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白沅芝躲在黑暗中, 脑海里天人交战。
一道声音说:这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宋浚书还跟那花臂大哥看起来很熟的样子,所以还是赶紧走吧!
另一道声音说:来都来了, 还是先看看周昭儿那家伙在夜总会到底在上什么班吧!这地方灯光暗,宋浚书未必能认出她。
结果——
白沅芝还就这么想了想,甚至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
就听到有人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白小姐?你也来这里玩啊?”
白沅芝:……
她扭头一看,还真是看到了熟人——虽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但她知道,这人是陈硕基的司机。
这位司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先前开车照顾她和陈硕基时, 穿西装打领带的, 还挺斯文。
估计现在下了班来这儿放松, 所以穿着牛仔裤和花衬衫, 脖子上还挂着根比手指还粗的金项链,地痞流氓气质尽显!
司机的面上已经摆好了谄媚的表情, 准备一看到陈硕基就绽放笑容的,
可他左看看、右看看, 愣是没找到陈硕基的身影,不由得露出奇怪的表情, 问道:“白小姐,你……一个人啊?少爷仔呢?”
在他看来,白沅芝和陈硕基已经是一对儿了。
白沅芝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她对司机说道:“我来这里找人……”
奈何音乐轰鸣炸耳,
司机没听见。
于是,司机把白沅芝带到了一个小包厢。
包厢里大约有六七个人, 有男有女。见司机领了个粉黛未施却清丽漂亮的年轻姑娘来,好几个男的就吹起了口哨。
司机连忙瞪了他们一眼,小小声说道:“别吵,她是我老细(译:老板)的女朋友。”
那几个男的女的全面露尴尬,和白沅芝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司机才问白沅芝刚才想说什么。
白沅芝快速且简洁地告诉他,“我表妹叫周昭儿,听说在这里当侍应生,可她是个未成年少女,所以我想带她离开这里。可否请你帮帮忙,帮我找到她?”
司机听明白了,立刻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为白沅芝点了一杯果汁后,他匆匆离开。
但白沅芝不知道的是,
司机为了邀功,第一时间给陈硕基打电话,绘声绘色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向陈硕基汇报了以后,这才帮白沅芝去找人。
白沅芝一直坐在包厢里等。
她没敢喝那杯果汁——主要是柳橙汁给她带来的回忆实在太不好了。
可她也不认识那几个男男女女,
人家倒是很客气地请她吃果盘喝饮料还问她要不要唱歌,
白沅芝客客气气地婉拒,
于是对方也有点放不开,
这就很尴尬。
不过,就算再尴尬,也总好过被宋浚书找到。
也不知为什么,
白沅芝很抗拒见到宋浚书。
前世今生,她最恨的人就是他。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要以怎样的高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她要他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她要亲眼看着他身败名裂,
她还要他贫困潦倒,永无翻身之日!
但每一个想像,全都建立在她白沅芝已经变得非常强大,能一只手摁死宋浚书这个蝼蚁的前基上。
可是现在,她并不强大。
所以在面对宋浚书的时候,她还需要控制恨意,甚至还需要虚以委蛇。
她不愿意委屈自己。
这,就是她不想和宋浚书打照面的原因。
但,
在这个世界上,大约有一种法则叫做“怕什么就来什么”。
白沅芝正坐在包厢里等呢,
突然——
有人在外头,往她所在的包厢门上方的透明玻璃格那朝里看。
片刻,越来越多的人头,时不时晃动着……
终于有人推开了包厢的门。
打头的,正是那个花臂大哥。
大哥盯着白沅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里流露出惊艳,又笑眯眯地对身后的人说道:“呐,我都说了,你想在我这里找人……什么人找不到?你看看,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靓女?”
说完,花臂大哥侧过身,
宋浚书赫然出现。
白沅芝攥紧了拳头。
宋浚书也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眼里多了些别样情愫。
“阿芝?”他笑道,“还真是你啊!好久不见,你似乎又变了样子。”
白沅芝坐着没动,眼里流露出陌生又奇怪的表情。
宋浚书愣住。
白沅芝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你是……”
宋浚书有些难堪,“阿芝,你不记得我了?我是——”
他正准备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要怎么说出口,
要直接提醒白沅芝,说“我是你家姐周思儿的男朋友宋浚书”吗?
这令他难以启齿。
尤其是,当着花臂大哥的面。
宋浚书进退两难。
白沅芝当然能看懂宋浚书眼里的为难。
呵呵,
既然他为难,
那她可就不为难了噢!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宋大哥!”白沅芝欣喜地站起来,“……你是我家姐周思儿的男朋友!”
宋浚书有些慌乱,立刻看向花臂大哥。
果然——
花臂大哥奇道:“周思儿是谁?”
宋浚书连忙说道:“一个朋友。”
白沅芝火上浇油,“是男朋友!”
花臂大哥看看宋浚书,又看看白沅芝,
最终他选择问白沅芝,“浚书是你男朋友?”
白沅芝露出天真单纯的笑容,“当然不是啦!宋大哥是我家姐的……”
宋浚书抢过白沅芝的话,“……好朋友!”
他一把拽过白沅芝的手臂,“阿芝啊,你过来,我有话想问你。”
然后他对花臂大哥说道:“宵哥,我一会儿再过去找你。”
就这样,宋浚书拽着白沅芝的胳膊,想把她带离包厢。
白沅芝死死地抓住门把手,“宋大哥,你有话就在这里说吧,拉拉扯扯多难看!更何况,我和你也不是可以单独相处,说悄悄话的关系。”
宋浚书急道:“你先跟我走——”
白沅芝不肯,“你有话就说,不想说你就走!”
宋浚书一着急,用另一只手去掰白沅芝的死死抓住门把手的那只手。
这时,包厢里司机的几个朋友见宋浚书想把白沅芝强行拽走,
又见白沅芝死活不愿意跟着宋浚书离开,
出于朋友义气,他们也不能看着白沅芝在眼皮子底下出事。
于是他们挺身而出,不但将白沅芝团团围住,还力劝宋浚书:
“兄弟,你这样不好吧,既然人家女孩子不愿意跟你离开,那你就尊重一下人家啦。”
“就是啊,有什么话不能大大方方说的?如果是那些不能说给别人听的,但人家女孩又不想听,那你根本没必要说啊!”
“兄弟,大家都是出来玩的,讲究就是一个你情我愿,你这样对一个女孩子,不太好吧?”
……
就连花臂大哥也看不下去了,“浚书啊,女仔已经快哭了,你要怜香惜玉啊!”
是的,宋浚书的两只手都死死拽住白沅芝的手,
男女力道有别,
白沅芝非但没能挣脱宋浚书的钳制,还被疼得泪眼盈盈。
宋浚书急了,“阿芝,我是真的有事要跟你说,你别这样啦!”
这时——
有人在门外喊道:“白小姐,请你让一让。”
白沅芝愣住,
宋浚书也愣住。
司机的朋友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格看了一眼,欣喜地说道:“阿宾(司机)返来了!”
原来,阿宾本想推门而入,
可白沅芝堵在门后,他推不开。
他通过门上的玻璃格,看到了白沅芝,便开口说了话。
当下,朋友们簇拥着白沅芝,裹挟着让她走到了一旁去。
好让她别挡着道,教让阿宾进来。
都已经这样了,宋浚书竟然还紧紧地攥住白沅芝的双手,死活不愿意松开。
很快,门开了。
阿宾率先进来,又将门打开得大大的,冲着身后点头哈腰地说道:“少爷仔,白小姐……”
一句话还没说完,
阿宾就看到了白沅芝的狼狈模样,不由得愣住。
然后——
一众黑衣保镖簇拥着一个黑衣青年出现在门口。
场面瞬间一片寂静。
黑衣青年手持金属手杖,肤色苍白,容貌俊秀。
他眯着狭长的凤眼,冷冷地扫视着包厢里的人,气场强大。
最终,他的眼神凝固在白沅芝身上。
“放开她。”陈硕基一字一句地对宋浚书说道。
是的,
来人正是陈硕基。
阿宾给他打电话说白沅芝人在野王时,
他是不相信的,
直到阿宾说,白沅芝去野王,是为了带走她那未成年的表妹,
陈硕基这才急了。
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他不能让白沅芝有事。
于是他立刻带上了保镖,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场面。
——在他面前骄傲得像只小辣椒似的白沅芝,此刻眉头紧蹙、眼尾赤红。她那白皙的面颊上还残泪斑斑……
陈硕基心头泛起奇怪的情绪,
因见宋浚书拽住白沅芝的双手不放,
陈硕基不由得怒从中来,朝着身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强壮的保镖上前,巨大的手掌掐住了宋浚书的双腕,
宋浚书“啊”地惨叫一声,松开了白沅芝的双手。
站在陈硕基身边的另一个保镖也挺身而出,
但他双手抱臂,用强壮的肘部轻轻推搡着白沅芝,令她踉踉跄跄地倒向了陈硕基那边。
陈硕基双手撑在手杖上,侧头看向白沅芝,“还好吗?”
白沅芝摇摇头。
陈硕基面色一沉,“怎么了?”
白沅芝愿意和陈深打交道,但不愿意和陈硕基打交道。
可是,宋浚书都已经欺负她到这个程度了,
她不可能躲,也不可能再忍。
于是,白沅芝伸出双手,展示给陈硕基看。
——她皮肤白皙娇嫩,双腕被宋浚书死命地拽了那么长时间,此刻已经高高红肿,甚至还透出了青紫!
所有在场的人,全都看到了。
宋浚书也看到了,急道:“抱歉啊阿芝,我没有注意到,我不是——”
一语未了,
得到主人暗示的保镖,已经重重一拳击中了宋浚书的面门!
宋浚书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砰然倒地。
陈硕基又环顾四周,目光落到了花臂大哥阿宵身上。
阿宵已经认出了陈硕基的身份,瑟瑟发抖地朝着陈硕基鞠躬行礼,“陈少!”
白沅芝愣了一下。
她大约能猜到,花臂大哥阿宵,应该是野王夜总会的大哥,
但她没想到,阿宵竟然认识陈硕基,看起来还很害怕陈硕基的样子。
陈硕基面无表情地问道:“白小姐的表妹呢?”
阿宵张大了嘴,压根儿不知道“白小姐的表妹”是谁。
不过,陈硕基的司机阿宾已经派人把周昭儿找了来。
——穿着侍应生制服,身材干瘪瘦小,面上却浓妆艳抹的周昭儿被带了过来。
周昭儿被吓得半死。
她还以为自己闯了什么祸呢,
没想到被人提溜到这儿以后,她却看到了白沅芝?!
“三姐?”周昭儿惊讶地喊了一声。
陈硕基冷冷地扫了花臂大哥阿宵一眼,转头对白沅芝说道:“走吧。”
他对阿宵、对宋浚书有多冷漠,
对白沅芝就有多温和。
白沅芝点头,跟着陈硕基离开了包厢。
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鼻子,被鼻涕和鲜血糊了一脸的宋浚书,看着白沅芝的背影,发出了痛苦又沉闷的哀嚎。
但,白沅芝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跟着陈硕基走到车子旁,好奇地问道:“你的手和脚……好得这么快?”
要知道,陈硕基的右手和左脚骨折了,当初还打了石膏。
这才过了两个多月,他竟然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可前几天他不还坐轮椅么?
面对白沅芝,陈硕基已经不复先前的冷漠。
“还没好,”他无奈地说道,“我这不是为了赶过来帮你撑场子吗?”
白沅芝,“你帮我报警也可以的,何必亲自来?”
一旁的司机阿宾被白沅芝的话吓得猛咳嗽。
陈硕基:……
“没良心。”陈硕基小小声说道。
阿宾照顾着陈硕基上了车,又替白沅芝拉开了车门。
白沅芝却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周昭儿。
陈硕基见白沅芝迟迟不上车,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周昭儿,便道:“你们先去我家,等你手上的伤势处理好了再说。”
白沅芝断然拒绝,“我不去你家,这样吧你送我去幸福大厦。”
陈硕基盯着白沅芝看了几秒,“……好。”
白沅芝这才上了车。
周昭儿上了与陈硕基同行的另外一辆车。
上车后,陈硕基才开始眦牙裂嘴。
他掀开风衣,露出系在断腿上的金属支架,并且摸索着想将金属支架拆下。
但拆了好一会儿,有个扣就是拆不开。
“白沅芝,帮我拆。”陈硕基喘着粗气说道。
白沅芝俯下身去,帮他拆。
不过,因为手腕红肿而剧痛,她手上无力,折腾了好久……
直到车子停下,她也没能帮忙拆开。
“陈硕基,你还是……”
找别人帮你拆吧!
这句话,白沅芝没能说完。
因为她直起腰,发现车子停在地下车库里。
陈硕基挪动着断腿,下了车。
白沅芝:???
“你的手伤得这么厉害,现在又这么晚了,就算你回去也治不了,”陈硕基没看白沅芝,“你不想去我家,那就不去。”
“我在这幢楼有两套房子,今晚你和你妹妹住,我找人帮你治治手。”
陈硕基淡淡地说道。
白沅芝的手腕又热又麻,已经快要失去知觉。
再加上她都已经在这儿了,也就不再拿乔,“好吧,谢谢你。”
陈硕基表情一松。
就像陈硕基所说的那样,
他在这里拥有两套房产,是同一个楼层捱在一起的两套豪宅,中间隔了个走廊。
白沅芝和周昭儿被安顿在其中一个单位里。
周昭儿看着这金碧辉煌的房子,有些局促不安,不停地问白沅芝,“三姐,他是谁啊?是你男朋友吗?你怎么认识他的?他是有钱人吧……”
白沅芝心情烦躁,没理她。
没一会儿,陈硕基就操纵着轮椅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的应该是佣人,捧着一盆热水和毛巾之类的;
拎着箱子的是个老中医,他放下箱子后,直接抓过白沅芝的手。
白沅芝的一双手腕已经肿托得不像话,手掌部分因为血脉受滞,已经呈现出紫色,指甲还泛着死人一般的灰白。
陈硕基皱眉。
老中医箱子里拿过药油,先是抹他手心里搓了好一会儿,然后就用发热的双掌夹住白沅芝的左手手腕,就是一顿猛搓!!!
疼得白沅芝“啊啊啊啊”惨叫,眼泪也飙了出来。
陈硕基闭了闭眼,他呼吸急促,双手狠狠地抓住了轮椅扶手。
白沅芝觉得自己简直遭受了满清十大酷刑。
好疼啊……
要是陈硕基不在场就好了。
她还能在老中医帮她搓骨的时候,尽兴地大哭一场。
可陈硕基从头到尾都在。
所以,她只能拼命地忍住想要哭泣的举动,呜呜呜嗯嗯嗯啊啊啊哈哈哈地发出最小声的动静……
大约两小时过后,
被累得满头是汗的老中医终于住了手。
白沅芝的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但很神奇的是,她的手,除去全是药油、且被老中医搓得通体泛红之外,竟然已经……完全恢复了!
当然了,她手腕上的青紫痕迹还在。
老中医说,要等到明天一早,让佣人用他开的方子煲煮中药,再用药水浸泡她的手,两三次以后就完全能好了。
白沅芝谢过了老中医。
老中医离开以后,
她才发现,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和陈硕基了!
而陈硕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样子……让白沅芝觉得有些可疑。
“陈硕基,你怎么了?”白沅芝忍不住问道。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波乌沉沉的——
作者有话说:蹲守半个月才涨了一个预收,结果又掉回去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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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周昭儿呢?”白沅芝问道。
陈硕基答道:“我让人带她去客房休息了。”
他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他眼里, 在他心里,白沅芝是十分特殊的。
别人的情绪,对他来说是垃圾是非常恶心的东西;
可白沅芝的一颦一笑, 于他而言,却像是颜色极艳丽、香气极浓郁、味道极甜蜜的致命毒药!
他不想靠近她,
但所有的感官全都被她牢牢吸引。
最要命的是,
她的情绪越强烈,他受到的情绪牵引就越强烈。
例如他第一次见她时,她那灵动又好奇的表情,简直就把“野心勃勃”刻在了脸上;
例如她在病房里痛殴他时,那大仇得报后的得意与畅快淋漓;
例如他在夜总会里看到她满面泪痕时,那满腔的愤怒与怨恨;
还比如说, 刚才她被老中医搓骨时, 那隐忍又绵长的细碎呻|吟……
全都如同久旱后的甘霖,
让他愉悦, 让他痴迷,也让他十分享受。
但,
白沅芝的表妹却一直盯着他。
陈硕基很不爽。
那女的, 好像是叫做周昭儿吧!
周昭儿看向陈硕基的眼神, 才是他最最最不屑的。
——明明年纪不大,却在偷偷看向他时, 流露出女人对男人的性欣赏;在打量这套房子的装修和家具时,眼里透出了明明白白的贪婪与渴望,最后又时不时地盯着他,眼里全是对他的评估与算计。
陈硕基不想看到周昭儿,便让佣人带走了她。
只是当时白沅芝被老中医给虐得死去活来,所以没有注意到。
听陈硕基这么一说,
白沅芝放下了心,“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早点去休息吧,我也想休息了。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陈硕基皱眉,“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上什么班?”
白沅芝也皱眉,“刚才老先生不是已经帮我治好了么?再说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一天到晚平躺着什么也不干也有饭吃。”
陈硕基静静地盯着她。
他想说,要是你想,也可以。
但他下意识觉得,她不会喜欢听这样的话,于是保持了沉默。
白沅芝不喜欢和陈硕基单独相处。
所以,哪怕这并不是她的地盘,她也只好厚着脸皮赶人,“陈硕基,你快走吧,我也要休息了。”
陈硕基点头。
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将搁放在膝上的一个小盒子递了给她。
“这是什么?”白沅芝诧异地问道。
陈硕基答道:“钵仔糕。”
白沅芝一愣。
陈硕基,“不知道你会不会饿……我让人出去买的,不过,已经太晚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
白沅芝接过盒子,说了声谢谢。
陈硕基又呆愣了一会儿,才操纵着轮椅,慢慢离开了。
白沅芝拿着盒子在这房子里巡视了一会儿。
这是一套大约七十平米的二居室,
周昭儿已经在次卧的床上呼呼大睡了。
主卧倒是空着的。
白沅芝走进了主卧。
主卧是个套间。
一进门是个小玄关,放着小圆桌和单人沙发;
绕过一堵毛玻璃墙,里头才是卧室。
床很大床垫很软,床品干干净净的,透出了洗衣剂的清香,而且被叠放得很整齐,一看就是刚刚才换上的。
不过,她还是能看出这屋子里的一些细节。
比如说,书桌上放着几本全英文的厚厚的书,全都是商科类的;
比如说,随处可见的霓虹动漫手办;
还有挂在衣帽架上的棒球帽、男式风衣之类的。
这是陈硕基的卧室。
白沅芝闭了闭眼。
她叹气,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里头装着四只钵仔糕。
钵仔糕是传统粤式小甜点,用漂亮的小陶钵装着,因为是用木薯淀粉做的,糕体晶莹透明,口感Q弹,很招女孩子们的喜欢。
白沅芝也喜欢吃。
盒子里的四只钵仔糕还是不同口味的,
一只上面铺满了雪白的马蹄碎,
一只是红豆的,
一只浅紫钱的香芋口味的,
还有一只是黄色的,看着像是铺了一层布丁上去。
白沅芝吃了一只香芋的,还挺好吃。
又吃了一只红豆的,
腹中不再饥饿,她也就停了下来。
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呵欠,抬腿朝着大床走去。
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袭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白沅芝看了下,是男式的。
她在“脱下外套换上男式睡衣”和“直接睡椅子”之间,最终选择了不脱衣,但将睡衣套在自己的衣服之外,然后上床睡觉。
大约是太累了。
白沅芝躺上床没多久,就已经睡得很沉很沉。
毕竟,陈硕基的柔软大床,可比她睡了一个多月的值班房铁架上下铺可舒服多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直到被一阵喧哗声给吵醒。
由于睡得太好,
以至于她趴在柔软的床上眯瞪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
天哪,她这是在陈硕基家吧?现在几点了?不得迟到完了!
白沅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迅速除下罩在外头的男式睡衣,匆匆扒拉了一下她的头发,又冲进卫生间洗漱了一下,才出来了。
这时,外头的喧哗声音越来越大,
似乎是女人在嚣张辱骂,又有女人在嘤嘤哭泣……
白沅芝皱眉。
因为,她好像听出来了,似乎是周昭儿在哭?!
白沅芝的心,一下子紧紧地就揪了起来。
她赶紧朝着客厅跑去。
没想到,
她刚从卧室走出来,还没跑去客厅呢,就在玄关处的沙发上,看到了陈硕基!
陈硕基的轮椅被随意放在一旁,
他本人正缩在沙发上睡觉,
白沅芝的动静,让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陈硕基,你怎么在这?”白沅芝惊讶地问道。
陈硕基眼神迷离地看着白沅芝,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根本醒不过来。
外头有女人在很大声很生气地骂着贱人,死扑街和冚家铲之类的,
周昭儿的哭声也越来越大,似乎在辩解着我不知道,不关我事什么的。
白沅芝更加着急,也就不再理会陈硕基,急急地跑了出去。
这下子,陈硕基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同样也听到了外头女人的怒骂与哭泣,不由得面色一沉,挣扎着坐上了轮椅,跟在白沅芝身后也出来了。
陈硕基在同楼层,有两套房产,中间以走廊划分。
哭闹声,就是从陈硕基的另外一套房产那儿传来的。
白沅芝赶到的时候,被眼前一幕给惊掉下巴!
——周昭儿几近全果地横陈在地上,将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要紧处,正哭得声嘶力竭。
“我不知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跟着我姐姐来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一个衣着体面、身材富贵的中年女人则暴跳如雷,手里抓着疑似被撕破的衣裳布料,正指着周昭儿大骂: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明明就是你想勾引男人!你个臭不要脸的表子贱货!连老娘家里的人也敢勾引……”
白沅芝一看那中年女人的身材,一听这女人的声音,就知道了——这中年女人就是徐文蕊。
看正脸,才知道徐文蕊是个徐娘半老,美人迟暮的那种。
估计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
就是纹的眉毛浓厚粗壮了些,看起来挺凶悍的。
而白沅芝一出现,
周昭儿立刻找到了救星,她飞快地爬过来,抱住白沅芝的腿,“三姐!三姐救我啊!”
徐文蕊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沅芝,眼里盛满了疑惑、考究、轻蔑与鄙视,“你庅水啊?”
(译: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白沅芝回瞪着徐文蕊。
想了想,白沅芝后退半步,给陈硕基留了个空位。
——对于徐文蕊此人,白沅芝之前曾无意间听到了徐太和徐文蕊的对话,不久前也听到过徐文蕊和陈深之前的对话,所以对徐文蕊此人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
她就是个被婆家和夫家给惯坏的、飞扬跋扈的贵妇。
以及,白沅芝认为先前陈硕基失控时所骂的“贱人”二字,应该指的是徐文蕊。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硬刚徐文蕊?
倒不如把战场留给陈硕基。
很快,陈硕基就操纵着轮椅赶到了。
陈硕基一到,
就没白沅芝姐妹什么事了。
徐文蕊已经激动地大骂了起来:“硕基啊你在搞什么啊?我一直都在跟你说,不要跟那些不干不净地捞女、北姑混在一起!”
“你看看,你看看啊!”说着,徐文蕊指着周昭儿,一脸的嫌恶,“这么恶心不要脸的表子……”
陈硕基顺着徐文蕊的指点,看到了跪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周昭儿。
他先是愣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他慌忙用手捂着嘴,喉间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嗬嗬的呕吐声。
周昭儿一边拼命地往白沅芝腿后躲,一边害怕地观察着陈硕基……
见陈硕基看了自己一眼以后就流露出恶心的表情,甚至还想呕吐?
周昭儿的脸也一下子就白了,哆哆嗦嗦地说道:“三姐!三姐……求求你,快把你的衣服脱了给我穿!”
白沅芝:???
“你想啥呢?”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只有一件衣服一条裤子……你让我脱下来,给你穿?那我怎么办?”
周昭儿哭了,“姐!三姐,我是你妹妹啊!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你怎么能不管我呢?”
白沅芝冷笑,“是我脱掉你的衣裳的?”
话虽如此,可白沅芝还是见不得周昭儿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左右看看,她走到沙发旁,指着罩沙发的蕾丝,用眼神示意陈硕基。
陈硕基捂着嘴连连点头,他也不想看到那么恶心的身体。
白沅芝这才取下沙发蕾丝布,扔给了周昭儿。
周昭儿慌忙用那蕾丝布包住身体,却眼珠子乱转。
之前她会羡慕宵哥那种看夜场的有钱人,
可自从见到了陈硕基的排面,以及陈硕基为白沅芝出头的场面以后,
周昭儿就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陈硕基才是真正的有钱人。
第二,她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遇到像陈硕基这样,有钱又英俊的男人了。
昨夜周思儿辗转反侧,想了很多很多。
她在想,为什么她没有大姐的美貌,
为什么她没有二姐会笼络人,
为什么她没有三姐聪明……
明明都是一个妈生出来的啊!
而三个姐姐里,周思儿最恨的就是三姐白沅芝!
明明在老家的时候,妈和大姐出走后,三姐凭一己之力养活了全家。
现在到了港城,三姐只需要养两个人就够了,
可三姐为什么像变了个人似的,翻脸不认人还死活不愿意养妹妹?
呵,三姐都能认识陈硕基这么有钱的男的,还不知道陈硕基给了她多少钱呢!
可她却连未成年的妹妹都不养!
这么一想,周昭儿越想越生气,又越来越嫉妒。
她心想,白沅芝是个有本事的,闷声不响地就认识了这么有钱的人,
可她周昭儿却没这个门路。
要是错过这次攀高枝的机会……
以后让她去哪儿找到像陈硕基这样既有钱又有颜的男人!
于是——
周昭儿把心一横,摸着黑去了对面屋里。
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
陈硕基竟然不在!
周昭儿等了很久很久,也不见陈硕基回来。
她又紧张又害怕,还困得不行。
到最后,她实在坚持不住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就想: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只是为了坐实关系,就算陈硕基不回来又怎么样,只要她脱guang了躺他床上,让他有理也说不清就行了……
周昭儿就这么做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
一大早把她叫醒的,却不是陈硕基,而是……一个体态富贵的中年妇女。
周昭儿不知道这女人是谁,
她猜想有可能是陈硕基的妈妈,
于是她试图解释,
没想到,她却被“陈硕基的妈妈”给从床上扯了下来,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和污言秽语的叫骂。
想到这儿,
周昭儿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退路了,
于是她指着陈硕基,大声说道:“……是他!是他脱了我的衣服的!三姐,我、我已经和他睡了!”
白沅芝还没来得及表态呢,
徐文蕊大怒!
气冲冲地走过来,抬起腿,就用高跟鞋狠狠地踹了周昭儿一脚。
周昭儿惨叫了一声,捂住了自己被踹出一个血洞的腿。
白沅芝看着就觉得疼。
“你还敢乱讲?”徐文蕊怒瞪着周昭儿,“我看你还真是贱到没边了!”
“我一大早过来找硕基,就看到你一个人躺在硕基的床上睡得打呼噜,身上一丝bu瓜!”
“明明就只有你一个人,你还敢栽赃我们硕基?”
“哼,我们硕基绝对不可能……”
周昭儿尖叫,“我不管!就是他强|奸了我!他必须要娶我过门,不然我就去告他!让你们身败名裂!”
白沅芝一脸失望地看着周昭儿。
其实,周昭儿是个什么样的人,白沅芝前世就已经知道了。
但就冲着前世白沅芝临死前,周昭儿为了救她倾尽全力……
这一世,白沅芝对周昭儿十分忍耐。
她甚至无数次想要尝试着引导周昭儿走上正途。
以及——
昨天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如果不是她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
如果不是她想报前世的那点儿救命情分,
昨天她就不会和宋浚书硬刚,
今天她就不会再面临这个烂摊子了。
白沅芝深呼吸,正准备说话时——
陈硕基抢先一步开了口,“这是不可能的。”
徐文蕊,“对!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陈硕基淡淡地扫了徐文蕊一眼,才对周昭儿说道:“……因为我昨晚一直和你家姐在一起,当然了,我们什么也没做。”
此言一出——
周昭儿呆了半晌,脸色难看得厉害。
毕竟,
陈硕基先是一看到她的身体就恶心得想要呕吐,可他昨晚却和白沅芝在一起!
这就证明着白沅芝已经赢了她。
而她周昭儿输得一塌糊涂!
白沅芝则被气得满面通红。
因为陈硕基说得是事实——
这家伙昨晚一直睡在玄关处的沙发上,而她睡在房间里的大床上。
两人确实呆在一个空间里,
也确实什么也没做。
但!
他这么说,真的很容易引起误会好吗?
徐文蕊则震惊地张大了嘴。
她看着陈硕基……
半天才嘣出来两个字,“真的?”
白沅芝怒了,“没有!”
陈硕基目光炯炯地看着白沅芝,苍白的肤色开始慢慢染红。
瞧,她生气了。
她生气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她的眉毛皱得紧紧的,眼里快要喷出怒火,她紧抿着嘴,却喘着粗气,胸脯随着大口呼吸的节奏而剧烈起伏,她还愤怒地攥紧了拳头。
陈硕基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不自觉舔了舔嘴唇,气息不稳,喉结滚动。
莫名的愉悦自心底弥漫出来,又抑制不住地淹没了他整个人,
令他必须要拼命控制,才不至于暴露出他的真实情绪。
徐文蕊又紧紧地盯住了白沅芝,再次嘣出两个字,“假的啊?”
白沅芝:……
是的,白沅芝倒是想澄清。
可这话要怎么说呢?
就老实说,她和陈硕基确实呆在一个房间里,但一个睡沙发一个睡床,一整个晚上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这不是越描越黑么!
气得白沅芝扭头就走。
陈硕基笑了。
白沅芝背对着他,都能听到他愉悦的笑容。
气得她加快地往外走的步伐。
陈硕基扬声喊道:“邱姐!”
佣人慌张赶了过来,“少爷!”
陈硕基吩咐道:“先叫门房帮小姐开门、再让安保给小姐录好指模。让阿宾把车开到地库门口,先送小姐去米其林餐厅吃早餐,然后再听小姐的吩咐,她想去哪就去哪……”
佣人应了一声是,飞快地跑了。
陈硕基说的这些话,白沅芝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
白沅芝迷路了。
她半天都没找着出路。
直到佣人跑过来为她引路,
她才摸了摸自己因为恼羞成怒而涨得通红的脸,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陈硕基一眼。
陈硕基再次笑出了声音。
气得白沅芝转过身,在佣人的带领下,离开这儿。
周昭儿急道:“三姐!三姐你等等我啊……你不管我了吗?”
白沅芝懒得理会周昭儿。
——你不是想爬床吗?
爬吧!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白沅芝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文蕊有一肚子的话想问陈硕基,
可周昭儿杵在这儿,
有的话,不好说。
于是徐文蕊指着周昭儿,问陈硕基,“这贱货怎么办?”
陈硕基的笑容敛起,“我会处置她的。”
周昭儿立刻见风使舵,“姐夫!请你原谅我,我、我……其实我有梦游症!我明明睡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姐夫,求求你看在我姐姐的情份上,饶了我,我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徐文蕊蔑视了周昭儿一眼,对陈硕基说道:“硕基啊你不要相信那个贱货,她嘴里一句真话也没有!”
陈硕基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徐文蕊一呆。
陈硕基继续说道:“以后请你多尊重我一点,不要不请而来。就算来了,也不要擅自闯入。”
说着,他交代佣人,“把明太的指模删除掉,以后明太想来拜访,必须要提前得到我的同意。”
佣人小小声应了一声是。
徐文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硕基,你癫啊,我是你……姨母啊!”
一旁的周昭儿小小声说道:“嘁,原来你只是陈大哥的姨妈而已!架子摆得那么足,我还以为你是他亲妈呢……”
徐文蕊只在儿子明家耀那儿吃过瘪。
不过,这也只是最近这大半年才出现的情况……
但她不能容忍周昭儿这样的捞女踩在她头上。
于是,徐文蕊趾高气昂地朝着周昭儿走去,还高高地扬起了巴掌。
陈硕基说道:“我劝你最好别动她。”
徐文蕊脚步一滞,不可思议地看着陈硕基。
陈硕基,“不管怎么说,她也是阿芝的妹妹。阿芝生了气,不愿意管她。我还是会替阿芝管一管的。”
周昭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姐夫你人真好!”
陈硕基没有理会她,而是交代佣人,“给这女的一套衣服,等阿宾回来了,让阿宾把这女的送到葵青岛去,找个全封闭式女高,让她住校去。”
——葵青岛属于港城未开发地区,而且还是个四面环水的孤岛,条件不太好。在那地儿上高中,除非有亲属要求近视,否则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可以离开。直到拿到女高毕业证书,得到亲属同意后才能被允许离开。
就这样,周昭儿被女佣领走了。
徐文蕊见四下无人,这才问出了最紧张的那个问题,“硕基啊,你昨晚真的和那个女仔……那什么了?”
陈硕基冷冷地看着她。
他的身体天生残缺,特别痛恨这件事。
但看起来,这个女人好像特别关心。
陈硕基淡淡地说道:“明太,你是长辈我是晚辈,按理说,很多事情不应该由我来教你怎么做。”
“但是,有的话我必须要说。”
“就算是亲戚,也应该要有点分寸和距离感。”
“明太,你的丈夫是明之轩,你的儿子是明家耀!而你,只是我的姨妈,只是我爸的姨妹……请你分清楚亲疏关系好吗?”陈硕基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文蕊的脸色瞬间惨白。
“硕基,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是刚才那个阿芝吗?”她哆噎着嘴唇问道。
陈硕基忍无可忍,“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
他深呼吸,并不希望徐文蕊迁怒白沅芝,于是耐心解释:“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这样,你是明家耀的妈,那你就去关心明家耀……你是明之轩的老婆,那你就去关心明之轩,别老往我和我爸身边凑!”
“我虽然年轻,但还不至于沦落到要被一个刚认识三个月的女仔教做人。”
说着,陈硕基俊脸微红,“虽然我很中意她。”
徐文蕊瞠目结舌。
她被气得不轻,
可是——
确如陈硕基所言,
她只是陈深的姨妹,只是陈硕基的姨妈,
她没有资格管那么多。
徐文蕊被气得,踩着七寸高跟鞋恨恨地走了。
金属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所发出的咚咚声,炸得人脑门生疼。
但谢天谢地的是,
那女人走了。
这世界就清静了下来。
陈硕基松了口气。
他曲指为拳,抵住下巴,歪着头开始回味刚才白沅芝的举动。
她就像头生机勃勃的小老虎,在捕猎的时候被根枯枝绊倒,摔了个四仰八叉以后,还以为没人发现,正准备假装无事发生一般爬起来时,却发现——他已经原原本本地将她摔跌的过程给看了个清楚明白。
啊,她是真的好生气,又很羞愧。
于是她气呼呼地跑了……
陈硕基轻笑。
他想,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第43章
白沅芝给阿耀的CALL机留言:
【遇到变态了, 好烦】
转念一想,阿耀自己也有一堆烂摊子要面对,
她何必烦他呢?
何况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于是白沅芝又赶紧打电话去CALL台, 取消了上一条留言。
五分钟后,她收到了阿耀的复CALL:
【是出了什么事吗?我看到你留言,但CALL台又说你撤回了】
白沅芝抚额。
她想来想去, 也不知道要怎么补救才好。
偏偏阿耀还担心起来了。
一刻钟后,他再次通过CALL台留言给她:
【有事吗?我可以打你值班房电话吗?】
白沅芝深呼吸——
赶紧留言:
【只是想问你几时有空,又怕打扰你】
几分钟后,阿耀回复了:
【这个月确实有点忙,下个月月初回来见你】
白沅芝读取完留言之后,觉得有点奇怪。
——见面就见面, 阿耀为什么要说“回来”?
从青衣到九龙也就二十几公里远。
他真的忙成这样吗?
连二十公里都没办法回来?
不过, 她好像也没什么立场要求他。
她不是他的谁,
大家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对吧?
白沅芝有点讪讪的。
很快, 阿耀又留了一条CALL:
【下周去见你】
白沅芝的面颊猛然通红。
但她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CALL:
【下周没空要备考, 下个月见】
她相信, 如果他有时间的话, 是肯定会过来找她的。
既然他一直没来,就证明他是真的很忙。
她没必要让他改变原有的计划。
很快, 阿耀又留了言:【好,下月见】
白沅芝这才松了口气。
但——
很快,就有人打内线电话给她了。
“白沅芝——”年轻男人的尾调高高扬起,显露出他的愉快心情。
白沅芝被吓得差点儿跳起来,“陈硕基?”
话筒里传了一声淡淡的嗯。
也不知为什么,
白沅芝竟然可以感觉到——那个死变态好像在笑?!
“我在上班, 请你不要用内线电话打给我,我不方便在上班时间讲私人电话的。”说完,白沅芝毫不犹豫地收了线。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白沅芝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心想,这回总不能还是陈硕基打来的吧?
于是她接了。
结果,
这通电话还真是陈硕基打来的!
“白沅芝,你可不可以冷静一点?”陈硕基的声音确实带着笑意,“……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用酒店的内线电话打给你吗?”
白沅芝咬住下唇。
陈硕基含笑说道:“我现在是碧澜庭酒店松鹤楼的尊贵客人,我不能要求你为我提供服务吗?”
白沅芝深呼吸。
“陈生您好,”白沅芝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不要生气,她用平平淡淡地语调说道,“您现在拨打的是九楼的客服电话,很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会马上CALL同事去为您做客房服务的。”
说完,白沅芝挂掉了电话。
为避免纠缠,她索性把这件事交代给阿喜,让阿喜去通知十七楼的客服,然后避开了。
接下来——
陈硕基应该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每一通电话都要求找白沅芝。
可白沅芝就是不接电话。
她是保洁员,又不是服务员,没有跟客人沟通的义务。
阿喜一脸为难。
最终,阿喜再次跑来找白沅芝,“阿芝,去接电话啊!”
“我上班不接私人电话。”白沅芝义正严辞地拒绝。
阿喜表情复杂,“是人事部打来的!”
白沅芝:……
于是她急匆匆往值班房走。
还没接到电话呢,
白沅芝就听到工友珍妮花在一旁阴阳怪气,“嗬,我们这些老资历啊做了几年工也不见哪个有钱人指名道姓地要求提供服务!也不知某人是哪里来的运气,不是跟这个有钱人谈恋爱,就是跟那个有钱人拍拖……哎!看来,还是人家有手段啊!”
白沅芝瞪了珍妮花一眼,接起了电话,“你好,我是白沅芝。”
电话是人事部那位特别亲切的随小姐打来的。
“阿芝啊是这么回事,松鹤楼有位住客给酒店的纠察组打了电话,说希望你能去十七楼为他服务……请注意,这并不是临时借调,而是长期的服务,请问你接受吗?”
顿了顿,随小姐又小小声说道:“如果不想接受的话,也可以直说,不用想太多的。”
白沅芝毫不犹豫地说道:“不接受。”
随小姐松了口气,又问,“如果你不想接受,最好给我一个理由……嗯,随便找一个就行。”
白沅芝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我恐高!”
随小姐憋住了笑。
片刻过后,随小姐大约是止住了笑意,又问白沅芝,“阿芝啊,你也知道的,我虽然在人事部做事,但我来到碧澜庭酒店的时间比你还短……如果你不愿意调去十七楼的话,那么你可不可能向我推荐一下,你觉得哪位同事比较合适去呢?”
白沅芝拿着电话,看向了坐在一旁正红着眼、用嫉妒的目光盯着她不放的珍妮花。
“珍妮花喽!”白沅芝说道。
珍妮花无缘无故被点了名,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她直起腰杆儿,紧张又带着点神经质地小小声问白沅芝,“你做咩啊点解叫我名?(译:你干什么啊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随小姐立刻说道:“好的阿芝小姐,多谢你。如果珍妮花在的话,那麻烦你把电话交给她。”
白沅芝虽然觉得随小姐喊自己“阿芝小姐”……有点怪怪的,
但就目前而言,她更讨厌珍妮花。
所以她也没跟随小姐计较,直接把电话递给珍妮花,“呐,人事部专员找你。”
珍妮花很慌,接过电话以后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声如蚊蚋般说了声你好。
电话那头的随小姐之前和白沅芝说话时,简直就是温柔小意;
这会儿对着珍妮花,声音很大,语气也很凶,
连站在一旁的白沅芝也听得清清楚楚:
“珍妮花是吧?一会儿下楼到人事部找我,然后拿着调令去十七楼。从现在起,你就是十七楼贵宾陈生的专属客服。要牢记‘顾客就是上帝’这句话,不要惹陈生生气知道吗?”
珍妮花呆住。
随小姐凶巴巴地吼道:“珍妮花你是不是聋了,我说话你没听到???”
吓得珍妮花急忙答道:“听到了听到了。”
“砰!”随小姐重重地挂上了电话。
珍妮花被吓得闭上眼,还缩了缩脖子。
放下电话后,阿喜好奇地问珍妮花,“人事部的人找你干嘛?”
珍妮花愣愣地答道:“……她说,要调我去十七楼。”
阿喜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哇!这么好?十七楼只有四间房,而且长租只有陈生一个人哦,听说他特别大方,小费给得很足。真是羡慕你啊珍妮花,苟富贵,勿相忘啊!”
珍妮花依旧愣愣的。
她再蠢,也知道这个名额是因为白沅芝不要,才轮到她的。
准确说来,甚至是因为白沅芝向人事部举荐了她,她才有资格被调去十七楼的。
可是,白沅芝为什么不肯去呢?
要知道,十七楼一共四间房,陈生就长租了两间,另外两间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放出去……
九楼却有六间房,而且全都是长租,
就算是瞎子傻子也知道,肯定是去十七楼更轻松了,
那白沅芝为什么不去?
随小姐又打了个电话过来催珍妮花赶紧下楼去拿调令,还说十七岁的陈生正在等客服……
珍妮花只好匆匆下了楼。
不过,她在楼梯口那儿遇到了白沅芝。
白沅芝面无表情地对她说,“恭喜你愿望成真!好好享受和有钱人谈恋爱的日子吧!”
珍妮花打量着白沅芝,表情复杂。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盼着能有机会攀个高枝,又盘算着——就算攀不上高枝,能多捞点小费也行啊!
可是,这么好的事,为什么白沅芝不肯去呢?
珍妮花忐忑不安。
很快,珍妮花就知道为什么白沅芝不肯来了。
因为那位英俊又多金的陈硕基陈生,穿了件浴袍还将领口敞得老大,露出精致的锁骨,他笑容满面地站在房间门口,似乎是在迎接谁。
一见到珍妮花,他面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脸还拉得老长,表情阴沉地问道:“我不是点名让白沅芝来的吗?怎么是你?”
珍妮花只得讪讪地答道:“陈生,白沅芝她……她恐高。”
陈硕基冷笑,“她恐高?”
珍妮花点点头。
陈硕基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恐高?”
珍妮花:……
她和陈生的对话,仅到此为止。
因为——
陈生开始不停地给她找事做。
他砸碎了一瓶洋酒,
珍妮花擦地、扫地、拖地、吸尘……
好不容易才收拾好,
他又“失手”洒了一碗汤。
珍妮花只得继续打扫,
可她刚刚才收拾好,
他又双叒叕打碎了这个或者那个……
一直到深夜,陈硕基睡下了,
被累了个半死的珍妮花才得到片刻的安宁。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嘴贱惹白沅芝,为什么平时要和白沅芝做对!为什么……
可谁知道白沅芝的人缘为什么那么好嘛!
珍妮花悔不当初。
第二天,她抹掉眼泪跑去找白沅芝,“白沅芝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抢这份工作,我还给你吧!”
为了说服白沅芝,珍妮花还撒谎,“陈生点名要你去哦,你去啦!他人很大方的,给很多小费的……而且他人很好的……”
白沅芝嗤笑。
——陈硕基人很好?
这个珍妮花,她要不要听听她在说什么啊!
白沅芝冷冷地拒绝了她,“不去!”
珍妮花:……
“你去啦!”珍妮花急得不行,“最多我向你道歉嘛!而且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说你闲话了。”
然后——
珍妮花突然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来了一句,“啊陈、陈生……早上好!”
白沅芝本来懒得理会珍妮花的。
但听到珍妮花似乎在跟谁打招呼,想着九楼确实有个住户姓程,白沅芝便也转过头,准备向客人问好,
结果她回头一看,
——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的陈硕基,正懒洋洋地坐在轮椅上,还笑眯眯地看着她。
陈硕基没有理会珍妮花的问好,
但他很温和很开心地向白沅芝打招呼,“早上好啊阿芝。”
白沅芝:???
珍妮花:!!!
白沅芝忍不住问道:“陈硕基,你来九楼干什么?”
陈硕基笑道:“我和程天赐换了房啊,现在我住九楼,他住十七楼。”
白沅芝扶额,“你是不是有病?”
陈硕基很开心地承认了,“是啊!”
珍妮花目瞪口呆。
(珍妮花:他俩果然有猫腻!为什么白沅芝对陈生态度那么差?又为什么陈生对白沅芝的态度那么好?他甚至坦承他有病,苍天啊!)
第44章
自从陈硕基搬到九楼以后, 白沅芝开始苦不堪言。
只要她当值,
这家伙就二十四小时无限召唤她。
就比如——
“阿芝,我不小心洒了一杯水, 请你过来帮我处理一下。”
白沅芝带着清洁小车去了他房间,
他砰一声关上门,拿出一个小蛋糕, 双手捧上,笑眯眯地说道:“尤福记的芝士酸酪蛋糕,试试?”
白沅芝面无表情地问他,“陈生,请问是哪里需要洒扫呢?”
陈硕基抿嘴说道:“你把这蛋糕吃了,我就告诉你。”
“上班时间不可以吃东西, 尤其是吃客人给的东西, 谢谢。”
陈硕基垂下头, “又不会被别人看到……我关门了。”
“不吃, 谢谢。”
陈硕基,“可是这个蛋糕很好吃的, 是尤福记新出的, 阿宾排队等了一小时才买到的。”
“替我谢谢阿宾, 但不需要。”
陈硕基,“阿芝,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怎么会呢陈生,我们碧澜庭酒店很欢迎您的。”
陈硕基失落地说道:“好吧,既然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你走吧。”
白沅芝走了。
十分钟后,
陈硕基又会故计重施, 再次用“洒了一碗汤”或者“打碎了一个杯子”这样根本不存在的理由把白沅芝召去。
实际上却是拿出巧克力、双皮奶之类的,要白沅芝吃。
有一次,陈硕基甚至拿出了珠宝要送给白沅芝……
白沅芝简直抓狂。
为了躲这个烦人精,白沅芝休了一天假。
在办调休的时候,她简直心如刀绞!
她为了挤时间出来顾陈氏那边的项目,常常在碧澜庭这边连轴转。
所以,她的每一个假期都很宝贵。
没想到却因为陈硕基这家伙,逼得她把攒了好久的假期给浪费掉一天。
不过,白沅芝很珍惜自己的假期,
她先给乔屿生的CALL机留言,然后赶去医院探视大姐周思儿。
周思儿的情况又好了些。
她脸上身上有点肉了,皮肤饱满红润,呼吸轻柔匀称有节奏。
她像个睡美人。
白沅芝坐在病床前,握着大姐的手碎碎念。
她详细说起自己的近况,
将周昭儿的事简单带过,
说她和乔屿生在生意上的合作,
又夸大她和宋浚书之间的矛盾……
“姐,我真希望你能赶紧醒过来啊!”白沅芝小小声说道,“可有时候我又很害怕……”
然而,白沅芝还没来得及说清楚她在害怕什么,
就感觉到她握住大姐的那只手心,被人轻轻地挠了一下。
白沅芝:???
“姐——”
白沅芝不可思议瞪视着沉睡中的周思儿。
可周思儿却安安静静地睡着,一动也不动的。
仿佛刚才只是白沅芝的幻觉,又像是……某只精灵轻轻地挠了一下白沅芝的手心。
白沅芝发了一会儿的呆,不知如何是好,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刚才没说完的话,“我害怕……我害怕……”
一句“我害怕”,被白沅芝呢喃了百十遍以后,
白沅芝终于镇定了下来。
她开始飙起了演技。
白沅芝突然很崩溃地趴在病床上,大声说道:“家姐,我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完她便将脸埋在大姐颈弯处,然后飞快地用老家的家乡话说:“你是不是醒了?”
很快,白沅芝的手心传来酥痒的感觉。
白沅芝陡然激动了起来,赶紧用白话大声说道:“家姐,家姐你快点醒吧!你已经昏迷了那么久……我真的好害怕啊呜呜呜呜……”
周思儿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分回应。
白沅芝又用加密家乡方言,压低了声音又快又含糊地问,“你为什么不敢让人知道你已经醒了,是不是有人监视你?”
很快,她的手心再次传来酥痒的感觉。
白沅芝一惊,但嘴里可没停下,用白话问道:“……家姐,你已经昏迷很久了!我真的很担心你啊!”
哭了几声以后,白沅芝继续用家乡方言问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这一次,周思儿没有再挠白沅芝的手心了。
白沅芝心急如焚。
但她也知道,
如果真如周思儿所言,有人在监视她的话,说不定已经清醒过来的周思儿,为了保命才继续装植物人的。
白沅芝绝不能拆穿大姐的辛苦伪装。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
白沅芝心乱如麻。
深思良久,
白沅芝心里隐约有了个主意,但又觉得没什么把握,于是有些纠结。
正好这时——
“阿芝!”乔屿生捧着一束鲜花走进病房,笑盈盈地问道,“你家姐今天怎么样了?”
白沅芝被吓一跳。
她现在有些亢奋又有些心虚,声音也特别大,“哈哈哈哈乔大哥,你还挺快的嘛!”
乔屿生有些羞涩,“其实我也本来就打算今天要来看望你家姐的,你一CALL我,我就出门了……只是我半路去花店包了一束花,才迟到了一点。”
白沅芝心不在焉地说道:“我家姐还没醒,又看不见你送来的花。”
说起来,乔屿生是真的很有心了。
白沅芝每次过来探视大姐,都会发现病房里摆放着不同的鲜花。
一问,全是乔屿生送的。
乔屿生不同意白沅芝的话,“思儿虽然看不见,但她可以感受到的。思儿很努力地想要好起来,就好比……”
顿了顿,他尝试着向白沅芝表达他的猜测,“……就好比思儿被困在黑暗中,虽然她动弹不了,但她其实听得到声音也闻得到气味的。所以我每次过来都会带一束不同的鲜花,也是希望她能闻到花香,感觉到身边有花朵的存在,心情可以愉快一点。”
说着,乔屿生将花瓶里的旧花拿下,将他新带来的鲜花放进花瓶里,才对白沅芝说道:“阿芝,你也是这样想的吧?你看看,你每次过来探视你家姐的时候,也会有说不完的话。”
白沅芝顺着乔屿生的视线,看向了她握住的周思儿的手。
这时乔屿生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周思儿,欣喜地说道:“思儿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好了……真希望我们下一次来看她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过来……”
白沅芝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算是烂计,那也是个有可能破局的办法嘛!
她现在就应该借着和乔屿生聊天的机会,把她心底的想法说给周思儿听。
至于周思儿采不采用,还得看她自己的。
于是白沅芝握住周思儿的手,一块儿塞进了棉被里。
然后白沅芝开了口,“乔大哥,你说……我家姐昏迷了这么久,她会不会醒不过来了?”
“哎,阿芝别乱讲!”乔屿生连忙说道,“妈祖见谅,童言无忌啊!”
白沅芝忍住了笑。
同时,她还观察了一下周思儿。
——周思儿一动也不动。
白沅芝忍不住心想:大姐的演技才是真的好啊!但也真的太辛苦了。
白沅芝问乔屿生,“乔大哥,我家姐昏迷了那么久,你说……如果她真的醒了,会不会失忆啊?”
乔屿生很惊讶,愣了很久才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白沅芝开始胡扯,“我前几天看了一本小说,说一个男人背叛了妻子,和情人开车出去玩的时候出了车祸,醒来以后他失去了三年的记忆。所以他把情人忘记了,还以为他和妻子依旧是很恩爱的伴侣……”
乔屿生瞪大了眼睛,“后来呢?”
白沅芝实在编不下去了,只好说道:“我还没看完……”
乔屿生生气地说道:“要是那个男主角没有遭报应,要是他的妻子原谅了他,要是他们破撞圆了的话,阿芝,你帮我把书撕了!”
白沅芝憋住了笑,认真点头,“好!”
然后她又把话题兜了回来,“乔大哥,那你说……我家姐醒过来的时候,会不会失忆?如果她不认识你了,那怎么办啊?”
乔屿生很震惊,“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不得不说,
乔屿生还真是个很单纯的人。
他竟然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可能性。
“她怎么会不认识我呢?如果思儿不认识我了,也就是说,她的记忆至少倒退两年半……”说着,乔屿生有些伤感,“不认识就不认识吧,只要她能好起来……现在也只求她能好起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棉被之下——
白沅芝觉察到手心又被大姐轻轻地挠了挠。
怔忡过后,白沅芝有些激动。
因为这代表着……
大姐似乎采用了她的建议。
白沅芝又对乔屿生说道:“乔大哥你别这样,这只是我的异想天开,生活怎么可能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呢?”
“更何况,要是我家姐醒了又失忆了,那她的案子要怎么办啊?碧澜庭酒店会不会不想再负责她的医疗费用了?”
“还有,她会记得我姨妈吗?会记得她的男朋友吗?会记得我吗?”
“她会不会忘记已经学过的大学知识?你们的那些科研项目,她还能继续下去吗?”
……
白沅芝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这其实是在帮周思儿完善——如果她想以假装失忆的方式清醒的话,这些关键节点要怎么处理。
但乔屿生却无法回答,他愣愣地看着白沅芝,不知所措。
于是白沅芝对乔屿生说道:“乔大哥,这是我的异想天开,你放心吧,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对了乔大哥,你下一次是几时过来探视我家姐?”白沅芝又问。
乔屿生看了一眼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周思儿,想了想,说道:“明天下午吧!”
很好,
这么一来,让周思儿“清醒但能保命”的方式想好了,就连周思儿清醒过来的时机也已经准备好了……
那么接下来,就要看周思儿的表演了。
白沅芝用那只藏在被子里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周思儿的手。
——周思儿必须要在接下来的这段独处时间里,想清楚要怎么扮演一个“失忆者”,然后在适当的时机里清醒过来。
接下来,白沅芝和乔屿生又谈了一会儿和乔家饰品公司与陈氏合作影视周边的生意。
“乔大哥,你先回去吧,我也要走了。辛苦乔大哥回去以后,也和你们公司转述一下我们刚才谈的项目。然后明天下午,我们还是在我家姐这里碰个面,再探视一下我家姐,也正好再谈一谈合作。”白沅芝说道。
乔屿生点头,“嗯,明天见。”
他又痴痴地看着周思儿,“阿芝你说……如果你家姐清醒了,她……会不会不想见到我?又或者她会不会觉得我的频繁探视,对她造成了困扰?”
说着,他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白沅芝安慰他,“刚才你不是说了吗?我家姐只是不能动,不代表她不会思考……说不定,她能听到声音能闻到气味呢!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一定会知道,除了我,也只有你一直在坚持着,从来也没有放弃过她。”
“我不是我家姐,不能替我家姐做出任何决定。”
“但我相信,至少我家姐会有‘日久见人心’的感悟。”
“乔大哥,你不必妄自菲薄。”白沅芝劝道。
乔屿生默默红了眼圈儿,“只要她能醒过来……”
“就算她失忆了,忘掉了一切……怎么样都行,只要她能醒过来就已经很好了。”
白沅芝也点头,“就是这样。”
离开医院后,白沅芝去了夜校。
她在夜校一直学习到夜里十点,这才头晕脑涨地出来了,正打算搭乘巴士回碧澜庭酒店时,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阿芝!”
白沅芝应声回头,
她愣了一下,
才确信自己看到了……周伟豪。
近两个月不见,周伟豪已经变了模样儿。
以前的他,是个温润如玉的儒雅君子;
现在么,他容貌依旧,但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得消瘦、忧郁、颓然、憔悴和沧桑。
不管怎么说,对方毕竟是前金主。
白沅芝很有礼貌地和他打招呼,“豪哥,这么巧啊!”
虽然她知道,
对方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未必是巧合。
但该的的寒暄可不能少。
果然,周伟豪哑着嗓子说道:“阿芝,这不是巧合,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
他解释道:“我打电话去你值班房找你了,她们说你今天休假,我就想着,或者能在这里等到你。”
白沅芝微笑,“豪哥,我现在有CALL机了,以后你可以用CALL来联系我。”
周伟豪愣了一下,“啊抱歉,我……忘了这个。”
白沅芝看着他的眼袋和黑眼圈,心想他是不是日夜惦记着已经坐了牢的朵萝茜,所以颓废成这个样子了。
“阿芝,我请你去吃点宵夜吧,我、我有事想跟你谈。”周伟豪说道。
白沅芝同意了。
——主要是,就算她回了碧澜庭值班房,说不定也要面对陈硕基。
能再在外头多逗留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白沅芝跟着周伟豪去了夜市。
白沅芝挑了一家烧烤摊,要了烤鱿鱼、竹签盐焗虾、炸面糊生菜,还要了两碗白粥。
烤鱿鱼是最好吃的,烧烤料很足,火候掌握得很好,鱿鱼鲜嫩多汁;
最令人惊艳的,就是烤面糊生菜了。
这也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法子,将整一片的生菜叶浸在厚重浓稠的面糊里,再放进油锅炸。
所以表面的面糊鲜美酥脆,里头的生菜又饱含水分,简直太好吃了!
再喝上一碗被煲煮到连米粒儿都融化掉的绵白粥……
简直是人间享受。
周伟豪一直等到白沅芝吃得差不多了,才腼腆地开了口,“阿芝,我的事……你应该有听说吗?”
白沅芝点头,“听说你和盛小姐喜事将近。”
盛小姐是港城的传奇。
她单名一个晴字,
盛晴出身没落富豪之家,二十出头时,就奉父母之命,拿着一份不算太丰厚的嫁妆,嫁给了年近四十的一位富豪。
结婚不过三年,富豪就出轨了,盛晴不肯像其他的富太太那样,为了自己和娘家的利益,睁只眼闭只眼就当没看见、不知道……
她执意要离婚,并且用不光彩的手段拿捏住丈夫和小三的一些见不得光的证据,逼着丈夫离了婚,还分到一笔不菲的财产。
因为这件事,盛晴在贵圈里的名声并不好。
几年后盛晴再婚。
听说她的第二任丈夫曾是她的仰慕者,盛晴离婚后,他就一直热烈地追求着她。
盛晴被他的爱意所打动,同意结婚。
只是好景不长,她的第二任丈夫也出轨了。
据说,男人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己是被陷害的被冤枉的,
可这一次盛晴也不肯妥协,依旧以非常决绝的方式离婚。
她的第二任丈夫为了挽回她,几乎将全副身家双手奉上,离婚后也一直不离她左右……
不知为什么,
周伟豪闹出那样的丑闻之后,
周家几乎沦为贵圈笑柄,
可盛晴却没有嫌弃周伟豪,当周母尝试着去向盛晴提亲时,
盛晴竟然一口应下!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港城各大媒体报纸的娱乐版块里,几乎全都是周伟豪和盛晴的婚事传闻。
周伟豪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实话实说,“我不想结婚。”
白沅芝心想:你不想结婚也不应该对着我说吧!
“我和她不熟的,以前也只见过她几次……我一直把她当成姐姐,我、我真的无法接受,”周伟豪语无伦次地说道,“阿芝,我知道我不应该来找你,其实我也没脸见你,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所以阿芝,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周伟豪低声说道。
白沅芝好奇地问道:“你想我怎么帮你?”
——在她看来,周伟豪要是不想和盛晴结婚,那就应该去和他父母说、或者直接告诉盛晴。
他来找她……
到底有什么用啊!
周伟豪忸忸怩怩地说道:“我、我……我是想问你,你、你……你可不可以和我……结婚?”
白沅芝张大了嘴。
她听清楚了周伟豪所说的每一个字。
可她听不懂。
……到底什么意思啊!
周伟豪面红耳赤,“阿芝,你不要误会,我、我没有想要唐突你的意思!”
“我实在没办法了……没办法了!”
“所以我想,如果能抢在订婚宴之前,你和我去登记结婚的话,说不定他们就不会那样逼我了。”
“所以,你能不能……”说到后来,周伟豪自己也很羞愧。
白沅芝听懂了。
但她还是不明白。
“豪哥,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可以和你假结婚?”白沅芝尝试理解他的脑回路。
周伟豪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选我呢?”白沅芝又问。
周伟豪低声说道:“因为你知道我和朵萝茜的过去……”
白沅芝,“现在全港城的人都知道啊!”
周伟豪:……
周伟豪深呼吸,“但是,能接受我和朵萝茜的,也只有你了。”
白沅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豪哥,你的意思是,你希望和我登记结婚,但你觉得结婚后我们是假夫妻……因为你还爱着朵萝茜,所以你想为她守身如玉,对吗?”
周伟豪羞得不敢直接对视白沅芝,眼睛盯着地面,点点头。
白沅芝拒绝了,“抱歉啊豪哥,虽然我很穷,但我很看重婚姻的,我不会轻易和一个男人结婚,更加不可能和什么人扮做假夫妻。”
周伟豪急了,“阿芝,我可以给你钱的!我每个月可以从家族信托基金那里拿到十五万,我的公司分红每年都有二百多万!而且我还可以去做点别的……如果你愿意和我结婚,这些钱全都是你的!”
白沅芝笑了,“豪哥,我很感激你的坦白。这证明了你是真的把我当成真心朋友,才会这么直接地跟我说这件事……”
周伟豪无端端又羞红了脸。
白沅芝继续说道:“真的很抱歉,我确实不能接受。”
周伟豪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了。
白沅芝又道:“但是豪哥,我也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你想听一听吗?”
“你说。”
“豪哥,这件事,你大可以直接跟盛小姐商量,”白沅芝分析道,“现在全港城的人,都知道你和朵萝茜的事情了,可盛小姐依旧愿意和你结婚,你以为盛小姐不知道你心里有人吗?”
周伟豪一脸的颓废,“我已经跟她谈过了,可是她说——”
他避无可避,用手遮住了脸,快速说道:“她说,她不在意我心里是不是有其他的女人,她只是觉得她年纪到了,所以她想结婚想生孩子,她觉得我除了非要和朵萝茜谈恋爱之外,没有其他的毛病……”
“她让我不必担心我和她之间会产生感情,她说她理解我在感情里受到的伤,因为她也受过很深的伤害,估计这辈子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
“她还反过来劝我,说婚是一定要结的,孩子也是一定要生的,因为我是周家的独生子,就算我心里有人,也不可能为了朵萝茜守一辈子……”
“她说,我们结婚后她至少会生四个孩子,如果我还是放不下朵萝茜,那她可以和我离婚,她带走两个孩子,给我们周家留两个……就算我们离了婚,也会因为孩子而成为一家人。至于感情,她不强求。”
白沅芝惊叹,“盛小姐这么清醒洒脱的吗?”
好想和这位盛小姐交朋友!
周伟豪也惊呆了,“你说什么?阿芝,你、你……”
白沅芝点头,“我站盛小姐那边。”
周伟豪急了,“可是阿芝,你是我的朋友,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抱歉,站不了一点。”白沅芝坦言,“豪哥,我当你是真朋友才会说实话。”
“就算我和你登记结婚了,你承受到的压力,绝不会比和盛小姐结婚少。因为她愿意为她自己、和为你们周家生孩子,她是自愿和你结婚的,但我不是。所以将来,你需要处理我和你父母的敌对关系,还需要处理你父母的催生压力……你想想看,是不是?”
周伟豪陷入怔忡。
良久,周伟豪才讪讪地说道:“那我……就只有和盛晴结婚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白沅芝笑道:“我觉得盛小姐很大方很开明了,你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的人了。”
“是这样吗?”周伟豪怀疑地问道。
白沅芝笑嘻嘻地说道:“豪哥你自己想吧!你不也说了吗,其实你和盛小姐已经认识很久了啊,所以她了解你,你也应该很了解她才对……你自己和她好好聊一聊吧!”
说着,白沅芝又补了一句,“豪哥啊,今天你这顿宵夜算是白请了哈!”
周伟豪苦笑,“怎么会?自从出事以后,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避着我,也只有你……还愿意和我见面、和我聊天、开解我。”
“阿芝,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周伟豪愧疚地说道。
白沅芝好声好气地陪他剖析了那么久的心路历程,等的就是这一刻。
“豪哥,其实我也有件事想麻烦你。”白沅芝说道。
自从出事以后,周伟豪已经颓废了很久一段时间,最近父母逼婚又跳过了他,直接和盛晴谈,这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听了白沅芝的话,
周伟豪觉得自己也是个被需要的人,不由得精神振奋,“你说。”
白沅芝说道:“我之前跟你提过,我家姐在圣玛莉亚医院住院的……你还记得吗?”
周伟豪连连点头。
“我明天下午需要送点东西过去给她,可能东西有点多,不太方便搭乘巴士,所以可不可以麻烦你陪我去一趟?”白沅芝很委婉地说道。
周伟豪明白了,她明天想把他当成司机来用,“没问题,这算什么事!”
白沅芝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有就是,明天我可能要去跟医院谈一谈我家姐的治疗方案……豪哥,我以前没有办过这样的事,也很害怕万一医生跟我说的事,是我完全不懂的,我……”
周伟豪满口应下,“放心,我陪你去。”
白沅芝心满意足地向周伟豪道谢,“多谢你啊豪哥。”
白沅芝终于松了口气。
这么一来,
明天周思儿清醒过来的时候,周伟豪也在场。
有了周伟豪的背书,
希望能给那个凶手一点威慑吧。
不过,周伟豪的份量也不知道够不够。
要是能想办法把陈硕基和陈深也拉去就好了……
“阿芝,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周伟豪说道。
白沅芝应下,又打包了一些宵夜拿回去打算分给工友们,然后坐上周伟豪的车,回到了碧澜庭酒店。
工友们吃了白沅芝带回来的宵夜,都很开心。
阿喜一边吃烤鸡腿,一边向白沅芝诉苦,“阿芝啊,那个陈硕基真是好麻烦啊!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说要你送早餐去他房间,可你一大早就跑了,只好我去送喽……结果陈生一见是我,气得不行,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休假了,然后他就一直脸臭臭的。”
“然后他早饭也不吃,直接让我撤了,还每隔十分钟就打电话过来问你回来没有。我想说你直接CALL阿芝不就行了,可我也不敢说……”
阿喜还告诉白沅芝,陈硕基气急败坏地一直在找白沅芝,
还早饭不吃、午饭不吃的,
直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他出去了,
阿喜她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次你休假的时候,把陈生一起带走吧,他太可怕了!”阿喜说道。
“叮——”
电梯声响了起来。
小玉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悄悄说道:“……是陈生回来了!”
大家连忙噤声。
一分钟后,值班房的电话响了起来。
阿喜有点应激,被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哆哆嗦嗦接了电话,听了一会儿后,颤着嗓子说“陈生晚上好”,
然后视线转向白沅芝,又说“好的陈生”,这才轻轻地将话筒搁放在话机座上。
阿喜白着一张脸,将双手合什,朝着白沅芝的方向拜了拜,小小声哀求道:“阿芝啊,电话是陈生打来的,说要你送宵夜过去哦……拜托拜托啦!”
因为阿喜是服务员,这种事情该阿喜去做才对。
白沅芝想了想,从打包盒里翻找出一串烤鱿鱼,朝着陈硕基的房间走去。
果然——
陈硕基的房间,房门大大敞开着。
白沅芝敲了敲门,“……陈生晚上好!”
她只看到陈硕基的外套和鞋被扔在客厅里,并没有看到他人,于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片刻,陈硕基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还不进来?要我请你吗?”
白沅芝举着烤鱿鱼走进了他的房间。
第45章
白沅芝将烤鱿鱼递给陈硕基, “呐,你的宵夜。”
陈硕基没接,冷笑, “现在连陈生都不喊了?”
昨天她不还冷冰冰地冲着他一口一个陈生,一口一个您好的,
凭什么今天就像没事人一样?!
白沅芝皱眉, “我现在又不当班。”
“你要是不想吃,那我就走了。”说完,她转身就走,顺便还咬了一口烤鱿鱼。
还别说,烤鱿鱼是真好吃呀!
它自带一股独特的海腥味,在烧烤料的衬托下显得味浓香辣, 鲜嫩多汁。
“你……站住。”陈硕基被她没心没肺的决然给气了个半死。
见白沅芝执意要走, 他只好出声叫住她, 可他心里又实在气不过, 便阴阳怪气地问道:“你就给我带了这个?没白粥?”
白沅芝:……
“你跟踪我?”白沅芝眉头轻蹙。
陈硕基强辞夺理,“不小心遇到而已。”
今天一早发现她休假时, 陈硕基是很生气的。
他知道她是在躲着他。
可是, 见不到她, 他心里难受得很。
他忍不住地想,她到底跑哪去了, 是不是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
然后越想越着急,越想就生气。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就开始猜测她到底在哪。
他想,她有没有可能去了夜校?
于是他就去夜校找,还真被他给找着了!
可看着她那么认真学习的样子,陈硕基没舍得打扰她, 就想着等到她下课,再去接她回来好了。
没想到……
居然被周伟豪给捷足先登了!
当时陈硕基坐在夜校对面的豪车里,眼睁睁地看着周伟豪拦住了白沅芝,又眼睁睁地看着白沅芝上了周伟豪的车!
气得他……
只好指挥阿宾开车跟了上去。
陈硕基跟着他们,一路跟到了夜市。
他看着他们坐在小摊边,
看着白沅芝点的那些垃圾食品……气得他点了一模一样的,又暗骂周家是不是快倒闭了,怎么就不带她去吃点好的,非要带她来这种污秽又肮脏的地方来吃东西。
见白沅芝吃嘛嘛香的样子,
陈硕基又犹豫着也吃了几口,然后一脸嫌恶地放下了。
最合适上等海鲜的烹饪方法就是用最简单的清蒸或者白灼,才能吃出海鲜原本的鲜甜。
只有冰鲜,也就是不那么新鲜的海鲜,才会用烧烤、油炸的方式,配上重口味的佐料来烹饪,才能掩盖住不那么新鲜的气味。
就这样,陈硕基坐在不远处,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沅芝和周伟豪。
他看到他们热烈的交谈,
看到了周伟豪无奈又羞愧的样子,
也看到了白沅芝巧笑倩兮的样子。
陈硕基嫉妒得发狂!
他心想,白沅芝到底在干什么?明知道周伟豪一心想着那个菲佣,她为什么还能跟周伟豪笑得那么开心?
她瞎么?
她怎么就不能看看他?
她为什么就不能对他有点儿好脸色?!
他到底哪里不如周伟豪了!
陈硕基被气成了鼓包河豚。
好不容易等到他俩吃完了宵夜,
陈硕基又眼睁睁地看着白沅芝上了周伟豪的车。
他再次指挥阿宾开车跟上,
他心里很紧张。
他在想,如果周伟豪没有想把白沅芝送给碧澜庭、而是想把白沅芝带去周伟豪的住处的话,那他就……
就指挥阿宾撞上去!
万幸的是,周伟豪还是把白沅芝送回了碧澜庭。
陈硕基坐在车里,亲眼看到白沅芝走进酒店后,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呆在车里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这才回了房间。
不过,
此时面对白沅芝的当面指控,
陈硕基并不觉得自己跟踪她有什么不对的。
一个年轻漂亮的单身姑娘深夜外出,
他还不能担心一下?
再说了,他又没打扰她和那男的吃宵夜吹水。
白沅芝白了陈硕基一眼,转身离开。
陈硕基肺快气炸了,却还是隐忍着怒意,低吼她的名字,“白——沅——芝!”
吼完这三个字,他突然就没脾气了。
对着这油盐不进的小辣椒,他还能怎么办?
一点办法也没有!
“要走,也先把宵夜留下吧?”陈硕基无奈地说道。
白沅芝嚼着嘴里香喷喷的烤鱿鱼,又看看了手里的串串上只剩下一半儿了,“……你打电话让餐厅给你送吧!要不我让阿喜帮你叫餐也行。”
陈硕基深呼吸,“我就吃你这个。”
“不行,这个我都已经吃了。”白沅芝断然拒绝。
她准备离开,
可陈硕基操纵着轮椅过来了,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串串。
白沅芝:……
陈硕基直接咬下一块烤鱿鱼。
白沅芝:???
“你疯了啊?那是我吃过的!”
陈硕基没理她。
他慢吞吞地吃着烤鱿鱼,心想这玩意儿还挺好吃的嘛,好像跟他在夜市摊上买的不一样。
(阿宾:少爷你别乱讲啊,这明明就是同一家烤烧摊出品!)
老实讲,白沅芝被陈硕基给吓着了。
——他不是万美影业的太子爷吗?他是有钱人啊!他怎么抢别人吃过的东西吃?
而且还吃得津津有味……
白沅芝发了一会儿的呆,然后夺路而逃。
陈硕基轻笑。
他慢条斯理地吃起了烤鱿鱼串,甚至还细细品尝着这美妙的滋味。
直到吃干抹净,
他还仔细地舔起了签子。
最后,他又舔了舔嘴唇,勾唇一笑。
第二天,陈硕基改变了策略。
既然白沅芝不喜欢为他服务……
那就改一改,让他来为白沅芝服务好了。
于是,一大早白沅芝推着小车逐个房间做清洁的时候,
陈硕基操纵着轮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白沅芝麻利地收拾床铺,陈硕基笨拙地帮她掸灰;
白沅芝迅速地做收纳,陈硕基迟缓地帮她递东西;
白沅芝敏捷地做洒扫,陈硕基毛躁地想帮她拿扫把……
然后,
扫把倒下撞倒了清洁剂,
他慌忙弯去捡,却不小心摔倒在地,轮椅侧翻带倒了水桶……
客房里霎时一片狼藉。
陈硕基:……
白沅芝单手撑着清洁小车,皱眉看着他,“这是今天陈生为我准备的节目吗?”
陈硕基狼狈万分地趴在地上,很羞愧,“不是不是,我不是……”
白沅芝叹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扶起了陈硕基,让他坐回轮椅上,又把轮椅上的他给推到门外,关上了门。
这下子,她才麻利地做起了卫生。
很快就做好了。
出门一看,
陈硕基还呆在门口,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件事情我确实做得不好。”陈硕基低声说道。
白沅芝没理他,推着小车朝下一个房间走去。
陈硕基操纵轮椅跟上她,“但是阿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
“虽说这件事你可以做得很好。”
“阿芝,这份工作对你来说……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白沅芝扭头看了陈硕基一点。
他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这份工作不适合你所以你留在这儿肯定有所图谋”。
是的,白沅芝的意图,被他猜中了。
她之所以要来碧澜庭酒店工作,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查找周思儿坠楼的真相。
但就像阿耀劝她的那样:那个幕后真凶已经强大到,连警方高层都在不动声色地维护他。碧澜庭也一早就做出了相应的措施……
白沅芝确实查不到有用的东西。
如今周思儿已经醒了。
所以——
她留在碧澜庭已经没有意义。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守护照顾好周思儿,努力挣钱,尽快变强大,才能既护住周思儿,再腾出手来报前世之仇!
“这关你什么事呢?”白沅芝没好声气地说道,“之前我没想这么多嘛,觉得这里的工作轻松又稳定,才签了长约的。”
她当然不会告诉陈硕基真相。
她甚至都没有告诉过阿耀太多的事。
是阿耀太聪明,自己猜到的。
陈硕基,“我不相信你辞不了职,你手头有钱,就算有违约金,你也付得起。如果你不想付,我也可以……”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白沅芝已经进入了下一个房间,进去做清洁工作去了。而且她还关上了门,将陈硕基关在门外。
陈硕基叹气。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沅芝一边吃着工作盒饭,一边翻看英文教材书。
陈硕基小心翼翼地将白沅芝的盒饭拿开,又递给她一个精美的食盒,松了口气,“呐,这一次我没打翻……”
话音刚落,被陈硕基拿在手里的工作盒饭,由于一次性饭盒的质量不好,太软了,也可能是陈硕基拿握的时候太用力,饭盒突然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陈硕基:……
白沅芝也愣住。
陈硕基又气又窘,还不敢劳动白沅芝,于是赶紧掀起了衣角,将洒在他身上的饭盒连汤带水的兜住,才操纵着轮椅飞快地往房间的方向逃。
一旁的阿喜愣住,“陈生,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不用不用!让阿芝好好吃饭就行,我没事!”说着,陈硕基已经逃得不见踪迹了。
白沅芝和阿喜、小玉等人面面相觑。
小玉学舌,“我没事我没事,让阿芝好好吃饭啦!”
阿喜卟哧一声笑了,又飞快地捂住嘴,朝着陈硕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陈硕基没有出现,这才放心地笑了起来。
白沅芝面红耳赤,狠狠地瞪了她俩一眼。
吃完饭,白沅芝收到周伟豪的CALL,说他准备出门,大约半小时以后抵达碧澜庭酒店西门,让她到了时间就在门口等。
白沅芝交接了一下工作,换上自己的衣裳,拎着小包包准备出门。
但,
去坐电梯,需要经过陈硕基的房间。
也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
总之,他的房间门大大打开着,
如果白沅芝想要离开楼层,陈硕基又正好坐在客厅里的话,他是可以看到白沅芝经过的。
就那么巧!
陈硕基正好操纵着轮椅从套房出来客厅,华丽丽地和从他门口经过的白沅芝打了个照面。
“白沅芝!你要去哪?”陈硕基问道。
白沅芝眼珠子一转,
心想,
有没有办法把陈硕基也骗到医院去呢?
如果能,那就最好了!
于是她顿住脚步,仰着下巴看向他,“不要你管!”
陈硕基愣住。
“你又约了他?”陈硕基皱眉。
白沅芝,“不管我约了谁,那都是我的私事。”
“你不上班?”
“请假了!”
陈硕基又怒又气,“他心里惦记着那个菲佣,还马上就要和盛晴结婚!你……你到底在搅合什么?”
“我和豪哥是朋友!我们的事,不要你来管!”说完,白沅芝扬长而去。
不过,她故意放慢了脚步。
是既怕他来追,
又怕他不追。
最后转念一想,她还得下楼去等周伟豪的车。这时间差,应该足够让陈硕基追上来了。
于是,白沅芝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电梯口。
正好工友珍妮花也在等电梯。
珍妮花问白沅芝,“上还是下?”
“下。”
珍妮花哦了一声,说,“我上。”
顿了顿,珍妮花又问白沅芝,“出去啊?”
白沅芝立刻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是啊,去医院。”
珍妮花愣了一下,“啊?你不舒服吗?是不是生病了啊?”
白沅芝答非所问,“我要去圣玛莉亚医院。”
“哇,很远的哦……”
“没事,有朋友开车来接我。”
“男朋友嘛?”
“不是啦,就是一般的朋友……”
二人正说着,
突然“叮”一声响,电梯到了。
是下去的。
白沅芝和珍妮花道别,步入电梯。
到了西门以后,白沅芝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了周伟豪的车。
白沅芝左右看看,终于看到一辆很眼熟的黑色平治从西门内缓缓驶出……
她勾唇一笑。
而周伟豪把车停在路边以后,就下了车——昨天白沅芝告诉他,她有很多东西要拿,他信以为真,准备下车来帮她拎东西。
结果……
“阿芝,你的行李呢?”周伟豪问道。
白沅芝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周伟豪也不以为意,“好,那你上车吧。”
白沅芝略微回头,看到那辆黑色平治停在街角不动。
她又笑了笑,快步走到周伟豪车子的副驾座,却假意打不开车门,“哎呀豪哥,这车门怎么打不开?”
周伟豪一脸疑惑,“啊?不可能吧!”
他走到白沅芝身边,伸手一拉,轻轻松松地打开了车门。
白沅芝歪着脑袋说道:“不好意思啊豪哥,我真是太笨啦!”
周伟豪没说什么,只让她赶紧上车。
但这一幕,落在远处躲在平治车里的陈硕基眼里——这是妥妥的,周伟豪细心体贴为白沅芝拉车门的铁证!
陈硕基被气得咬牙切齿!
他心想:周伟豪这人吃着碗里,盯着锅里的,还想蒙骗无知少女白沅芝!也只有白沅芝这头猪,傻傻被人骗……哼,今天他必须要跟着他们去,看看白沅芝这个傻猪为什么要和周伟豪去医院!他也必须要揭开周伟豪这个花心大萝卜的真面目不可!
“阿宾,跟上他们!他们要去圣玛莉亚医院。”陈硕基吩咐道。
一路无话。
白沅芝和周伟豪赶到圣玛莉亚医院以后,并没有直接去见周思儿,而是去找周思儿的主治医生黄医生了解情况。
黄医生很耐心地向白沅芝和周伟豪介绍了一下周思儿的情况:
“她的恢复情况是很不错的!毕竟年轻嘛,身体底子好。老实讲,她现在的体征……只要她能醒过来,再做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应该就能下地走动了。”
“这是好的一面,家属可以往更好的一面去想像。”
“但周思儿现在这情况呢,也有不好的一面……就是她的生命体征已经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但一直醒不过来,这就有点危险。”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她至今没有醒过来……”
黄医生刚说到这儿——
他房间里很突然地响起了一阵铃声。
“叮铃铃——”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急促地的广播声音,“黄之翰医生!黄之翰医生请注意,请你速速赶到住院部四楼重症350病房,你的病人周思儿需要你的紧急救冶!”
“黄之翰医生!黄之翰医生请注意……”
黄医生脸色一变,什么也顾不上了,飞快地朝着住院部跑去。
白沅芝也大喜!
但她死命地敛住笑意,挤出一脸的紧张,对周伟豪说道:“豪哥,我们走!”
周伟豪瞪大了眼睛,指着广播问道:“……你家姐?”
白沅芝点点头,转身就跑。
周伟豪不再犹豫,也跟着白沅芝飞快地跑。
跑着跑着——
陈硕基急切的声音很突兀地响了起来,“白——沅——芝!!!”
白沅芝扭头一看,
——坐在轮椅上的陈硕基正急怒攻心地看着她。
司机阿宾站在陈硕基身后,看着正在狂奔的白沅芝和周伟豪,瞠目结舌。
白沅芝把头又扭了过来,继续朝着周思儿病房的方向跑。
倒是跟在她身后的周伟豪,在看到陈硕基的时候愣了一下,放慢了脚步,似乎是想跟陈硕基打个招呼。
白沅芝催他,“豪哥,快点啊!”
于是周伟豪又想起来,今天他陪白沅芝来医院,就是为了帮忙处理她姐姐的事啊……
这么一想,周伟豪扬手朝着陈硕基说了声,“陈少一阵间得闲倾谒(译:一会儿有空再说)。”
然后他就继续跟着白沅芝跑远了。
陈硕基:……
他吩咐阿宾,“我们也跟上去看看。”
阿宾连忙推着陈硕基的轮椅,也跟着一块儿跑。
当白沅芝气喘吁吁跑到周思儿病房的时候,
乔屿生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实话,白沅芝第一次看到男人哭得那么难看。
属于那种……情绪完全失控的程度了。
——乔屿生浑身颤抖,他大大地张开嘴,眼泪、鼻涕、口水齐齐往外淌,糊了他一脸,连衣襟上也湿了一大片!
看起来,他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面色青紫,似乎马上就要休克了。
而病床上,周思儿微微睁开眼,正朝着这边张望着。
黄医生正焦急地询问周思儿,“周思儿?周思儿!你能看见我吗?周思儿……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周思儿却只是怔怔地看着白沅芝,眼里泪光翻涌。
她努力牵动面部表情,似乎想朝着白沅芝笑。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家姐!”
她朝着周思儿扑了过去。
可白沅芝身后却传来“卟嗵”一声响,
原来,是乔屿生过于激动,晕了过去……
周伟豪被吓一跳,急忙扶起乔屿生,又大喊,“医生!医生啊!”
黄医生只得先舍弃了周思儿,赶去查看乔屿生。
这么一来,白沅芝得到了和周思儿亲近的机会。
“小心护工……”
周思儿快速且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白沅芝睁大了眼睛。
周思儿似乎体力不支,缓缓闭上了眼睛。
黄医生为乔屿生紧急救治后,乔屿生终于恢复清醒,他慢慢睁开眼,悲怆且激动地大喊,“阿芝!阿芝!阿芝你家姐醒了!思儿她……她醒了!”
乔屿生的大喊大叫,招来了正在附近徘徊的陈硕基。
本来阿宾不小心跟丢了,正急得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蹿。
突然听到有人大喊“阿芝”……
陈硕基连忙指挥着阿宾,推着他循声而去。
只是,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中年妇女畏畏缩缩地站在周思儿的病房门口,还抻长了脖子悄悄往病房里探。
偷感很严重。
阿宾不客气地喝斥那中年女护工,“喂,走开啦!看到我们陈少来了,还敢在这里挡路?你没长眼就算了,连脑子也没长吗?”
女护工被吓了一跳。
转过头,见是一男的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另外一男的,
女护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也是个病人吧?
于是她问,“你们是什么人啊?这里是病房,来看病的话,要先去一楼问诊;如果是来探视病人的话要先登记,不可以随便进来哦……”
阿宾见女护工非但不让路,还敢拦着,就更生气了,指着病房里的白沅芝说道:“我们陈少是来探视的!呐,那个女仔是我们万美影业太子爷的女朋友!懂了吗?”
而此时,白沅芝和周思儿正相拥在一起。
女护工便误以为阿宾说的“那个女仔”,指的是周思儿。
毕竟这是周思儿的病房嘛。
于是女护工一惊,连忙避让开。
阿宾这才趾高气昂地推着陈硕基进入了病房。
那女护工皱着眉头盯着陈硕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嘴里喃喃念叨着“万美影业太子爷”,匆匆离开了。
陈硕基进入病房后,
发现这里乱成了一团。
他没吭声,只是静静地观察。
只要白沅芝没跟周伟豪单独相处,他就没那么生气,情绪和理智也慢慢恢复了。
反而是周伟豪见了陈硕基,连忙过来问好。
陈硕基眼神阴鸷地看着周伟豪,一直盯着,直到周伟豪心里毛毛的……
陈硕基才问这里怎么了。
周伟豪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给陈硕基听。
陈硕基的面色瞬间阴转晴,“真的吗?阿芝只是拜托你开车送她来看望她姐姐?她姐姐本来是植物人,今天突然醒了?”
周伟豪挠了挠后脑勺,“好像是这样……不过,她姐姐似乎又不会说话了。”
“人家刚刚才醒过来,体力精力没那么好也是正常的,你急什么急!”陈硕基不高兴地说道。
周伟豪讪讪地笑了笑,心想确实跟我也没啥关系,但好像跟你也没啥关系吧?
不过,周伟豪没敢吭声。
坐在病床旁的白沅芝,早在周思儿提醒她“小心护工”时,就已经发现了站在病房门口,正探出半边身体偷偷观察情况的中年女护工了。
她也将阿宾出声训斥女护工、女护工又匆匆逃走的一幕尽收眼底。
白沅芝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紧地攥住了周思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