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白沅芝趁着陈硕基还没回来、也趁着阿宾因伤休假无人监视她, 给阿耀打了个传呼,约他出来见面。
这一次,她约他去上次那个山顶见面。
当明家耀赶到的时候, 看到白沅芝已经在那儿。
她身边还放着一个大袋子。
“姐姐!”明家耀紧张地打量着她。
说实话,自从知道她和徐文蕊起了冲突以后,明家耀彻夜难眠。
哪怕线人告诉他, 白沅芝并没有受伤,甚至没受到一丁点儿的委屈……
他也很紧张。
因为他太了解徐文蕊。
徐文蕊给人带来的伤害,从物理角度来看,可能还不是最痛苦的。
精神层面上的伤害会更大。
此时见白沅芝面色如常,还笑盈盈的,精神还算不错, 明家耀才稍微放下了心。
“姐姐你怎么不早点CALL我?”明家耀埋怨道, “我也好车你上来啊!”
这是市区附近的一座野山, 巴士只通到山脚下。
白沅芝搭乘巴士到了山脚下以后, 才找了家士多(译:小卖部)打电话给他留CALL,然后扛着那个大袋子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白沅芝看了看明家耀的“坐骑”——自行车,
然后抿嘴一笑, “你骑车上来的?”
明家耀点头。
是阿九开车送他来的, 车停在山脚下,他骑着自行车上来的。
白沅芝卟哧一笑, “哪有人骑车上山的啊!你不累?”
明家耀摇摇头,“一会儿车你下山的时候就不累了。”
白沅芝笑道:“你好傻!”
她今天是来散心的。
这个小山坡并不高,坡度较缓,徒步上山登顶需要大半个小时。
她正好可以趁着徒步爬山的机会,把不太好的情绪消耗掉。
明家耀见她笑容明媚,那颗整夜提在半空中的心, 终于轻轻地落到了实处。
“姐姐,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出来?”明家耀问道。
他当然知道,
他甚至恨不得她能马上向他诉苦……
但,他又必须伪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白沅芝又笑了。
但这一次,她的笑容有些苦涩。
“不好意思啊阿耀,我每次找你……好像都是不开心的时候,”白沅芝说道,“但好像我也没什么人可以倾诉了。”
“虽说我也可以和我家姐说,但是她太关心我了,她总是害怕我有事,所以动不动就希望我退避三舍明哲保身……”
明家耀连忙说道:“我理解!”
“但我并不认可姐姐的话,姐姐开心的时候也会找我啊……只可惜,上次他们给姐姐暖房的时候我实在走不开。其实我也很想去姐姐的新房里参观一下……”
白沅芝笑眯了眼,“还会有机会的!”
但目前不行啦,
蔡姐在她家附近租了房子,要是看到阿耀进出——
恐怕陈硕基那个死变态会针对阿耀。
明家耀也聪明的没有追问,只是点头。
然后他问,“姐姐这次……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白沅芝叹气,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她带来的那个大袋子打开,从里头拿出了一样又一样的东西。
有蔡姐不知从哪拿来的一些点心和零食,
还有她自己买的可乐和桔味汽水。
明家耀听了白沅芝的话,
终于不需要再掩饰他内心深处的愤怒与焦虑,
他眉头紧蹙,双拳紧紧攥起。
而白沅芝和他说这个,其实还是在舒缓情绪。
之前积攒的怨气,
爬山时消耗掉一半儿,
现在倾诉完以后,连剩下的那一半儿也消耗完了!
然后她就津津有味地和他八卦了起来,“你知道吗,其实前几次见到徐文蕊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和陈家父子的关系……好特别。”
“昨天她的作派,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明家耀愣住。
“她……不是陈硕基的姨母吗?”明家耀装模作样的问道。
白沅芝嗯了一声,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我第二次看到徐文蕊的时候……”
“之所以要先说第二次见她,是因为第一次算不上正式的见面。”
“第二次见到徐文蕊的那天晚上,我和表妹在陈硕基家里留宿,然后我表妹……出了一点状况。”
周昭儿想爬陈硕基的床这件事,白沅芝没有告诉过阿耀。
这会儿原原本本说了以后……
白沅芝忽视阿耀难看的表情,继续说道:“当时徐文蕊很针对我表妹,又很维护陈硕基,这本来没什么,但我始终觉得,她作为姨母的话,在这件事情上处理得过于用力。”
“但如果把她当成陈硕基的亲生母亲来看的话,似乎更加合理。”白沅芝说道。
明家耀愣住,陷入沉思。
白沅芝继续说道:“然后现在就可以说我第一次见到徐文蕊的事了,那会儿陈硕基要向我道歉,约我去家虹酒楼吃饭……”
说起家虹酒楼,
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忍不住打了个岔,“对了之前你带给我的那个黄油桃酥,我竟然在家虹酒楼也吃到了!”
“陈硕基说,那个黄油桃酥是家虹的特色,还说只有米国才有呢!”
明家耀心里突的一跳,连忙掩饰,“是吗?我上次是托我朋友阿五买的,不过我也不知道阿五是在哪买的……”
白沅芝挥挥手,“这不重要!”
她继续说起了徐文蕊的事,“那次我和陈硕基吃完饭正准备走,看到陈深和徐文蕊也来家虹吃饭,但他俩并没有看到我们……”
“然后,我就听到他俩在说话……当时我就觉得,他俩之间是有点暧昧的。”
说着,白沅芝重复了一遍她听到的那句话:
【……XX不是一直都很清高,自封为清纯玉女的吗?她怎么肯去十九楼的,是因为你也去了么?哼,我一早就知道她想勾引你!】
她尽可能学得惟妙惟肖,甚至把徐文蕊的语调、语气都学了个十足十。
末了,她又遗憾地说道:“只可惜,我没有听到那个某某是谁,但结合语境看来,那个某某……估计是个女明星。”
白沅芝又问他,“阿耀你说说,你觉得……这应该是小姨子和姐夫之间能说的话吗?”
明家耀愣住。
他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明家耀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从他有记忆起,
他是没有家人的陪伴的,
他独自一人住在老宅,虽有管家和佣人的照顾,
但那时的他并不明白,当时祖父明竞行养育他的方式,叫做狼性竞争。
所以,小小的孩子饿了渴了,无人喂食;
衣服脏了坏了,无人替他换洗。
直到他长到四五岁大时,才知道要用拳头、要用愤怒、要利用他“明家少爷”的权势去欺负佣人,他才可以得到干净的水、能吃饱的食物、干净漂亮的衣服……
再大一点,
明家耀才知道,原来他是有父母的,
他甚至还有爷爷!
他又开始疑惑——父母和祖父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他再大了一点,知道他还有姨母、姨父、表弟这样的亲戚以后,这才终于知道了亲戚的意义。
七八岁大的明家耀,看到十二三岁的陈硕基身边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亲戚,
要是陈硕基肯多吃一口饭,陈深能高兴得哭出来;
要是陈硕基考试及格了,舅母(徐太)马上手一挥,十万八万的零花钱就给了出去;
要是陈硕基生了病,徐文蕊就会气质殴打佣人……
明家耀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嫉妒陈硕基的。
多年来,明家耀已经默认——所有人都不爱他,所有人都爱陈硕基。
但他一直都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也曾看过一些家庭伦理小说,然后似懂非懂地认为:
大家都偏爱陈硕基,是因为陈硕基没有妈妈。
大家都忽视了他,是因为他家里有钱、父母双全……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他作为港城明家唯一的继承人,应该会被家人视作掌中珠、心头肉吧?
为什么父母和爷爷都不在乎他呢?
明家耀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于是,他终于意识到……
他们不爱他,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他不如陈硕基优秀。
用明家耀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个很糟糕的想法。
可以前的明家耀,年纪小眼界也不够宽阔。
这样的认知伴随了他很多年,
他也就痛苦了很久很久……
直到现在,他亲耳听到白沅芝说,徐文蕊和陈深的关系不一般。
明家耀陷入怔忡。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可能性!
如果徐文蕊和陈深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么徐文蕊爱屋及乌的偏爱陈硕基,这不是挺正常嘛!
所以,从来都不是他明家耀不够好,
是因为长辈们心里藏着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才会苛待他这个披着“名正言顺”之名的婚生子,去偏爱那个以“爱而不得”而“受尽委屈”的别人的孩子。
但是——
这是真的吗?
他的母亲根本不爱他的父亲,而是深深地爱着她的姐夫?
明家耀喃喃说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算那个某某是个女明星,就算有个女明星勾引陈深……又关徐文蕊什么事呢?”
“徐文蕊又不是陈深的老婆……她只是陈深的小姨子而已!”他越想就越觉得匪夷所思。
白沅芝点头,“就是呀!”
“然后就是我和徐文蕊的第三次碰面了,也就是昨天啦。”
“按说,就算徐文蕊和陈深保有……不正当的关系,但她有必要把陈硕基也视作囊中物吗?”
“陈硕基又不是她儿子!陈硕基只是她姐姐的儿子啊……”
“总之,他们家的关系,真是让人觉得太奇怪了!”白沅芝说道。
明家耀深以为然,“就是!他们家怎么乱七八糟的!”
白沅芝目光炯炯,压低了声音很八卦地问道:“阿耀你说……有没有可能,徐文蕊才是陈硕基的亲妈?”
明家耀震惊地张大了嘴。
他呆呆地看着白沅芝,心想你的想像力也太丰富了吗?
白沅芝却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靠谱,“你想嘛,只有徐文蕊和陈深好上了,徐文蕊为陈深生了个儿子……就是陈硕基。所以在徐文蕊眼里,陈深就是她老公啊,陈硕基就是她儿子啊!”
“至于徐文蕊和她的正牌老公明之轩么,听说他俩的感情很不好……你再想想嘛,豪门联姻很少有真感情的嘛!要是她心里已经有陈深了,又被家里逼着嫁给明之轩,她心里肯定有怨啊!”
明家耀:……
好像也有点道理。
白沅芝继续说道:“至于明家那个太子爷……”
听到这儿,明家耀的心脏瞬间跳漏了半拍。
他紧张地看着白沅芝,甚至忘记了表情控制,脸色唰一下子就变得惨白起来。
“……也太没有存在感了!”
“我甚至从来也没有在陈硕基那儿听说过这个人。”
“可见得啊,那位船王家的太子爷……估计是个小可怜。”白沅芝叹息道,“本来含着金钥匙出生,可他妈妈却喜欢着别的小孩。恐怕他爸他爷爷也不看重他,要不然,贵圈里的那点儿爱恨情仇天天上报纸娱乐版,可明家的太子爷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当明家耀听到“小可怜”那仨字时,眼圈儿就忍不住红了。
他赶紧把头扭到一旁去,盯着草地上的一株小草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止住澎湃汹涌的委屈,换上轻松的语气说道:“对啊对啊!”
白沅芝的八卦之心得到了肯定,更加愉悦,“是吧是吧?”
“所以陈家徐家这边目前就只剩下了一个疑点。”
“那就是——”
“徐家、陈家和明家这大豪门,肯定是明家最有钱啦!徐家的女儿和首富船王联姻,无可厚非。可陈家也没差到哪儿去吧?如果徐文蕊真那么喜欢陈深,那当初徐家为什么非要让徐文荔嫁给陈深,让徐文蕊嫁去明家呢?”
“只要徐家人把徐氏姐妹对换一下,让徐文蕊嫁陈深,又让徐文荔嫁进明家的话……那至少徐文蕊和陈深这一对儿是可以幸福的吧?”白沅芝自说自话。
明家耀也加入进来,和她一起讨论:
“我看未必——”
“你想啊,陈硕基的妈妈据说是难产去世的,而且陈硕基……那天在徐氏企业年会现场的时候,我们不是一块儿看到了么!陈硕基那个情况,陈深也没说要再娶、再生个孩子……”
“可见得,陈深对亡妻是有感情的。”
“再就是你说的,为什么当年徐文蕊要嫁进明家、徐文荔却嫁进了陈家……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儿。”
明家耀告诉白沅芝,“徐氏姐妹相差七八岁,徐文荔嫁给陈深的时候才二十出头,那会儿徐文蕊才十三四岁呢!”
“而且徐家人也不可能让她们姐妹易嫁。”
“就像你刚才所说的,明家体量最大,徐氏次之,陈家最弱。”
“徐文荔是二房庶女,再加上年龄的差距,她是没资格嫁进明家的。”
“徐文蕊虽然年纪小些,但她是徐家的正房太太生的,才有资格和明家联姻……”
白沅芝恍然大悟。
但她反驳了明家耀提出的第一个观点,“我不认为陈深对他的亡妻有感情。如果真有,他又为什么要和亡妻的妹妹不清不楚的?”
“他没有再娶,不是他不想,而是徐文蕊不让吧?”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再生养一个身体健康的继承人——”
白沅芝沉吟片刻,小小声说道:“说不定……早就已经有了呢?”
明家耀一惊。
很快,他就明白了白沅芝的言外之意,“你是说,私生子?”
白沅芝点头,又叹息道:“如果真是这样……那陈硕基也有点可怜。”
明家耀不服气,“你刚才还说明家的太子爷可怜呢!”
“怎么陈硕基也可怜起来了?”
“他明明就是个变态,他欺负过你,你还说他可怜!”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嫉妒令他表情扭曲。
正好这时,白沅芝打开了一罐可乐,递给他。
她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可他拿到了可乐以后,也立刻调整好表情了……
白沅芝又给自己开了一罐芬达,这才回答了阿耀的话,
“相比之下,那当然还是明家的小少爷更可怜一点!可我又不认识他,而且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共情不了嘛!”
明家耀气鼓鼓地喝着可乐。
良久,他偏过头看着她。
白沅芝瞪大眼睛,“干嘛?”
他抿嘴一笑,看着她手里拿着的芬达,脑袋偏了偏。
白沅芝了然,又断然拒绝,“我只带了这一罐芬达上来,你要是想喝,下山自己买啊!”
明家耀问她,“姐姐,乐加芬达是什么味儿?”
白沅芝愣住了。
她也有些好奇,并且跃跃欲试。
他盯着她手里的汽水罐,扬了扬下巴。
白沅芝把心一横,将喝了好几口的汽水罐递了过去。
明家耀一手拿着他的可乐汽水罐,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递还给白沅芝;
再一手接过白沅芝递过来的芬达汽水罐,长臂高高兴趣起,同时还高高地抬起头。
如蜜糖般的橙色液体从半空中泻下,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然后,倾入俊美青年的嘴里。
青年喉头滚动,如刀刻般分明的下颔微耸,
他侧过头,半阖着桃花眼含笑看着她,俊朗的五官美得让白沅芝的心跳陡然加速!
“什么味儿啊?”白沅芝低着头问。
明家耀笑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白沅芝有些忸怩,“我不要!你都喝过了……”
见他半天不答,
她忍不住转头看他。
却见他面颊微够、喉结耸动,应该是在细品可乐加芬达的滋味。
“很好喝吗?”白沅芝忍不住问道。
明家耀笑吟吟地将手里的橙色汽水罐递给了她。
白沅芝犹豫纠结再三,也学着他的样子,将两种汽水混合了……
她惊讶地看着明家耀。
明家耀笑得见牙不见眼。
白沅芝也忍不住笑了,面红耳赤。
吃了喝了,白沅芝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说要走。
明家耀骑自行车搭白沅芝下山。
自行车头挂着她的包包,
她坐在车后座,手里拿着两罐汽水,时不时自己喝上一口,又时不时递给阿耀、让他也喝一口。
阳光,混着青草味的清风,酸酸甜甜的汽水……
这注定会是个令人难忘的午后。
明家耀骑着自行车下山后,先是陪着白沅芝上了巴士,这才坐上了阿九开的车,回到半湾豪宅。
他极其厌恶明家人,
用自己挣到的钱在外头置办了房产以后,他搬出去住了。
但现在,
明家耀决定搬回来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是的,他已经将祖父和父母视为敌人。
只有近距离接触他们,才能找出他们的破绽嘛!
第57章
明家耀到家时, 正好遇到父亲明之轩从楼上走下来。
明之轩见了明家耀,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明家耀冷笑, “我不能回来?”
明之轩皱眉,“怎么说话的?这就是你的教养?”
明家耀,“你说得太对了, 我确实没教养。”
明之轩怒了,“你——”
明家耀没理他,转身上了楼。
明之轩捂着心口深呼吸,定了定神,然后阴沉着脸离开了。
明家的老宅,是城堡式的庄园别墅。
一楼是家主明竞行的地盘,
二楼分为东庭和西庭, 明之轩和徐文蕊住在西庭, 东庭空着没人住。
明家耀住三楼东庭。
但这会儿明家耀直接冲上了天台。
他站在露台上等着,
直到亲眼看着明之轩开了跑车离开庄园,
明家耀这才匆匆下了楼, 去了二楼的西庭。
徐文蕊不在。
她很少来庄园。
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 她才会回来;
又或者, 她缺钱花的时候会回来。
所以,二楼西庭几乎是明之轩一个人的地盘。
明家耀站在西庭门口, 伸出手腕,先是动手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电子表的计时功能,定了十五分钟,
这才飞快地闪进西庭,反手锁上房门。
西庭很大。
占地两千呎(约两百平方),分为休闲区、酒吧、健身花园区、主卧、书房、卫浴等功能区。
明家耀站在休闲区停留片刻, 径直去了书房。
不过,明之轩就是个妥妥的二世祖,没有参与明氏企业的运作,他的书房就是用来装装样子的。
明家耀在书房里呆了三分钟,就确认这间书房毫无任何查探价值。
于是明家耀又去了明之轩的卧室。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父母的卧室,不由得有些紧张。
然后——
他看到宽敞的卧室里并排摆放着……两张豪华大床?!
很明显,欧洲复古样式繁复还垂着蕾丝缦纱的那张床,是徐文蕊的;
纯黑白灰三色简约风格的那张床,是明之轩的。
“他俩居然分床睡?”明家耀小小声嘀咕。
他亲缘淡泊,平时不愿意探究这类问题,但也能觉察到父母之间的感情……几乎没有。
明家耀继续打量着房间。
看来看去——
这房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全都被菲佣打扫得干净整洁。
明家耀只好在西庭转悠了好一会儿,连健身区、小酒吧,甚至连卫生间和浴室也全都逛了一遍。
明家耀心头浮起了奇怪的想法。
怎么说呢,
明之轩居住的二楼西庭,干净整洁到……没有任何一样代表着主人个性化的东西。
仿佛这里是个酒店客房似的!
正常人都会有点儿爱好。
就比如说,明家耀喜欢车,所以在他的住处,最多的就是各种车的模型、车类的杂志,他甚至还自己动手组装过,到处都放着他淘来的一些车标、零配件什么的……
那么,明之轩的爱好是什么?
明家耀还真不知道。
逛了一小会儿,明家耀觉得有些无聊,便准备离开。
然后——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明家耀在十三岁之前,几乎没有离开过老宅。
他对这个庄园的了解,远远超过了管家和他的祖父。
而二楼和三楼的东庭西庭,其实面积都差不多。
所以,西庭似乎不应该这么小。
明家耀起了疑心。
于是凭着记忆,走到了本应存在、却莫名消失的空间那儿……
这是一堵墙。
明家耀沿着墙根走来走去,又仔细察看,终于发现了蹊跷——墙上有一处细微的裂缝?!
他伸手摸索了一下,
很快,明家耀就觉察到一处并不起眼的凹槽。
往下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门开了。
哦豁,有间密室!
明家耀进入了黑漆漆的密室,又摸索片刻,终于找到了电灯。
灯光大亮后,明家耀终于看清了这间屋子……不由得嗤笑了起来。
谁说明之轩这个废物没有追求的?
这不是挺有追求的嘛!
原来,密室有一整堵墙,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格子架。
架子上堆满了一摞一摞的钞纸。
明家耀心算了一下,发现小格子架大约有一千个,每个小格子里都放着一摞钞纸。
但,那些钞票全都是10元面额的。
也就是说,这面格子架上,放着一共一百万。
明家耀嗤笑,心想他的这个爹可真孤寒(译:小气),
穷、还想摆阔气。
每个格子间里只塞一摞百张十元钞,空落落的。
但想想,明之轩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家族信托基金固定发放的二十万,
再加上他自己可能也有炒股、有些小投资……
能积攒到一百万,估计也很辛苦吧!
明家耀继续参观这间密室。
接下来,他看到了让人面红耳赤的一面。
这密室除了那一面钞票墙之外,满墙都挂着各种美女的写真海报。
几乎大半个娱乐圈里或过气、或正当红、或不怎么出名的女星的海报。
尺度之大……
大到完全没有任何尺度!
而且在那些海报之下,都用记号笔签下了花式字体的日期。
有点儿像是……
像是在记录遇见这些美人的日子。
明家耀垂下眼眸,让自己冷静了一下。
他继续参观。
密室里有沙发有床有桌有椅,
四处扔着女性的丝袜、内衣裤等,
甚至还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玩具……
明家耀开始慢慢红温。
他定了定神,继续察看。
然后——
明家耀在床边发现了一本写真集。
这本写真集很特别。
毕竟满屋子张贴着不卓寸吕的女星海报,已经充分暴露了明之轩的喜好。
可这本写真集上,却是各种各样穿着小西服和及膝裙的斯文女性。
她们全都穿着高跟鞋,手里抱着书本、资料,披散着一头长发,有的还戴着眼镜。
以及,这本写真集被翻看得已经起了毛边……
证明着主人对它的爱不释手!
“嗡嗡嗡——”
手腕上的电子表发出了定时闹钟的震动感。
明家耀一凛。
他知道,时间到了。
于是他赶紧放下那本写真集,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确认自己应该没有破坏什么,这才飞快地离开了二楼西庭,回到了三楼东庭他自己的领地。
明家耀开始整合刚才勘察到的信息。
所以,
明之轩很好色,大半个娱乐圈的女星……搞不好都那啥了。
明之轩很爱钱,但穷也是真的穷。
明家耀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要真想对付他的这个爹,似乎也容易。
找个美女蛇诱骗他,再让他背负上巨额债务……他就完了。
但这样也不行。
因为明之轩是船王明竞行的儿子,也是他明家耀的父亲,要是明之轩欠下了什么巨额债务,那么明家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还得从长计议。
明家耀又想:
那徐文蕊的弱点是什么?
明竞行的弱点又是什么呢?
明家耀发了半天呆,
最终,他又忍不住想起了白沅芝。
想起了那可乐混着芬达的美妙滋味。
= =
而白沅芝上完夜校以后,精疲力竭地回到了家。
周思儿见她一脸疲倦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学习很辛苦?”
白沅芝哀嚎,“家姐,我脑子疼……”
周思儿哈哈大笑,又问,“那明年不考了,延一年?”
“不行!”白沅芝断然拒绝,“明年非考不可!”
周思儿笑道:“那没办法了,只好再努力一把啦!”
白沅芝倒在沙发上呻|吟,“好饿!好累!”
“那你先去洗澡,我也有点儿饿了……我去煮面,等你洗完澡,就有得吃了。”周思儿说道。
白沅芝欣然应允。
洗完澡后,周思儿果然煮好汤面。
就是很简单的家常面,
洁白的面条卧在清汤里,再衬上几片青菜叶子,显得清爽又干净;
面上卧着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旁边放了一小撮虾酱。
白沅芝早就已经饿狠了。
她捧着面碗狂唆。
清爽又美味的面条可太好吃啦!
很快,她就连汤带水地吃完了一整面条……
然后——
白沅芝一抬头,看到周思儿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筷子上还挂着一溜面条。
“家姐,你怎么了?”白沅芝惊讶地问道。
周思儿回过神来,手一松,掸在筷子上的面条就滑进了碗里。
“啊?没什么。”周思儿直摇头。
白沅芝追问,“到底怎么了?”
周思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今天我去了一趟港大……”
白沅芝一听就急了,“家姐!你要回学校你告诉我啊,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去……要是半路不舒服可怎么办!”
周思儿安慰妹妹,“没事,我心有数!我也不是一个人去的,我打电话给乔森,让他过来接我……”
白沅芝这才松了口气,“所以,是在学校……遇上了不想看到的人?”
周思儿点头。
她把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白沅芝:
到了港大以后,导师、同学和朋友们见了周思儿,都很开心。
他们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出事的,又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当得知周思儿失去了部分记忆以后,他们纷纷安慰她,说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而周思儿之所以决定今天要去一趟学校,就是为了澄清她和宋浚书并不是情侣。
很快,宋浚书闻讯而来。
他撕心裂肺地向她表白,说她不应该否认他对她的爱,他还在歇斯底里地质问她,是不是罗娇娇和白沅芝不同意她和他相恋……
当着所有人的面,周思儿再次拒绝了宋浚书。
港大是港城最负盛名的学府,
能考进这所大学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本身素质就很高的人。
冷静的周思儿,与失态且疯狂的宋浚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是大家全都站在周思儿这一边,告诉宋浚书感情不能勉强,有风度的男士也不应该当众苛责无辜的女士。
宋浚书气得两眼泛红,怒意滔天地走了。
听到这儿,白沅芝很开心,“真好!家姐,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么一来啊,那个渣男就再也不能打着‘周思儿男友’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了!”
周思儿笑了笑,依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儿。
“怎么了家姐?”白沅芝不明所以问道,“难道你对渣男还有感情?”
周思儿啐了一声,“才不是呢!”
“那你为什么还是闷闷不乐的?”
周思儿叹气,“我……我快要离开港大的时候,看到了罗娇娇。”
白沅芝皱眉问道:“罗娇娇想找你麻烦?”
周思儿摇摇头。
她用筷子挑着面条,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罗娇娇好像在学我。”
“我和罗娇娇都经历过很贫穷的时候,后来上了大学,我靠奖学金和竞赛奖金支付学费和生活费,罗娇娇就只能靠打零工。”
“那时候我和她的审美差异还挺大的,我觉得衣服裤子只要不是破了变形了,就还可以再穿。她觉得女孩子就要穿得漂漂亮亮,才不枉费青春一场。”
“我这么说,并不是想批判她,毕竟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青春和人生负责。”周思儿说道。
白沅芝想了想,依稀记得当她第一次赶到医院探视刚陷入昏迷不久的家姐时,
就曾经见过宋浚书、罗娇娇和乔屿生他们结伴过来探视周思儿。
那时候的罗娇娇,扮相是十分出众的。
“家姐,她以前是不是喜欢打扮得像个淑女一样,披着头发戴宽边发箍,穿半身裙和对襟毛衣,白色短袜和英伦风圆头黑色皮鞋的?”白沅芝问道。
周思儿连连点头,“对,就是那样。”
说着,她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罗娇娇现在变了,她、她……”
周思儿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出了口,“罗娇娇她好像是在扮演我。”
白沅芝愣住。
周思儿说道:“你也知道的,我平时就是穿牛仔裤和深色短T,鞋就是打折的波鞋。”
“我这么穿,是因为省钱——我每年都会买两身过季的打折衣裤,只要没穿坏,我就会一直穿。以前罗娇娇批评过我,说我的打扮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又说女孩子穿牛仔裤容易得妇科病……”
“可是今天,我看到她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蓝色牛仔裤和黑色T恤!甚至连她脚下穿着的鞋子,也跟我的鞋子一模一样!除此之外,罗娇娇还梳着我以前常梳的高马尾……就连我以前的室友詹妮和莫妮卡,也说罗娇娇最近几个月来,一直都是那样的打扮……”
“阿芝你说,”周思儿惴惴不安地问道,“罗娇娇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闻言——
白沅芝也愣住。
是啊,罗娇娇这是在干什么啊?
周思儿又道:“罗娇娇还是特意过来找我的——我和她本不在一个校区。”
“可她见了我,却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周思儿我恨死你了!你为什么还不去死’……然后她就哭着跑开了。”
周思儿叹道:“我跑不动又追不上,想让乔森帮我去把罗娇娇追回来。可乔森说,既然是他把我从家里好好的带出来的,那么他就会好好的把我送回家,他说他绝对不会留下我一个人呆着……所以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罗娇娇跑开了。”
周思儿委屈地说道:“我督促她考上港大,她为什么要恨我啊?”
“她喜欢宋浚书,我又不喜欢,我没有破坏她和宋浚书的感情,她为什么要恨我啊?”
“如果她那么恨我,又为什么要扮成我的样子?”
“阿芝,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周思儿难过地说道。
白沅芝也觉得很奇怪。
姐妹俩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好只好作罢。
第58章
明家耀站在自己的房间里露台上发呆。
他并不喜欢老宅。
这里给他的感觉, 就是……很压抑。
处处充斥着令人绝望的回忆。
尽管老宅虽老,但被佣人们打理得草木茂盛、郁郁葱葱。
不过,
看着占地面积极大的这庄园式别墅,
明家耀直觉白沅芝会很喜欢。
这么一想,他紧抿着的嘴角又泄出了一丝笑容。
菲佣轻手轻脚地跑过来找他,“少爷, 老爷和太太回来了,晚饭也备好了,请您去饭厅一起用餐。”
在明家,
老爷指的是祖父明竞行,
先生指的是明之轩,
太太是徐文蕊。
明家耀有些惊讶。
——今天非年非节的, 徐文蕊本不应该出现在老宅。
既然她来了, 那就证明着……
她缺钱。
明家耀笑了笑, 转身下了楼。
明竞行和徐文蕊已经端坐在饭桌前。
徐文蕊难得的有些拘谨, 正低眉顺眼地听明竞行说话,还时不时点头表示同意、或开口说是……
二人见了明家耀, 齐齐一愣。
明家耀已留学半年, 这次回来, 明竞行与徐文蕊还是头一次见到他。
怎么说呢,
明家耀一直觉得港城这弹丸之地克他。
不然, 他又怎么会一出国就拿下了南亚的一个港口的建设标,
又怎么会在学业方面那么顺利地拿到了双学位的申请,
还怎么会突然一下子就蹿高了个子、甚至连体格也强壮了不少?!
可港城这地方又吸引着他不得不回来。
他就像只翱翔在高空的风筝,引线被人紧紧攥住。
就算他飞再远,也会被那人牢牢地攥在手心。
那个人就是白沅芝。
此刻看着祖父与母亲惊诧的目光,明家耀忍不住一笑。
他心里想的是,
之前白沅芝猛然见到多时不见的他时,也很惊讶,是因为他身高、样貌变化很大吧?
明家耀这么一笑,
明竞行的表情立时有些恍惚。
徐文蕊则有些惊疑不定,唤他,“家耀?”
明家耀先朝她点头,才按长幼排序来打招呼,
“阿爷晚上好!”
“妈咪晚上好!”
然后,他在菲佣的服侍下从容入座,铺好了餐巾布。
明竞行打量着明家耀,“回来多久了?”
明家耀答道:“一周。”
“那现在才回来?”明竞行皱眉。
明家耀答道:“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明竞行冷笑一声,“忙忙忙,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有什么值得你忙的?”
明家耀道:“忙着收购荣福记。”
明竞行愣住,狐疑道:“收购荣福记的那家公司……是你的?”
明家耀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阿爷,我抢走了你早已看好的生意哦。”
明竞行皱眉,“你哪来的钱?”
明家耀轻描淡写地说道:“借的啊!”
明竞行追问,“你有本事借到那么多?”
明家耀笑了,“阿爷,上杠杆啊!”
明竞行,“在米国借的?”
明家耀,“是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明竞行深呼吸——
又问,“借那么多,你还得了吗?”
明家耀笑道:“只钱赚到了钱,当然还得了。”
明竞行面无情地盯着明家耀,淡淡地说道:“就算你得到了荣福记,那你懂得怎么经营吗?你知道要怎样才能让荣福记赚到钱吗?如果赚不到钱,你怎么还钱?”
明家耀笑道:“我为什么要经营荣福记?”
明竞行愣住。
明家耀说道:“得到荣福记以后,我会先进行第一轮融资,先拉刘氏公司和添记入伙,稀释掉我的股权。这么一来,荣福记的身价膨胀三倍不止。然后我会再进行第二轮融资,再让阿爷你和陈家、徐家入场……荣福记的身份至少能爆涨十倍!”
说着,他微微一笑,“只要阿爷入了场,我会不会经营又有什么关系,有阿爷在,我就等着数钱了。”
徐文蕊怒道:“家耀,你怎么可以算计你阿爷?快向你阿爷道歉!然后把荣福记的股权全部交给你阿爷!”
明家耀笑了笑,没说话。
明竞行不耐烦地朝着徐文蕊挥手,示意她不要插嘴,然后又问明家耀,“这件事你准备很久了?”
“也没久,半年吧!”明家耀答道。
闻言,明竞行的一双鹰眼眯了眯,“半年前才开始的?”
明家耀失笑,“阿爷,你不用怀疑我的资质。我不需要很懂的,只要我很懂那个懂的人就行了。”
明竞行又是一愣。
徐文蕊疑惑地问道:“什么叫做很懂那个很懂的人……懂什么了?”
明家耀也没有理会徐文蕊,而且盯着明竞行说道:“元帅不一定要很会打仗,但一定要会用人,对吧阿爷!”
明竞行终于笑了。
不过,他大约很久没有笑过了。
以至于笑起来,表情有些扭曲狰狞。
徐文蕊无法忍受自己不是主角。
于是她对明竞行说道:“爹地,开饭好吗?”
明竞行笑道:“好好好!”
然后吩咐菲佣,“玛丽,倒两杯我珍藏的勒桦慕西尼红酒,我和家耀——”
明家耀阻止了明竞行,“阿爷,我没成年不可以饮酒,你和妈咪喝吧!玛丽,一会儿给我倒一杯可乐兑芬达。”
明竞行:……
“听少爷的。”明竞行挥退了女佣。
明竞行又对明家耀说道:“在自己家里,没必要太矫情。”
明家耀内心冷笑,心想他可不敢当这里是家。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于是认真纠正道:“不是矫情,而是在考验自己的自制力。”
明竞行看着明家耀,眼里终于流露出些许欣赏,“看来,出去一趟是对的,人都懂事了不少。”
徐文蕊实在不甘心她的光芒被人夺走,便冷嘲热讽了起来,“有得吃还要装模作样的……哼!”
明竞行挑眉,目光看向了明家耀。
他想看看明家耀会怎么处理这场面。
只见明家耀非常温柔地对徐文蕊说道:“妈咪,我和你不一样啦。”
“因为我是挣钱的,而你,是花钱的。”
“你最好指望我有出息。”
“妈咪你说……对吗?”明家耀笑眯眯地问道。
徐文蕊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而明竞行则哈哈大笑了起来,“看来,家耀是真的长大了!”
接下来,就是用餐时间。
不得不说,明竞行还是很会享受的。
别墅的厨子全都是米其林大厨,家里的食材也全都是当天从世界各地运来的。
今天的晚餐有软嫩多汁的香草煎乳羔扒,有鲜掉眉毛的松茸羹,还有一道食材并不昂贵但很考究大厨手艺的滑蛋豆腐……
明家耀一直吃一边想,要是阿芝也能吃到就好了。
她肯定很喜欢!
饭后,徐文蕊开始忿忿不平地想要找回场子。
“家耀,你可别一天到晚的就不顾正业!你看看硕基,人家多厉害,最近在经手陈氏企业和周氏企业联名的那个大CASE……你啊要多向你表哥学一学!”
这话说的,连明竞行都露出了迷之笑容。
毕竟——
豪门么,谁家没出几个废物或者败类呢?
就比如说,
明家的败类是明之轩,
陈家的废物是陈硕基。
最近陈硕基干的那些活计,说白了,就是陈深在给他儿子抬轿子。
不到一百万的交易额,明竞行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又怎么跟最近刚被孙子抢走了价值过亿的那个收购案相比!
不过,大约是顾及到儿媳的体面,明竞行交代明家耀,“你妈咪讲的话,你是要听一下的。”
徐文蕊立刻朝着明家耀露出得意又骄傲的表情。
以前呢,明家耀多少会给长辈们一些面子。
表面上顺从一下就好,
背地里该干啥干啥。
但如今的明家耀,早已今非昔比。
“好啊,”明家耀慢条斯理用接过菲佣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然后问徐文蕊,“但是妈咪希望我向表哥学习些什么呢?”
“学习表哥追不到人家女仔,就死缠烂打么?”
“还是学习姨父为了帮表哥沟女,特意调了辆罗尔斯去接送人家女仔,还安排狗仔娱记拍照上头版?”
徐文蕊惊呆了。
她这辈子永远都被娘家护着,又被首富夫家的地位给捧得高高的,哪受过这样的挤兑!
尤其是,她从来也没有在一向温驯忧郁的明家耀面前吃过亏!
哪怕是——
那次她亲手将明家耀推下悬崖坠了海,
后来他不也自己爬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吗?
今天这是……
徐文蕊受不得这羞辱。
她噌一下站起身,怒视着明家耀,“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明家耀笑道,“我就是很单纯地觉得没意思透了……还不如昨天的消息有意思呢!是吧妈咪?”
徐文蕊吃了一惊,“你……你在说什么?”
她面色大变,开始眼神躲闪,还有些支支吾吾,“什么昨天的消息啊……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着,她还忌惮着看了明竞行一眼,又狠狠地瞪视着明家耀,满脸写着“别在你阿爷面前拆我的台,不然有你好看。”
明家耀笑道:“妈咪啊,你忘记了吗?昨天你不是还为了表哥当街打人吗?”
“表哥追来追去也追不到人家女仔,你心疼表哥,就去打骂人家女仔,还说人家勾引表哥……”
“哎呀,好像还被人拍照了哦!”
“甚至还有人在问,‘明太同哩个女仔是咩关系啊,值得当街婆媳大战?但是,明太只是陈硕基的姨母吧?现在连姨母同外甥新抱的关系都这么紧张啊’……”
明家耀这么一说,
徐文蕊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拼命地朝着明家耀使眼色,慌乱地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明家耀似乎根本看不懂。
他继续问道:“妈咪,我也觉得好奇怪,你到底和表哥是什么关系啊?”
“你是表哥的亲妈吗?为什么表哥想拍拖,你这么紧张?”
“妈咪,你这样我也很为难……以后要是我也遇到了中意的女仔,你不会也这样对我中意的那个女仔吧?”明家耀还一本正经地问道。
徐文蕊再也忍不住了,噌一下站起身,怒道:“明家耀你是不是想死啊!”
“谁愿意管你的破事啊!你中意宾果……关我屁事!”
“还有,以后管好你的嘴!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你都搞不清楚吗?难怪你什么都比不上硕基!”徐文蕊口不择言地吼了起来。
明竞行没吭声。
他看看徐文蕊,又看看明家耀。
明家耀面色如常,一字一句地问道:“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吧妈咪,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关心我,反而那么关心表哥,难道你还真是表哥的亲妈?”
徐文蕊被吓住,脸色惨白。
这时,老宅里的电话响了。
菲佣接了,
然后跑过来对明家耀说道:“少爷,有你的电话。”
“失陪。”明家耀朝着明竞行和徐文蕊点头,站起身离开。
他拿起电话喂了一声后,面色瞬间凝重。
“真的吗?”明家耀严肃地问道。
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
明家耀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徐文蕊。
停顿片刻后,明家耀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马上过去。”
他轻轻地放下电话,正准备开口说话——
电话又叮叮叮地响了起来。
明家耀站得近,顺手接通,“你好啊这里是明公馆。”
“什么?”明家耀的声音陡然提升了八度,“……你说我爹地出车祸了?”
此言一出——
明竞行与徐文蕊齐齐一惊,立刻站起身。
明家耀拿着电话焦急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啊……已经送医了?哪间医院?圣威尔士亲王医院?OK,我马上过去!”
明家耀放下了电话。
明竞行已经焦急地问道:“怎么了?之轩出车祸了?”
明家耀点头,又道:“第一个电话,是我的人打来的,说他在圣玛莉亚医院探视病人时,发现姨父在那儿,还说姨父正在那里做手术……”
“你说什么?”徐文蕊焦急地尖叫了起来,“深哥怎么了?”
明家耀摇头,“我也不清楚……”
“你个废物!”气得徐文蕊破口大骂,“怎么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一无是处!”
说着,徐文蕊急急地朝着门口走去,嘴里还大喊:“司机!快点送我去圣玛莉亚医院!现在!马上!我要求一分钟之内上车,二十分钟之内赶到圣玛莉亚医院……”
明家耀拦住了她,“妈咪!我爹地出车祸了啊!他在人在圣威尔士亲王医院抢救!”
“就算你关心姨父……但一个是你的丈夫一个是你的姐夫,你应该知道孰亲孰疏吧?”
“而且姨父的情况肯定没有我爹地危急啊!”
“妈咪……”
徐文蕊重重地推开了明家耀,只顾着叫嚷,“司机!马上去圣玛莉亚医院!马上!”
然后她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明家耀并没有追出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徐文蕊疾行远去的背影。
而原本慌乱的明竞行竟然也平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明家耀。
直到徐文蕊的车离开了老宅,明家耀才回过头看着明竞行。
明竞行面无表情,“你讲大话(译:你说谎)。”
明家耀报以微微一笑。
是的,
刚才那两个来电,都是明家耀安排的。
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徐文蕊……她到底是对她的丈夫明之轩更上心呢,还是对她的姐夫陈深更上心。
结果很明显。
明家耀无所谓地对明竞行说道:“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阿爷,你的新抱(译:儿媳)可能已经给你的儿子戴了十……二十几年的绿帽子了。”
“但是看起来,阿爷似乎并不在意。”
“所以,这是你默许。”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家耀问道。
明竞行并不生气。
他站起身,喝斥道:“一派胡言!”
“我儿子儿媳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人嘛,表达情感的方式总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就是比较内敛,不善于表达。也有的人呢,更加注亲情……”
明家耀依旧保持着微笑,“阿爷,你话好多。”
明竞行愣住。
明家耀悠悠闲闲地说道:“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话这么多。”
“也就是说,我的试探是有用的——我妈咪确实不在乎我爹地,而且这件事,阿爷你知情且默许。”
说着,明家耀朝着明竞行微微颔首,“多谢阿爷,我明白了,再见。”
明家耀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明竞行的低问,“你今天就是这了这件事回来的?”
明家耀恍若不觉。
明竞行发出了警告,“家耀,你不要意气用事。”
明家耀站定。
他回过头,看着明竞行,轻笑,“阿爷为什么觉得我会意气用事?”
“阿爷,你忘了吗?刚才你还夸我已经长大了。”
“就算以前我还小,也一早就知道爹地妈咪根本不在乎我,所以我根本也不会在乎他们。”
说完,青年疾行离开。
明竞行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孙儿的背影。
他眉头紧皱,喃喃自语,“他……不在乎父母了?那他……也不在乎我了?”
明家耀去了陈家。
是的。
他就是去看热闹的。
因为,徐文蕊一旦赶到圣玛莉亚医院以后,就会发现上当受骗。
她会第一时间赶到陈家,好确定陈深的安危。
不过,明家耀抵达陈家的时候,
徐文蕊大约还在从圣玛莉亚医院赶往陈家的路上。
所以陈家目前只有陈深和陈硕基父子俩在。
明家耀含笑和他们打招呼,“姨丈晚上好!”
“啊表哥也在家?听说你去了米国,怎么……”
看得出来,陈家父子的表情都不怎么好。
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在吵架。
陈深毕竟是个老狐狸,定力好些,带着笑意亲切地问明家耀,“家耀来咗?食饭未?”
陈硕基则脸色铁青,但努力扯出虚假笑容,“系啊家耀,我刚从米国返来……”
是的,刚才陈家父子正在吵架。
——为昨天徐文蕊跑去夜校门口打白沅芝的事。
陈硕基埋怨父亲把徐文蕊给惯坏了,“长年的纵惯,把她惯得无法无天!她不是十三四岁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她都已经五十了!”
“你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小姨子、妹妹还是你养在外面的外室?”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惯着她,造成了……你和她之间的关系不像姐夫和小姨子,也不像哥哥和妹妹……她把你当成老公了你知道吗?”
“你考虑过姨丈(明之轩)的感受吗?”
“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也会非议你和她的关系不正常啊!”陈硕基愤怒地说道。
陈深则认为儿子不体谅他,“仔,你怎么可能这样说她?她是你的姨母啊!”
“再说了,并非是我不想避嫌。她的个性,什么时候愿意听别人的话?难道说,她要来亲近我,我却要赶她走吗?”
“仔啊,一来是亲戚情分,二来是……要是我以后老了死了,至少还有个亲戚帮衬你啊!”陈深无奈地说道。
陈硕基闭了闭眼,又道:“所以呢?以后阿芝就永远都要受她的气?”
闻言,陈深脸色怪异。
他盯着儿子看了许久,试探着说道:“你和阿芝还年轻……尤其是阿芝,她才十八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陈硕基勃然变色。
他不敢置信地瞪视着父亲,“爹地,我不明白,什么叫以后再说?”
见父亲左盼右顾的样子,
陈硕基的心,凉了大半截,“所以,你想撮合我和阿芝……只是一时兴起?你、你……我明白了。”
他深呼吸,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在利用她!让她来为我的身体……当挡箭牌?”
陈深柔声劝道:“阿芝是个聪明人,她可比你聪明多了。”
陈硕基脸色惨白,喃喃说道:“难怪她一直……那么讨厌我。”
陈深没听清,“你说什么?”
见儿子半天没吭声,他又劝,“放心啦,阿芝心里有数,她不会纠缠你的。你呢,跟她玩玩也可以,但不要太过火,免得惹未来的亲家不开心。”
父子俩刚说到这儿——
明家耀就过来串门了。
于是,陈氏父子也只好停止交谈,转头和明家耀聊天。
其实他们都希望明家耀可以尽快离开。
但明家耀似乎完全不懂他们的暗示,屁股死死地粘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正当陈硕基打算开口赶人的时候,
徐文蕊风风火火地赶到。
她一进门就看到明家耀大大喇喇地坐在陈家的沙发上?
徐文蕊被气得不轻,扬着巴掌就朝着陈硕基冲了过去,嘴里还愤怒地大骂了起来,“你个死扑街崽啊竟然乱讲话!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不明就理的陈硕基:???
一头雾水的陈深:???
只有明家耀笑眯眯地迎上前,“妈咪你来了!”
第59章
明家耀当然不会傻乎乎地捱打。
于是,
当徐文蕊怒意滔天地高举着巴掌朝他冲过来时——
明家耀没有任何动作。
他姿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徐文蕊。
但,
当徐文蕊冲到他跟前, 眼看着他马上就要捱打的时候,
明家耀放下了翘起来的二郎腿,似乎想要换上另一条腿、再架上去。
然后正正好的,
在他换腿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踹了过去——
“啊啊啊啊!!!”
徐文蕊捱了一记心窝踹,痛得她惨叫了起来。
她蹭蹭蹭往后退几步,脚下踩着的七寸高跟鞋的细尖跟再也承受不了,“啪”一声断了……
徐文蕊失重,往后一仰, 重重跌坐在地, 发出“砰”一声惊天动地的肉ti重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这还没完,
徐文蕊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地上以后, 只觉得尾椎骨似乎裂开了!
痛得她死去活来!
于是她整个人往后一倒……
“咚”一声,她的后脑勺沉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当即翻了个白眼就晕死过去。
这变故来得太快,
以至于——
陈深正好冲过来, 想劝阻徐文蕊不要打骂孩子的,结果他的两条腿凝固在跑步状态, 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想替明家耀拦下那一记巴掌;
陈硕基的运作也凝固在急行过来的这一part上;
直到徐文蕊倒地晕死过去的十几秒钟以后后,
陈家父子才反应过来,顿时急了!
“文蕊!你点样啊?”
“姨母……姨母你醒醒,要不要紧?”
很快,陈家父子又齐齐问明家耀:
“家耀, 这是怎么回事?”
“家耀,快点送你妈咪去医院啊!”
明家耀笑眯眯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本来我家吃饭,突然接到朋友的电话,说看到姨丈你在圣玛莉亚医院做手术,我就顺口把这消息告诉了我妈咪。”
“我妈咪急得要死……连我爹地出了车祸、被送去圣威尔士亲王医院抢救也顾不上了,马上跑去圣玛莉亚医院探视姨丈你。”
“结果呢,我妈咪一走,我朋友又打电话过来,说看错了,在圣玛莉亚医院做手术的人,不是姨丈你哦!”
“我知道我妈咪去圣玛莉亚医院扑了个空之后,会马上赶到你们家,确认姨丈的安全,所以我也过来了。”
“我想当面向妈咪解释一下嘛!”明家耀不慌不忙地说道。
陈家父子瞠目结舌。
陈深急道:“什么?你爹地出了车祸?”
陈硕基也有些震惊,“姨丈他……”
明家耀挥挥手,“一样,也是虚惊一场!”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深,又看了看瘫倒在地,如同一摊烂泥般一动不动的徐文蕊。
陈家父子目瞪口呆。
陈深艰难地问道:“也是你朋友……看错了?”
明家耀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他很爽快、甚至是很愉快地答道:“是啊!”
陈深:……
陈硕基则在震惊过后,慢慢回过神来,然后看看倒在地上的徐文蕊、又看看陈深,露出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这时,明家耀站起身,对陈家父子说道:“姨丈、表哥,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再见!”
陈深愣了一下才叫住他,“家耀!你、你就这么走了?”
他吃惊地指着瘫倒在的徐文蕊,问明家耀,“你不管你妈咪啊?”
明家耀已经走到了门口。
闻言,他回头含笑对陈深说道:“姨丈,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得很好的。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你一向很照顾我妈咪,我很放心把我妈咪交给你的。”
说完,他又问陈硕基,“表哥你说,是吧?”
陈硕基:……
明家耀扬长而去。
陈家父子面面相觑。
半晌,陈硕基冷笑,“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啊!”
陈深既愤怒又难堪,“你想说什么?”
陈硕基指着倒地不起的徐文蕊,“你和她关系不一般啊!”
陈深气急败坏地说道:“硕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阿爸和你姨母?”
陈硕基淡淡地说道:“因为不止她儿子这么想,你的儿子也是这样想的啊!”
说完,陈硕基也转身离开了。
陈深呆若木鸡。
他皱眉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徐文蕊,烦闷地叹了口气,招手唤来了佣人,让把徐文蕊扶了起来,送进了医院。= =
明家耀离开陈家后,吩咐阿九,“我们把车开到山脚下去,等一等陈硕基。”
阿九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办。
于是,阿九将车开到半湾山下的一个商用停车场后,又听从明家耀的吩咐,站在停车场门口的隐蔽之处等着。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阿九看到陈硕基的座驾——那辆黑色平治从眼前闪过。
阿九赶紧向明家耀汇报,“阿耀,陈硕基果然下山了。”
明家耀冷笑一声,“跟上!”
阿九依言发动了车子。
明家耀又交代道:“不用跟了,我们五分钟再走。”
阿九“啊”了一声,又问,“那我们五分钟以后……去哪?”
“去姐……去阿芝家。”明家耀说道。
五分钟后,阿九启动了车子。
二十五分钟后,明家耀就赶到了白沅芝家的楼下。
但,
明家耀端坐在车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阿九觉察到明家耀身上散发出极强大的低压,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约十分钟后,明家耀终于动了。
他开始脱衣。
换下昂贵的大牌卫衣,换上没有品牌LOGO的半旧卫衣。
甚至连鞋和袜子也换了。
然后,明家耀拿出大哥大,拨通了电话,“陈深和徐文蕊到医院了吗?嗯,好的,那就按计划进行。”
挂掉电话以后,
明家耀又重新拨打了一个电话,“你好,CALL机XX-XXXX,留言,‘姐姐,你在家吗?我今天有空,一会儿去拜访你和你家姐可以吗?’……”
几分钟以后,
明家耀看到陈硕基的黑色平治匆忙离开,这才嗤笑了一声,和阿九一起下了车。
是的,明家耀又使了个小计谋。
他猜测到陈硕基从米国回来后,肯定会为了“徐文蕊找白沅芝麻烦”的事,跟陈深发生冲突,但被明家耀和徐文蕊的事情打断以后,
陈硕基也会在第一时间,跑去找白沅芝。
同时明家耀也料定,陈深会送昏迷不醒的徐文蕊去医院。
于是他安排人在医院里拦住陈深——
那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
反而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只是那人“恰好”认识陈深身边的私人助理,又正好请助理喝了一杯水,还借用了一下由助理保管的陈深的大哥大。
与此同时,
明家耀还安排人给陈硕基打了一个电话,说陈深在医院突然晕倒……
陈硕基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肯定会直接给陈深打电话。
但此时,陈深的大哥大正好被助理借了出去。
那位小人物会趁助理没注意,“无意间”接通电话,面对陈硕基的质问,还会慌慌张张地给出肯定的答案……
就这样,陈硕基肯定很着急,于是匆忙离开白沅芝的住处,迅速赶往医院。
此时——
明家耀和阿九上了楼。
但,明家耀并没有直接去白沅芝家。
他去了另外一套房子那儿。
是的,
陈硕基为了能更好的照顾白沅芝,特别在同楼层租下了一套房间,让蔡姐和阿宾暂居。
阿九上前敲门,
很快,蔡姐过来开门了,“你找……谁?”
一言未了,阿九已经推搡着蔡姐,进入了房间。
明家耀随后而入,并反手锁上了门。
蔡姐被吓一跳,正想尖叫求救,又猛然看到了明家耀,不由得一愣,讪讪地喊了声,“明少。”
很快,正在里间的阿宾也听到了异响,赶忙出来查看,一见明家耀,也愣住,“……明少?!”
明家耀微微一笑,大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二郎腿一翘,笑吟吟地说道:“阿宾,蔡姐啊,我有一件事……想求你们。”
蔡姐和阿宾对视了一眼,无端端觉得后颈泛凉。
阿九带着阿宾避去了里间,把客厅让给了明家耀和蔡姐。
明家耀很和气地说道:“蔡姐,你坐啊!”
蔡姐嗑嗑吧吧地说道:“啊……多、谢,多谢明少。”
也不知为什么,
她不敢抬头看向明家耀。
因为,在她记忆里那个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少年,突然就像变了个样子似的,不但一夜之间从单薄瘦弱的少年成长为沉静阴鸷的青年,甚至还生出了莫名的痞帅气质。
明家耀继续笑着和蔡姐拉家常,“蔡姐啊,听说你没结婚……但是儿子已经三岁大了?”
蔡姐目瞪口呆。
“单亲妈妈要独自抚养孩子长大,很辛苦吧?”明家耀问道,“啊还有,蔡姐好像还要还房子的按揭……哇,那岂不是难上加难?”
蔡姐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的,她确实有个孩子,还有个每月要缴纳巨额月供的房子。
她从十九岁起就在陈家帮佣,因为勤快踏实,很受陈深的重用。
几年前她经家人介绍和一个男人订了婚,两人的感情还算稳定,两人约定好,只要一块儿攒够了房子的首付,她就从陈家辞职,然后结婚回家当全职太太。
没想到钱赚到了、她辞职了、房子看好了、首付交了、婚礼也预订好了,她甚至还怀孕了……
男人却移情别恋了。
无论她如何哀求,如何挽回,对方都不予理会。
他甚至还说:新房的首付也有我的一半,但我不要了,全给你,就当是给你的青春补偿好了。
他甚至还在原定的婚期那天,迎娶小三过门!
蔡姐就这么被抛弃了。
而在这期间,蔡姐为了挽回,根本没时间处理腹中的孩子。
等到男人另娶时,蔡姐已经怀孕六个多月,失去了打胎的最好时机。
没办法,蔡姐只好把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生下来以后,她要养孩子,还要负担房子的月供。虽说她不得已把房子租了出去,以租养贷,又把孩子送到哥哥家寄养……
可房贷的差额和养孩子的钱,仍令她疲于奔命。
她只好又去求陈家,希望陈家还能收留她。
就这样,蔡姐又回到了陈家。
陈深曾经问过她,结婚了没生孩子了没,
蔡姐担心东家会嫌弃她未婚有娃而不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便谎称没结婚没生子。
没想到——
她拼命想要隐藏的秘密,却轻易被明家耀给挖了出来!
蔡姐哆哆嗦嗦地说道:“明少……明少,我、我应该没有做过错事,你、你……”
明家耀笑道:“蔡姐,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我今天来……是来求你的。”
蔡姐深呼吸,“什、什么事?”
她快被吓哭了。
明家耀掏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我希望蔡姐可以先看一看我的诚意。”
蔡姐描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陷入长久的呆滞,眼神几经变幻。
半晌,她才喃喃说道:“明少,我孩子还小……他不能没有妈妈。”
明家耀笑了,“蔡姐真会开玩笑。”
蔡姐的眼泪已经跃出了眼眶,“那明少到底要我做什么?”
明家耀说道:“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顾阿芝小姐。”
“你说什么?”蔡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家耀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是陈深的事、还是陈硕基的事,都与我无关,我不想知道。但我希望你可以帮把手,照顾好阿芝小姐。”
“我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想伤害她的,是陈深或者徐文蕊,我希望你可以尽快让我知道。又或者陈硕基有当然伤害阿芝小姐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尽力阻止。”
“当然了,我希望你为阿芝小姐所做的一切,必须建立在,优先保护你自己的人身安全之上。”明家耀说道。
蔡姐惊呆了。
“只是这样吗?”她不敢置信。
明家耀笑了,“当然不是。”
悬在蔡姐心头的第二只靴子终于重重落下。
她终于如释重负。
“那明少,你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明家耀说道:“阿芝小姐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希望蔡姐可以帮我保守这个小小的秘密。”
蔡姐再一次目瞪口呆。
“可以吗?”明家耀问道。
蔡姐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张支票,吞了口口水,很坚定地点头,“可以的!”
明家耀笑了,“呆会儿阿九会告诉你一个电话号码,要记住。”
“好的明少,我、我会照顾好阿芝小姐的!”蔡姐连连点头。
接下来,蔡姐收好了支票,步履轻快地去里间换了阿宾出来。
阿宾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浑身直飙冷汗……
他忐忑不安坐在明家耀对面,牙关轻叩。
……
大约半小时以后,明家耀大大喇喇地离开蔡姐和阿宾租住的房子,走到了白沅芝,很有礼貌地按响了门铃。
然后他抓了几把头发,将之往后捋了捋。
——他观察过,这么做不但能让他的头发显得细密蓬松,还能让他的头发呈现出自然下垂的状态,垂下的碎发正好半遮住他那浓密又略显得凌厉的眉峰,显得乖巧又无害。
他也知道,只要他在阿芝面前显露出温驯乖巧的一面,
总能吸引到她长久的注视。
有时甚至还能收获到她暗含喜悦却躲闪的眼神,以及想要拼命掩饰、努力扮作自然的悄然面红。
很快,白沅芝跑过来开门,欣喜地喊道:“阿耀!”
明家耀露出开朗明快的笑容,也乖巧地喊她,“姐姐!”
他将怀里抱着的鲜花和一个袋子递上,“姐姐,上次没空过来给你暖屋,今天补上哦。对了,思儿姐姐在家吗?我带了点补品过来……”
白沅芝笑道:“她不在家,乔大哥接她去医院复查去了。”
“哇,乔大哥对思儿姐姐真好,”明家耀称赞道,“有了乔大哥,你也能松口气吧?”
白沅芝连连点头,“对啊对啊!”
是的,有了乔屿生的存在,白沅芝照顾尚未完全康复的周思儿的重担都减轻了一大半。
关键是,周思儿并不反感乔屿生的陪伴与照顾,甚至欣然接受。
所以白沅芝是很感谢乔屿生的。
尽管乔屿生对周思儿的暗恋已经到了尽人皆知的地步,
可陈硕基只会阴阳怪气地总是对白沅芝说:你的那个乔大哥呢?他又来你家了?
现在,明家耀却很能共情她,还一口道破了她对乔屿生的看法。
这真是对照组啊。
所以她和阿耀相处起来就是很轻松。
什么话都可以说,
梦想、八卦、无聊的日常,他甚至还可以当她的情绪垃圾桶!
“哇,姐姐家真的好漂亮!”明家耀由衷地赞叹。
他是第一次踏足女孩子的家,也是第一次直接感受到白沅芝的审美。
——白沅芝布置的家,无论是从装修风格来看、还是从家具电器和格局来看,都属于比较小众的。
她没有选择绿白格子的瓷砖铺地、外加八页吊扇兼吊灯,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地中海繁复式风格,中底层人家的心头好;
也没有选择铺地毯和大气的欧式家居,这是大户人家的偏爱。
她的家铺着浅色的原木地板,刷着奶油白的墙色,布艺沙发上罩着奶油色的布套,再配上全屋白色家具,显得干净、明亮又大气;
而桌上的鲜花盆栽、墙上挂着的毛绒小摆件,又恰到好处地点缀着这个家,使之不至于眼花缭乱,还处处显露出极富青春活力的少女感。
白沅芝见他仔细打量着她的家,还时时发出真心实意的赞叹,笑得合不拢嘴,“阿耀,你喝茶呀!”
于是,
明家耀又看到了用澄净玻璃杯装着的茶水。
茶水是通透的浅绿色。
喝在嘴里,才知道是清爽又浓郁的茉莉香片。
“哇,好香!”明家耀由衷地称赞,“这是什么茶叶,怎么这么香?”
白沅芝笑道:“你要是喜欢,一会儿带点走?”
明家耀想也不想地点头,“好啊!”
——这茉莉香片的品质确实很不错,既然她爱喝,那他就多带点去米国,以后在异国他乡想她的时候,拿出来泡一杯,就当是她在陪他了!
白沅芝笑得眼儿弯弯,连忙拿出了一盒茶叶,又说道:“这茶叶又香又便宜,性价比很高的。”
前世她就喜欢这款茶叶,但那时,这款茶叶已经被炒出了名气,变得很贵很贵;
现在么,这茶叶大约还比较小众,没什么人注意到它,价格也很实惠。
明家耀收好茶叶,对白沅芝说了声谢谢,然后捧着杯子细细品尝。
白沅芝见阿耀认真品茶的模样儿,忍不住想起了刚才陈硕基在她这儿的时候,她好心给他倒了一杯茶后,他那副嫌弃的样子。
当然,陈硕基也未必是在嫌弃她的茶。
他只是并不上心。
刚才陈硕基跑来找她,进门就质问她,“白沅芝!你是不是……和我爹地达成了交易?”
白沅芝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什么交易?”
“你还装?”陈硕基已经气急败坏地说道,“我爹地说了,他让我别当真,因为你也不会当真!这是真的吗?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前着我结盟了?”
白沅芝张大了嘴。
陈硕基继续问道:“所以,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见她蹙眉的样子,他更是气急败坏,“白沅芝!你说话啊!”
“你想要我说什么?”白沅芝反问。
“我只能告诉你,我并没有跟陈总盟,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那我也只能告诉你,那并不是结盟,而是我和陈总之间的心知肚明。”
“陈生,在陈氏和周氏的合作中,我本来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陈总没必要拉我一把,但他既然这么做了……”
“陈生,你是万美影业的太子爷,无利不起早的道理你应该一早就懂。”
“我不傻,不需要陈总特意交代我什么……我也很愿意配合。”
“陈生,现在你明白了吗?”白沅芝问道。
陈硕基看着冷静自持的白沅芝,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所以呢?你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是不是!”
白沅芝说道:“陈生,我没有想过,你会看不透我和陈总心照不宣的交易。但无论你知道还是不知道,我的态度始终如一。”
陈硕基的脸色瞬间惨白,“你果然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
“所以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
“只有我才是那个跳梁小丑……对不对?”陈硕基喃喃说道。
见他气得唇色泛白,
白沅芝又正好在沏茶,于是好心为他倒了一杯,“你别着急,先喝杯茶水……”
“我不喝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陈硕基气愤地打断了她的话,又质问道,“白沅芝,我只要你告诉我,如果……”
然后——
陈硕基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他迟疑片刻,接通了电话,然后面色一变,什么也没说就匆匆离开。
回忆起这一幕,白沅芝叹了口气。
明家耀立刻温柔乖巧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第60章
白沅芝摇头, “没什么。”
虽说刚才陈硕基的到来,确实让她挺不开心的。
看陈硕基的样子,似乎想要和她长谈。
但最终, 他还是被那通电话叫走。
对白沅芝来说,这是暴风雨降临前的宁静。
确实会令人不安,但不多。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 她并没有过多的倾诉欲。
于是明家耀主动出击,“姐姐,刚才……”
确实忙,
以至于他从米国赶回来以后,把大多数精力都放在荣福记的收购案上。
再加上那会儿他还腾不出时间来策反阿宾和蔡姐,
也就不得不把对白沅芝的感情放到了第二位上。
现在荣福记收购案已经尘埃落定, 明家耀才有空来对付陈硕基。
明家耀很确定, 白沅芝对他是有好感的。
但他不希望陈硕基对白沅芝太上心。
所以他有心想问问她, 刚才陈硕基到底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
他又开不了口。
怕她难堪,怕她左右为难……
最终, 明家耀说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 看到附近有个公园啊。”
白沅芝点头, “对呀!”
这套房子之所以两世都能成为她的梦中情房,
不远处的那个公园占分比高。
白沅芝兴致勃勃地和明家耀说起了那个公园的点点滴滴。
明家耀听得很入神。
只是,
没一会儿,他的CALL机就一直不停地响。
白沅芝关切地说道:“我这里有电话的,你可以复机。”
明家耀心里清楚,
他的CALL机之所以疯狂地响——是因为徐文蕊住院的事。
明竞行与明之轩应该是打他的大哥大没有打通,只好让助理CALL他。
明家耀站起身,对白沅芝说道:“不了, 应该是码头那边有事……姐姐,我、那我就……先走了。”
白沅芝欲言又止。
她本来还想留饭,顺便把他介绍给大姐认识呢!
转念一想,
在这个时候,事业远比其他的一切都重要。
于是她不再纠结,“好啊,那你有空再过来玩啊!”
明家耀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拿着白沅芝送给他的茶叶,离开了。
明家耀离开白沅芝家里以后,交代阿五将大哥大开机。
很快,明竞行的助理就打来了电话,“明少,明董请您即刻去一趟圣玛莉亚医院,先生和太太双双住院了。”
明家耀愣住。
什么?
徐文蕊和明之轩双双住院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明家耀心里没有半分焦急与担忧。
他就是在觉得好奇,
甚至还带着想吃瓜看热闹的心态,吩咐阿五开车开快一点。
很快,明家耀就赶到了圣玛莉亚医院。
还真就是助理说的那样,徐文蕊和明之轩双双住院了!
他俩是夫妻,
于是被院方安排在豪华双人病房里。
明家耀的脚还没有踏入病房,就听到了徐文蕊的疯狂嘶吼:“……你自己想死你自己去死!为什么要拉上深哥?”
明家耀站定。
然后——
明之轩也不甘地嘶吼了回去,“徐文蕊!到底谁才是你的老公?”
“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我只是找了几个女人而已,而且她们都是自愿的!我为什么在外面找女人,你心里没数?只要你有一丁点为人|妻的样子,我何必如此?最应该反省的是你啊!”
“还有,别说什么我拉着陈深去死!”
“你以为你的深哥干净得很?”
“你去问他啊,上上个月是谁打着我的名号在碧澜庭十九楼开的房?”
“兰兰被他搞到屎都飞上了天花板啊!”明之轩冷笑。
闻言,明家耀眯起了眼睛。
徐文蕊被气得发疯,“你乱讲!深哥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是你带坏了他……”
明之轩冷笑,“是吗?在你眼里,我是个烂人?”
“既然你的深哥那么好,为什么你不跟我离婚,为什么你不嫁给他?是你不想,还是他不肯?”
“徐文蕊我告诉你,你已经是奔五的中老年妇女了,停止幻想某个有钱的男人为了你一辈子守身如玉吧!”
“我再烂,我也没有在外面搞出私生子来!你的深哥样样好,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他的私生子私生女有多少?他最大的私生女都已经上大学了!”明之轩大声说道。
徐文蕊尖叫,“你乱讲!你以为你为什么没有私生子?是你不想吗?”
说完这句,她突然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似有些心虚。
明之轩则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站在病房门口的明家耀也愣住。
——徐文蕊的话,既微妙又意有所指。
所以……
明家耀陷入深思。
这时,明之轩的助理匆匆赶到,发现明家耀站在病房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的,便和他打招呼,“明少好!”
病房里的两口子瞬间闭了嘴。
明家耀这才慢悠悠地走进了房间,“爹地,妈咪,阿爷叫我过来看看你们。”
说着,明家耀看到了脑袋上缠着白纱布还花了妆、面目狰狞的徐文蕊;
还看到了满脸满脖子全是惨烈指甲印抓痕的明之轩……
明家耀露出了满意且愉悦的表情。
“爹地妈咪辛苦了,”明家耀客套而又疏离地说道,“看起来,你们龙精虎猛的,精神很好。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明家耀扬长而去。
徐文蕊:……
明之轩:……
直到明家耀的背影消失以后,
明之轩才纠结犹豫着说道:“刚才他……没听到吧?”
徐文蕊翻了个白眼,讥笑道:“听到又怎样!”
明之轩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徐文蕊,“你能不能稍微有一点点的脑子?家耀是死老头指定的唯一继承人啊!”
“那又怎么样?”徐文蕊轻蔑地说道,“你怕得罪他,我可不怕!”
“毕竟……”
“你只能指望死老头扔点儿残羹剩饭施舍给你!可我就不一样了,我啊至少还有深哥和我娘家人兜底……”徐文蕊得意洋洋地说道。
明之轩冷笑,“是吗?你有你的深哥和你的娘家人给你兜底?”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深哥凭什么为你兜底?是因为你是我明之轩的太太啊!如果你不是我的太太、如果你不是明家的儿媳,他为什么要给你兜底?凭你年纪大、凭你这么肥,还是凭你已经绝经了?”
“还有哦,你说你的娘家为你兜底,那我请问你了,近来你找你家嫂借过多少次钱?她给了吗?”
“徐文蕊,如果你还是个十八岁的女仔,那么你的一无所知只会令男人觉得你天真可爱。可你已经快五十了!你还要扮天真无知吗?这叫恶心!你到底懂不懂啊!”明之轩嘲讽了起来。
徐文蕊被气了个半死,怒吼着从隔壁病床上扑了下来,和明之轩扭打了起来。
病房外,
明家耀又等了一会儿,见父母再也没有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这才扬起手臂,伸出拇指食指与中指,朝着一旁的阿九挥了挥。
阿九松开了明之轩的助理。
——是的,当明家耀站在病房门口偷听的时候,
明之轩的助理露出惊讶的表情,当他正准备问“明少你怎么了”时,
阿九突然揪住他的领口还捂上了他的嘴!
直到明家耀听够了墙角,转身离开后,
阿九这才笑眯眯地松开助理的衣角,单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钞票,用两根手指夹住,塞给了助理,又用凉薄凶猛的目光盯着助理看了一会儿,这才跟在明家耀身后,离开了。
助理被吓得浑身发抖。
他看看手里的两张千元钞票,再看看四周。
见四下无人,助理没吭声,只是快速收好钞票,又用袖子抹了把冷汗。
明家耀并没有离开圣玛莉亚医院。
他去了院长办公室。
很快,院长闻讯匆匆赶到,“明少,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见明家耀只是低头深思,
院长有些忐忑不安,小小声说道:“明少是为了明生和太太而来的吧?请放心,明生和太太的情况……不算得太严重,我们有信心让二位接受最好的治疗!他们会恢复如常……”
明家耀嗤笑了一声。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明之轩和徐文蕊的“病情”,
徐文蕊最严重也就是摔了个骨裂,
明之轩最严重是脸被指甲挠伤,
圣玛莉亚医院当然能治。
但,明家耀可不是为了那俩废物而来找院长的。
沉默片刻,明家耀慢吞吞地开了口,“麦叔,我想问问,如果我想买下圣玛莉亚医院的话……需要多少钱?”
麦院长愣住。
半晌,麦院长才发出尴尬的笑声,“啊……哈哈哈哈明少讲笑了。”
“我是认真的。”明家耀淡淡地说道。
麦院长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不过,他没敢小瞧明家耀。
——资产雄厚的荣福记经营不善而砰然倒塌,港城首富明氏本想收购,没想到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天降公司打败。
隐约听说,那新组建的公司高层全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更听人说,那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就是明氏的太子爷——明家耀!
好家伙,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明少还没成年吧?就敢披着马甲抢走祖父的生意了……
所以,现在明家耀认认真真地说他想买下圣玛莉亚医院,
麦院长并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明少,这、这……”
可麦院长觉得这也太疯狂了。
但,他不想卖。
明家耀说道:“我想看看我父母历年来在圣玛莉亚医院的就医记录,以此评估一下圣玛莉亚的经营情况和利润组成。麦叔,你不会反对吧?”
圣玛莉亚医院是私立医院,专为富豪服务。
明之轩、徐文蕊一直在这家医院就医。
麦院长是个老狐狸。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是明家耀的威胁。
所以???
明家耀是在拿着“收购圣玛莉亚医院”为威胁,实际上是想看明之轩和徐文蕊历年的病历!
麦院长还想再挣扎一下。
毕竟,圣玛莉亚医院做为专为富豪服务的私家医院,在尊重病人隐私这一块向来做得很好。
“明少啊,不如这样……正好明生和太太也在医院,你先去他们病房等一等,我这边找到了他们的病历,马上就送过去,好吗?”麦院长赔着笑脸说道。
明家耀笑道:“好啊,正好我也可以和他们谈一谈收购圣玛莉亚医院的这个项目。”
说着,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麦院长急了,“哎哎哎!明少请留步!”
“哎呀,明少关心父母,想了解一下父母的身体健康问题,这是人之常情嘛!也是明少的孝心……”
“明少啊,请你在这里等一等,我马上就让人将明生和太太的病历拿过来!”
说着,麦院长擦拭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立刻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靓丽的护士送来了一摞文件。
明家耀对麦院长说:“麦叔,我借你办公室用一下。”
麦院长点点头,赶紧离开了。
明家耀独自坐在院长办公室里,翻开了明之轩的病历。
其实,明家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查验什么。
或者是因为方才听到明之轩和徐文蕊吵架时,听到徐文蕊意有所指,似乎在嘲讽明之轩不孕不育。
明家耀下意识觉得这很荒唐。
如果明之轩不孕不育,那他明家耀是打哪儿来的?
所以明家耀觉得,如果明之轩真的不孕不育了,没理由不来求医问药。
可是,当他把明之轩近二十年的就医病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以后,也没有看到任何“男科”、“助孕科”等相关字样。
这——
明家耀陷入沉思。
既然找不到蛛丝蚂迹,
明家耀又顺手翻开了徐文蕊的病历。
徐文蕊的病历,远比明之轩的更丰富。
她似乎把圣玛莉亚医院当成了美容中心,从她嫁进明家开始,几乎每年、每个月都有就医记录,半数以上都是美容附加项目,例如除痣、消雀斑、牙齿调整、近视纠正、痛经调理等等。
看起来也是没什么问题。
明家耀拿着两份厚厚的病历,发了一会儿的呆后,
他突发奇想,又重新翻开了明之轩的病历,翻查到一九六|四年元旦节前后——这是明家耀出生的日子。
明家耀想看看,在他出生的时候,明之轩在干什么。
根据记录,明之轩在一九六|四年元旦节前两天,为三颗牙齿做了根管治疗、修复治疗。
牙齿的编号是:16,17,18
这看起来也没什么。
于是明家耀打开徐文蕊的病历,同样翻到了一九六|四年元旦节前后。
结果,也是在那一年的元旦节前两天,
徐文蕊同样也有来圣玛莉亚医院来就诊的记录。
——她来拔牙。
拔牙???
明家耀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有心想说,他是不是看错了……
又或者,是不是圣玛莉亚医院把日期给记录错了?
那会儿徐文蕊不是正怀着他吗?
而且他即将在一天后出生!
为什么一个孕晚期的孕妇会去医院拔牙啊???
这合理吗?!
明家耀蹙紧眉头,仔细翻阅。
然后,
他看到了非常炸裂的内容。
病历上记录着当时的就诊咨询小卡。
小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患者姓名:徐文蕊】
【患者性别:女】
【患者年龄:23岁】
【患者血型:O型】
【患者是否青霉素过敏:否】
【患者是否怀孕:否】
……
在这一瞬间,明家耀突然觉得视线模糊、呼吸困难。
他忍不住用手抚摸了一下那一处字迹:
【患者是否怀孕:否】
他试图辨认那个“否”有没有被更改过,又疑心是不是后来补上去的。
可看来看去……
不!
那些字迹浑然天成!
明家耀惊呆了。
一时间,他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明家耀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明家一家四口,明之轩和徐文蕊一直在圣玛莉亚医院看病,
但明竞行与明家耀从来不在外面看病,不管发生任何病痛,祖孙俩都由专门的家庭医生看顾。
前几年明竞行做了个手术,也没去医院,而是呆在老宅里,由家庭医生评估了几家医院的资质与医疗资源后,让圣威尔士亲王医院的医生带着设备,直接入驻老宅来做手术。
明家耀再次陷入了沉思。
所以,
在明竞行心里,孙子的待遇和他一样,更矜贵,也更谨慎,他不愿意将身体和健康状态透露给外界知道;
但儿子儿媳就没这顾虑吗?
明家耀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赶紧又拿过明之轩的病历,将之翻到了第一页。
——明之轩的就医记录,应该是从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开始的?
也就是说,明之轩是在和徐文蕊结婚后一年多的时候,才在圣玛莉亚医院建的档?
那么之前呢?
之前明之轩在哪看的病?
按说,明之轩是明竞行唯一的儿子,明之轩生病治疗也应该由家庭医生来照顾的。
那为什么明之轩成家后,竟然被明竞行给“放逐”,成了“外人”?
明家耀呆若木鸡。
半晌,明家耀才吩咐静立在一旁的阿九,“你把这两份病历全部复印一遍。”
阿九应下,接过明家耀递过来的病历,直接利用院长办公室里的复印机,一张一张复印了。
办完这些,已经是夜里了。
明家耀将病历原件放回院长办公室的办公桌上,带着复印好的资料,离开了圣玛莉亚医院。
然后——
明家耀去了徐家。
对于明家耀的到来,徐太很惊讶。
因为这孩子和陈硕基不同,
他向来不愿意亲近徐家。
但不管怎么说,明家耀也是她的外甥,于是徐太很客气地寒暄,“……家耀食饭末?”
明家耀摇头,“听表哥说,舅母家里的面条好好味,想来讨碗面条吃,不知会不会讨舅母的嫌。”
徐太嗔怪道:“你说得这叫什么话!”
转头吩咐管家,“去跟厨房说一声,看看还有什么食材,先准备好,一会儿我过去给家耀下碗面条吃。”
明家耀心知肚明。
这是舅母在为陈硕基正名。
——他的这位舅母,可是个拥有七窍玲珑心的贤良人物。
想必一早听出了他对陈硕基的嫉妒,
于是她也在用她的方式,来平衡明家耀心里的怨忿:我亲手做给你吃,你就不要再嫉妒你表哥了。
明家耀嗤笑。
然后又对徐太说道:“舅母,我妈咪住院了,你知道吧?”
正准备起身去厨房的徐太一听,被吓一跳,“哈?你说什么?!”
明家耀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光我妈咪住进了医院,连我爹地也同样住院了哦……”
“什么?”徐太大吃一惊!
她急忙问道:“他们怎么了?”
明家耀继续说道:“还不止是这样……舅母你知道吗?连我姨丈也住院了!”
“情况是这样的……我妈咪不知为什么,在姨丈家里晕倒了。姨丈就抱着我驽咪去了医院,结果又正好被我爹地发现,可能我爹地误会了我妈咪和姨丈有什么吧,他们就打起来了……”明家耀凉凉地说道。
徐太目瞪口呆。
“家耀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她定了定神,颤声问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明家耀答道:“他们在圣玛莉亚医院……对了舅母,我来的时候,妈咪要我去她房间里拿几本杂志和其他的东西送去医院给她。”
“我才想着,索性过来讨舅母一碗面吃。”
“要不,辛苦舅母一会儿多煮点面条,给我妈咪也送一份吧?”
“对了舅母,那我就先去我妈咪房间拿她的东西了。”
徐太心乱如麻,挥挥手,“你去吧!”
然后她匆匆忙忙赶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