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一个发现周思儿醒了的人, 是乔屿生。
他激动万分地告诉大家,当时他带来一束鲜花,正忙着洗花瓶、插花, 还唠唠叨叨地说起港城最近的新闻……
然后,他听到有人艰难地说了声,“……乔森。”
乔屿生愣住。
因为, 房间里只有他和周思儿两个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可能是护工在喊他。
可护工只会喊他乔生,而不是英文的乔森。
乔屿生发了将近三分钟的呆,才缓缓地将视线转到了病床上的周思儿身上。
然后——
他又花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确信,
周思儿……她竟然是睁着眼睛的!
乔屿生愣了很久,才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思儿”,
然后, 他看到周思儿艰难地开了口, “……乔森。”
乔屿生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给砸得七荤八素。
他想笑,
可眼泪却哗哗地往下淌。
直到周思儿第三次喊了他一声乔森以后,
他终于恢复了理智, 大声召来护士。
这, 就是乔屿生发现周思儿苏醒过来的的全过程。
白沅芝听得津津有味。
“乔大哥, 你的运气真好!竟然是第一个发现我家姐醒过来的人!早知道这样,我就先不去黄医生那里了。”白沅芝一脸艳羡地说道。
讲真, 白沅芝大约能理解,大姐为什么会选择与乔屿生独处的时候“苏醒”。
——毕竟白沅芝已经知道了,但乔屿生还不知道。
所以乔屿生的表演,肯定比白沅芝真实得多。
这会儿乔屿生开心得见牙不见眼。
但又想起自己刚才的失礼,乔屿生又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让你们看笑话了。”
白沅芝说道:“哎呀怎么会呢?要是……”
“阿芝?”一道温润且好听的男声响起。
一旁的陈硕基立刻警觉地朝着门口看去。
穿着牛仔裤和白T的俊逸青年匆匆走过来, 一脸惊喜地对白沅芝说道:“阿芝,我就知道你在这!”
陈硕基妒火中烧地看着这新来的青年和白沅芝。
原因无它。
白沅芝穿的也是浅蓝色牛仔裤和白T,与青年的穿着一模一样!
虽说这种打扮平平无奇,却最考究人的身材和气质。
眼前这青年阳刚俊朗,白沅芝青春靓丽,
再加上一样的衣着……
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对情侣。
陈硕基瞪着青年,恨不得用目光烧死他!
而白沅一见到这青年,也露出欣喜的表情,“江大哥?”
此人正是小港警江奕明。
不过,白沅芝觉得有些奇怪,此时距离周思儿苏醒过来,只过了一小时左右。
按说周思儿坠楼涉及刑事案件,她是被害人、也是证人,她一醒,医院肯定是要告知警方的。
但刚才现场过于混乱,大家根本来不及通知警方。
连护士,也是在五分钟之前才想起这件事,嚷嚷着要打电话通知警方。
就算江奕明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五分钟之内赶到圣玛莉亚医院吧!
“江大哥,你怎么来了?”白沅芝连忙问道。
一旁的陈硕基冷嘲热讽,“不是周大哥就是乔大哥,现在还来了个江大哥……”
白沅芝白了陈硕基一眼,没理他。
江奕明含笑回答白沅芝的话,“我们接到了电话,听说思儿醒了,我就马上赶来了啊。”
白沅芝又问,“你几点接到的电话?”
江奕明想也没想地说道:“半小时前啊!”
白沅芝垂眸,心里开始盘算时间:
一小时前护工赶去打电话通风报信。
但跟护工对接的人,不一定就是真凶,有可能是真凶的助手之类的。
助手再告知真凶,
真凶再告知警方高层,
警方高层再辗转通知到江奕明那儿……
可不就是半小时了么!
这时,乔屿生很开心地告诉江奕明,“江sir,思儿醒了!她醒了!”
江奕明也很高兴,“那她有说什么吗?”
乔屿生:……
“没有。”乔屿生摇头。
陈硕基阴沉着脸盯着江奕明,整个人散发出十分不友好的气压。
但见江奕明长久地凝视着沉睡中的周思儿,目光哀伤,又带着些许缱绻以后,
陈硕基立刻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男的暗恋阿芝的表姐啊!
那没事了。
不过,这男的没事穿着牛仔裤和白T?
穿别的不行吗?
就非要和阿芝撞衫?!
这么一想,陈硕基又生气了。
这时,乔屿生又说了句,“思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她以后永远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大家又齐齐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周思儿。
沉睡中的周思儿,像个睡美人。
她实在很美。
以至于——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
陈硕基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周思儿。
他是第一次见到周思儿。
老实讲,他是万美影业的太子爷,见识过各种各样的顶尖美人。
但没有一个,像周思儿那么美。
她还是个植物人呢……
哦不,她刚刚清醒过来。
但,她就这么躺着,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睡颜,就已经美得这样惊心动魄了。
真不敢想像活生生的她,到底有多美。
陈硕基又看向了白沅芝。
说起来,
白沅芝和周思儿虽然是表姐妹,
但她们长得可真像啊!
不同之处大约在于,
周思儿是那种婉约精致的温柔美,
而白沅芝的美是明艳大气的,是英姿飒爽的,
再就是,白沅芝才十八岁,可能是因为之前在内地一直过着很苦的日子,来到港城的时间又不长,很明显还没完全长开。
她瘦巴巴的,个子也不算太高。
陈硕基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包下白沅芝的一日三餐,让她吃好一点,多吃一点。
她都已经十八了,
现在才开始食补,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长个子。
这么一想,陈硕基又看向了白沅芝。
白沅芝可不知道陈硕基在想什么。
这会儿她正和乔屿生、江奕明聊天。
乔屿生再再再一次欢天喜地的告诉江奕明,周思儿是怎么醒的。
江奕明听得很认真。
但当他听说周思儿只清醒过来短短十来分钟,喊了三声“乔森”以后,什么也没说就再次睡了过去以后……
“希望思儿可以早点醒过来,”江奕明说道,“我们也好推动她的案子。”
正说着,在一旁发呆的周伟豪突然说道:“她醒了。”
众人齐齐一愣,目光再次聚集在病床上的周思儿身上。
果然,周思儿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呼吸也略粗重了些,
三五秒钟以后,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沅芝到底没能忍住,喊了一声“家姐”,乔屿生和江奕明也关切地喊着周思儿的名字……
半晌,周思儿那半阖着的眼慢慢睁大。
她眼珠转动,终于看到了聚集在她病床边的亲友们。
然后,
她扑楞了几下浓密的睫毛,眼里流露出惊讶与不解。
她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最终,周思儿突然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她不停地挣扎,还拼命地想把盖在身上的薄被往上提拉,又惊慌失措地说道:“你们……你们怎么会在女生宿舍里?你们干什么啊?”
不过,她已经卧床很久了,虽有护工日夜为她按摩四肢,不至于肌肉萎缩,但依旧四肢无力。
她甚至只能稍微挥一挥手抬一抬腿……
众人看着周思儿的狼狈景况,又听到她说什么女生宿舍什么的,不由得齐齐愣住,然后面面相觑。
啥意思?
这不是医院吗?
怎么变成女生宿舍了?!
只有白沅芝知道,
她的姐姐已经开始了表演。
白沅芝上前去,抱住了周思儿,“家姐!”
周思儿被吓一跳,拼命地挣扎,“你干什么?你是谁啊……救命!你松手!放开我!”
白沅芝含泪说道:“家姐!我是阿芝啊,白沅芝!”
周思儿愣住,“你说什么?”
“我是阿芝啊!”白沅芝的眼泪夺眶而出。
虽然是在飙戏,可白沅芝的感情是真实的。
前世的她,在省悟到大姐对自己的爱护时,已经晚了——大姐早已遭遇不测,而白沅芝自己也没能活太久。
今生的她,又因为前世被周香妹误导,赶来港城的时候……又晚了。
白沅芝曾经无数次懊悔过,
她觉得,要是这一世重生后她没有报复周念娣,而是第一时间赶到港城的话,是不是就能救下大姐……
可事实却是,
这世界有重生一说,却没有后悔药。
现在,大姐终于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能不开心吗?
此刻周思儿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白沅芝,
是的,她很久之前,当她还不能控制躯体、但有短暂清醒意识的时候,就能听到身边人说话了。
再加上盼儿每次来见她的时候总会唠叨很久……
周思儿大致弄清了眼下的局势、以及她的处境。
但,周思儿一直没敢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她这命苦、可怜又坚强的妹妹。
现在见到了,
周思儿喃喃说道:“你……你不是阿芝!我、我表妹很瘦的……”
白沅芝抱住周思儿,泪如泉涌,“我就是阿芝,我就是!家姐,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醒不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
一旁的陈硕基还是头一回看到白沅芝哭成这样。
他心疼得要死,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想递给她,
可他坐在轮椅上行动不方便,
面前被几个像山一样的男人给堵着,
根本越不过去!
气得陈硕基咬牙切齿。
周思儿昨天就在白沅芝的提示下,打算假装失忆来保命。
又拥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来想清楚要怎么表演……
于是,她拼命摇头,也拼命地推搡着白沅芝,“你……不是,你走!走开!”
周伟豪已经去把黄医生喊了过来,
“周思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穿着白大褂的黄医生问道。
周思儿更加害怕,搂紧了怀里的被子,拼命地往角落里躲,“你们……你们干什么啊?我们这里可是港大女寝!谁允许你们男人进入了?就算你们是我的朋友也不行啊,快走!你们快出去!”
众人再次呆愣住。
乔屿生愣愣地问道:“思儿,你……怎么了?”
周思儿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乔屿生。
她很生气,“乔森,是不是你带他们来我宿舍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就算我们是朋友、是伙伴,你也不能这样啊!你好过份!你快带他们出去……”
乔屿生张大了嘴。
然后周思儿又看向了江奕明,惊讶地问道:“明哥,你怎么也来了?你……你来我们学校干什么?”
江奕明目瞪口呆。
这时,黄医生过来了,“周思儿,回答我的话——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于是周思儿又看向了黄医生,发现黄医生穿着白大褂,她惊讶地部道:“你……你是校医?你为什么会在我们宿舍里?是娇娇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詹妮……或者是莫妮卡身体不舒服?”
“对了,她们人呢?”说着,周思儿环顾四周。
她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呆在港大女寝里?!
“这是哪里?”周思儿惊诧万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衣,又看了看床头摆放着的各种医疗仪器……
她再次抬起头,目光茫然扫过黄医生、白沅芝、乔屿生、江奕明、周伟豪、陈硕基和阿宾……
“我、我这是在医院里?”周思儿喃喃说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乔森,”周思儿叫住了他,“娇娇呢?阿浚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白沅芝挺身而出,“家姐,是这样的——”
她把周思儿的经历说了一遍。
一旁的陈硕基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
他很敏锐地看向白沅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周思儿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说什么?我……我深更半夜的,从一家豪华酒店的客房窗户掉了下去,然后我就成了植物人?”
白沅芝点头。
周思儿又质问乔屿生,“乔森,你说……我答应了阿浚的表白,同意做他的女友?”
一说起这个,乔屿生就很难受,但还是默默地点点头。
周思儿的视线又缓缓移到了江奕明的身上,“明哥,这就是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不是自己跳下来的,我是被人推下来的?所以你是在查案?”
江奕明怔忡片刻,也点了点头。
周思儿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去过什么豪华大酒店,我也没有得罪过人,我只是一个普通市民,怎么会有人想杀我呢?”
白沅芝转头问黄医生,“黄医生,我家姐这是怎么了?”
黄医生抱臂问道:“周思儿,那你来说说看,你在醒过来之前,经历了什么?”
周思儿想也不想地答道:“昨天晚上做完实验后我真的很累,又困,还很饿。但实在是太累了,没冲凉就上床睡了,醒过来就看到了你们。”
江奕明问道:“思儿,那你认为,昨天是星期几?几月几日?”
周思儿不假思索地答道:“昨天不是三月七号吗?一期的中期实验数据出了问题……乔森,你不是和我呆在实验室里,一直到凌晨吗?我们是最后离开的,你还递给我一块巧克力,让我不要因为低血糖而晕倒吗?”
众人齐齐张大了嘴。
周伟豪忍不住说道:“可是——今天是十一月十七日了。”
闻言,周思儿面色一白。
“你是谁?你……你在说什么啊?”她反问周伟豪。
周伟豪指着白沅芝,对周思儿说道:“我是你表妹的朋友。”
周思儿又看向了白沅芝,拼命摇头。
“这不可能的!我已经说过了她不是我的表妹!我表妹最快月底才能到港城!而且我表妹……”
说到这儿,周思儿有些崩溃,“可是,虽然长相不太像,但声音是一样的。”
“家姐,我真是阿芝!”接下来,白沅芝哭着用家乡话说了几件小时候的事。
周思儿脸色大变!
“你……你真是阿芝!阿芝,你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周思儿颤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天……昨天是三月七日,今天就应该是三月八日啊,怎么会……一下子就十一月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
黄医生温言安慰周思儿,“周思儿,你先不要激动。”
“你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最好保持冷静,否则对你的康复没有好处。”
说着,黄医生对众人说道,“请大家不要刺激周思儿……我的建议是,我这边或许需要为周思儿召开一个联诊会议,召集脑外科医生和心理专家过来,为周思儿做进一步的诊断和研判。我毕竟只是外科医生,我只能保证周思儿的生命体征和身体康复程度,现在周思儿的情况……”
乔屿生接过话题,“……思儿好像失忆了。”
众人瞠目结舌。
周思儿也睁大了眼睛。
白沅芝双手互握,攥得紧紧的。
好样儿的!
白沅芝心想:大姐的表演功底不错嘛!
周思儿到底体力不支,
她又晕了过去。
于是黄医生把众人请出了病房,召来护士,又替周思儿诊治了一番。
周思儿终于安静地睡着了。
白沅芝是周思儿的表妹,
黄医生便和她商量起周思儿的后续治疗。
白沅芝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多雇佣一位护工,由我自己指定。”
“之前负责照顾我家姐的护工,工作内容不变,继续照顾我家姐的吃喝拉撒。”
“但我希望新来的护工,可以专注我家姐的身体康复——我家姐躺了这么久,我看她刚才手脚无力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再就是,从现在开始,我家姐所有的治疗方案,都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
“如果碧澜庭酒店有什么异议,可以直接找我谈。”
“他们找我,比找宋浚书更容易,也更方便。”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
黄医生点头,“白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白沅芝打算去医院护理部面试一下护工。
不过,她先打发周伟豪离开,“豪哥,今天真是很多谢你,你早点回去吧!我已经耽误你很久了。”
周伟豪知道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点头,“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你尽管开口。”
“谢谢你,豪哥。”
就这样,周伟豪离开了。
白沅芝又对陈硕基说道:“这里没你的事,你也走吧!”
陈硕基回头看了乔屿生和江奕明一眼——那俩男的正在讨论周思儿的事。
趁没人注意他和白沅芝,
陈硕基开了口,“所以,你是为了调查你表姐坠楼的案子,才去碧澜庭酒店当服务员的?”
“是。”白沅芝很爽快地承认了。
陈硕基又问,“查到什么了?”
白沅芝难掩怒意与沮丧,“……没有!”说着,她眼圈儿微红。
陈硕基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当我女朋友,我帮你查。”
白沅芝睁大眼睛。
她当然知道陈硕基对她的特殊包容,
也知道这是陈深、徐太乐意看到的。
但她没有想到,陈硕基会把这件事放到明面上来讲。
“多谢陈少了,”白沅芝淡淡地说道,“但我还是那句话——在婚姻和爱情这方面,我不会妥协。”
“所以,我家姐的案子我自己会去查,就不劳陈少费心了。”
说着,白沅芝在心底向周伟豪道歉——对不起啊又利用你来激陈硕基了。
陈硕基盯着白沅芝,很敏锐地问道:“这样的话,你还跟谁说过?”
白沅芝一滞,有些心虚。
“周伟豪?”陈硕基追问。
白沅芝依旧没吭声。
陈硕基冷笑,“难怪他昨晚要请你去吃宵夜!”
“他心里想着那个菲佣,还马上就要跟盛晴结婚……他居然还敢来招惹你?”陈硕基越想越生气。
白沅芝为周伟豪辩解,“豪哥是我的朋友,他遇上了麻烦来找我商量,我遇上难事儿了我也请他帮忙……这有什么问题吗?”
陈硕基就更加生气了,“既然你可以和他谈感情上的事,为什么不能跟我谈?我哪儿不如他了?”
“你——”
白沅芝深呼吸,“陈硕基我不想跟你吵架!你也走吧,我还要去面试护工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
“站住。”陈硕基叫住了她。
“你在港城人生地不熟的,又怀疑你家姐被人害……之前你家姐是植物人的时候,她反而还安全些。现在她醒了,你就不怕那个把你家姐推下来的凶手……会对她不利?”
白沅芝的心,瞬间跳漏了半拍。
——这个人真的好聪明!
所以???
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陈硕基转过头,扬声吩咐阿宾,“阿宾,打电话回去,让蔡姐带几个人到这来,帮小姐照顾她的家姐周思儿。记住,周思儿身边,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阿宾应下,匆匆赶去处理了。
白沅芝咬住下唇,“陈少,谢谢你啊!等我把我自己的房子收回来,也等我家姐恢复得更好一点,我就给她办出院手续,后面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至此,她是真的有些心虚。
但不管陈硕基是被她给激的,还是他自愿趟浑水的,
他都已经介入了。
那么,那个凶手要是还想害周思儿,就必须要掂量一下万美影业太子爷的份量。
这个人情,白沅芝很难还清。
陈硕基冷冷地盯着白沅芝,“想谢我?那你以身相许啊!”
白沅芝顿时柳眉倒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陈硕基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第47章
白沅芝一直呆在医院, 直到陈硕基安排的人赶到,并且已经开始上手照顾周思儿以后,
她才坐上陈硕基的车, 两人一会儿回碧澜庭酒店。
路上,陈硕基问白沅芝,“几时辞工?”
白沅芝瞪了他一眼, 把视线转到了车窗外。
陈硕基这个人比较强势。
她现在虽然有求于他,但绝不能在他面前落下风。
不能让他爬到她头上去,以后再逐步掌控她的人生。
陈硕基见白沅芝不答,又问,“将来有什么打算?”
这话题,若白沅芝是在和阿耀聊的话, 她能卸下心防, 和阿耀聊很多, 甚至可以和他商量、讨论。
但此刻面对陈硕基,
白沅芝没声好气地说道:“考港大,选港姐啊!”
陈硕基轻笑。
片刻, 他又长叹一口气, “你很讨厌我吗?”
“之前的事, 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你也已经接受了我的歉意。”
“所以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阿芝, 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心平气和的聊聊天?”陈硕基问道。
白沅芝嘴犟,“怎么?你觉得我考不上港大,还是觉得我选不上港姐?”
“你想上港大,我是相信的,因为你已经付诸于行动了。”陈硕基说道,“……但我不相信你想参加港城小姐选美。”
他修长的手指轻敲着金属手杖, “如果你真想参加选美,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不需要,谢谢!”白沅芝客气又疏离地婉拒,“……就算真想选,我也会靠自己的实力。”
陈硕基笑了,“所以啊阿芝,你还没意识到吗?”
“选港城小姐,并不是你的目标,所以你会很直接地拒绝我的帮助。”
“考上港大,你也是很有把握的,所以你根本不想跟我提这个。”
“你不接受你不需要的帮助……因为你并不贪心。”
“就像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其实是会暗示我的……对吗?”陈硕基笑眯眯地说道。
白沅芝的脸,噌一下涨得通红。
她紧紧地咬住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硕基笑意甚浓,“阿芝,你是真的很可爱,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喜欢你目标明确,
喜欢你勤奋进取,
也喜欢你的野心勃勃。
一回到碧澜庭,白沅芝就逃似的下了车,还头也不回的飞奔着跑进职工电梯,走了。
阿宾将轮椅推到车后座前,照顾着陈硕基下了车、挪到轮椅上,又推着陈硕基进入贵宾VIP专属电梯,忍不住小小声埋怨,“小姐也不等一等少爷。”
陈硕基含笑制止了阿宾,“年轻女仔面皮薄,又被我揭露了小心机,难免有点小脾气,由她闹一闹,不关事的。”
阿宾叹道:“少爷,我怎么觉得,自从您认识小姐以后,就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陈硕基有些意外,“哦,是吗?展开说说。”
“啊?呃……可不可以不说?”
“说!”
“可是——”
“快说!”
“少爷,那我说了,您可不许生气哈!”
“嗯,你说。”
阿宾只好说道:“少爷,您是不是从没想过,以前您自己也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让您这不高兴、那不高兴的……可自从您认识了小姐以后,您就像个……”
说到这儿,阿宾挠了挠后脑勺,“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您就像个溺爱孩子的家长一样,无条件无底限地哄着小姐。”
“不给她、您怕她渴了饿了。您给了她,又怕她呛着噎着的。”
“所以小姐对您呢,似乎也有一种小孩子对家长的那种感觉,怕您知道她的秘密,更怕您知道了以后生她的气,她需要您的家世和地位来保护她,但又反感您用家世和地位去影响她……”
陈硕基惊呆了。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他和白沅芝的关系,竟然还能用这样的比喻。
但仔细想想,
阿宾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看不出来啊阿宾,你还很会说话嘛!”陈硕基笑道,“你跟威廉(陈硕基的私人助理)说一声,这个月多支你半个月薪水,当是奖金了。”
阿宾高兴坏了,“啊……谢谢少爷!”
直到夜深,陈硕基躺在床上,还在思考着阿宾的话。
是啊,
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认识白沅芝之前,他因为身体的缘故极度自卑,以至于喜怒无常;
他生来就衔着金钥匙,又因为身体的残缺,令父亲对他十分愧疚,一向予以予求。
这让他失去斗志,也让他恨意滔天。
认识白沅芝以后,他好像……突然就有事可做了。
这个活力满满又野心勃勃的年轻女郎,一直在积极主动地追求着她想要的一切。
这是陈硕基所欠缺的,也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忍不住想要亲近她,他想看到她如愿以偿的样子。
能亲眼见证她的成功,可不就是在……养成么?
陈硕基笑了。
他闭上眼,欢喜愉悦地陷入梦乡。
第二天天一亮,陈硕基打电话让碧澜庭餐厅送极富营养的早饭药膳过来,又打电话到值班房,想叫白沅芝过来吃。
——她都已经十八岁了,还那么矮,不吃点好的,怎么长个子!
但让陈硕基没想到的是,
“抱歉啊陈生,阿芝今早又轮休了哦,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呢?”电话那头,服务员阿喜很客气地说道。
陈硕基没说话,直接放下了电话。
——那家伙怎么这么能跑?
他被气得,一把怒火又堵在心口处,然后熊熊燃烧,还越烧越旺!
依阿宾所说,
就算陈硕基再生气,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营养早餐,他也没了脾气。
他又打电话去问阿喜,白沅芝是什么时候走的。
得知那家伙早上六点一刻就走了,
陈硕基又担心她没吃早饭。
白沅芝的去处,
陈硕基闭着眼睛也能猜出来——无非就是夜校和医院二选一。
这么早,夜校不可能开门。
所以,她就肯定跑去医院看她表姐了。
尽管陈硕基被气了个半死,
但还是气呼呼地把早餐一一装进食盒,
他倒是想追去医院,再亲眼看着那家伙把这些早餐全部吃掉。
可是,
昨晚阿宾的话,言犹在耳。
想来,那家伙确实不太喜欢他处处管她……
陈硕基忍了又忍,最后憋着一肚子气,让阿宾开车把早饭送去医院拿给那只没良心的白眼狼吃。
是的,白沅芝一大早跑去医院探视周思儿。
周思儿还没醒。
白沅芝是搭乘巴士过来的,
屁股刚坐下,
蔡姐笑眯眯地送了一大堆打包好的早餐过来,“小姐早啊!这么早就过来了啊?少爷让阿宾送了早餐过来,还交代说,一定要让小姐吃完哦!”
顿了顿,蔡姐又笑眯眯地解释,“周小姐还没醒,一会儿周小姐醒了,自然也有她的专属早餐的。”
白沅芝:……
天大地大,现在照顾大姐的保姆最大。
再说了,
因为不想和陈硕基打照面,白沅芝一大早就出来了,这会儿正饿得慌呢!
于是白沅芝对蔡姐说了声谢谢,
走到小桌旁,开始吃早餐。
——玉竹百合瘦肉粥清香甘润,红枣核桃包香浓软甜,另外还有一个香喷喷的煎蛋,一小碗不太甜但巨好吃的黑芝麻糊。
每一样早饭的份量都不太多,
吃完以后刚刚好,也不会太撑。
但嘴和胃都无比满足!
白沅芝吃完早饭后,见大姐还没醒,索性拿出课本坐在一旁翻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沅芝终于听到了大姐的声音,“阿芝?”
白沅芝心里一喜,合上书本放到一旁,奔向了病床,“大姐!”
周思儿一醒,就有护工过来照顾她洗漱什么的。
白沅芝也不好说什么,
——这个刘姓中年女护工,应该就是那个向真凶通风报信的人。
于是,白沅芝和周思儿用家乡话,说起了家乡事和亲人们的事。
说老家和老家的人(没说周念娣的事)啦,
说周香妹啦,
说周昭儿啦……
直到周思儿吃完早饭,
蔡姐带着护士过来,照顾周思儿做康复,刘护工才悻悻然离开。
又等到周思儿做完康复,蔡姐带着护士离开以后,
白沅芝赶紧反锁上门,
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姐妹俩。
“大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白沅芝焦急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人想害你!”
周思儿却有些犹豫,她低声说道:“阿芝,这件事我们不要再提了。至少在我出院前,这件事不能再提。”
白沅芝愣了一下,“你——”
“你听我的。”周思儿斩钉截铁地说道。
白沅芝咬住下唇。
这时——
有人叩叩叩敲响了病房的门,甚至还试图拧开门锁。
只可惜,门已经被白沅芝给反锁了。
白沅芝与周思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思儿年长些,也镇定些,给了妹妹一个安抚的眼神。
白沅芝深呼吸,扬声问道:“是谁啊?”
门外响起了一道怯生生的女声,“你好,我是罗娇娇,我是周思儿的好朋友。”
白沅芝又看向周思儿。
周思儿抿了抿嘴角,示意妹妹去开门。
白沅芝只好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扮相清纯的年轻姑娘,眼眉有些熟悉。
想来,此女就是周思儿的好闺蜜罗娇娇了。
但!!!
与周思儿并肩而立的,却赫然就是——宋浚书?!
宋浚书的鼻骨上还贴着创可贴。
白沅芝一愣,勃然大怒,“……你!”
宋浚书也愣了一下,却面露欢喜,“阿芝?你也在!”
罗娇娇狐疑地看看白沅芝,又看看宋浚书。
白沅芝一看到宋浚书,就想起那天晚上在野王夜总会发生的事。
她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飞奔向周思儿身边,指着宋浚书,向大姐告状,“家姐!你不要再跟宋浚书好了!他是坏人!前几天晚上……他还欺负我!”
宋浚书急得团团转。
白沅芝一边说,
他一边解释,“阿芝,不是你说的那样!这其中有误会!我没有欺负你!没有!当时众目睽睽之下,我怎么可能欺负你呢?我、我就是心急了一点,想和你说几句话……”
“阿芝,你要讲道理的!当时我是心急了一点,想带你离开那个夜总会,好女仔本来就不应该去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结果你不听我的,还指使别人揍了我一顿……”
“思儿你看看,我这鼻子上的伤就是那天留下的,到现在还没好呢!”
“阿芝,如果你还在为了那天而生我的气,那我就向你道歉……阿芝,对不起!”
“思儿,思儿你妹妹就是个小孩子,你理智一点啊,也要听听我的话。”宋浚书急得语无伦次。
周思儿看看白沅芝,又看看宋浚书,
最终她说道:“阿浚,你说的这件事情……不是谁说话声音大,我就选择相信谁的。”
“但阿芝是女仔,又是我妹妹,我相信她。”
“至于你说的那个过节,我想晚一点再处理,可以吗?”
然后周思儿又对白沅芝说道:“阿芝,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家姐现在脑子还不太好用,没办法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为你主持公道。所以这件事,我们先缓一缓好吗?因为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想要先和他们说清楚。”
白沅芝点点头。
——没所谓,那个仇,她已经当场报过了。前世的仇么,以后慢慢报。
可周思儿的话,却令宋浚书与罗娇娇齐齐面色一白。
周思儿问罗宋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宋浚书痴痴地看着周思儿,“昨天听乔森说你醒了,我急得不行,所以一大早就赶来了……”
白沅芝实在很讨厌宋浚书,听了这话,忍不住在一旁阴阳怪气,“哼,昨天就听说了啊?这么关心我家姐的话,那昨天怎么不来?还今天一大早就赶来了!现在都已经十一点了,还叫一大早啊!”
宋浚书面一红,无地自容。
罗娇娇垂首敛眸,表情阴沉。
“阿芝!”周思儿示意妹妹坐到自己身边来,然后对宋浚书说道,“阿浚,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要介意小孩子的话。”
宋浚书讪讪地点点头。
周思儿又道:“不过,我也是有话想要问你——”
“昨天我听乔森说,我居然……成为了你的女朋友?”
“阿浚,这是真的吗?”说完,周思儿紧紧地盯住了宋浚书。
此言一出,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对了。
白沅芝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能听出来,这是周思儿在质问宋浚书。
所以???
原来周思儿不是宋浚书的女友?
而宋浚书无端端慌乱了起来,罗娇娇则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周思儿见宋浚书迟迟不答,
于是转头问罗娇娇,“娇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来告诉我——我是怎么成为阿浚的女友的?”
顿了顿,周思儿又一字一句地问道:“明明喜欢宋浚书的人,一直都是你啊罗娇娇!”
白沅芝大吃一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浚书是周思儿的男朋友”这件事,影响了白沅芝的两世人生。
而且这一世,无论是乔屿生,还是周思儿的团队伙伴、女寝室友们,全都认定周思儿就是宋浚书的女友……
那为什么,周思儿现在却要拿出这件事情来质问宋浚书和罗娇娇呢?
以及,
周思儿竟然说,喜欢宋浚书的人,一直是罗娇娇?
这是怎么一回事?!
众所周知,周思儿和罗娇娇是患难与共的好闺蜜,
如果周思儿一早就知道罗娇娇喜欢宋浚书,依着周思儿的人品,她绝不可能同意宋浚书的表白!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周思儿的质问,
宋浚书很慌乱。
他呼吸急促,张了张嘴,似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便又闭上了嘴。
这时,罗娇娇镇定地开了口,“思儿,昨天听乔森说,你失忆了,对吗?”
周思儿说道:“就算我失忆了,那也不是失智啊!”
“我不可能答应阿浚的表白,何况阿浚根本不可能向我表白!”
“娇娇,你和阿浚……不是一早就已经背着我们好上了吗?”周思儿问道。
宋浚书大吃一惊,断然否认,“不、不是!”
罗娇娇也吃了一惊,反问周思儿,“你……知道了?”
周思儿说道:“我们是同学、是团队伙伴、是室友也是闺蜜啊!虽然你和阿浚一直藏着掖着的,但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也有想过,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拍拖,你就不好意思拍拖……所以我一直没有拆穿。”
周思儿说道:“所以呢,娇娇,阿浚,为什么大家都认为阿浚会是我的男朋友?”
说完,她看看宋浚书,又看看罗娇娇。
宋浚书面如火烧,
罗娇娇则面如死灰。
屋里一片寂静。
良久,
罗娇娇松开了被咬得发白的下唇,低下头看着地面,开口说道:“思儿,你失忆了,所以你不知道,后来阿浚向你表白了,而你,也答应了他的表白。”
“你们郎才女貌,很般配,不是吗?”罗娇娇像背书一样,丝毫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
周思儿半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罗娇娇。
半晌,周思儿才淡淡地说道:“是吗?你真这么想?”
罗娇娇闭了闭眼,“是。”
周思儿盯着罗娇娇,眼眶微红,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
罗娇娇沉默许久,忽然冷笑,“你不知道为什么?”
周思儿哑着嗓子说道:“我不知道,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罗娇娇咬牙切齿地瞪视着周思儿,眼里恨意翻涌。
白沅芝被急得抓耳挠腮。
她心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快说啊!
第48章
白沅芝坐在周思儿身畔, 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三位当事人。
准确说来,
她是死死地盯着宋浚书和罗娇娇。
白沅芝相信大姐的眼光。
前世的她,受尽磨难后来到港城艰难求存, 被所有的家人嫌恶、鄙视,只有宋浚书朝她伸出了援助之手。
可以说,前世的白沅芝尝尽了人世间一切的险恶。
而宋浚书是唯一一个向她释放出善良的人。
也是在宋浚书的刻意引导下, 白沅芝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甚至一度奉他为神明。
可午夜梦回时,白沅芝也曾问过自己,她是真的……爱他吗?
还是说,她爱上的,只是别人有意而为之的那一丁点虚伪的爱护, 和隐藏在巨额索取之下微不足道的渺茫施舍。
可前世的白沅芝是个胆小鬼。
她不敢戳破这泡沫。
因为,
一旦那虚无的泡沫破灭了,
她就会被打回原型。
她依旧会是那个被全世界憎恶着的、拼尽全力也只能活在最底层的……肮脏蝼蚁。
所以, 当前世的白沅芝在宋浚书那儿发现了大姐周思儿的遗物时,
她无比震惊, 又无比愤怒!
因为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恨宋浚书有心隐瞒真相, 如果她知道大姐和他谈过, 那她绝无可能再接受他的感情;
她恨他将大姐的科研成果据为己有,却抹杀大姐的名字;
她恨他以爱为名将她禁锢, 还心安理得享受她操纵股市而带来的巨额财富;
最后也恨宋浚书把她推下楼梯致死……
白沅芝对宋浚书的恨意,是由一砖一瓦的细小仇恨,建筑起来的摩天大厦。
只要他还活着,
那由恨意建造的大厦就永远压在白沅芝的心头。
可是现在——
周思儿却在控诉,说她从来也没有接受过宋浚书的表白?!
白沅芝立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嘛,一切都是宋浚书这肮脏玩意儿的手段!
她白沅芝的姐姐, 又怎么可能看得上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白沅芝斜睨着宋浚书和罗娇娇,心想我倒要好好看看,你俩还想要怎么演戏。
这时,罗娇娇开口了:
“周思儿,你怎么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你怎么有脸啊!”
说到后来,罗娇娇泪流满面,哽咽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周思儿定定地看着罗娇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是要问你一句为什么。”
“娇娇,我们都曾经是黑户,住在比鸡笼还小又不见天日在劏房里,吃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馊掉的剩饭剩菜,忍受着被醉汉和咸湿佬(译:色鬼)的骚扰……”
“幸好我们遇见,又结为姐妹,你帮我、我帮你,才一起相互扶持着走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我们一起打工,一起上夜校,又一起考上港大……娇娇,我一直把你当成最要好的朋友。”
“但是,你好像并不这样想,对吗?”周思儿问道。
罗娇娇闭了闭眼。
然后,她又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周思儿,讥讽地说道:“所以呢?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吗?”
一听这话,白沅芝就明白了。
——罗娇娇这货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想明白这一点后,白沅芝忍不住又看了宋浚书一眼。
心想,如果罗娇娇和宋浚书是一对的话,
他俩倒还真是绝配!
周思儿淡淡地对罗娇娇说道:“我不需要你对我感恩戴德。”
“这一路走来,我确实一直在鞭策着你,拖拽着你,不允许你掉队。我拼尽一切力气,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爬上来,所以我不想你继续留在泥潭里……”
“可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在我们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你也曾经全心全意地对我好过,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过,更是给予过我无尽的勇气和动力。”
“如果没有你,我未必有勇气爬上来。”
“但你对我生出的无端怨恨,我好像明白了。”
周思儿深呼吸。
片刻,她问罗娇娇,“当我们还住在劏屋里的时候,在那些人眼里,我们是平等的、是一样的,都是任人宰割的。”
“可自从我们都成为港大学生以后,你认为我们之间有了差距……对吗?所以你恨我……”
“对!!!”罗娇娇恨恨地看着周思儿,愤怒地说道,“以前我们是各方面条件都相当的姐妹,可是到了港大以后,你是连导师抢着要的高才生,你是全校所有男仔都暗恋着的女神,是全校所有女生都喜欢的知心姐姐……”
“可我呢?”
罗娇娇按住了心口,“我只配拾人牙慧当你的跟班!”
“你学习优秀,可我却是个学渣!如果不是你把我拉进你的团队,我连论文都写不出来,可能连毕业都困难。”
“你长得漂亮,所有男人都爱你,可我样貌平平身材一般,跟在耀眼的你的身边,我就像个隐形人。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你天天喊我娇娇,他们也跟着你喊我娇娇。可是,有几个人知道我姓罗呢?”
“甚至如果不是你,宋浚书根本不会和我拍拖。”罗娇娇坦然说道。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
周思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白沅芝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在这“移情别恋”之前,还有一段“姐妹反目成仇”的前提。
而宋浚书则憋红了脸。
他吃惊地看着罗娇娇,局促不安又恼羞成怒,“娇娇,你可别胡说。我、我和你……其实没什么的。”
然后他焦急地对周思儿说道:“思儿,你别相信她说的,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至于娇娇,她大约是、是误会了。”
周思儿压根没给宋浚书任何一个眼神。
她对罗娇娇说道:“你已经从乔森那里知道我失忆了,我的记忆停留在三月七日,后来的事我已经全部不记得。”
“所以娇娇,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碧澜庭酒店?为什么会从客房窗户里掉了下去?那是谁租的房间?你们为什么都说,我是宋浚书的女朋友?”
周思儿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以后,又道:“娇娇,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白沅芝不赞成地看向了大姐。
——就从大姐昏迷大半年以来,罗娇娇来探视她的次数,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了!
这样的白眼狼,大姐何必还给她机会。
不过,白沅芝也能理解大姐的心情。
毕竟罗娇娇是曾与她患难与共的好朋友,
在大姐心里,罗娇娇的地位可能不比白沅芝低。
陡然得知好姐妹的真面目之下,隐藏着满满的恶意……
凭谁都接受不了。
所以,在切割之前,必须要先做脱敏处理。
只可惜,白沅芝虽然懂得周思儿的用意,
宋浚书却意识不到。
他焦急地对罗娇娇说道:“娇娇,你可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思儿的话!”
说着,他还狠狠地瞪了罗娇娇一眼。
罗娇娇含泪看向周思儿,“真的吗?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相信?”
周思儿缓缓点头。
罗娇娇笑出了声音,“哈哈哈哈哈!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信……”
“那好,我告诉你——”
“周思儿,你就是个贱胚!你是个臭不要脸的表子!你这个北姑!你是个捞女!”
罗娇娇貌若疯癫地吼道:“是!你一早就知道我喜欢宋浚书了,可你觉得你比我漂亮,你比我聪明,你比我高贵,你比我厉害,所以你想抢走我的男朋友!你想证明我千辛万苦也追不到的男人,你勾勾小指头他就像条狗一样追着你去了!”
“所以三月九日那天晚上,宋浚书当着大家的面,向你单膝下跪表白,你高兴得要死,你向我炫耀,你一口就答应了!”
“当天晚上你就逼着宋浚书去碧瀾庭酒店开房!”
“然后,你穿着性感睡衣勾引宋浚书,宋浚书不同意,你就强迫他,你俩拉拉扯扯的,你就不小心……从窗户那儿掉下去了!”
说着,罗娇娇又看着周思儿呵呵冷笑,“你竟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当了大半年的植物人,我却没有来探视你?”
“就凭你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抢走了我喜欢的男仔,你还想我来探视你?”
“真是笑话!”
“周思儿你知不知道,我简直恨不得你去死!”罗娇娇大声吼道。
这时,宋浚书挺身而出了,“罗娇娇,我不许你这样对思儿说话!”
罗娇娇含泪看着宋浚书。
“我真是……瞎了,才会喜欢你!”罗娇娇泣道,“可是宋浚书,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我的感情,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会累,我也会恨?”
罗娇娇深呼吸,对宋浚书说道:“不管你是真心实意地爱着周思儿,还是想谋求别的什么……我都想告诉你——宋浚书,既然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既然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周思儿,那就算了!”
“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说着,罗娇娇抹掉眼泪,转身就走。
不过——
罗娇娇还没走出病房,
周思儿就交代白沅芝,“阿芝,刚才罗娇娇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吧?”
白沅芝连连点头。
周思儿说道:“一会儿你转述给明哥(江奕明)听。记住,一个字也不能漏!”
白沅芝用力点头。
罗娇娇回过头看着周思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宋浚书连忙打圆场,“思儿,你别介意,那是娇娇故意气你,所以乱讲的。”
周思儿冷冷地说道:“她是不是乱讲,自有警察会去调查。”
宋浚书面色一变,先是劝周思儿,“思儿,你别闹。”
然后他对罗娇娇说道:“娇娇,快向思儿道歉!你们姐妹一场,那么多年的感情,平时还那么要好……为了这么一点小事闹僵了不值得!快,向思儿道歉。”
说着,宋浚书还拼命地朝着罗娇娇使眼色。
周思儿对宋浚书说道:“罗娇娇是成年人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不需要你来教。再说了,我和娇娇的事,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说着,周思儿对罗娇娇说道:“你走吧!”
罗娇娇迟疑片刻,转身离开。
周思儿才对宋浚书说道:“现在,来谈谈我和你的事。”
宋浚书愣住。
而白沅芝看到如此强势又大气的姐姐,心中欢喜无限。
其实此刻周思儿已经精神不济。
她害怕自己一会儿又晕了,
所以急切地想要处理掉宋浚书,以避免后续宋浚书再以“周思儿男朋友”的名义,越过她、替她做出任何决定。
宋浚书大约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想采用“拖”字决。
“思儿,我们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宋浚书柔声说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你别怕,有我在你身边,我会照顾你的。”
周思儿冷冷地对宋浚书说道:“你别跟我说这么亲密的话。”
“我只问你一句——我真是你的女朋友吗?”
“你别以为我现在失忆了,就可以乱讲话来糊弄我!我再说一遍,我只是失忆了,并不是失去了智商。我喜欢谁讨厌谁,我心里不清楚吗?”
“所以宋浚书,请你想好了再回答。”
说到这儿,周思儿用厌恶的眼神看向宋浚书。
宋浚书的脸色几度变幻,
先是透出愤怒的绯红,又变成惨白的失落,再变成铁青的憋屈,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思儿,可能你失忆了,所以你不记得了……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那天我当着团队小伙伴们的面,为你准备了玫瑰花和项链,还向你单膝下跪表白。”
“而你,也曾当着所有人的面,接过了我送上的玫瑰花。”
“思儿你告诉我,如果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答应我,还接受了我送给你的鲜花呢?”
“思儿,如果你不信,可以问乔森他们啊!”
宋浚书信誓旦旦地说道。
周思儿冷笑。
可她体力不支也是事实。
她头昏脑涨,两眼发黑还冷汗涟涟。
周思儿靠在白沅芝肩膀,一字一句地对宋浚书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好……宋浚书你听清楚了。之前的事,我要翻篇。”
“我,周思儿,与宋浚书无关!”
“你听清楚了吗?”周思儿问道。
宋浚书张大了嘴。
他万万没有想到周思儿如此决绝。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拼命摇头,“不!不行……思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你要和我分手?我不同意!”宋浚书焦急地说道,“我绝不同意!”
周思儿淡淡地说道:“按照你所说的,我只是收下了你的玫瑰花,又没有跟你去登记领证结婚。现在我要和你撇清关系,你在不同意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不同意?”
白沅芝紧紧地抱住了大姐。
——大姐真是好样儿的!
宋浚书瞠目结舌。
他急了,“不!思儿你不能这样……我知道,你是在生娇娇的气,所以迁怒了我,对不对?”
“思儿,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保护好你,导致你昏迷、变成了植物人?”
“可是思儿,看到你受苦,我也很心疼!可我没办法啊……”
“思儿,你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我!”宋浚书激动地辩解道。
周思儿说道:“不关娇娇的事。”
宋浚书的视线又落到了白沅芝身上。
于是他又焦急地对周思儿说道:“那,是因为阿芝对你说的那些话吗?”
“思儿,你……你不能因为别人的一面之辞,就判我死刑啊!”
“你就不能听我的解释吗?”
“思儿,我们是相爱的,可你不能因为失去了记忆,就否认我们的感情啊!”
“总之——”
“我不同意分手!”宋浚书渐渐歇斯底里了起来。
白沅芝觉察到大姐的不适。
“家姐,你别管他了……你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说着,白沅芝扶着周思儿慢慢躺下。
周思儿不放心地拉着她的手,“告诉明哥,告诉乔森,也告诉碧澜庭,宋浚书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如果我因病……无法自理,你就是我唯一的代理人!阿芝,你听明白了吗?”
宋浚书急了,“不——”
白沅芝安慰周思儿,“放心吧家姐,一切有我!除了我的证词,你病房里还装着监控呢!”
周思儿缓缓闭上了眼睛。
宋浚书急道:“不!不行,我不同意……”
白沅芝冷冷地看了宋浚书一眼,先是小心地替周思儿掖好被子,然后按下了床头的叫人铃。
很快,蔡姐敲门而入,很有礼貌地问道:“请问小姐有什么吩咐。”
白沅芝说道:“蔡姐,我家姐需要休息,不想被无关人等打扰,麻烦你请这位宋先生出去。”
蔡姐点头,然后走到宋浚书面前,“先生,既然主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也希望你能体谅一下病人,尽快离开,不要打扰周小姐养病。”
宋浚书急得不行,“白沅芝!你、你什么意思?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蔡姐面色一沉,“先生,请你不要冲着我们小姐大呼小叫的,不然的话,陈生会不高兴。”
宋浚书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气压十足的女佣,应该是陈硕基的人。
他又恨又气,却也惧怕陈硕基的权势,只得无可奈何地朝着门口走去。
不过,离开之前,宋浚书到底不甘心,回过头看着白沅芝,“阿芝,等思儿身体好一点,我会再来和她说清楚的。”
白沅芝嗤笑,“癞皮狗!”
宋浚书脸一白,目眦裂瞋地瞪视着白沅芝。
但最终,他还是垂下头,踉跄着离开了。
第49章
宋浚书离开以后,
白沅芝呆在周思儿的病房里,想等她醒来后,再好好问问她, 当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
可蔡姐告诉白沅芝,“根据这两天来的观察,周小姐差不多要睡足六小时, 才能醒过来大约两小时左右。”
“小姐不如先回去,掐好时间再过来。”
“啊对了,陈生的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小姐了。”蔡姐说道。
白沅芝想了想,也只好同意了。
毕竟,
在这儿一直傻等也不是个办法。
可她刚走到医院大堂时,
就看到阿宾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陈硕基, 两人站在门口等着。
陈硕基怀里还抱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礼盒。
结果——
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了白沅芝的手。
白沅芝被吓一跳, 转头看去,
才知道抓住她手的, 是个穿着超炫酷赛车手服装、头戴机车头盔的男人。
这男人的头脸被头盔遮住,看不见样貌, 但身材结实高瘦, 挺拔俊逸, 一看就是个极有气质的青年。
青年没说话,
但他那戴着反光镜面头盔的头, 往一旁偏了偏。
白沅芝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让她跟他走。
白沅芝弯眼一笑,毫不犹豫地朝他走去。
于是,青年赛车手牵住了白沅芝的手,带着她飞快地朝着另外一个出口跑去。
白沅芝跑得比青年还快!
身后传来陈硕基和阿宾的怒吼与惊呼:
“白沅芝!你去哪!他是谁……你回来!”
“少爷!少爷……白小姐你快回来啊少爷摔倒了!”
白沅芝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跟着青年跑到另外一个出口,
在那儿,一辆流线型的重装机车正安静地停放在那儿。
青年疾走过去, 长腿一迈,就坐上了车;
可白沅芝不算太高,又是第一次面对这重装机车,看起来,机车后座挺高的,她有些手足无措。
青年发动了机车后,扭头看了白沅芝一眼。
他胸膛微颤,似乎笑了笑。
然后侧过身体,伸出长臂一捞——
白沅芝便稳稳当当地坐上了他的后座。
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粉色的可爱头盔,往她头上一扣,帮她系好带子,
又似乎知道她没坐过机车,连手也不知往哪儿放才好……
他抓住她的双手,将她的手安放在他腰的两侧。
接下来,青年启动了车子。
这时——
阿宾已经开着车追了上来。
坐在车厢里的陈硕基摇下车窗,气急败坏地冲着白沅芝大吼,“白沅芝!你给我下来!下来!!!”
然而——
青年带着白沅芝,驾驶着重装机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冲了出去。
陈硕基的车,却因为被前面三三两两的私家车挡住而无法超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沅芝跟着那青年跑了。
市区车多人多,
为了超车、也为了避开行人,
青年并没有减速,而是操纵着机车时不时压弯避让,
极度的倾斜感让白沅芝无端感到害怕,
她的双手也从礼节性虚扶他的腰,到紧紧地掐住他的劲腰死活不敢撒手。
机车的速度极快。
短短十来分钟,
青年就带着白沅芝离开了市区。
郊区车少。
青年并不需要再驾驶机车时不时压弯了。
于是,车速很明显地开始提升。
白沅芝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肾上腺飙升,
肆意的快感冲破压抑已久的禁锢,
心脏开始剧烈地狂跳。
好刺激!!!
过了好一会儿,
青年终于放慢了车速。
白沅芝定睛一看,才知道已经到了山顶。
青年停下了车,长腿撑住重装机车,然后侧过身,长臂虚虚地揽住白沅芝的纤腰,
一个用力,
他单手将她抱下了机车。
白沅芝摘下头盔,
青年也接下头盔……
二人相视一笑。
“阿耀,好久不见,”白沅芝笑道,“感觉你好像变了样子。”
明家耀看着白沅芝,笑得眼儿弯弯,“姐姐,好久不见。”
他长腿一迈,停放好机车,又将他和白沅芝的头盔放好。
白沅芝就在一旁看着。
——这一次差不多三个月没见,阿耀的变化好大啊!
他很明显的蹿高了个子。
初见时,他还是瘦弱苍白的阴郁少年,估摸只比她高三指左右;
三个月前,他大约比她高半个头。
现在?
他似乎比她高出了一个头!
他的长相也变了。
以前的他,是个雌雄莫辨的美少年,虽然瘦,但面颊上有着肥嘟嘟的婴儿肥。
现在的他,五官长开了一点,气质往硬朗的方向靠,脸上的婴儿肥消失了,面庞和五官更有立体感。
他依旧很俊美,但已经是个充满阳刚气的青年了。
明家耀看着白沅芝,笑道:“姐姐,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他暖煦俊美的笑容,令白沅芝莫名面红。
她垂眸,又抿了抿嘴,“太久没见,有点儿不敢认你了。”
明家耀也不错眼地打量着白沅芝,“姐姐的变化也很大。”
——他初见白沅芝时,只觉得她是个又黑又瘦的人。不看脸,根本辨认不出她的性别。而且她的表情很愁苦,明明是个少女,偏偏有种苦大恨深的沧桑感。
但是现在,
她皮肤白皙,身材不算丰满,但苗条纤瘦得很合适。
她笑靥晏晏,五官精致,漂亮得像朵骄傲的木棉花。
她脑后绑着高马尾辫,柔顺的长发散下来,偶尔有几络不服输的头发卷曲着,就像活力满满的她一样。
明家耀笑道:“姐姐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白沅芝的脸,噌一下就红了。
明家耀又幽幽来了句,“姐姐生得这样漂亮,难怪那个有钱人……那么紧张姐姐。”
“姐姐,我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你拐走了,他一定会很生气吧?”
“姐姐会不会怪我?”
“姐姐回去以后,一定很难向他解释吧?”
这一连串的姐姐,从雄壮如小山一般的青年嘴里流畅地说出口,
让白沅芝面红耳赤,心如擂鼓。
她当然能听出他的酸意。
她也知道,他就是故意在陈硕基面前带走她的。
还真是个起了坏心思的小狗呢!
白沅芝叹气,“那我又能怎么办呢?”
“听你这么一说……阿耀,我是不是选错了啊?”
“如果刚才我没跟着你走,说不定陈硕基就不会生我的气……”
“哎哟我后悔了!”说着,白沅芝还装模作样地跺了跺脚。
霎时间,明家耀又怒又气,“姐姐!你不能后悔!”
“是我先遇到姐姐的!”
“不管什么时候,姐姐都要第一时间选我!”明家耀一脸妒意。
白沅芝憋住了笑,“可我和他没什么啊!”
明家耀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誓要与陈硕基一较高下,“我和姐姐也——”
说到这儿,明家耀顿住。
他终于意识到,
他好像跳进了姐姐挖的坑里。
“你和我也……什么?”白沅芝起了坏心思,继续逗弄小狗。
明家耀慢吞吞地说道:“我和姐姐的羁绊深……更加深!”他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莫名其妙的,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碰撞在一起,又飞快地各自分开。
良久,白沅芝才问道:“你最近很忙吗?”
明家耀迟疑片刻,点点头。
白沅芝看到了他眼底的黑眼圈,以及笼罩在他身上的一层淡淡疲倦与憔悴,忍不住问道:“遇上难事儿了?”
明家耀叹气,“家丑不可外扬。”
他不是不想说,
而是一说出来,掉马的几率会很大。
半晌,明家耀把心一横,如实说道:“我婶子最近像疯了一样攻击着叔叔……”
白沅芝却道:“那岂不是很好?至少她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了。”
明家耀颔首表示同意,“你说得对。”
可他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所以,她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那么恨我,我却不知道理由是什么……我曾经想过,或许叔叔和爷爷才是她想要维护的家人。就算爷爷不是,可叔叔和她结婚二十来年,感情说不上太好,看起来也没差。”
“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她像个疯子一样全方位无死角地攻击她的丈夫。”明家耀喃喃说道。
白沅芝听了,也觉得有些疑惑,“冒昧问一下,你婶婶……是不是这里不正常?”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之前她那样对你,我倒还可以理解,毕竟你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嘛!因为你的存在,其实就是在和她争夺资源,可是现在,她居然对她的丈夫也这么疯狂?”
白沅芝越想就越疑惑,“你叔叔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明家耀苦笑。
——其实,他所说的“婶婶”,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所以,徐文蕊对他的种种做法,是不正常的。
现在徐文蕊对明之轩的做法,更加不正常。
是,明之轩是徐文蕊的丈夫。
有钱的老登喜欢完弄年轻女人,徐文蕊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可她之前并没有闹过,
不知为什么,最近闹腾得特别凶。
明之轩差点儿被她活活弄死!
这时白沅芝又说道:“看你这么为难的样子,难道说,你叔叔在外头有人了?所以你婶婶闹腾得厉害?如果真是这样,那大约是……是因爱生妒、又妒变恨吧?”
明家耀长叹了一口气,再次苦笑,“可能你说得是对的。”
“阿耀,你别理他们了!”白沅芝劝他,“和讨厌的人在一起会变得不幸,远离讨厌的人才能获得幸福。”
“把没必要的关注去除掉,专注于自我。”
“爱自己,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这才是最重要的。”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家耀一凛。
他猛然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他用力点头。
“姐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过得怎么样?”明家耀又问道。
其实,她的大多数事情,他都知道。
可他还是想听她说一遍。
白沅芝很乐意与他分享。
不过,她省去了与陈硕基有关的事。
更着重于讲她自己:
——夜校的学业进度比想像中更顺利,所以她想尝试一下明年的考核。
她原计划用两年的时间来考核。
如果明年就能考上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她需要把大多数精力放在学业上。
——姐姐已经清醒,但失忆了。
目前姐姐还需要在医院进行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
等姐姐出院了,她就带着姐姐住进自己刚买下的那套房子里去。
以后她就是有家、也有家人的人啦!
——她现在攒够了钱,可以开一个股票账户了。
但她也没想到姐姐忽然清醒了过来,目前还没来得及去开户。
“你别看我来到港城还不够一年,但我一直都有通过报刊来关注股市涨幅的,而且我也一直都私下做练习……阿耀,我觉得我在这一方面很有天赋!”
说着,白沅芝骄傲地扬起了下巴,“我会用这个技能挣到大钱的!”
“阿耀,你相信吗?”
明家耀含笑点头。
她有没有这个天赋,他不知道。
但他真的很喜欢她的自信与活力。
接下来,白沅芝又说起她担忧的事:
一是她姐姐周思儿的案子,
一是陈硕基的纠缠。
“我家姐的事,我倒不是特别担心,毕竟港城是个法治社会嘛。我和我家姐都是守法公民,何况我家姐还是受害人……”
“我比较担心的,其实是陈硕基。”
“不可否认,他确实给了我很多的支持和帮助。如果没有他,我们姐妹也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可无端端欠了他那么多,我是真的很担心会还不起……目前说还不还的,太远了。现在我一无所有,还不起,根本还不起!”白沅芝皱眉说道。
明家耀也皱起了眉头。
白沅芝继续说道:“可眼下但就目前而言,对我来说比较麻烦的一件事是——”
“现在我家姐已经醒了,我继续留在碧澜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何况在我未来的计划里,无论是上夜校还是炒股,碧澜庭的工作都已经成为累赘。可我又没办法辞职离开……”
明家耀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是她舍不得碧澜庭酒店的那点儿违约金?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
不!绝不是。
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
在她心里,重要的事情是排在金钱之后的。
就比如说,她目前最在意的两件事:压缩上学的时间和炒股。
碧澜庭那边儿的违约金超一万,
对她来说,确实多。
但她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念头,就证明着她已经有预算了。
所以,她的顾虑,肯定不是钱。
那……
明家耀略一思忖,明白了,“你是在害怕陈硕基的纠缠?”
白沅芝点头,“如果我还没有辞职,虽然每天都不得不和他朝夕相处,但至少我还在住在集体宿舍里。”
“如果我辞职了……”
说着,她露出担忧的眼神看向了远方。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口。
明家耀了然。
陈硕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阿芝清楚多了。
以前明家耀也会嫉妒他,
但自从窥探到陈硕基的秘密以后,
明家耀大约明白过来,为什么姨父陈深那么惯着陈硕基了。
陈硕基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想要一颗星星,陈深会把整个天空的星星全都摘下来给他的那种……
这也就造成了陈硕基强势蛮横的性格。
明家耀怕白沅芝受委屈,暗中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
而陈硕基身边,也有明家耀的人。
所以,陈硕基是怎么对待白沅芝的,明家耀一清二楚。
明家耀心里门儿清。
一旦白沅芝从碧澜庭辞职出来以后,就会落入陈硕基的股掌。
——周思儿在康复期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和医疗资源。
这些陈硕基都可以提供。
——白沅芝想炒股?
陈硕基也可以提供各种便利条件。
更别提现在白沅芝和陈硕基之间,还有着陈氏企业和周氏企业的合作项目!
以上,
无论陈硕基用哪一种理由想将白沅芝绑在身边,无权无势又无背景后台人脉的白沅芝根本无法拒绝。
难怪她这样发愁。
在这一刻,
要说明家耀不嫉妒,那是假的。
在清楚自己和陈硕基之间的差距之后,明家耀就更难受了。
虽说这差距,具体表现在家族资源的倾斜上。
所以明家耀心里清楚,能保护他自己、也能真正保护阿芝的唯一办法,
就是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
所以——
明家耀没说话。
良久,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钢磞,放在白沅芝的手心里。
白沅芝:???
明家耀说道:“抛!女王朝上,就证明着事情会顺利解决。”
白沅芝看着手心里这枚一英镑的硬币,问他,“那如果是字的那面朝上呢?”
明家耀说道:“那就没办法了。”
白沅芝看着硬币,叹了口气。
不过,她还是依他所言,将硬币抛上了半空。
明家耀长臂一捞,抓住了硬币。
“女王还是字?”他笑问。
白沅芝瞪他一眼,“你傻吗?那我肯定希望是女王啦!”
明家耀嘻嘻一笑,摊开了手。
——字朝上。
白沅芝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明家耀却哇一声,惊讶地说道:“天意,天意啊!”
白沅芝还以为字变女王了呢,连忙凑过来睁大眼睛一看,
——还是字嘛!
什么天意?!
她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明家耀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看,这虽然是字,但这个字的寓意特别好……它有个1嘛!”
白沅芝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心想这一英镑的硬币上不写1,难道要写2吗?
明家耀摇头晃脑地说道:“这就证明着,虽然不能让你马上心想事成,但起码……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就是1的用意。”明家耀装模作样地说道。
白沅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还能这么掰扯啊”……
明家耀哈哈大笑。
白沅芝也没能忍住,哈一声笑了。
虽然知道阿耀是在胡扯,但白沅芝的情绪已经好多了。
明家耀却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看来,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把陈硕基从港城调走。
不如——
想办法在米国找个很厉害的医生好了,用“治疗”的名义,来一招釜底抽薪。
只要陈硕基人不在港城,
阿芝岂不就安全了?
不过,明家耀又觉得有些两难。
——主要是因为,周思儿案件里的那位隐藏在暗处的真凶,让明家耀很不安。
如果陈硕基人在港城,虽然这人又烦又变态,至少护得住阿芝。
如果陈硕基被调去米国了,那阿芝怎么办?
突然,
明家耀觉得肩膀一沉。
白沅芝的头已经靠了过来。
他受宠若惊,整个人瞬间僵硬!
他的心肝儿怦怦狂跳,面庞慢慢红温。
他心想,这种事……
不应该由女孩子来主动吧!
虽说他没想过让她先表白,
可他的想法一直都是——至少要等他满了十八岁,才向她表白。
那现在……
明家耀深呼吸好几次,终于下定决心先开口,“姐——”
嗯?
等等,她怎么一直没有进一步的运作?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直枕着他的肩膀???
明家耀僵着脖子微微转过头,看到了她的头顶。
原来——
她睡着了?
在这一刻,
明家耀又庆幸、又惋惜。
庆幸的是,看来她对他是真的很放心;
惋惜的是,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她说,可时间太赶,她还睡着了。
算了,能看到睡颜如此沉静的她,
也是福报。
明家耀咧着嘴儿笑了。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温柔明媚,风里裹着青草的香气。
她的呼吸香香甜甜又轻轻柔柔,
他的心儿慌慌张张又轰轰烈烈。
就这样,
白沅芝和阿耀在山顶晒了一下午的太阳,还舒舒服服地眯了个午觉。
陈硕基带给她的压迫感,
因宋浚书而产生的厌恶感,
全都因为阳光、微风和美少年阿耀的陪伴,
几乎疯狂掉尽的SAN值又重新慢慢聚拢。
阿耀开车送她下山。
她指着这辆流线型豪华重型机车问他,“哪儿来的?”
明家耀面不红心不跳地答道:“借的。”
并不是——
这是他从一场豪赌中赢回来的。
他在米国读书期间,参与了一场南亚港口的竞拍。
不过,好几个对家突然知晓他是个未成年,对他多有怠慢与轻视。
其中一位刚参加完FIM赛车会却惜败的富豪说,如果明家耀能打败他的对手,那他就退出港口竞拍,并且还会把他的座驾——全球限量供应仅一辆的重型机车送给明家耀。
为了在港口竞拍上更有把握,
明家耀向那位赛车手发起了挑战,
赢了。
所以,他不仅仅得到了这辆机车,他的团队也在港口竞拍中,成功地拿下了项目!
这属于开门红了!
明家耀很开心,才会骑着这辆车来见她。
“真好看!”白沅芝称赞道。
明家耀愣了一下。
他瞬间红温。
因为——
白沅芝嘴里夸着这辆机车,眼睛却看着他?!
明家耀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白沅芝回到碧澜庭酒店值班房的时候,
天都已经黑了。
阿喜和小玉连连给她使眼色,
这个小小声告诉她:“你去哪里了啊?陈生找不到你,一直在发脾气!”
那个也小小声说道:“他每隔十分钟就打一次电话过来问你回来没……”
话音刚掉——
值班房里的电话就叮叮叮地响了起来。
阿喜和小玉缩了缩脖子,推搡着白沅芝上前去接。
白沅芝接通了,“喂?”
电话那头先是传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似乎在庆幸她的归来。
但很快,陈硕基隐含怒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白沅芝!你……”
听得出来,尽管他已经快要被气死,但还是努力克制着,“……你、你马上来我房间一趟。”
“不去!”白沅芝直接拒绝。
陈硕基:???
“我现在不当值,不想听你的,”白沅芝说道,“而且我现在快饿死了,等我吃饱了再说。”
“饿了?”陈硕基的脾气一下子就消了,“过来我房间,我马上让人送餐上来。”
白沅芝说道:“我今天不想吃鱼。”
说实话,她吃了好几天陈硕基提供的饭菜,味道还挺不错。
可一连几天的主菜都是鱼,有点吃烦了。
电话那头的陈硕基又开始狠喘粗气,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低声下气地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白沅芝理直气壮地提出需求,“我今天想吃麦当劳。我要吃鳕鱼堡、可乐和薯条!”
“想都别想!”陈硕基断然拒绝,心想这都是些什么垃圾食品啊!
白沅芝遗憾地说道:“那好吧,我只好自己出去吃了。”
说起来,
自从陈硕基包圆了她的一日三餐以后,她确实已经好几天没有付费吃饭了。
一想到呆会儿要花三十多块钱去吃汉堡可乐,
白沅芝有点心疼。
“你!”陈硕基差点儿被白沅芝气死!
可他又担心这家伙一会儿又跑没影了,只得无可奈何地说道:“你过来吧,我让阿宾去麦当劳打包回来。”
白沅芝喜滋滋地说了一声好,挂了电话。
一旁的阿喜和小玉看着白沅芝,表情复杂。
白沅芝去了陈硕基房间。
一进屋,陈硕基就生气地质问她,“那臭小子是谁?你和他上哪去了?当时你没看见我在喊你吗?白沅芝你说啊!我知道你看见我了!可你看到了我在喊你你还……跟着他跑了?”
“白沅芝,那男的是谁?到底是谁?”陈硕基气得满面通红。
白沅芝皱眉,“他啊,是我之前和我一起租劏房的邻居,他借来了一辆机车,想带我去兜兜风开开眼么!”
“那你跟他去哪儿了?”
白沅芝,“就去山上逛了逛。”
“哪个山上?”陈硕基步步紧逼。
“陈硕基!你不要太过份!”白沅芝瞪着陈硕基,低吼,“你是不是管太宽了?我还不能有个朋友了?再说了,我问你,你是以什么身份在管我?我家姐都没说我什么你凭什么叽叽歪歪的!”
陈硕基被气得猛喘粗气,“白沅芝,你是渣女吗?需要我的时候你就耍小心机,不要我的时候你就翻脸不认人?”
白沅芝哼了一声,“反正我没管过你的事,你也少管我的事!”
陈硕基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白沅芝,你信不信,我——”
“你怎么样?还想对我动手了?”白沅芝皱眉。
陈硕基一生气,双手就想要撑着轮椅的扶手站起来,和她好好理论。
可白沅芝有些应激。
她一见他伸出双手,就觉得他想动手了,
于是她索性先下手为强,扬手就是一记巴掌掴了过去。
“啪!”
不轻不重的一记掌掴声响起,
白沅芝骂道:“陈硕基你个死变态!你还真敢对我动手?”
陈硕基愣住,整个人顿住了。
女孩子本来就有些心虚,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可男人却维持着双手微微平举的姿势,白皙的面庞开始慢慢红温。
而此时——
门口处响起了“啪嗒”一声轻响。
白沅芝一转头,就看到拎着一袋打包好的麦当劳的阿宾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
阿宾很慌乱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车钥匙,又点头哈腰地将手里的麦当劳轻轻放在一旁,
然后语无伦次地扔下一句“少爷小姐你们忙”,慌不择路地转身而逃。
白沅芝:……
她也有些不安,心想陈硕基和她吵架的时候怎没被阿宾看到,
偏她打了陈硕基一巴掌就被看到了……
阿宾应该不会去向陈深告状吧?
这么一想,
她又转头看向陈硕基,
却正好看到他操纵着轮椅背对着她,匆匆进入了房间。
由于他背对着她,
所以白沅芝并没有看到陈硕基那潮红的脸,迷离的眼神和他那因为不受控制而微微颤抖的手。
白沅芝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去拿了那袋麦当劳,大块朵颐了起来。
第50章
隔了一天, 白沅芝去医院时,发现周思儿正在一边做康复,一边和乔屿生讨论实验数据。
见白沅芝来了, 二人很高兴。
周思儿笑道:“阿芝来了啊?我们刚刚还在说起你。”
乔屿生也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白沅芝见周思儿精神很好,也很高兴, 先问她,“家姐觉得怎么样?”
“很好,”周思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笑道,“……我已经越来越好了。”
她告诉白沅芝:
身体方面呢,她现在开始下地慢慢散步半小时左右, 双手无法提握抓重物, 但可以做简单的手指操了;
精神方面呢, 如果不操劳, 她可以保持大约四小时左右的清醒期。
说着,周思儿又解释道:“呐, 我刚才和乔森在讨论实验数据, 已经过去了快三小时, 但觉得精神还行。乔森就说,要是你现在过来就好了, 要是再晚一点,恐怕我又睡过去了。”
白沅芝听了,很开心,“那我来得还真是时候!”
乔屿生连忙说道:“阿芝,你和你家姐聊吧,我去外面整理一下刚才我和你家姐聊的内容……一会儿你和你家姐聊完了就出来找我啊, 陈氏企业那个项目,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说的。”
白沅芝点头。
乔屿生离开了房间。
白沅芝赶紧问周思儿,“家姐,那两个人渣还有来找你麻烦吗?”
“宋浚书和罗娇娇?”
“嗯嗯!”
周思儿笑道:“没有!”
“你的朋友陈生太厉害了,我听乔森说,宋浚书跟他提了好几次,说希望能和乔森一起来医院探视我,但他每次来都会被人拦住,不被允许进入我的病房。”
说着,周思儿担忧地看着白沅芝,“阿芝,你是怎么认识陈生的?你和他……你们、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白沅芝不想让大姐担心,于是看了在一旁照顾周思儿做康复的蔡姐一眼,强调道:“我跟陈硕基只是很一般的普通朋友而已,算不上是好朋友。”
周思儿:???
一旁的蔡姐含笑不语。
面上却露出了宠溺的表情:是是是!对对对!你俩是只是很一般的普通朋友!
既然有蔡姐这个外人在,
那么白沅芝就只能和周思儿聊那些可以摆到台面上说的事儿。
白沅芝仔仔细细地问起周思儿和罗娇娇的关系,以及周思儿和宋浚书、和她团队里的其他小伙伴的关系。
周思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说起别人倒还好。
就是说起罗娇娇的时候,周思儿的眼圈儿红了又红,数次哽咽到……完全说不下去。
总体说来,
就是周思儿最在乎的,是她和罗娇娇的关系。
至于宋浚书么,周思儿之前就看不上他,现在也看不上。
白沅芝不可思议地问道:“照这么说,你们团队应该是以你为主,可大家为什么都说是以宋浚书为主啊?”
周思儿想了想,“平时我比较没空管其他的……可能大多数事情都是他和罗娇娇在管吧,我也确实没精力了。”
白沅芝又问,“那宋浚书负责的部分,很重要吗?”
周思儿直摇头,“他主要就是做人员轮班、数据整合这一类的……当然也很重要,但我出事这么久,宋浚书已经没有再管团队里的事了。”
白沅芝了然,“现在都是乔大哥在管吧?”
周思儿抿唇一笑,“对!他毕竟和我同专业嘛,做事又比宋浚书更细致更严谨。”
白沅芝,“家姐你住院这么久以来,也只有他坚持不懈地来看你啊!”
“哎家姐,你有没有翻看一下那个来探视你的登记本?”
“除了我来最勤,就属乔大哥勤快了!”
周思儿叹气,“你是不知道,他之前是经管系的。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要转专业……才转到和我同系,但比我低了一届。”
“哇!”白沅芝惊叹,“他对家姐好痴情!”
周思儿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说着,周思儿有点控制不住,打了个呵欠,还露出了疲倦的神态。
白沅芝看了看时间,“家姐,这次你坚持了五个半小时哦!那你早点休息啦,我下次再来看你。”
周思儿揉了揉眼睛,点头,“那你要记住了——要是在外面遇到宋浚书或者罗娇娇……算了,罗娇娇不会去找你的,但宋浚书就不一定。”
“要是宋浚书真去纠缠你的话,你可以离他远一点啊!”
白沅芝笑道:“我知道了家姐,你快睡吧!”
照顾周思儿睡下,白沅芝刚离开病房,
就看到阿宾站在门外。
“小姐,少爷让我送你去公司,说是有个会要开哦。”阿宾点头哈腰地说道。
白沅芝皱眉问道:“他人呢?”
“少爷在车上等着小姐呢。”
白沅芝明白了。
——陈硕基这是在害怕半路上又出来一个人,然后她跟着那人又跑了。
白沅芝皱眉,“你送他去,我自己去。”
阿宾的脸,瞬间拉得老长,愁眉苦脸地说道:“小姐,求求你行行好,不要为难我们下面的人啦,这样我们很难做事的。”
白沅芝没理他,扭头就走。
急得阿宾追上来,“小姐!小姐啊你不要这样啦,哎呀……哎呀!”
见白沅芝不为所动,阿宾苦苦哀求了一阵子,只得跑开了。
大约是去向陈硕基报信。
白沅芝没有理会,拎着自己的帆布袋子离开了医院,朝着巴士站走去。
大约几分钟后,阿宾就开着车子追了上来,控制着车速,保持与步行中的白沅芝一致。
由于被白沅芝很坚定地拒绝过,
坐在车后座的陈硕基,表情不太好。
他摇下车窗,侧目盯着走在人行道上的白沅芝。
白沅芝没理他,昂首挺胸地走着。
陈硕基一肚子气,但还是捺着性子问她,“你没坐过我的车吗?”
“你现在又是在闹什么脾气?”
“就因为昨天你打了我?”
“白沅芝!你别这么矫情行不行?”
“捱打的人是我,我说什么了吗……白沅芝,快上车啊!”陈硕基越说越生气。
白沅芝不为所动。
陈硕基低喝,“……白沅芝!!!”
白沅芝看也不看他,扭头走向巴士站。
也正好,
一辆巴士缓缓驶入站台。
白沅芝身手敏捷地上了车。
陈硕基被气得直磨牙。
可他还拿这个不知在犟什么的小祖宗一点办法也没有。
最终,他只能吩咐阿宾跟上那辆巴士,一路慢悠悠地来到了陈氏总公司附近。
白沅芝倒是避开了陈硕基的车,可她避不开陈硕基这个人。
一进入陈氏公司,
白沅芝就觉察到气氛不太对。
陈氏公司主营娱乐业、影业,
前台招待小姐们一个比一个青春靓丽。
她们也很活泼,平时有事没事就叽叽喳喳的。
但今天,她们……人人面红耳赤,个个含羞带怯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沅芝循着她们的视线看去,然后在总裁专用电梯那儿看到了陈硕基。
陈硕基今天没坐轮椅。
他站在总裁专用电梯门口那儿等她。
今天他戴着金丝眼镜,
穿着三件式黑色高定西装,
黑色的皮鞋油光锃亮。
他手上戴着黑色丝质手套,一手撑着散发出冷光的金属手杖,一手扶了扶眼镜,正静静地看着白沅芝。
不得不说,颜值七分的陈硕基,这么一捯饬,竟然也与如今影坛的顶流天王巨星们不相上下。
难怪前台那几个小靓女们不停地偷偷看他,还面红耳赤的。
见白沅芝终于正眼看向自己,
陈硕基含笑扬起手,拇指食指中指微曲,朝她勾了勾。
更显得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白沅芝:……
在这一刻,白沅芝恨不得去搭乘职员电梯。
可她来过陈氏公司好多次,每次都是搭建那个总裁专用电梯。
这会儿也不知道职员梯在哪儿。
白沅芝站在原地不动,盯着陈硕基看了一会儿,
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朝着总裁专用电梯走去。
陈硕基终于笑了。
笑容里满是宠溺与无奈。
不过,他也怕那家伙恼羞成怒,面上的笑容一闪而过。
直到白沅芝走近,
陈硕基示意一旁的助理摁下电梯,
直到与白沅芝走进电梯后,他才问她,“你一定要这样吗?”
白沅芝没吭声。
陈硕基叹气,“小祖宗,你到底在气什么?”
站在一旁负责帮陈硕基拎包的助理:???
他偷偷看了看白沅芝,又飞快地低下头。
所以?
这位衣着朴素的素颜靓女究竟是什么人?太子爷为什么这样宠着她?连小祖宗都喊出来了!
白沅芝垮着脸说道:“我想坐你的车就坐,我不想坐就不坐。”
“好好好,”陈硕基好声好气和她讲道理,“那你也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想坐车,什么时候不坐啊。”
白沅芝疑惑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陈硕基,“你想坐巴车,我陪你坐巴士。你想坐平治,我就陪你坐平治啊。”
白沅芝白了他一眼,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一旁的小助理恨不得变成鹌鹑。
“叮”一声响,电梯抵达了总裁办公室。
陈硕基微微侧过身,非常绅士地展臂,礼让女士先行。
白沅芝在他的护送下,走出了电梯。
今天的会议也算是比较重要。
不过,白沅芝并不是主角。
所以她还是窝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完全无视了陈硕基。
而陈硕基呢,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白沅芝身上。
他定定地看着白沅芝,
一直看着白沅芝……
直到助理悄悄地递了张字条过来。
陈硕基皱眉看了看字条,又盯着白沅芝看了许久,这才撑着手杖离开了会议现场。
是的,是他父亲陈深把他叫了出去。
“硕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陈深高兴地说道,“你赵叔引荐了米国哥大的博士,或许可以治好你!”
陈硕基皱眉,半信半疑,“米国……博士?”
陈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赵叔是陈深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老朋友,
昨天两人打电话吹水(译:聊天),
赵叔就说起他的一个朋友的女儿,远嫁到米国后生下有缺憾的男孩子,等男孩儿长到十七岁时,在某个医院做了干预手术,如今两年过去,那男孩儿已经成功地交上了女朋友。
陈深笑眯眯地说道:“我已经拿到了这位米修斯博士的联络资料,并且已经同他聊过,他说这种情况可以治……”
陈硕基一脸的不相信。
陈深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就是移植。”
陈硕基呆住。
“这个过程很漫长,光是治疗就可能需要两三年,再加上后期的干预……”陈深解释道,“米修斯博士说,从理论上来说,是可以成功的。但需要看看你的实际情况。”
陈硕基陷入长久的沉思。
陈深劝他,“你去一趟米国啦!至少和米修斯博士碰个面,拿到治疗计划,我们再决定要不要做这个手术。”
陈硕基依旧没有说话。
陈深又道:“我知道你现在放不下阿芝,但是阿芝现在还很年轻,她才十八岁,等你等上五六年也没关系的!又或者,让她陪着你一起米国?”
陈硕基摇头,“她不会去的。”
陈深,“那你一个人去喽!米修斯博士说,治疗需要两三年,不代表你就要在那里呆上两三年。只有做手术的时候才去嘛,做完手术回来就是了……”
“好。”陈硕基突然说道。
陈深愣了一下,大喜!
要知道,
他以前也不是没过提,
可每次一提治疗,儿子就会失控。
这一次,他也是觉得很有把握,才试着跟儿子提。
没想到——
这还是爱情的力量啊!
陈深刚这么一想,
就听到儿子说道:“我要是走了,那阿芝……”
陈深笑道:“放心啦,我帮你照顾她!”
说着,陈深又笑问,“听说那个女仔很凶的,还打你啊?”
陈硕基面一红,“她年纪小不懂事,又没什么力气……”
陈深哈哈笑,“以后这种事要关上门来做,别让别人看笑话。”
——自从上次徐氏企业年会以后,就隐约传出陈硕基的负面绯闻。他很生气,已经动用雷霆手段将消息压制住了。
而这样的桃色小绯闻,是有助于恢复陈硕基的名誉的。
陈深挺乐意听到这样的笑话,又打趣了儿子几句。
父亲的话,令陈硕基俊脸通红。
父子俩商量好陈硕基出国的时间后,
陈硕基又迟疑问道:“那个米国哥大的博士……跟明家耀有关吗?”
——目前明家耀就在哥大留学。
陈深摆手,“不关事!家耀读的是商科和法学,米修斯博士是哥大医学院的。再说了,家耀才去了多久,哪有什么门路认识米修斯博士!”
陈硕基这才放下了心。
父子俩一块儿去了会议现场。
结果,
他们正好看到白沅芝缩在角落里抱着资料本打嗑睡!
陈深看了儿子一眼。
发现儿子正用宠溺欢喜的眼神看着白沅芝,
陈深一笑,打趣道:“安东尼,你们说话小声点。”
安东尼:???
正在开会的众人:???
陈深一本正经地说道:“……当心吵醒我们的白小姐。”
众人的目光齐唰唰地落在白沅芝身上。
陈硕基怕白沅芝难堪,连忙瞪了他爹一眼,撑着金属手杖走过去,挡在白沅芝身前。
偏偏这时,白沅芝突然醒了。
她没听到先前陈深打趣她,也不知道众人正盯着她看,更不知道陈硕基干嘛突然挡在她面前。
“陈硕基你走开啊,别挡着我!”少女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硕基尴尬万分,但也只好摇摇头,走到一旁。
于是——
白沅芝惊讶地发现,偌大的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她这儿?
啊?陈深也在?!
“陈总。”白沅芝立刻和他打招呼。
陈深笑眯眯地问道,“阿芝今天过来开会啊?”
白沅芝应了一声。
“很累吗?”老狐狸又问。
白沅芝明显觉得这不像啥好话,于是讪讪的,没接。
果然,老狐狸再说道:“是不是昨晚手累坏了?”
白沅芝:……
她转头看向陈硕基。
陈硕基满面通红。
白沅芝的脸也红了。
她心想:所以阿宾还是去向陈深告状她打陈硕基了嘛!
而陈深的话,落在其他人耳里,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当下,职员们好奇地看看白沅芝,又看看陈硕基。
人人眼里闪耀着八卦之光,揣测着“昨晚手累了一夜”是什么意思……
毕竟,“霸道多金豪门总裁”和“美貌善良贫穷少女”本就是最经典的CP,
白沅芝的脸,越来越红。
陈硕基见白沅芝马上就要恼羞成怒了,连忙说道:“阿芝,我们走!”
也正好白沅芝也呆不下去了,便与陈深、安东尼打过招呼,飞快地逃了。
在送白沅芝去夜校的路上,
陈硕基忍不住问道:“阿芝,你想不想去米国?就当是……去旅游,却见世面?”
米国啊?
白沅芝当然想。
可是,她才定好了明年考上港大的目标,现在的学习压力很大。
“不去。”白沅芝断然拒绝,将理由明确告知。
陈硕基眼里流露出欣赏,又道:“那……我可能要去一趟。”
白沅芝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什么时候?”
看着她惊喜的模样儿,
陈硕基美好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
呵,他真是恨不得把她捆在他腰上,去哪儿都带着。
可她呢,一听说他要离开港城就高兴得两眼放光!
“阿芝,你跟着我一起去!”陈硕基谆谆诱导,说了一大堆米国这好那好的……
白沅芝很坚决地摇头,“要去也要等我明年考完以后。”
陈硕基有些失望,“那你答应我,我出国的时候,每天都要接我的电话。不然我让人绑了你,跟着我一起去米国。”
白沅芝瞪视着他。
转念一想,
只要他走了,一切都好说。
再说了,他一出国,她立马就辞职,然后带着大姐住进她的小家里去,
就算陈硕基打电话去值班房又怎么样!
所以,现在就答应他呗。
“好……好吧!”白沅芝一脸为难地说道。
然后她又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陈硕基答道:“这周日。”
白沅芝有些失望,心想还要这么久啊。
到了夜校以后,白沅芝因为心情实在太愉快了,
忍不住给阿耀的CALL机留了个言:
【山顶上的那个1,确实挺灵验的哦】
= =
另一边,
明家耀一收到白沅芝的传呼,就立刻复机查留言。
听到留言之后,
他笑了。
——陈硕基还真愿意出国治疗啊?
恐怕他想多了。
但,
不枉费明家耀花了三万美金请动米修斯博士接听了陈深的这通电话;
也不枉费明家耀把他爷爷的一个明制珐琅花瓶送给赵叔,又请赵叔给阿深打去电话聊天叙旧,终于把“米修斯博士能治陈硕基的病”这件事传到了陈家人耳里。
当然了,至于米修斯博士能不能彻底治好陈硕基,
明家耀觉得机会渺茫。
但不管能不能治,都与明家耀无关。
只要能让白沅芝如愿,不要再见到陈硕基、不想被陈硕基纠缠,
他就算花点小钱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