤,依旧是锋利冷淡的眉眼,压深的眼皮里藏着些促狭的笑意。


    他屈起修长的指骨敲了敲方向盘。


    哒哒两声。


    视线落向刚刚小心翼翼跑进来,火速关门的“小偷”。


    声线低低的,人也凑近一些,好像共犯。


    “夏主编,请问我们是在偷情吗?”


    “需要我小声一点吗?”


    第49章


    夏轻的脸陡然烧起来。


    她一边胡乱地去抠安全带, 一边小声反驳,“你胡说什么呢。”


    贺羡收回侧倾的身子,满不在意地笑了笑, 单手打转方向盘启动车,随意问起她今天白天的事。


    “买房了?”


    夏轻视线往前看着前窗外变化的风景,余光却忍不住打量贺羡开车的样子。


    长腿委屈地缩在座椅下,轻轻点油门, 一手手肘搭在落下的车窗上, 另一手匀称修长的骨节微微用力打着方向盘。


    手背的青筋会在某一刻绷起, 很诱人。


    他开车很稳,但姿势很闲散, 也很少点刹车,所以哪怕夏轻这样轻微晕车的人坐在他的车上也不会有不适感。


    车技很好。


    贺羡久久没有听到旁边人的回答, 分出一丝目光过来瞧她,轻轻“嗯?”了一声。


    夏轻立刻怕被抓包心虚似的转过眼去看右侧窗外。


    “嗯, 想买个房子,姑姑也结婚了,我以后也不好再跟她挤得。”


    贺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又问:“什么时候拿房?”


    夏轻有一句答一句, “八月,正好许黛宁生日。”


    “你拿房跟许黛宁生日有什么关系?”贺羡微微蹙眉,正好导航提示上高架, 他利落打了一把方向, 整个车身缓缓进入高架上。


    夏轻想了想, “因为房子可以写她一半的名字,这样就当作我送她的生日礼物。”


    贺羡差点一个急刹把车点停。


    他稳了把车身,侧眸看了她一眼, 面上表情有些冷,“你辛辛苦苦买个房还要送她?”


    夏轻也因为刚刚车的轻微晃动不自觉捏紧安全带。


    “因为黛宁很好啊,高中就送我很贵的平板,前两天我生日她还买了好贵的包送我。”


    贺羡紧抿着唇,情绪不大显。


    他其实很想说,凭什么许黛宁送个平板就能得到她的房产证?


    平板很贵吗?包又很贵吗?


    她到底知不知道,高中生日为了给她送那个手链,他生平第一次跟贺从开口。


    国外小众设计师,lemon的收官之作,小猫系列的手链和脚链,他是同时买回来的,用的是他高中参加编程赛事的奖金和自己账户基金的收入。


    整整三百五十万,猫咪头背后还有她的名字,可能她都没有发现。


    是的,脚链是早就有的。


    本来是预备一起送给她的。


    但艺术节的前一晚,贺羡做了个梦。


    梦里,夏轻穿着白色吊带睡裙,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她就坐在自己的床上,细白的小腿伸出一截,睡裙被推到大腿处,纤瘦的脚踝上小猫脚链泛着银光。


    贺羡的理智快要崩盘,偏偏小姑娘还怯生生看他一眼,漆黑的眸滢润着水渍。


    她说,“贺羡,这个脚链绑住我了,我好难受啊,你帮帮我好不好?”


    贺羡几乎是瞬间从梦里惊醒,浑身湿透。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耳垂红得能滴血。


    然后下一秒,他就翻身下床从口袋里摸出脚链,塞进了床头柜里。


    所以最终只送了手链。


    为得是隐藏那些早就呼之欲出的恶劣心思。


    后来夏轻离开的五年里,那条脚链跟着他去到南大的宿舍,最后又跟着到半山公馆。


    同样的梦境在以后的每个深夜反复折磨,半夜惊醒后室友平坦的呼吸声或者是别墅内静谧的空气流动声,都让贺羡觉得夜晚很难熬。


    以至于很多次他都在后悔,是不是当初就应该把脚链也送了,这样只要东西不在身边,他也不会一直念着想着。


    早就该送出的礼物,绑住的不是收礼物的人,而是送礼物的人。


    五年里,在每个日日夜夜。


    贺羡收回思绪,脚下油门踩猛了些,他没再说话。


    因为他怕一开口就是控制不住地质问。


    质问那些早就在他心里凌迟他,鞭挞他的问题。


    为什么要走的这么决绝?


    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误会了不去问他?


    为什么……让他一个人想了那么久那么久。


    为什么明明他也送了很贵很用心的礼物,但是他却在她心里没有一席之地。


    贺羡忽然开始厌恶自己。


    明明只是在说很平常的话。


    明明只是聊到了礼物,聊到了高中的字眼。


    他就开始变得尖锐,变得情绪波动,变得想立刻掐住夏轻的下颌控诉自己的不甘。


    因为仔细想想。


    这五年。


    他好像真的过得不大好。


    这回长久的沉默反过来叫夏轻有些狐疑。


    她敏感地觉得车内的气氛好像变了变。


    又感觉到贺羡有些不开心。


    她想知道原因是什么。


    “你……不大高兴吗?”


    很直球的一个问题,因为夏轻真的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对待喜欢的人。


    很多事她想知道,很想知道,又不知所措。


    放在以前,夏轻会直接逃避,会想算了,反正她也弄不明白,就不要为难别人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具体要说哪里不一样了,夏轻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生日的那个晚上,贺羡的邀请。


    “那你要来追我吗?”


    这句话夏轻笨拙地私自地将它理解为。


    “我现在允许你走进我的世界了。”


    脑子里东西很多,思绪很乱,这种患得患失感其实比单恋的时候还要不好受。


    因为单恋是不抱希望的。


    但现在。


    人有了期待,就得接受期待落空后双倍的怅然。


    视线凝结成一个焦点目视前方,耳边低沉的声音传来。


    “嗯,不大高兴。”


    夏轻一愣,心口也涨涨的。


    她侧过去看他锋利的下颌,以及敞开领口处微微露出的白皙喉结,试探的语气。


    “我可以问一问是为什么吗?或者说是因为我吗?”


    贺羡握着方向盘的手捏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因为你。”


    胸口处有失重感传来,夏轻觉得自己开始焦躁。


    “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吗?”


    贺羡轻扯嘴角,目视前方,他淡淡地开口,像陈述一个结论。


    “好像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存在,就会撩拨我的情绪。”


    滴答——


    有一瞬,夏轻的耳边无限放大手腕上机械手表转动的声音。


    手指蜷缩,掌心出汗发麻,夏轻听到自己问:“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高兴一点?”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黑色奔驰一个干净的摆尾加倒车入库停进车位里。


    贺羡走在前面,夏轻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电梯里针落可闻,夏轻觉得自己的心跳都缓了几秒。


    数字跳跃,静谧的空间里除了薄荷还参杂着细细密密的苦衫味。


    贺羡好像喷香水了?夏轻不合时宜地走神。


    她实在不擅长聊天,他们之间,贺羡也不是热络的人。


    好像只要他停止交流的欲望,她就只能像随波逐流的小船,也陷入沉默的浪潮里。


    忽然就有些自我厌弃。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热闹的声音立刻钻进耳朵里。


    fish pub整个顶楼都被周林月包了下来,电梯口还有一张周林月的写真海报,上面有几个醒目的大字。


    【单身狂欢夜!】


    很土味,也很稀奇。


    一看就是许黛宁的手笔。


    她是个热闹的人,和她在一起,夏轻总能接触到这些新奇的事情。


    推门进了包厢,包厢里音乐声震耳欲聋。


    沙发上坐了不少人,周林月依旧漂亮明媚,穿得像城堡里偷跑出来的公主,白色短款礼裙配波浪马尾。


    沈见和许黛宁还有几个夏轻眼生的男女在里间棋牌室打德,州,扑,克。


    都是穿着华贵的人,夏轻猜应该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朋友。


    里面的人见到贺羡进来,纷纷目光放过来,就连打牌看牌的人都停下,朝这边招呼,语气揶揄。


    “贺少又是姗姗来迟,压轴出场啊。”


    贺少?


    夏轻耳膜一痒。


    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叫他。


    以往沈见叫一声羡哥,夏轻觉得就已经够给面子了。


    贺羡冷着脸,眼皮轻撩,下巴朝那边点点以作回应。


    有个眼尖的西装男看到贺羡身后藏着的小姑娘,开了句玩笑,“贺少还带姑娘?这么稀奇?”


    贺羡眉一皱,正要制止他们的玩笑,许黛宁抢先一步起身瞪那西装男一眼。


    “胡说什么呢?这是我家的!”


    说着她推了牌起身走过来,“快!轻轻,我带你去见林月姐!”


    然后也不管贺羡拧眉盯着她们的神色,将人揽着就往里走。


    周林月本来正在和几个姑娘玩塔罗牌,见到许黛宁搂着夏轻过来,眼神一亮。


    “呀!夏轻!黛宁说你回来了我还不相信,怎么都不说一声,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夏轻窘迫,乖巧地叫了声,“林月学姐。”


    周林月嘴一撅,“不要叫那么老嘛,就跟着黛宁叫姐姐,或者……”


    她视线往夏轻后面一直站定的人看了看,语气豁然开朗,“或者跟着阿羡叫嫂子!”


    夏轻:……


    这是能跟着叫的吗?


    不太能吧?


    两厢尴尬的时候,夏轻还是没能硬着头皮叫出那声嫂子,她声音细细的。


    “林月……姐姐。”


    周林月也不为难她,目光再一次意味十足地看了看门口的门神然后收回来招呼。


    “快,坐!”


    许黛宁和夏轻一起坐在了塔罗牌区域,贺羡拽着一张不高兴的脸自然而然地接过许黛宁的位置,和沈见他们打牌。


    夏轻忍不住偷偷瞄过去一眼。


    贺羡半靠在沙发椅上,两腿大剌剌敞开,衣领微低,锋利的眉眼在吊顶灯光下更显冷峻。


    他单手抓牌,另一手随手端过别人殷勤给他倒的酒,仰头,滚动喉结,一饮而尽。


    喝得又猛又急。


    夏轻下意识担心。


    喝这么快会不会不舒服啊?


    转眼看到那颗褐色小痣。


    那颗被她亲过舔过的小痣。


    她又走神。


    贺羡打牌的时候好帅啊。


    耳边有人叫她。


    “轻轻,你也来测一下!”


    夏轻迟钝地转回头,盯着桌上已经整理好的塔罗牌。


    周林月和许黛宁同时期待地盯着她。


    “快!抽三张!”


    夏轻完全看不懂,但也不想扫兴,随手抽了三张。


    分别是正位的教皇,力量和死神牌。


    周林月“哎?”了一声,许黛宁也凑过去。


    “怎么了?”


    周林月认真地分析。


    “正位的教皇和力量都代表有桃花啊,死神牌又建议你放下过去,轻轻,你最近犯桃花哦!”


    夏轻内心咯噔一下。


    正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边几个人纷纷扭头去看。


    陈克行穿着一身正装笑嘻嘻地走进来。


    许久没见的人忽然出现,夏轻顿住。


    许黛宁神秘一笑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看愣了的夏轻,话中有话。


    “这不,桃花这就来了。”


    夏轻不解,陈克行落落大方地招呼,“不好意思各位,来迟了。”


    这一声,让里面棋牌室的人注意力也集中了过来。


    贺羡只看一眼就移开目光,正要端杯喝酒,就听沈见站起来喊了一句。


    “来得正好,许黛宁和夏轻妹妹都在呢。”


    酒杯放下。


    咚的一声。


    贺羡唇线拉平,语气不经意,“他和夏轻有联系?”


    沈见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加码,“没有,他不是在吴城研究院,刚好和我们有合作,这次来南城谈项目,许黛宁知道了就说老同学一定要邀请过来一起玩,还说……”


    贺羡手抖了抖,随后扔了牌。


    沈见一喜,“你这就弃牌了?我骗你的,红桃尖不在我这儿。”


    贺羡端杯喝了一口酒,辛辣入喉,冰酒又缓解了些不适,他不太在意地‘嗯’了声。


    状似不经意。


    “还说什么?”


    沈见赢得盆满钵满,喜笑颜开,慢悠悠补足下一句话。


    “还说夏轻妹妹也老大不下小了,这两人高中关系就好,这次正好撮合撮合。”


    挞啦——


    身前的筹码突然被一手推散,贺羡骤然起身,周身冷了气场。


    沈见憋着笑,还假装无辜假模假式地问:“做什么啊羡哥?”


    贺羡薄薄的眼皮压低,显得整个人有些薄情。


    “去个洗手间。”


    这边许黛宁刚招呼陈克行挨着夏轻坐下,就听到包厢门大力关上的声音。


    她回头和沈见对视,用嘴型问。


    “怎么了?”


    沈见鸡贼地笑着回她。


    “气疯了。”


    许黛宁也笑着转回头,不遗余力地完成自己红娘的任务。


    “来来来,班长也抽几张。”


    陈克行摸摸头和夏轻对视一眼,又害羞似的移开眼去抽牌。


    “这个我不会啊。”


    许黛宁挤挤眼,“不会没事啊,我们轻轻也不会,也不影响人家抽桃花牌。”


    陈克行新奇,“这还能看桃花?”


    随手抽了几张,许黛宁和周林月凑在一块儿分析。


    因为意见不同,两人还要打赌。


    陈克行喝了口酒找个机会跟夏轻开启话题。


    “好久不见了,夏轻。”


    想起高中那些年试卷上解题的回忆,夏轻莞尔一笑,“确实好久不见了。”


    陈克行弓腰低头方便听她说话,“你高中走得也太急了,后来企鹅号也不用了,我给你发过几次消息,都没有回复。”


    夏轻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家里出了点事,企鹅号后来找不到密码了,就登录不上了,抱歉啊,班长。”


    陈克行挠头,“没事儿,这不又联系上了,听许黛宁说你现在是南城电视台的主编?”


    “只是副主编。”夏轻对许黛宁总是夸大她职称的行为很无奈,“而且只是很小的板块。”


    陈克行摆摆手,“那又怎么样,那还是很厉害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既然再碰见了,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


    手机调整到二维码界面,夏轻说了句好也拿出手机要扫码。


    突然,信息进来。


    夏轻看了一眼。


    来自从一。


    【敢加他试试。】


    夏轻后知后觉看了看四周。


    棋牌室的那个座位换了陌生面孔。


    贺羡根本不在包厢里。


    那他怎么……


    夏轻觉得奇怪。


    同一时间,贺羡人站在安全通道的楼道口,嘴里叼着根烟,没点,打火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打响又灭掉。


    手机屏幕里是沈见拍的照片。


    放大版的。


    夏轻和陈克行凑得很近,很像那时候她为了不听自己讲题满口胡诌自己会了。


    等他走到后门,就发现她和他凑得很近,脑袋埋在一起,拿着同一张试卷。


    那画面很刺眼,导致多年后重现这样的场景,贺羡还是会应激似的觉得胸口闷闷的。


    图片下是沈见的信息,可以看得出的幸灾乐祸。


    【加微信咯!】


    很烦燥。


    很憋闷。


    很想抽烟。


    可是她不喜欢。


    艺术节那次他也偷偷试过一次。


    在天台。


    打火机在手里翻转,烟盒就在西装裤兜里。


    另一边装着要送出去的手链。


    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送出去。


    不知道怎么理所当然地和她说生日快乐。


    准备了很多,但一想到他们之间的冷战就觉得烦躁。


    好像很多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流失。


    他抓不住,也握不紧。


    其实很早他就对任何东西都没有期待。


    爷爷不喜欢他,那就不要这份喜欢。


    父母很忙,没办法关注到他,那就不要这份关注。


    可是到了夏轻这里。


    他发现自己不能洒脱。


    情绪拉扯着神经。


    太阳穴隐隐作痛。


    刚想摸出烟盒。


    耳边一道久违又好听的声音。


    带着些不确定。


    “贺羡?”


    先是脑袋空白了一瞬,将手不动声色地抽出来。


    他侧头,越是慌乱就越是没有表情。


    “你找我?”


    她有些紧张,“不是,是林月学姐,她找你。”


    这句回答让他刚刚差点被抓包的心虚显得特别可笑。


    原来根本不是她自己要来找他。


    他们还是在维持遥远的距离。


    打火机还闪着火焰,小姑娘的眼睛盯着,好像在想什么。


    贺羡还是没出息地解释,“别担心,在这儿捡的,我不会抽烟的。”


    他撒谎了。


    他会。


    很烦很烦的时候,情绪理不清楚不受控制的时候,总要做点什么。


    可就是她一双漆黑的眼,对抽烟闪烁着讳莫如深的表情。


    贺羡就再也不敢碰一下。


    今天是例外。


    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他顺手摸走了沈见的烟盒。


    即使烟已经钓到嘴里,贺羡还是只能无声地叹口气,一把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找到置顶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寥寥无几。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企图用这样的凉意驱散一点身上夏天的燥热。


    飞快打字。


    【敢加他试试。】


    她居然真的就这么接受了?


    不是已经说好要追自己了吗?


    是自己表现得太难追了吗?


    贺羡这么自我剖析地想着,试图找到问题所在。


    可是她好迟钝,像坏掉的旧闹钟,如果不伸手拨动指针,就纹丝不动。


    至今为止,她也没有说过一句。


    “贺羡,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贺羡想,如果她这么问。


    他一定会稍微想一下,毕竟她让自己等了这么多年,还说了这么多气人的话。


    稍微想一下。


    这个一下是多久。


    他暂时还不能确定。


    也许会久一点。


    毕竟他觉得太轻易得到,夏轻是不会珍惜的。


    在她的世界里,永远有更能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


    哪怕那张照片明晃晃写着喜欢,也不耽误她和自己冷战,拒绝和自己同桌,拒绝和自己吃饭,甚至不告而别,消失了五年。


    她更在意数学题能不能写出来,更在意学校的志愿工作能减免多少学费,更在意她的姑姑,许黛宁,甚至……这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近她的陈克行。


    即使知道这样她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贺羡还是嫉妒得发狂。


    他不知道要怎么引导。


    照片上的那句话。


    她才能再说一次。


    贺羡以为只要自己耐心等待,她就会开窍,就会懂。


    可是赵清行这个所谓的哥哥,现在又出现个久别重逢的班长。


    贺羡忽然惊醒。


    他在这儿胡思乱想了太久。


    会不会……


    她已经被吸引。


    急忙又去敲下几个字。


    【不是想让我高兴吗?】


    坐在包厢里的夏轻愣神捏着手机。


    【不是想让我高兴吗?】


    陈克行看她动作迟疑下来,问了一句,“怎么?”


    下一秒信息又进来。


    【出来。】


    夏轻一把推开陈克行的手机,有些着急,“抱歉,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陈克行:……


    第50章


    从包厢出来, 大门自动关上的那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弱下去。


    接近晚上九点,顶楼的楼道内几乎没什么人, 很安静,光线很昏暗。


    其实包厢很大,里面就有独立的厕所,所以很少会有人出来。


    夏轻捏着手机尽头走, 安全通道的门半掩着, 里面透出微弱的绿光。


    她试探性叫了一声, “贺羡?”


    正要去推门,里侧伸出一只白皙修长, 骨节分明的大手,大手精准无误地握着她纤细的腕骨, 女士手表被往上推了推。


    夏轻被一股大力带进消防通道内。


    “啊!”


    夏轻被吓了一跳。


    那人单手将她拉到胸前,因为身高的差距, 加力道的惯性。


    夏轻脑袋撞上一堵人墙。


    视线不清晰,夏轻只能闻到淡淡的薄荷味参杂着苦衫味。


    细密的热流在两人之间流转,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


    她问:“是你吗贺羡?”


    头顶传来一阵低低的“嗯”声。


    不知道为什么, 夏轻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整个人就一下呗安抚下来。


    贺羡不说话,两人维持这样亲密又狼狈的姿势。


    夏轻觉得有点尴尬,主动挑起话题。


    “你……叫我出来说能让你高兴的方式是什么?”


    心脏狂跳, 呼吸发紧, 夏轻目光垂直像向下, 无意识地盯着楼梯边缘的应急灯。


    贺羡松开手,往后撤一步。


    虽然看不见具体的情况,可夏轻还是敏锐地感觉到, 他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


    烫烫的,带着强烈的存在感。


    “夏轻。”


    贺羡忽然开口。


    夏轻迷茫地抬头,在黑暗中企图与他对视,“啊?怎么了吗?”


    贺羡没再碰她,但过于高挺的身型还是有些隐隐的压迫感,在夏轻眼前落下一道阴影。


    “我不是很高兴。”


    很直接的表达。


    反而把夏轻说懵了。


    她有些紧张起来,问他:“那……你可以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不高兴吗?我有点猜不到,所以很苦恼。”


    昏昧光影里,贺羡的声音微微泛哑。


    “你买房还要写许黛宁的名字,我不高兴。”


    “嗯?”夏轻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思考,想要把这件事解释清楚,“黛宁对我很好,我觉得友情是相互的,所以我想尽我所能也对她好一点,但是我没有考虑到……嗯你的感受,所以对不起。”


    说着说着她还是感到奇怪,“因为我那个房子不是什么很昂贵的房子,也很小,所以我不知道你会因为这个生气。”


    说得很婉转,云里雾里,顾左右而言他。


    但贺羡还是听懂了。


    房子不贵,你贺羡也不是缺钱的人,为什么要因为这个生气。


    贺羡冷哼一声,别过脸,神情不悦。


    “只要是你的,我都会生气。”


    夏轻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你……是因为我没送你礼物?”


    贺羡低低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


    “不是。”


    “那是?”


    “因为你在意别人多过于我。”贺羡似乎有些委屈,“明明我也对你很好,可你总是将我拒之门外。”


    夏轻四肢有些发麻,这样太过露骨又不够直白的话像是夏天的冰箱里的凉气,一丝一缕注入她的手脚神经里。


    她觉得自己有些沉醉,感官和感知力都放慢放低。


    “我没有。”下意识反驳想要解释。


    “你有。”盖棺定论,少见的执拗的语气。


    “我……”


    夏轻一时语塞,不知道要怎么去沟通这个问题,甚至她迟钝到大概知道问题是什么,却找不到问题的源头和症结。


    这种感觉很像她喝了很多橘子汽水后,牙齿开始疼。


    整个口腔都在泛着酸水和隐隐的疼痛感,可她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颗牙齿疼。


    高中那些避让,那些退却,确实是因为她的误会。


    可现在好像又没说到那些,真叫她从头到尾的解释忏悔,她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又怕说到这些,贺羡又开始不高兴。


    她喜欢贺羡。


    所以她想让他高兴。


    所以才会看到这条信息就丢下还在发愣,许久没见的陈克行直接跑了出来。


    再三张唇,最后还是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气。


    夏轻有些泄气地捏了捏腰上的衣服布料,她索性将问题交给对方。


    “贺羡,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会高兴可以吗?”


    贺羡似乎是又重新看向了她,居高临下的眼神,夏轻在微弱的光里捕捉到一丝亮。


    夏轻听到他问:“我说什么你都会照做吗?”


    夏轻在暗色里胡乱地,投诚似的点头。


    “会,你说!”


    贺羡弓背,微微倾身,他毫无阻碍地盯着面前那双漆黑发亮又带着些许局促的眼睛。


    然后低声,“抬头。”


    夏轻仰颈,细白的脖颈上还有跃动的淡紫色的脉络。


    贺羡诱哄。


    “吻我。”


    下一秒,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


    夏轻垫脚贴了上去。


    柔软的唇相碰,火花一样点燃了热度。


    夏轻并不会接吻,她有些急躁,只能学着上次贺羡的那个半咬半发泄似的吻。


    牙齿轻轻抬起,然后咬在贺羡的唇上。


    贺羡立刻轻“嘶”了一声,他退开距离,夏轻的唇落了空。


    “别咬。”贺羡哑声。


    夏轻像做错事的小孩儿,但刚刚短暂的相碰却让心脏坍塌一块,这样的抽离让她觉得有种口渴又喝不到水的空虚感。


    想要他靠近一点,想要继续吻他。


    但他已经扯开。


    是对这个吻不满意?


    夏轻再往上踮踮脚,想要再继续这个吻。


    长时间的暗色让夏轻适应了这种程度的能见度,她开始能看到贺羡的大致轮廓。


    挺鼻,薄唇,紧绷的下颌,锋利的眉骨。


    夏轻往上,那人凭借身高优势纹丝不动。


    再次贴上柔软的唇,心里的空虚不仅没有被填满,反而陷入更大的虚无里。


    夏轻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种要坠不坠的滞空感。


    她尝试轻轻地舔舐。


    唇上湿润一片。


    贺羡似乎又往上退了退,夏轻急急地追上去,因为不满还不自觉地发出声音。


    “呜呜,贺……”


    贺羡往上退,夏轻一路追着吻上去,脚尖垫到极点,已经不能再往上,夏轻情不自禁伸手圈住贺羡的腰下意识借力。


    一个有意勾着,一个追吻上去。


    静谧的空气里有暧昧的声音响起。


    胡乱的舔舐像猫咪偶然得到了大块的冻干。


    又急又不得章法。


    贺羡太阳穴的筋脉跳动不止,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握拳。


    他一向是个有耐心的人,可此刻忍耐却成了最严厉的刑罚。


    几次来回后,贺羡觉得自己的理智快要崩断,周身的灼烧感将他湮没。


    小姑娘却嘟嘟囔囔来了脾气,闷闷的挤出声音,“你都不配合,我不要了。”


    说着就要结束这个根本还没尽兴的吻。


    下一秒,夏轻的腰被人大力拖起。


    “贺羡!”


    夏轻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被揉进他的身体里,因为力气太大,拥抱的姿势又紧密贴合,所以夏轻被迫后仰。


    视线里,贺羡的头低下来,眸子里的光亮得吓人。


    他睁着眼攫取着夏轻的所有注意,然后又哑又欲的声音响起,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对你的纵容,到此为止。”


    ‘什……’


    么字还没说完,夏轻“呜呜”两声。


    整张唇被人含住。


    她紧张又害怕地的瞪大眼,清楚地感知着贺羡不同寻常的情绪和强烈。


    软唇贴覆着,不是简单的舔舐或者暴力地啃咬,是用尽全力的吮吸。


    夏轻被这样的贺羡吓到,第一次尝试这样激烈的,极具欲望的吻,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脑袋被人一把扣住,以不容抗拒的姿势往前送。


    夏轻目光开始失焦。


    贺羡吻得又凶又急,甚至还有些焦躁。


    他似哄似威胁,呢喃一声。


    “张嘴。”


    夏轻脸颊发烫,想要开口拒绝。


    谁知刚张开嘴就被他钻了空子。


    一路长驱直入,夏轻的舌尖被他吸住。


    细细密密的湿润水渍声响起。


    夏轻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像泥潭里被雨水打烂的花骨朵儿,软塌塌的,几乎站不住脚,只能靠着贺羡的力道勉强维持站姿。


    呼吸被人搅着,滚烫的胸膛贴在胸前,两人的起伏俱是急切又大力的。


    夏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呼吸不过来,觉得自己要溺毙在潮湿又灼热的海里。


    “呜呜……”她抗议。


    贺羡开始放缓速度,有新鲜的空气缓慢地进来。


    夏轻却突然忘了怎么呼吸。


    贺羡微微移开一些,从她的唇上退出来。


    哑哑的声线带着些无奈,“乖,要呼吸啊。”


    夏轻窘迫得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口大口喘息的时候,她才理解过来。


    原来,之前那样的啃咬根本不算吻。


    真正的接吻是这样的。


    急风骤雨一般,掠夺所有的呼吸,搅乱所有的神经,然后两个人都会变得乱糟糟的。


    夏轻还被他圈着,眼睛往下看。


    她有些迟疑,“你……”


    贺羡注意到她的眼神,怯生生的,面色潮红,像是提起了什么禁忌话题。


    他将她再搂紧一些,“不用管它,缓一下就好了。”


    这样的姿势,夏轻完全没办法不管它。


    “哦。”闷闷的。


    贺羡随口扯起一个话题,其实也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加了吗?”


    “嗯?”


    “陈克行的微信。”


    夏轻后知后觉,“没有,正要加,你叫我出来了。”


    话音落下,夏轻确定,有什么跳动了一下。


    她瞬间懵了。


    整个人变得僵硬。


    贺羡感觉到,安抚似的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


    他语气懒散,“别害怕,它有点激动。”


    夏轻:……


    她想,如果现在光线明亮,贺羡一定能看见,她像个熟透的烂番茄。


    有电话声响起。


    夏轻吓了一跳,然后推了推贺羡。


    “我的电话。”


    贺羡将她拉开,眼神示意,“那你接。”


    夏轻拿起手机接通。


    许黛宁的电话,但是是陈克行的声音。


    空荡安静的消防通道内,贺羡毫无例外地捕捉。


    “夏轻,你去哪儿了?我出来找你。”


    夏轻瞬间心虚,赶紧去看头顶人的表情。


    又适应了一会儿环境,她看清贺羡脸上不悦的表情。


    拉平的唇线,眼尾下压,满脸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


    【我又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