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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港城有钱人[八零美食]》青春校园小说_慕夏衣

    第31章


    白沅芝意识到, 李咏珍也是很有……利用价值的,


    于是她温言安抚了李咏珍一番,并且允诺李咏珍, 今晚她就让李咏珍先搬到她租的房子那儿暂住。


    李咏珍大喜,一迭声地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今天下班后, 我就去松鹤楼等你!你可别想着扔下我不管!”


    白沅芝点头,“放心吧!”


    李咏珍又问道:“可是,你租的房子那里……现在不是你和周昭儿住吗,再加我一个,住不住得下啊!”


    “还是说,你会把周昭儿赶走?”说着, 李咏珍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别管, ”白沅芝说道, “反正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李咏珍终于高兴了。


    不过, 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白沅芝, 最近你和周生……走得很近?他不是已经有女友了吗?怎么, 是你勾引他?还是他劈腿?”


    “不关你事。”白沅芝冷冷地说道。


    李咏珍, “大家都是亲戚,要是有发达的机会, 你别见外啊!既然周生可以同时谈两个女友,那你可不可以介绍一下?我可以当他的第三位女友的!阿芝啊我条件也不差的,而且我也不需要什么名份……”


    白沅芝,“要是你再敢多讲一句,那就别想着让我帮你解决住的问题了。”


    李咏珍:……


    正当二女横眉冷对时——


    多日不见的周伟豪突然匆匆出现,“阿芝!”


    白沅芝还没来得及有所回应,


    李咏珍已经谄媚地迎上前,“啊周生你来了啊!真是好巧啊我和阿芝正说起你呢……”说着,她情不自禁地朝着周伟豪伸出了手,就想挽住他的胳膊。


    李咏珍这么说,是为了套近乎。


    但落在周伟豪耳里,却成为了别人蛐蛐他戴绿帽……噢不是,是笑话他成为男小三的证据。


    周伟豪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李咏珍猝不及防地看到周伟豪变成了脸色,不由得被吓一跳。


    她呆愣愣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也停顿在半空,再不敢冒犯周伟豪。


    白沅芝白了李咏珍一眼,又朝着周伟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她走到一旁去。


    周伟豪会意。


    就这样,两人远离了李咏珍以后,


    白沅芝才对周伟豪说道:“她什么也不知道的,今天来找我,也只是为了占点便宜,你别理她。”


    说着,白沅芝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周伟豪。


    几天不见,周伟豪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他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现在的他,长发覆耳还瘦骨嶙峋的,眼窝深陷下去,颧骨又高高突起,整个人透出一股阴郁颓废的气息。


    不过,


    依着白沅芝和周伟豪之间的关系,她不适合向他表达过分的关心。


    于是她直接问道:“你今天怎么来找我了?是陈硕基醒了吗?”


    周伟豪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跟聪明人沟通就是舒服。


    话都可以少说几句,还能保证沟通的效率。


    他点头,“你上去请了假就赶紧下来吧,我去开车……一会儿在西门等你。”


    因见白沅芝手里还拎着个包包,


    他又客气地问道:“这个包,需要我帮你拿吗?”


    白沅芝求之不得,大大方方地将包包递过去,“好啊,那谢谢你了。”


    在这几天里,周伟豪一直是生不如死的状态。


    父母很担心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对他;


    佣人不敢打扰他,当着他的面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背对着他的时候就交头结耳……当然,佣人们可能也是为了不打扰他,才会小小声说话,可落在周伟豪眼里,那就是他们在蛐蛐他的铁证!


    同时,朵萝茜也在疯狂地联系他。


    她想尽一切办法打电话到老宅来找他,或是打他的大哥大电话,还一刻不停给他的传呼机留言;


    她甚至跪在他家老宅门口,求他出去看她一眼,听她的解释……


    周伟豪心痛得要死,后悔得要死,还烦得要死!


    好像只有白沅芝对待他的态度一如从前。


    周伟豪露出轻松的表情,开玩笑,“你这包里装着什么?别到时候搞丢了又让我赔。”


    “黄金屋!”说着,白沅芝匆匆跑向电梯,又丢下一句,“我十分钟就下来啊!”


    白沅芝离开以后,


    周伟豪好奇地看了一眼手里这个颇有份量的帆布包,发现里面是好几本厚厚的书,封皮上写着《基础英文文法》,还有一本是《金融基础论述》……


    周伟豪这才明白过来,“黄金屋”的意思,是指书里自有黄金屋。


    他失笑,拎着她的包包朝停车场走去。


    走着走着,周伟豪就觉得不是滋味了。


    ——他为了追求一份“不需要名份”的爱情,荒废了整整十年!甚至拒绝了父母要送他留洋的建议!可白沅芝来到港城才三个多月,就已经得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买了一套房子还上起了夜校!


    别说白沅芝了,


    就连阿耀也一样,年纪小小就已经出国留学去了。


    他怎么这么废物啊!


    周伟豪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白沅芝打开了他的车门。


    “周生,陈硕基是死了还是残废了?”白沅芝一上车就问。


    周伟豪:……


    莫名其妙的,周伟豪就想笑,“你就不能盼着他点儿好?”


    白沅芝一点儿也不客气,“那种豪门流氓,还是早点儿被天收了比较好。”


    周伟豪大笑了起来。


    半晌,他才收住了笑声,“你说得对!”


    然后又叹气,“可他要是死了……对我们很不利啊。”


    白沅芝理直气壮地说道:“天塌下来也有周生替我顶着,对吧?”


    周伟豪无奈地笑笑。


    白沅芝又问,“周生,我们这边……真的很不利吗?”


    周伟豪的笑容渐渐隐去,“只能寄望于徐太这个厚道人了。”


    白沅芝明白了——看来朵萝茜下的药确实太猛,陈硕基估计已经废了。


    很快,周伟豪就开车带着白沅芝赶到了医院,又去了陈硕基住的豪华单人病房。


    陈硕基被包扎得像个木乃伊似的,


    他一看到白沅芝就很生气,“白沅芝!你还有脸来!”


    白沅芝毫不客气地回击,“你都有脸活着,我怎么不能来?”


    陈硕基:……


    “要不是你连累我,我怎么会这么惨!”陈硕基被气得直喘粗气。


    白沅芝嗤笑,“要不是你好色,想要非礼我,又怎么会被连累?”


    陈硕基:……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这罪魁祸首还敢说风凉话?”陈硕基被气得浑身发抖。


    白沅芝冷笑,“呵呵,这不也证明了,只有这样你才会冷静思考、才不会精虫上脑!”


    陈硕基的脸瞬间青紫,不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差点儿背过气去。


    半晌,陈硕基被气得……拼命地用打了石膏的手臂去砸枕头。


    实然——


    周伟豪轻轻地扯了一下白沅芝的袖子。


    白沅芝回头一看,才发现身后已经站了一大群人。


    林林总总的足有十来人,都是些中老年人,以及……应该是他们的助理之类的。


    徐太也在其中。


    所以,应该是徐家、陈家和周家的家长们到了。白沅芝乖巧地躲到周伟豪身后。


    而陈硕基则因为有人撑腰,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阿爸!舅母!你们终于来了……快帮我把白沅芝抬起来,把她从窗户那里扔出去!”


    白沅芝一怔,心跳顿时跳漏了半拍!


    她转头看向陈硕基,杏眼微眯。


    ——把人从窗户那里扔出去???


    周思儿就是在松鹤楼出的事,


    陈硕基在松鹤楼保有一间长期租住的豪会套房……


    所以,


    害周思儿坠楼的人,会是陈硕基吗?


    在这一刻,白沅芝内心思绪翻涌。


    徐太开了口,“硕基,我不允许你这样没礼貌!”


    她举止端庄,语气温柔但坚定,“现在,你需要向白小姐道歉。”


    陈硕基“啊”了一声,一张脸又被气得通红,“我?向她道歉?可是她也骂我了啊!”


    白沅芝忍不住说道:“我刚才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你可以反驳我的。”


    陈硕基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当下就发了狂!


    “不要!我才不要向你这个捞女道歉!我又没有错!”陈硕基气得破口大骂。


    白沅芝笑笑,“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呢!只是陈家少爷都快到而立之年了,竟然还能靠着哭哭闹闹就能吃上奶……”


    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喝道:“硕基,向白小姐道歉。”


    白沅芝见这中年男人与陈硕基长得的五六分相似,大致猜到,此人应该就是陈硕基的父亲——万夏影业的老总陈深。


    陈深一发话,


    陈硕基就算快要被气死了,也不得得装模作样地向白沅芝道歉,“对不起啊白小姐。”


    白沅芝毫不客气地说道:“抱歉啊陈生,我一向不接受没有诚意的道歉。”


    陈硕基:……


    三家的家长们也面面相觑。


    “我就说嘛,白沅芝是个捞女!你们还不相信!”陈硕基怒极反笑。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陈生,我希望能收到你的道歉信,中文三百字,英文三百词!我知道你受了伤,恐怕不方便写,但你也可以口述。”


    陈硕基张大了嘴,呆愣愣地看着白沅芝。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他气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白沅芝冷笑,“陈生也可以不必表达诚意,那就当做我们从来也没有和解过好了。”


    “既然陈生认为我是个捞女,那么我势必要坐实了这个名声,才不会枉费陈生的鉴定。”


    “所以,日后我肯定会时常拿着陈生不尊重女性,企图非礼我的事…………四处去和人说的。”


    陈硕基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阿爸!舅母!你们看她啊……”


    徐太突然卟哧一声笑了。


    “阿深,”她对陈深说道,“依我看,硕基也不像是脑子受了伤的样子。”


    陈深也笑了,“不错,确实生龙活虎的。”


    一旁的周母连忙说道:“既然硕基无事,那我们也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周父也很上道,“都是孩子们小打小闹的……”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么缓和了下来。


    是的,白沅芝是故意激怒陈硕基,也是故意和陈硕基斗嘴的。


    因为年轻天真就是她最大的武器!


    她也确实年轻——才十八岁么,就应该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想给大佬们一个“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台阶,


    那她就得当好“小人”。


    果然,大佬们确实觉得她就是个天真单纯、又愚蠢简单,还有着满腔热血的年轻姑娘。


    徐太朝着白沅芝招了招手,“阿芝你过来。”


    白沅芝过去了,却道:“徐太,我们都是女生,你可不能帮着陈硕基一起欺负我。”


    大佬们全都笑了。


    连陈深也在笑。


    徐太拉过白沅芝的手,把她介绍给在场的大佬们,然后又向大佬们介绍她,“……阿芝才来港城三个月,是个很努力很认真又很厉害的十八岁女仔。”


    白沅芝,“徐太,那陈硕基会给这我个很厉害的女仔写道歉信吗?”


    陈硕基被气得满面通红,“你发梦啦!(译:你做梦啦!)”


    大佬们又忍住了笑。


    本来他们气势汹汹赶来,就是为了追责,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心理准备;


    现在被白沅芝这么一搅合,


    似乎就变成了小儿女拌嘴。


    最重要的是,


    陈深觉得他这不成器的儿子……似乎能被人治住了。


    老谋深算的他,不由得看向了徐太。


    徐太是他儿子的舅母,一直被他儿子当成精神上的母亲,他必须要得到徐太的支持。


    很快,徐太就觉察到他的注视。


    大家都是亲戚,又都是聪明人,徐太很快就洞悉了他的意图。


    徐太转头打量白沅芝片刻,又朝着陈深点点头。


    “阿芝啊你放心啦,”徐太拍了拍白沅芝的手背,“我们都是女生,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言语中颇有安抚之意。


    白沅芝觉察到徐太语气中的软和,瞬间秒懂。


    今天这场会谈,关系到她能不能成功打进贵圈,所以她表面看起来娇憨无辜,实际上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陈深和徐太身上。


    她又岂会没有注意到陈深与徐太之间的眼神互动?


    白沅芝相信,就算陈深与徐太再有默契,也未必能在一个细节里,就谈妥了所有事情。


    但他们会达成某种一致。


    根据目前的气氛来看,


    不至于就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


    但,这个“一致”一定和白沅芝有关,而且未必是坏事。


    大约……


    他们好像有种,想把陈硕基托付给白沅芝的感觉。


    白沅芝心下大定。


    “好的,我等着见识陈硕基的英文水准。”白沅芝说道。


    陈硕基被气得眦牙裂嘴,“阿爸!舅母……”


    “你除了会喊长辈之外,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白沅芝问道。


    于是——


    陈硕基被气哭了。


    嚎啕大哭那种。


    陈深觉得很没面子,


    但其他大佬们都忍住了笑。


    徐太招呼大家,“这房间太小,好闷啊我们去外面坐坐。”


    就这样,大家把空间让给了陈家父子,齐齐走了出来。


    助理引着大家去了医院的一间空办公室。


    白沅芝和周伟豪落在最后。


    周伟豪小小声对她说,“你不用怕……我来之前,已经有把我们的事,说给我爸妈听了。”


    白沅芝点点头。


    医院的空办公室,环境比较一般。


    但助理们还是飞快地整好座位,又给大家送来了饮料什么的。


    很快,陈深也赶了过来。


    周母率先问道:“陈总,硕基的情况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陈深说道:“医生说,兽药造成的后遗症倒不明显,主要是脑震荡的情况比较严重,估计是摔倒的时候……磕到了后脑久,摔得有点狠。”


    白沅芝在一旁听着,也迅速在心里盘算着:


    既然陈硕基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他是被一个穿侍应生制服的人给打晕的……


    也就是说,陈硕基可能认为,那个“侍应生”有可能就是朵萝茜雇来的那群大汉里的其中一个。


    那最好了。


    白沅芝闭紧了嘴巴。


    周母尴尬地说道:“家中犬子无状,冲撞了少爷……我们一家人都觉得很过意不去。不知陈总和少爷有何想法,我们愿意听一听。”


    陈深扫了白沅芝一眼,没吭声。


    周母硬着头皮说道:“如果陈总一时没有感兴趣的事,那不妨听听我们的诚意。”


    接下来,周母说起了生意上的事。


    大意就是周家饼铺可以联合陈氏影业近期要上的新电影海报来制作糕点,只需要陈氏授权,一切糕点制作的费用不需要陈氏出,但纯利可以分给陈氏一半……


    徐太大约是想讲和,


    听了周母的话,


    徐太劝陈深,“几好啊,结了硕基的治疗费后,还有点儿余钱,就拿给硕基当零花吧!”


    陈深表情微霁,对周父周母说道:“孩子们的事,我也不想管太多了。阿豪是个好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很了解阿豪,他本意不会害硕基的。”


    周父周母连连点头。


    陈深又道:“但那个菲佣,我是不能忍的!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但硕基受了伤,这是事实!而且那个菲佣已经存有谋杀之心……周哥,周嫂,我不允许她继续害人。”


    周母恨恨地瞪了周伟豪一眼,才对陈深说道:“陈总你放心,我们也绝不会放过她——”


    陈深摆手,“周嫂,不是我信不过你们,我……”说到这儿,他也看了周伟豪一眼。


    一旁的白沅芝心想,陈深的用意很明显了——他是不信任周伟豪,害怕周伟豪放水,饶过了朵萝茜。


    果然,陈深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会亲自处理那个菲佣。”


    周母连忙说道:“当然!当然!”


    周伟豪面色惨白。


    陈深又似笑非笑地看了周伟豪一眼,继续对周母说道:“那,阿豪不会去通风报信吧?”


    周母立刻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们阿豪啊,最近马上要出国!”


    “真的?”陈深挑眉。


    周母说道:“是真的!他爸近期要去国外谈一笔生意,阿豪也会跟着一起去。”


    陈深笑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伟豪眼尾赤红。


    这时——


    陈深话风一转,


    “白小姐,我听徐太说,你在做礼品这方面很有心得?”


    白沅芝心摒住呼吸,


    心想来了来了……


    终于轮到她了!


    第32章


    白沅芝点头, “是的陈总!”


    说着,她看着徐太笑,“上次徐太还说, 会介绍几个订单给我呢!”


    徐太含笑点头。


    陈深问周母,“那刚才我们说的那个单子,就交给年轻人试一试?”


    周母就没有不依的, “陈总的提议很好!”


    白沅芝按捺住心底的巨大欢喜,抿着嘴角只允许自己露出一丁点笑家用。


    陈深看了徐太一眼。


    徐太会意,转头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啊,你小小年纪这样能干……让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人看了,很羡慕。毕竟啊,我们养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不争气。”


    白沅芝OS:来了来了!


    但她面上不显, 歪着脑袋安安静静地听着。


    徐太笑眯眯地说道:“所以呢, 我有个不情之请……”


    白沅芝却指着坐在轮椅上, 刚被护工推过来的陈硕基, 说道:“可是徐太,陈硕基是个残废诶!”


    徐太一愣, 心生欢喜, 暗道这小姑娘好聪明!


    陈深也愣住, 打量着白沅芝,心道这小姑娘的反应是真快啊!


    正好陈硕基一进来, 就听到白沅芝蛐蛐他是个残废……


    气得他嗷嗷叫,“白沅芝我要杀了你!”


    刚说完,


    陈硕基就收到了徐太不赞同的眼神,以及他爹的眼神警告,人一下子就蔫巴了。


    徐太这才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啊,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白沅芝说道:“那么大的一张订单呢!就算我再聪明, 也只是个十八岁、刚到港城三个月的捞女,就算徐太对我很放心,可我自己也不放心啊!所以,如果徐太会安排人和我对接的话,那最好了。”


    说着,白沅芝看了陈硕基一眼,又对徐太说:“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来和我对接的话,我希望不要是陈硕基。”


    “毕竟,陈硕基连写三百字中文道歉信和三百英文单词都困难……”


    “如果他和我合作的话,只会拖累我。”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硕基被气得七窍冒烟,“你乱讲什么?我好歹也是哥大毕业的!”


    “我不信。”


    “我、我真是哥大毕业的!”


    “我是说,我不相信哥大毕业的你,写得出英文道歉信!”


    “你——”


    “好!我写!”陈硕基咬牙切齿地说道。


    白沅芝笑了,“一言为定!既然你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那我就等着你的道歉信了哦!”


    陈硕基:……


    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被白沅芝给摆了一道。


    他又生气又委屈,恨恨地瞪视着白沅芝。


    白沅芝看都没看陈硕基一眼,对徐太说道:“徐太,陈硕基会拖累我,这是肯定的,所以我也需要从陈氏这边抽取百分之二点五的佣金哦。”


    徐太抿嘴一笑,“你自己跟陈总说。”


    白沅芝,“不要,我害怕。毕竟,让陈硕基和我对接的这件事,也不是陈总提的呀!”


    陈深大笑,对徐太说道:“大嫂,你的眼光真是好好!”


    然后他对白沅芝说道:“白小姐,那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我们陈氏和周氏合作的订单,全权交给你来负责。周氏给你什么价位,我不管。但是,周氏给你的价,我这边额外给你三个点……”


    “但也是有要求的。”


    “这个要求就是——陈硕基必须要参与运作!”


    白沅芝点头,“陈总,你这样说,我心里就有数了。这样吧,晚点我和周总、周太太谈好订单的细节以后,我会写个计划书给你看看,里面会明确陈硕基负责的项目和工作范围的。陈总觉得好,我才接单……怎么样?”


    陈深击掌,“很好!白小姐是个爽快人!”


    他实在没能忍住,又冲着徐太说了句,“阿嫂,你的眼光真是好!”


    徐太但笑不语。


    就这样,白沅芝与几位大佬达成了初步合作的意愿。


    她心里一直在怦怦狂跳。


    因为——


    先前周母在和陈深谈的时候,白沅芝就已经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她估算了一下,如果周家陈家让她来做订单的话……那么,光这一张订单,她至少能挣上十万左右!


    如果陈深再追加2.5%的话,那她又能再多赚三四万!


    怎不叫她心花怒放?


    至于陈硕基那个废物么,


    问题不大。


    ——他现在就是个残废啊!还能闹出什么花来吗?


    等他养好身体和四肢的伤势以后,


    她的订单早就已经完成了!


    再说了,陈深和徐太的意图,白沅芝也不是不知道。


    ——那天在会场女厕里,恐怕不少人都看到了陈硕基是个天阉。


    所以,陈家想要拼命掩藏的秘密……估计瞒不住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陈硕基和白沅芝又炒出了什么绯闻的话,岂不就能破除“陈硕基不行”的“谣言”了!


    有所图谋,才能让白沅芝放心嘛!


    很快,几位大佬纷纷给白沅芝留下了联系方式,又将自己的助理介绍给白沅芝认识;


    白沅芝则与几位助理约定好见面详谈的时间,初步定下合作意愿。


    办完这一切,


    周母讪讪地问陈深,“陈总,要不要……大家一起吃个饭?”


    陈深看了周伟豪一眼,表情不算太好,“既然公子即刻要出国办事,我就不耽误了。祝顺风顺水,心想事成罢!”


    除了陈硕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陈深对周家的敲打。


    “阿爸,我受他连累,伤成这样,你还祝福他!”陈硕基气不打一处来。


    周父周母已上了年纪,根本受不了这样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


    二老铁青着脸与在场众人打过招呼以后,就押着周伟豪匆匆离开了。


    陈深才笑着对白沅芝说道:“初次和白小姐见面,我觉得很有缘分。如果白小姐得闲,不知可否赏面,同我们一起食餐家常便饭?”


    陈硕基气还没消,嗷嗷叫,“阿爸,你明知道白沅芝不是好人!还要请她食饭?叫她食|屎啦!”


    陈深瞪了儿子一眼,


    徐太忍不住扬起手,双指弯曲,在陈硕基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硕基,对待女仔唔可以这么没礼貌!”


    白沅芝大大方方回应陈深的话,“好啊陈总,正好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做,那就打扰陈总和徐太啦!”


    然后她又冲着陈硕基嫣然一笑,“再见,我们要去吃好的啦,你就一个人留在病房里吃没油没盐的营养餐吧,拜拜!”


    陈硕基被气得鼻孔冒烟。


    白沅芝没理他,走到了徐太身后。


    徐太和陈深对视了一眼,含笑走出了病房。


    白沅芝扮出得意的模样,反瞪了陈硕基一眼。


    陈硕基被气得不轻,叫嚷道:“阿爸,我才是你儿子啊!舅母!舅母……”


    陈深没理会儿子,而是问白沅芝,“白小姐有喜欢去的餐厅吗?”


    “家虹海鲜大酒楼可以吗?”白沅芝问道。


    陈深有些意外。


    因为家虹海鲜大酒楼算是港城很高档的餐厅了。


    他有些好奇,这小姑娘是听说过这地方所以很想去呢,还是以前去过。


    “当然可以,”陈深答道,然后又问,“白小姐之前去过?”


    白沅芝如实答道:“我跟着豪哥去过一次,那个清蒸石斑鱼好好吃呀!”


    陈深又问,“豪哥,是周伟豪吗?”


    白沅芝点头。


    陈深思索片刻,又问,“白小姐,你和伟豪……是在拍拖吗?”


    白沅芝小小声把她和周伟豪之间的交易说了。


    陈深无语了,“你们就是吃饱了闲的!”


    白沅芝扮出娇憨天真的模样,“可是豪哥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啊!”


    陈深冷笑。


    到了海虹大酒楼后,白沅芝如愿以偿又吃上了一顿美味的海鲜。


    陈深点了一条八斤重的石斑鱼,让酒楼做了个一鱼九吃。


    有姜蓉焗鱼头煲、清蒸鱼腩、鱼肠煎蛋、荔枝鱼球(酸甜口味)、顺德渔家煎鱼饼、椒盐酥炸鱼骨、鸳鸯双蒸(蒸咸鱼拼蒸沙姜石斑鱼)、鱼肚鱼丸羹和鱼片粥。


    白沅芝真是大开眼界!


    她吃得眉开眼笑。


    最喜欢的,当属那道——姜蓉鱼头煲。


    石斑鱼的鱼头超级大,肉也超级多。


    烹饪方式看起来很简单,似乎仅需用姜蓉和盐末调味即可。


    在砂锅里浇一层冷油,铺一层蒜瓣,然后上炉灶烧热,再把被姜蓉和盐末腌制好的鱼头放进砂锅,盖上盖。


    当砂锅鱼头煲从后厨被送到餐桌上时,服务员需要走上三分钟,


    鱼头,就在这个过程中被焗熟。


    吃在嘴里,鱼肉嫩滑无渣,入口即化;


    虽然只用了最简单的姜蓉与盐末调味,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鱼肉的鲜美……


    实在是太太太太好吃了!


    席间,


    两位大佬问了白沅芝不少私人问题。


    比如说,你老家情况如何,父母兄弟怎么样了,目前是什么文化程度,有没有谈过男朋友等等。


    白沅芝便将自己一早编造好的身世说了。


    ——她是孤儿,父母已亡,没有同胞兄弟姐妹。


    她来港城是来投奔姨妈周香妹的。


    她在内地读到了初中,目前已在港城读上了夜校,目标是两年半之内考上港大。


    因为太穷,她到现在都还没有谈过恋爱。


    等等。


    白沅芝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深和徐太的表情。


    两位大佬虽然没说什么,


    但白沅芝也看得出来,他们对她……应该还算满意。


    吃完饭,徐太与陈深告别,并且开车载白沅芝去了夜校。


    白沅芝上完课后,已经是华灯初上。


    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有跟李咏珍约好了,会带着李咏珍回幸福大厦去暂住的,


    于是,白沅芝急匆匆地往回赶。


    在幸福大厦楼下,


    白沅芝意外地看到了——周伟豪。


    周伟豪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来踱去的。


    “豪哥,”白沅芝上前问他,“你……不是出国了吗?为什么还在这?你是来找我的吗?”


    周伟豪一见白沅芝,急忙说道:“阿芝,可不可以请你跟陈总说一声,求他高抬贵手,放朵萝茜一马呢?”


    “朵萝茜她……她是一时冲动!她以前不这样的!她、她……其实她很善良的!更何况,朵萝茜做出这样的事,是因为受了刺激!而这个罪魁祸首……是我!”


    “要不是受了刺激,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阿芝,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求你。我能看出来,陈总对你印象很好,我……我求求你,替朵萝茜说说情好不好?”


    周伟豪哀求道。


    白沅芝静静地看着周伟豪,“豪哥,我就问你一句——如果那天,陈硕基没有阴差阳错地替代我,中了朵萝茜的药……那后果会怎样?”


    周伟豪一噎。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因为受害人是陈硕基、是万美影业总裁的儿子,所以他才没事的。可是豪哥,陈硕基真的没事吗?”


    周伟豪张了张嘴。


    白沅芝继续说道:“就算那天你没有亲眼看到陈硕基中了药以后的现场,但我相信,你应该也听说了……所以豪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我中了招……那我会怎样?”


    “你不能因为我现在还好好站在这里,就觉得我没有受到伤害,也不能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是我运气好,受到贵人的庇佑,我才没事的。”


    “现在,你要我去跟陈总求情?”


    “豪哥,这件事你做得不地道,”白沅芝坦荡荡地说道,“你明明有机会自己跟他说的,可你害怕他会迁怒你们周家,所以才来找我……对吗豪哥?”


    周伟豪颓然靠在墙上,“但是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朵萝茜出事。”


    “阿芝,你不了解陈总。他跟我们周家不一样,我们周家是本本份份的生意人,但是陈总……他的人脉好到黑白通吃!越是这样,我就越担心朵萝茜落在他手里以后,会……生不如死!”


    “我不行……我办不到!”说着,周伟豪捂着脸,痛苦地低泣了起来。


    白沅芝沉默片刻,说道:“豪哥,你真的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吗?”


    周伟豪痛苦地说道:“阿芝,但凡我还能想到其他的办法的话,我就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了……”


    白沅芝笑笑,“豪哥,今天你也有去谈判现场,怎么,你觉得令堂的计谋……不好用吗?”


    周伟豪愣住。


    白沅芝继续说道:“豪哥,你该不会以为,陈总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放过你家的吧?”


    周伟豪的嘴皮子动了动。


    其实他很想说:我都看出来,陈总似乎想搓和你和陈硕基。想来,也是因为这样,陈总才会同意了我们周家的求和的。


    白沅芝说道:“豪哥,你父母和陈总都是生意人。令堂为了表达她的诚意和愧疚,在谈判的时候不但提供了充分的情绪价值,而且也很直接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可不要相信,陈总和徐太是为了我,才放过你们周家的……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证明你太感情用事了!”


    “豪哥,他们是商人啊!”


    “他们能谈成,是因为令堂开出的价码令陈总感到满意,所以才谈拢了的!”


    “整件事跟我无关……豪哥,你明白了吗?”白沅芝问道。


    周伟豪张大了嘴。


    白沅芝笑了,“豪哥,你还是没想明白吗?明明令堂……已经在很努力地以身作则、对你言传身教了啊!”


    周伟豪又发了一会儿的呆,终于醒悟过来,“阿芝,你的意思是——要我学我妈咪,去找陈总谈判,而且把我力所能及的条件,率先开出来?”


    白沅芝点头。


    周伟豪很为难,“可是,我各方面都不行……陈总又能看中我什么呢?”


    白沅芝心里一动,


    她本来想说:你也不是完全没牌打,毕竟陈家是开影业娱乐公司的,而你……不是想当个音乐人吗?富家公子勇闯娱乐圈,放在时下可是个惊爆眼球的噱头!想必,你这条件对于陈深来说,可比你家的订单和钱诱人多了。


    转念一想,


    她又觉得这是周伟豪的因果,她一介外人,又何必介入呢?


    何况她自己还有很多很多事都还没解决。


    于是白沅芝说道:“豪哥,那我就帮不了你了,毕竟我也只是你的普通朋友,并不知道你有多少身家……好了豪哥,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了。还要还有什么事,明天我中午会在酒店的职员食堂吃饭,你可以去那里找我,豪哥再见,晚安!”


    说完,白沅芝匆匆上了楼。


    周伟豪愣愣地看着白沅芝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


    他失魂落魄地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


    ——那天他离开会场后,被明家耀带到了贫民窟,才得知一个惊天噩耗。


    朵萝茜竟然早就已经结婚生子了?!


    难怪她不要名份,


    难怪她很反感他问起她家乡的人和事,


    难怪她不愿意在他的朋友圈里露面,


    难怪……


    一切令他感到疑惑的问题,


    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周伟豪崩溃了。


    他浑浑噩噩地在阿耀家里呆了好几天,中间还经历了发高烧、惊厥,后来又被父母接回家中休养;


    半个月后,他才慢慢恢复。


    他回到租住的公寓,想找朵萝茜对质。


    可是,一向被朵萝茜收拾重很干净的公寓,却蒙上了一层灰。


    ——看得出来,朵萝茜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


    周伟豪思前想后,又去了之前朵萝茜丈夫租住的贫民窟。


    可那儿早已人去楼空。


    后来周伟豪是通过Marry,才得知了朵萝茜的下落——她被她丈夫囚禁了起来。


    周伟豪赶去见了朵萝茜一面。


    他大吃一惊!


    不过半个月没见,她就完完全全变了样子。


    原本微胖的她瘦成了皮包骨,皮肤像脱了水的豆腐皮,粗糙干躁还布满了皱纹。


    甚至因为暴瘦,她的眼睛空洞而巨大,颧骨突起……


    总之,


    周伟豪见到朵萝茜后,根本不敢相认!


    而朵萝茜则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


    她求他给达安(她丈夫)一笔钱,让达安和她离婚,


    她说她一早就想和达安离婚,可达安视她为赚钱的机器,死活不离还一直逼她拿钱,


    她说只要她一离婚,马上就可以和周伟豪结婚,


    她求他看在那么多年相濡以沫的份上,千万不要放弃她。


    周伟豪心里百味杂陈。


    他曾经爱极了她,如今又恨透了她。


    可现在看着她表面獠牙、面目全非的样子,


    他又心疼得不行。


    那一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朵萝茜的,


    总之,


    每当他一想起她的那副惨样,


    他就……痛彻心扉!


    直到今天,陈深明明白白地说他绝不会放过朵萝茜时,


    周伟豪慌了。


    原本他父亲要带着他出国,打算等陈深处置完朵萝茜以后,才带着他回港城;


    但周伟豪半路跑了。


    想着那十年的朝夕相处,周伟豪决定再为朵萝茜努力一把!


    可他想来想去,也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


    最后,他只能来求白沅芝。


    然而现在,白沅芝却告诉他:求人不如求己?!


    周伟豪惨笑。


    可他没有任何资本啊!


    正当周伟豪无处可去、也无计可施时——


    一道甜腻造作的声音响了起来,“周生?你怎么在这啊?”


    周伟豪应声抬头,看到了——李咏珍?!


    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他挺讨厌这女人的。


    于是,周伟豪转身就走。


    “哎!周生周生,”李咏珍飞快地跑了过来,拦住了周伟豪的去路,“哎呀周生,我也算是白沅芝的表姐啦,点解你对我、和你对她……态度差那么远的啊?”


    “周生,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其实呢,如果你和阿芝能够成为朋友的话,那肯定也能和我成为好朋友啦!”


    “周生,其实我们也可以好好的……相互了解一下嘛!”李咏珍娇嗲地说道。


    周伟豪没说话。


    他皱着眉,盯着李咏珍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


    李咏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周生,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周伟豪深呼吸,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李咏珍一愣,随即大喜,“是去你家吗?”


    周伟豪没吭声。


    落在李咏珍眼里,


    他没否认,那就是承认啦!


    她欢喜得连声音都在颤抖,“周生……这样、这样会不会太快了啊?哎呀……那、那好吧!”说着,李咏珍还娇羞地白了周伟豪一眼。


    周伟豪木着一张脸,带着李咏珍离开。


    他示意李咏珍坐上了他的车,


    又启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这时——


    穿着一身黑衣的明家耀,慢慢地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他盯着周伟豪驾车离开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半晌,明家耀才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走到幸福大厦门口处的小卖部,递给黄婶二十元,“请帮我喊一下白沅芝,就说,她的朋友阿耀在楼下等她。”


    第33章


    听说阿耀来了, 白沅芝飞奔着下了楼。


    当明家耀见到她的时候,发现她脚下拢着拖鞋,可左脚套路着右鞋, 右脚穿着左鞋……


    可见得,


    当她听到他的消息时,急得一下子就跑了下来, 连脚下的鞋穿错了也顾不上。


    明家耀的嘴角高高翘起。


    “阿耀!”白沅芝高兴地说道,“你怎么来了?有事找我的话,你可以CALL我啊!”


    明家耀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


    其实他已经知道她有CALL机、也知道她的CALL号了。


    ——他是从周伟豪那儿拿到的她的名片。


    可白沅芝并没有亲口告诉他。


    大约是因为上一次,两人去吃干炒牛河的时候……她经历了一场风波还去上了课,精疲力竭了;而他,又慌着赶时间要去机场。


    所以她没来得及把她的CALL机号码告诉他, 两人就匆匆分开了。


    而今天——


    明家耀是凌晨赶到港城的,


    从他前一天抵达机场起, 他就让阿五停止“动作”,


    陈硕基的脑震荡情况才终于稳定了下来。


    今天么,本来明家耀就躲在陈硕基病房旁的一间空屋子里, 准备偷听。


    ——他突然很害怕白沅芝会吃亏, 也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 比如说他找好了借口也安排了人,打算在陈深或者徐太为难白沅芝的时候, 以各种突发事件把他们叫走。


    这么一来,白沅芝能暂时转危为安,也给陈深和徐太一个缓冲期。


    但让明家耀没想到的是,


    徐太把谈判的地点转移了!


    明家耀又紧张了起来,


    直到,他躲在一旁, 看到陈深满面笑容地和徐太带着白沅芝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然后,他又从陈硕基的破口大骂中,推测出陈深和徐太应该是和周家谈拢了,而且,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陈深和徐太把白沅芝和陈硕基给绑在了起来。


    因此,明家耀心急如焚。


    他迫切地想知道,他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想知道白沅芝会不会吃亏、有没有被欺负……


    可是,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只好让阿五小心翼翼地跟着白沅芝,探知她的行踪,也确定她的安全。


    直到他处理完手头的麻烦事,


    也直到白沅芝上完夜校的课程,


    明家耀这才匆匆赶到。


    这会儿明家耀顺着白沅芝的话,露出惊讶的表情,“姐姐,你有CALL机了啊?”


    白沅芝愣了一下,眼里流露出愧疚的眼神,“有!我这就告诉你!”


    ——其实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有CALL机了,就是当时忘记告诉他了。


    白沅芝一说完自己的CALL机号,


    明家耀就重复了一遍,还用“我说得对吗”的清澈眼神看着白沅芝。


    白沅芝连连点头,“很好记的,对不对?”


    明家耀也点头,“确实很好记,我一下子就记住了!”


    说着,他一口气把她的CALL号念了十来遍。


    趁着白沅芝咯咯笑,


    明家耀赶紧提要求,“姐姐,那以后……如果我没空过来摆摊的话,我能不能CALL你啊?”


    “当然可以了!”白沅芝笑道,“CALL机不就是让人CALL的吗?”


    明家耀又问,“如果我没什么事,只是想CALL一下你呢?”


    白沅芝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吧,如果你有急事CALL我,需要我马上回电话的话,就在留机号码后面加上999,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那你就向CALL台留言以后,让CALL在留机号码后加上111。”


    “我一看到999,会马上找机会回电话。如果看到111,那就等我有空了,我再打回CALL台去问留言……行吗?”白沅芝反问。


    明家耀,“那要是我天天都CALL你……或者一天CALL你好几次呢?”


    白沅芝笑了,“你是不是傻!电话费很贵的啦!”


    明家耀小小声说道:“那也总比我特意坐飞机……回来看你便宜啊!”


    “你说什么?”白沅芝没听清。


    明家耀一凛,改了口,“我说,我从青衣赶过来看你,要倒好几次车呢,车费钱可比打电话贵多了!”


    白沅芝一想,“也对!那你就CALL我吧,没关系的,我复机就是了。”


    然后她又高兴地说道:“再等上一个月,等四叔那边和原房东谈妥了以后,我就可以搬进新家了!新家本来就带电话线的,不需要我再出装机费,到时候我直接去市政署开通话机就行了。等我有了电话,以后你就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了!”


    白沅芝越想就越开心。


    她开始盘算着未来,“等我拿下周氏和陈氏的订单……估计慢的话耗时半年,快的话四个月就够了,到时候货款一收齐,我至少能拿到十四万呢!”


    “我还得努力挣钱,争取在明年年初攒够二十万,这样我就能开通港股账号了……”


    明家耀惊讶地问道:“什么十四万?二十万?”


    他有心想说,你要钱,我可以给你钱的……


    可他又不敢说。


    问出口后,明家耀又在心下盘算着,要怎样才能合理又不突兀的方式,顺利且周全地把钱送到她面前。


    白沅芝也没瞒着明家耀,


    她把今天她和陈、徐、周三家谈判的事儿说了。


    明家耀愣住。


    在这一刻,他的面容是扭曲的。


    他愤怒极了,心想阿芝为什么要跟陈硕基绑在一起?!


    那傻嗨根本就是个变态!


    很快,


    明家耀也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想必陈深和徐太这么安排,也是想借白沅芝的名,来为陈硕基洗白。


    而且他们觉得白沅芝好拿捏——年轻貌美又天真单纯,初来港城又无人脉和背景!


    在他们眼里,陈硕基配白沅芝正好,毕竟,上流社会是不会承认白沅芝这样的“北姑”,恐怕陈深和徐太根本没有正眼相看白沅芝的意思。他们只希望用白沅芝的存来,来掩盖陈硕基是个天阉的丑闻。


    以后么,陈硕基大概会娶一个离异有娃的富家名媛,


    而白沅芝……


    她的名声可能会不太好。


    白沅芝见明家耀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反过来安慰他,“阿耀,这件事对我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你就不要再为我担心啦!


    ——这一句,她没好意思直说。


    “我知道你在为我担心,可我也确实需要积累原始资本的嘛!你看看,前有周伟豪,后有陈硕基……我的运气真的很好了!”


    “周伟豪就是个恋爱脑,所以他不会做伤害我的事。陈硕基的个人情况……你也亲眼看到了,所以,就算他想对我干些什么,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你放心啦,等我筹够了钱,开了港股账号以后,这样的事情我就不干啦!”白沅芝含笑说道。


    明家耀看着白沅芝,眼里的担忧无法消散,“姐姐,我把我的钱拿给你好不好……”


    “阿耀,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白沅芝轻声说道,“如果我收了你的钱,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你当成可以无所禁忌的说话的朋友了。”


    “何况,你自己的情况也不算很好。”


    “阿耀,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其实现在这样挺好,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可能我们不在同一个领域,但我们可以一起成长嘛!以后,我们都会成为圈子里闪闪发光的人物的!” 白沅芝又安慰明家耀。


    因见明家耀仍有些不安的样子,白沅芝换了个话题,“阿耀,这些天你过得怎么样?”


    明家耀陷入沉默。


    他倒是攒了一肚子的话想找她倾诉。


    可是要是真说出来……


    她会嫌弃他吗?


    她会不会觉得,他爷爷变态、他爸坏、他妈狠毒,就觉得……他明家耀也不是啥好人?


    白沅芝等了一会儿。


    见阿耀始终不语,


    她有些黯然。


    算了,


    不想说……也没关系。


    白沅芝低下头,终于发现自己脚下的拖鞋穿错了,连忙换了回来,又抱臂说道:“好了阿耀,已经很晚了……”


    明家耀打断了她的话,“我家里的事……有点复杂。所以我担心说出来以后,姐姐会看不起我。”


    白沅芝笑了,“那我必须要见识见识,什么样的家庭,会让我看不起。”


    明明她的原生家庭才是恶臭泥潭——有点儿良心的全死了,活下来的个个都是会**吮血的魔鬼!


    怎么可能还有比她的原生家庭更不堪的?


    明家耀整理了一下思绪,改编了一下他的家世。


    他把明之轩改成叔叔,把徐文蕊改为婶婶——因为他始终觉得,这么狼心狗肺的人,不配、也不应该成为他的父母;


    明竞行依旧还是他的爷爷。


    所以,明家耀把自己描绘成自从父母双亡后,由爷爷做主,他被不孕不育的叔叔婶婶收养。


    他的父母留下了一份不算太丰富的遗产,条件是要等他成年以后才能继承。


    他的爷爷、叔叔和婶婶为了得到这笔遗产,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白沅芝听得目瞪口呆。


    她沉默片刻,又问,“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青塘湾?”


    明家耀点头,“我是被我……婶婶推下来的。”


    白沅芝吃惊地张大了嘴。


    明家耀的眼圈儿一点一点红了,他垂下头,小小声说道:“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白沅芝回过神来,“怎么会!做错事的又不是你。”


    明家耀心里堵着一团烧不旺又熄不掉的火,“那你就不觉得……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是正常人,你会不会怀疑……”


    “不会!”白沅芝断然说道。


    明家耀抿唇不语。


    白沅芝说道:“阿耀,你年纪还小,有很多事情你都不懂。所以,让我来教教你!你可一定要记在心里!”


    “如果有人说你坏话,那是他在嫉妒你。如果有一群人说你坏话,那就证明你简直优秀得让所有人都嫉妒!”


    “永远也别质问自己他们为什么不爱你,你得多找找他们的问题!”


    ……


    明家耀实在忍不住,哈一声笑了。


    白沅芝也笑了。


    “姐姐,谢谢你。”明家耀小小声说道。


    然后他告诉白沅芝,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做了、正在做、准备做的事:


    他一家子干的都是码头营生。


    现在他还没成年,根本斗不过爷爷和叔叔婶婶,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惹不起、躲得起,然后偷偷发展自己的势力。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一方面躲避他婶婶为他设下的天罗地网,一方面努力挣钱。


    因为他预感到,他能活到成年就已经很不错了,他爷爷是个控制狂,应该不可能依照约定,在他成年以后交还父母的遗产……


    所以他必须要靠自己,


    只有变有钱了、变强大了,


    爷爷、叔叔婶婶才拿他没办法。


    目前他已经和几个朋友一起想办法弄了点小投资,但赚钱嘛,不可能一下子挣到大钱。


    这次他有空来九龙看白沅芝,还是因为刚刚才粉碎了他婶婶又一次暗杀……


    他猜想,婶婶刚落败,恐怕没心情盯他,他才敢溜过来见白沅芝一面。


    白沅芝很震惊,“她是真的……想要害你性命吗?”


    明家耀疲倦地点点头。


    如今他出国读书,有了堂而皇之不在港城的理由。按说,徐文蕊就不该再找他的麻烦了。


    但徐文蕊可能真有点儿神经病。


    她为了找明家耀要钱,捅了明之轩一刀,然后哄骗明家耀说你爹哋病得很严重,快不行了你赶紧回来。


    当时明家耀大吃一惊!


    也正好他为了能赶回港城帮白沅芝处理陈硕基的事,本来就在攒假,于是就提前回来了。


    今天他在医院里,直到确定陈深和徐太不会伤害和针对白沅芝后,


    这才放下了心,赶去见明之轩。


    然后就在明之轩的病房里,徐文蕊逼明家耀给钱无望后,气得她故计重施,再次把明家耀推到窗台旁……


    但这一次,明家耀不像在老宅那次,没有防备且心灰意冷了。


    就算他还没成年,


    但十七岁的少年,力气比四十多的女人大多了。


    徐文蕊被明家耀反手推到窗台外,只剩下两条腿被明家耀抓住……


    就这样——


    堂堂明家少夫人就这么被倒吊在三十二楼的窗台外,整整一小时!


    徐文蕊怕得失禁,哭到喉咙沙哑,因为长时间的倒吊,她的脸水肿得像猪头,还出现了紫绀!


    她被吓出了后遗症……


    可明家耀心里清楚得很。


    就算是这样,徐文蕊也不可能消停下来。


    只要她一恢复,就会再次重蹈覆辙。


    这一次,白沅芝难以置信地看着明家耀。


    好吧,


    虽说她的本意并不是想和明家耀比惨,


    但在她的家人里,其实也就是二姐周念娣心狠手辣些,前世白沅芝没有防备她,才中了她的阴损招,这辈子么……


    白沅芝已经以牙还牙了。


    犹豫再三,白沅芝小小声说道:“阿耀,所以你是想保护我,才……想着以后和我用CALL机来联系的吧?”


    明家耀想说不是,


    他每次过来找她都会事先布置好,


    而他提出的,以后他可能会多次CALL她……只是因为他很想她。


    但明家耀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白沅芝也点头,“行,那以后要是见面,你先CALL我约好时间也行。”


    这话刚说完,她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怎么好像……


    有点地下情的意思?


    明家耀倒是没想那么多。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他必须马上赶去机场了……


    他才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姐姐,这个给你吃。”


    白沅芝瞪圆了眼睛,“是什么?”


    “黄油桃酥。”明家耀笑道,“我偶尔吃到了一次,觉得特别好吃,所以买了点捎给你。”


    白沅芝奇道:“黄油……桃酥?”


    这组合还挺新奇的哈。


    桃酥是国内的传统食品,但黄油,基本只有欧美国家的人才喜欢吃。


    怎么还中西合壁了!


    不过,港城这地方就这样,确实很擅长将用烹饪中餐的习惯烩制西餐,也喜欢把中餐改造成西式餐饮。


    所以也没什么稀奇的。


    就是……


    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好不好吃。


    白沅芝接过纸袋,拿过一块黄油桃酥递给明家耀,


    明家耀下意识接住。


    白沅芝又拿了一块桃酥,往自己嘴里塞。


    很快,黄油的浓郁香气就充盈在鼻腔里,而嘴里轻咬了一口桃酥以后,先是感觉到极轻极密的酥脆感……


    然后桃酥就自动化掉了,只留下微咸淡甜的味道。


    “真好吃!”白沅芝赞道。


    明家耀见她喜欢这黄油桃酥,不由得笑眯了眼。


    这东西是他在米国的唐人街那儿买的,港城根本没这玩意儿。


    他吃了一次,就觉得白沅芝肯定会喜欢。


    果然,他没有猜错!


    吃完了黄油桃酥以后,


    明家耀只得向白沅芝告别。


    白沅芝并不知道,这即将是一场距离一万公里的告别。


    她以为他要回青衣了,便攥紧了纸袋,笑着朝他挥挥手,“有空CALL我啊!”


    明家耀也笑着朝她挥挥手,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了。


    阿耀离开以后,


    白沅芝抱着纸袋在楼下等了快半小时,也不见李咏珍的踪影,最好上了楼。


    第二天,白沅芝像往常一样去碧澜庭酒店上班。


    中午的时候,有人打内线电话给她,“同事白沅芝你好,我是人事部的同事伊冯,我们收到餐服部同事的报料,声称同事李咏珍今天没有来上班。听说你是她的表妹对吗?那请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李咏珍今天没来?”


    白沅芝愣住。


    是的,


    其实昨天晚上的时候,白沅芝就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了。


    李咏珍的个性,白沅芝是很了解的。


    她不大可能舍得自己掏钱住酒店,


    既然她昨晚也没去找白沅芝,那么大概率就是来住酒店集体宿舍了。


    可是现在,李咏珍竟然也没住酒店的集体宿舍?


    那她去哪了?!


    白沅芝只得如实回答。


    对方很客气,只是拜托白沅芝,在下班的时候帮忙打听一下李咏珍的下落。


    白沅芝一口应下。


    下班后,白沅芝也想起来,她有两个月没去见过周香妹了,于是就背上了她的帆布袋子,准备出门。


    不料,她刚走到西门,就看到周伟豪的白色轿车停在西门处,车窗大开,周伟豪坐在驾驶室那儿发呆。


    白沅芝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豪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陈深不是说过了么,让周家把周伟豪送出国一段时间,等朵萝茜的事情处理好了以后,才允许周伟豪回来的吗?


    怎么他还在这儿?


    周伟豪神情恍惚。


    白沅芝和他打招呼,


    他却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露出惊恐的表情。


    然后,他呆呆地看着白沅芝,陡然睁大了眼睛。


    “阿、阿芝?”


    白沅芝朝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身后转来了周伟豪的声音,“阿芝,你……要去哪儿?”


    白沅芝回头,“我去一趟姨妈家。”


    周伟豪的声音一下就变得激昂起来,“什么?你、你去你姨妈家干什么?”


    白沅芝愣住。


    她不明白,周伟豪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但她还是如实相告,“上午人事部同事打电话过来,说李咏珍今天没来上班,请求我去姨妈家看看……”


    “不!”周伟豪紧张地说道,“阿芝!你别去!”


    白沅芝愣住。


    周伟豪似乎也意识到,他好像反应过度了,于是扯出一丝苦涩地笑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呃,我的意思是——”


    “李咏珍、李咏珍……你不是一向很讨厌她吗?那、那就不要理她好了哈哈哈哈……”


    白沅芝皱眉,“我确实不太喜欢她,可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了,我帮着去问问……也没什么吧?”


    说着,她朝周伟豪挥了挥手,“豪哥再见!”


    周伟豪张大了嘴。


    他呆呆地坐在驾驶室上,一时间心乱如麻、又心急如焚。


    他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才好了……


    转念一想,


    他又为自己打气:没事的,没有人知道他在白沅芝的楼下带走了李咏珍,不要紧的!


    周伟豪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半晌,他终于控制住情绪,驾驶着他的白色轿车迅速离开。


    但此时——


    还没走远的白沅芝,却发现了一丝不妥。


    她猛然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


    一辆黑色轿车正朝着她疾冲而来!


    第34章


    白沅芝告别了周伟豪之后, 突然站定。


    她莫名其妙地觉察到危机感,


    于是抬头看向了街对面。


    一辆黑车的残旧轿车,正朝着她的方向疾速驶来!


    而且离她越近, 车速就越快。


    初时,白沅芝只觉得纳罕,并没有意识到, 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是冲着她而来。


    直到那车距离她只剩下十来米远,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的时候,


    白沅芝突然看清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那人瘦削、苍老、丑陋,


    由于留着极短的头发,


    甚至还失去了性别特征,也不知是男是女。


    但白沅芝觉得这人看起来特别眼熟。


    很快, 一个人的名字从白沅芝嘴里脱口而出:“朵萝茜?!”


    反应过来以后——


    白沅芝意识到不对劲了。


    而此时,


    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距离白沅芝不过三五米远!


    白沅芝的第一反应, 就是将拎在手里的帆布包朝着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扔去!


    然后——


    她朝着扔包的反方向飞快地跑去。


    人在危急时刻, 是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的。


    于是,白沅芝以快到……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 飞快地逃进了碧澜庭酒店的西门。


    西门门口放下了拦车栏杆,


    白沅芝甚至一个跨栏, 就跃过了栏杆,然后迅速靠边, 调了个头,朝着保安室逃去。


    与此同时,


    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的司机,本想朝着白沅芝撞来,


    却因为白沅芝朝着车子投掷过来一个不明物体(帆布包),司机被吓一跳, 下意识转动方向盘,想要避开。


    没想到这么一来,黑色轿车就偏离了撞向白沅芝的方向。


    等到黑车司机回过神来以后,连忙猛打方向盘,想要继续朝着白沅芝的方向撞去。


    可这时,白沅芝已经逃进了西门,并且一个飞跃,就跨过了拦车栏杆。


    黑车司机眯了眯眼,咬住下唇,不管不顾地追了去。


    “砰!!!”


    一声巨响过后,


    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猛然撞坏了拦车栏杆,并且闯进了碧澜庭酒店的西门!


    同时,黑车的车头也被撞坏了。


    白沅芝已经逃进了保安室。


    而碧澜庭酒店并没有组建自己的安防,而是将安防工作外包给专业的保全公司。


    所以,看守西门的保安全都是二十来岁体格强悍、身手敏捷的青年。


    眼看着西门的拦车栏杆被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恶意撞坏,并且因为拦车栏杆的阻挡,令黑色轿车暂时停下来时,


    训练有素的保安们当即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从保安室里冲了出来。


    有人拿着椅子、叉棍之类的,劈头盖脑地朝着黑车的四只轮胎下扔去,希望可以阻止司机再次启机那辆黑色残破的轿车;


    有人顺手拿起没喝完的咖啡、牛奶之类的,直接扔上了黑车的挡风玻璃;


    还有人抬了几个水马过来,堵在门口以防止黑车外逃……


    而白沅芝则快手快脚地拿起保安室的座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那驾驶黑车的司机几次尝试想脱困,


    奈何挡风玻璃被咖啡和牛奶给糊得什么也看不清,汽车的四个轮子也被各种各样的障碍物给挡住,再加上这车根本就是报废车,性能很差……


    很快,已经被撞爆的车头盖冒起了烟,轰鸣的引擎发出异响,


    车子再也无法动弹了。


    保安们冲上前去,以防御的姿态拉开车门,又用大叉子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给拉了下来。


    大家这才发现——


    这司机是个女人。


    上了年纪的南亚女人。


    白沅芝没有离开保安室。


    她透过保安室的内视透明玻璃窗,观察着一切。


    然后认出,那个被保安拽出车子的南亚女人,正是朵萝茜。


    白沅芝目瞪口呆。


    在白沅芝看来,不过短短数日不见,朵萝茜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瘦得厉害,也苍老得厉害。


    而朵萝茜一下车,就不住地左顾右盼寻找着白沅芝的身影,还在愤怒地尖叫,“白沅芝!白沅芝……你躲到那里去了?你给我死出来!死出来啊!”


    “白沅芝你个贱人!你把我害惨了!”


    “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白沅芝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朵萝茜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朵萝茜被一众保安用钢叉叉住,动弹不得;


    兼之刚才驾驶车子撞向栏杆时,额头被磕破了,鲜血糊了一脸;


    再加上她狰狞的表情……


    白沅芝都不敢直视朵萝茜。


    ——朵萝茜看起来,太像港剧鬼片里的老婆婆鬼了。


    实在太可怕!


    而这时,


    一辆白色轿车突然停在西门外,


    去而复返的周伟豪焦急地从车上冲了下来,拼命地跑进西门,看到了被众保安齐力困住的朵萝茜。


    周伟豪愣住,呢喃着女友的名字,“朵萝茜……朵萝茜?你为什么会在这?我不是送你去了码头,让你坐船离开港城的吗?”


    朵萝茜跪坐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到身后,嚎啕大哭,“阿豪救我!救我啊……”


    周伟豪朝她跑了过去。


    众保安拦住周伟豪,“周生,请你退后!这个女人很危险的,她有故意杀人的嫌疑!”


    朵萝茜拼命挣扎,“我没有!你们不要乱讲!”


    甲保安说道:“你还说没有!我们都看到了,你想开车撞死白沅芝!”


    朵萝茜疯狂叫嚷,“是白沅芝欠我的!她该死!”


    乙保安喝道:“白沅芝也是人,你想杀白沅芝,就是在杀人啊!幸好白沅芝跑得快……”


    朵萝茜表情狰狞地吼道:“可是白沅芝也差点害死我了啊!这是她的报应!”


    周伟豪也被保安拽住,无法靠近朵萝茜,只得焦急地说道:“这一切都是误会!是误会啊!朵萝茜你快向他们解释,你是在跟白沅芝开玩笑!”


    “不,不对,”周伟豪意识到什么,连忙又改了口,“朵萝茜,你快说你的车子失灵了!方向盘失灵、刹车也失灵了……”


    “朵萝茜你忘了吗?我们和白沅芝是好朋友啊!你绝对不会伤害白沅芝的对不对?对不对?”


    然后他又焦急地对保安们说道:“各位,请大家给我一个面子……她叫朵萝茜,她是我的女友,白沅芝是我们的好朋友……真的!朵萝茜绝对不可能伤害白沅芝的,这其中有误会在!”


    “各位,请你们放开的我女友,她家乡有急事,她需要尽快离开……”


    “请你们放了她!放了她啊!有什么事我会留在这里,一切事情都由我来负责!”


    众保安听了周伟豪的话,面面相觑。


    朵萝茜却不依,“谁跟白沅芝是朋友了?白沅芝是贱人!她害得我好惨!我才不跟那种贱人交朋友!”


    周伟豪快气炸了,“朵萝茜你闭嘴!你能不能听我的话?能不能?”


    “不能!”朵萝茜哭道,“这个白沅芝一出现,你就一直在否认我!阿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伟豪被气得两眼一黑。


    “呜哇——呜哇——”远处响起了警车呼啸的声音。


    周伟豪表情一滞。


    “谁报的警?”周伟豪厉声说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是一场误会!何必闹到报警这个地步?”


    白沅芝躲在保安室里没吭声。


    周伟豪有心想挣脱保安的钳制,交代朵萝茜几句话,奈何保安把他和想撞死人的朵萝茜看成了同伙,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警车那惊天动地的呼啸声吵得周伟豪心慌。


    他只好当着众人的面,明示朵萝茜,“朵萝茜,这是一场误会!你听明白了吗?这是一场误会!你和白沅芝是好朋友,你今天开车过来,是想邀请她一起出去玩!没想到你的车子失灵了……朵萝茜你听到了吗?”


    朵萝茜坐在地上,看着周伟豪拼命地摇头,“你不要我了对不对?我知道你不要我了!可是阿豪,如果你不要我了,我……我回到家乡又能怎么样?”


    周伟豪快急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朵萝茜不理解华人传统与文化,不了解周伟豪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因为白沅芝的出现,她和周伟豪长达十年的爱情分崩离析……就算周伟豪保下了她,要把她送回菲国去……


    可是,回去以后呢?


    达安一家不会放过她,她的娘家也不会放过她!


    她……就完了啊!


    与其让她回到家乡承受折磨,还不如让她死在港城!


    于是朵萝茜冲着周伟豪大喊,“阿豪你答应我,你永永远远也不会和白沅芝在一起!你答应我啊!”


    周伟豪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他听到警车的响亮呼啸声,似乎贴着他的耳朵;


    他看到白蓝相间的警车停在街角,两个警察从警车上下来了……


    周伟豪知道,


    晚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被气得不轻,口不择言,“朵萝茜!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护住了你!陈家的人想弄死你啊你知道吗?


    我为了让你逃过一劫,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你根本不知道!


    朵萝茜你是不是傻子?你是不是傻子啊!


    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回了家乡,只要你还活着,迟早有一天我还能去找你!以后我们离开港城,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我们还能永远在一起!


    可是现在,要是你被抓了,要是你坐了牢……


    我们还能有以后吗?“说到后来,周伟豪哭了起来。


    朵萝茜呆若木鸡。


    “啊……阿豪!原来你、你是这样想的?”朵萝茜面上现出了心虚的表情。


    两个警察踱了过来。


    一人问周伟豪,“先生,请问那位女士犯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抓、还会坐牢啊?”


    另一人也问周伟豪,“先生,请问你是不是在教唆那位女士做假证?”


    周伟豪张了张嘴,


    他失望地看向朵萝茜,闭了闭眼。


    最终,他颓然垂下了头。


    朵萝茜倒是知道害怕了,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啊!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白沅芝悄悄离开了。


    因为——


    她既是苦主,又是报警的人,


    警察大概率会要求她,和周伟豪、朵萝茜一起回警局接受调查。


    白沅芝愿意去,


    但她不想和周伟豪和朵萝茜一起去,太膈应人了。


    所以,还是先等警察把周伟豪和朵萝茜带走后,她晚一点再去好了。


    正好,趁这时间差,白沅芝决定先去一趟周香妹那儿。


    到了吴家以后,周香妹一见白沅芝,表情就垮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白沅芝笑眯眯地大声说道:“姨妈,是昭儿表妹让我来的,说你准备了好东西要拿给我,让我过来拿的呀!是什么啊姨妈?”


    周香妹:???


    白沅芝抿唇一笑。


    ——就兴周昭儿搬弄是非?她白沅芝也会啊!


    周香妹皱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着,周香妹回头,看了看家里,然后一脸正色大声说道:“阿芝,你也知道啦,我只是你的姨妈,我手头也不宽裕,而且还有我自己的家庭要顾,我哪顾得了你这么多!以后你就少来找我……就算你找我,我也没有办法帮你解决任何事啊!”


    白沅芝,“是这样吗?哦……那我懂了,原来是昭儿骗我的。估计她是希望我能替她跑个腿,过来向姨妈打听一下,她的居港证是不是已经办下来了!”


    周香妹一听,表情垮得更难看,“催催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我知道了!上次已经有去办这个事,但是呢办事是要填好多表的嘛!我又不识字,招娣……昭儿也是个不争气的,她也不大识字,所以到现在还没办好呢!过几天我再去一趟吧!”


    白沅芝这才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事,“对了姨妈,李咏珍呢?”


    周香妹的表情不太好看,“不知道啊怎么了?”


    白沅芝在来找周香妹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


    ——当她和周伟豪交谈、并且告诉周伟豪她要去找李咏珍的时候,周伟豪的态度很激烈,似乎不愿意让她去找李咏珍。


    ——她也听到了周伟豪对朵萝茜说“陈家的人想弄死你,我为了让你逃过一劫,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所以,周伟豪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跟李咏珍有关吗?


    白沅芝迅速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虽说她和李咏珍也不对付,但至少李咏珍不会想要她的命。


    但朵萝茜就不一样了。


    朵萝茜是真想弄死白沅芝!而且已经付诸于行动……好几次了!


    所以,最好是把周伟豪和朵萝茜双双摁死,


    这样才能确保白沅芝的安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所以,如果李咏珍的失踪,真的和周伟豪、朵萝茜有关,


    那就一定要找到李咏珍!


    只有这样,周伟豪和朵萝茜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且还不能是朵萝茜一个人有事,


    周伟豪也必须有事。


    否则,他那个恋爱脑会无条件站在朵萝茜的那一边,


    只要朵萝茜还恨着白沅芝,


    那白沅芝就时刻会有生命危险。


    于是,白沅芝对周香妹说道:“是这样的,我们酒店马上就要发工资了哦,而且三个月结一次季度奖……李咏珍除了上个月的工资之外,还有一笔丰富的季度奖可以拿,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五千多块!”


    是的,白沅芝故意夸大了金额。


    要不然,周香妹也不会认真去找李咏珍嘛!


    然后白沅芝话风一转,“可是今天人事部来找我,说李咏珍今天没来上班哦!所以我就去问财务部,我能不能代领李咏珍的工资和奖金……”


    周香妹一听,急了,“关你什么事啊!要你帮她领?我是李咏珍的舅母,要领也是我领啊!你这个人还真是……”


    白沅芝无奈地说道:“姨妈你不要着急嘛,我还没说完呢!”


    周香妹快急死了,“你说你说。”


    白沅芝继续说道:“……结果财务部的人说,‘不行哦必须让李咏珍本人来领’,而且财务部的人还告诉我说,领工资的时间只有三天,今天过完了,还有明天和后天两天可领。错过这两天,就只能到了下个月再一起领了哦!”


    “所以姨妈,你知道李咏珍在哪儿吗?”白沅芝又问道。


    周香妹现在满脑子都是“五千块钱”,于是她大手一挥,对白沅芝说道:“行了你走吧,我要去找咏珍了!”


    白沅芝好奇地问道:“要是你找不到呢?”


    周香妹白了白沅芝一眼,“要是找不到,我不会报警啊?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现在周香妹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五千块钱到手以后要怎么花……


    白沅芝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离开了。


    白沅芝还抽空去江记烧腊店吃了份烧鹅饭,这才回了幸福大厦。


    房东黄婶在小卖部那儿拦住了白沅芝,“阿芝啊,有差佬来揾你啊,犯咗咩事啊?(译:有警察来找你,你做了什么事)”


    说着,黄婶递了个名片过来,“佢哋叫你去差馆揾佢!(译:警察让你去警察局找他)”


    白沅芝接过,“今天我下班的时候,在酒店门口目睹了一场车祸,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找我的吧!”


    黄婶这才放下了心,“那你赶快去一趟好了。”


    白沅芝收到名片,去了警察局。


    一位姓曾的阿sir接待了白沅芝,“白小姐,是你报的警吧?”


    白沅芝点头。


    “为什么你报了警却不在当地等我们,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呢?”


    白沅芝扮作天真无辜的样子,“啊?原来报了警以后,是不可以走开的吗?抱歉啊曾sir,我不懂这个。我当时是看到凶手被控制住,以为没事了,我就走了。”


    曾sir一边记录,一边问白沅芝,“那你这么着急地走开,是有什么急事吗?”


    白沅芝点头。


    曾sir仔细观察着白沅芝的表情,追问,“是什么样的急事?”


    “我表姐失踪了,我想去找她。”说着,白沅芝把李咏珍没去酒店上班一事说了。


    曾sir拿着笔,唰唰唰地记录了下来。


    接下来,曾sir又问起了白沅芝,有关于朵萝茜驾车撞她的所有细节。


    问了一遍还不够,曾sir还反复地问。


    曾sir问完了又换了个姓汤的阿sir来问……


    总之,两位阿sir以各种不同的角度来询问当时的事发经过,


    大约三四小时以后,


    白沅芝才终于做完了口供。


    对此,白沅芝是有经验的。


    要不她也不会先吃饱了饭以后才赶来警察局。


    不过,当白沅芝准备离开警察局时,


    曾sir又过来拦住了白沅芝,“抱歉啊白小姐,可能还要再耽误你一阵——那位开着车子想撞你的嫌疑人朵萝茜不愿意配合我们,拒不交代。她说,她必须要和你单独见面,才愿意向我们交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可否辛苦你再多呆一会儿?你放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的。”曾sir说道。


    白沅芝想了想,同意了。


    大约十来分钟以后,白沅芝被女警领到了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被厚重的玻璃墙隔断为两间房。


    玻璃墙的两端各放了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一部电话。


    朵萝茜已经坐在玻璃墙的那一边,


    一见白沅芝,朵萝茜的情绪就激动了起来,不但拼命地用拳头捶着桌面,还张大了嘴不停地……应该是在咒骂着。


    但,白沅芝这边却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听不到。


    白沅芝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明白了——玻璃墙两边的人想要通话,就得通过那个电话机。


    白沅芝转头问女警,“这是我和朵萝茜的私人对话吗?”


    女警,“是的。”


    白沅芝又问,“你们会监听或者录音吗?”


    女警迟疑片刻,“会。”


    白沅芝放下心来,“好的。”她走到桌边拿起了电话。


    朵萝茜愣了一会儿,也连忙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不过——


    朵萝茜盯着站在白沅芝身后的女警,又不愿意开口了。


    直到女警离开,


    朵萝茜才冲着白沅芝愤怒地咒骂了起来。


    白沅芝直接挂了机,也不离开,就坐在椅子上,抱臂看着朵萝茜。


    朵萝茜呆住。


    她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朝着白沅芝比划手势,示意白沅芝听电话。


    白沅芝没有理会朵萝茜,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三分钟过后,白沅芝才拿话筒。


    朵萝茜再次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白沅芝你这个贱人——”


    白沅芝再次撂了电话。


    朵萝茜:……


    反复几次以后,朵萝茜被气得嚎啕大哭了一场,终于平静了下来,再次朝着白沅芝打手势,并且还用了哀求的手势。


    白沅芝这才又拿起了话筒,开口问道:“后悔了吗?”


    朵萝茜一呆,眼泪顺着面庞哗哗地流了下来。


    第35章


    白沅芝与朵萝茜在警察局里的对话,


    以白沅芝的一句“你后悔了吗”为开场,又以朵萝茜悲戚的哭泣为结尾,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小时左右。


    以至于当白沅芝离开警察局的时候, 已经是深夜了。


    她站在街头,凝思了许久。


    她和朵萝茜的对话依旧响彻在耳边。


    当时——


    朵萝茜愤怒地朝着白沅芝咆哮,“我为什么要后悔?我不后悔!我是在维护我和阿豪的感情!”


    “反倒是你, 白沅芝!你插入我和阿豪的感情,你不觉得羞愧吗?”


    “本来我和阿豪好好的……我们彼此相爱,可你一出现,阿豪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白沅芝,该死的是你!”


    “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为什么要破坏我和阿豪的感情!为什么啊!”朵萝茜声嘶力竭地质问。


    白沅芝冷冷地说道:“我为什么会出现,这你要去问周伟豪啊!”


    “是你不愿意回应他的感情, 不想和他结婚, 才逼得他想出这么一个恶俗的办法……他的初衷是想通过我来刺激你, 让你同意他的求婚, 也让你更加有所追求……”


    “而我,只是刚好被他挑中, 成为了一个工具人而已。”


    “就算没有我白沅芝, 也会有洪沅芝或者蓝沅芝的出现!”


    顿了顿, 白沅芝继续问道:“所以呢朵萝茜,你为什么不愿意公开你和他的恋情, 为什么不同意他的求婚?是你不爱他吗?”


    “我怎么可能不爱阿豪!”朵萝茜激动地叫嚷了起来,“我、我只是……我只是……”


    说到这儿,朵萝茜突然又说不下去了。


    白沅芝好心地替她说完了后半句,“你只是不敢回应他,也不敢同意他的求婚——因为你已经在老家结婚生子了。”


    朵萝茜陡然睁大了眼睛。


    半晌,她才颤着嗓子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白沅芝笑了, “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碧澜庭酒店里的大多数职员都知道。只是,你们的事和大家无关,大家都懒得说而已。”


    朵萝茜的嘴皮子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不、不可能……”朵萝茜崩溃了,“你们、你们都知道?这不可能!那、那阿豪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沅芝笑了,“你们的事,我一个外人怎么知道?”


    想了想,白沅芝又说道:“他应该一直都不知道吧!要不然,他怎么还会想方设法的找我演戏,希望通过我的存在,来刺激你呢?”


    “朵萝茜,其实你挺幸福的,”白沅芝由衷地说道,“有一个男人全身心无条件的信任着你,他又还是个条件那么优秀的有钱公子哥儿……”


    “所以,你后悔了吗?”白沅芝问道。


    朵萝茜兀自嘴硬,“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白沅芝笑了,“你不后悔?”


    “你十八岁的时候开始照顾十四岁的周伟豪,那时候正值他家的公司出了问题,他的父母没时间也没精力照顾他,所以你趁虚而入……朵萝茜,你敢说,当初你和他之间最初的感情,不是以你为主导的吗?”白沅芝问道。


    朵萝茜愣住。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局促不安。


    她当然知道,当时的她,虽然才十八岁,却已经是个成年、且成熟的女人了。


    可那时的周伟豪却还是白纸一张的少年。


    是她觉察到他渴望爱又无人理会的脆弱心态,才会悄然趁虚而入,在她长时间的刻意引导下,他终于恋上她,非她不可。


    英俊多金的儒雅贵公子爱上容貌平平又一无是处的卑微小保姆……


    朵萝茜当然沉溺其中。


    可她一直很不安。


    撇去她早就已婚已育不说,


    她真的很害怕明眼人一看就看出她的卑劣之处。


    所以她不愿意公开恋情。


    哪怕她和周伟豪的恋爱早就已经满城皆知,


    但她固执地认为,只要她没有跟周伟豪出席过公众场合,她就可以继续当鸵鸟,假装别人都不知道,是她动用不对等的PUA手段,将那朵高岭之花给拽进了泥潭里……


    可是现在,白沅芝在追问她,到底后不后悔。


    朵萝茜咬住了下唇。


    她后悔吗?


    后悔……吗?


    朵萝茜用手捂住了脸。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后悔了。”


    “你后悔这么多年以来,你为什么没有在外表和形体方面提升自己。”


    “如果你肯在这方面花点心思……坚持美容美体十年下来,哪怕是后天养成,你也会是一个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后跟的美人,就不至于就那么抗拒曝光你和周伟豪的恋情了。”


    “毕竟,你最害怕的,就是听到‘青年才俊爱上欧巴桑’诸如此类的话,对吧?”


    朵萝茜捂着心口,听着这剜心一般的话,眼泪不停地流。


    白沅芝继续说道:


    “你后悔这么多年以来,你为什么没有在学历、技能、工作经验方面提升自己。”


    “因为你拉不下脸来,还畏难。你更加害怕,如果你提出你也想提升学历,那么周伟豪可能会带着你出国留学之类的。”


    “你不想那么做,因为你害怕在新的环境里,他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同龄人,就会拿你和那些年轻漂亮、家世还和他一样有钱的女孩做对比。”


    “为了不让他拥有遇见更多优秀女孩的可能,你只能死命地拖着他,不允许他离开你的视线……”


    “可是,你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整整十年来,因为没有读书、不学习专业和技能、丝毫不思进取,你既比不上你的同龄人、更比不上一茬又一茬的年轻姑娘。”


    “你甚至嫉妒着你一向看不起的Marry姐!因为你已经快三十岁了,可你既没有谋生的技能,也没有赚钱的本事,你只能厚着脸皮手心朝上地找周伟豪要钱。Marry姐就不一样了,她一个月可挣得不少,所以她的腰杆什么时候都能挺得直直的!”


    “朵萝茜,这些年来,你妈妈一家和你老公一家没少找你要钱吧?为了筹钱满足他们,你省吃俭用地把周伟豪给你的那些钱,全都给了他们,所以你根本没钱……”


    “那天你去碧澜庭酒店找我的时候,那一身行头……是借来的?还是假的?”白沅芝戏谑地问道。


    朵萝茜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白沅芝没有给朵萝茜喘息的机会。


    毕竟——


    是朵萝茜非要和她见面的嘛!


    于是白沅芝继续说道:


    “你还后悔这么多年以来,你为什么没有背靠周伟豪这棵大树,来创造自己的事业。”


    “还是那么句话——”


    “你不想做出任何改变!”


    “因为你认为,周伟豪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归宿!一旦你改变自我,或者他得到改变的机会,你害怕你会失去他、失去这棵大树!”


    “所以你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所有的改变,你不读书,你也不让他去读书。你不创业,就算他创了业……你也要把他拉回来。”


    “朵萝茜,你做出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是因为你真的很嫉妒我。”


    “其实你心里清楚,周伟豪从来也没有背叛过你。”


    “你非要置我于死地的原因是——凭什么我可以倚仗着周伟豪,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买了房子又做成了自己的事业?”


    “你很愤怒,因为你觉得——明明你才是周伟豪的女友,凭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一无所有,可我白沅芝却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朵萝茜,我说得对吗?”白沅芝又问。


    朵萝茜大哭了起来,“白沅芝你……你混蛋!”


    白沅芝笑了笑,“朵萝茜,你最后悔的是,这么多年以来你立错了人设,你把自己伪装成贫穷、朴素但善解人意的女人……十年前你就是靠着这个手段钓到了周伟豪。所以你在害怕,怕你一旦改动了标签,周伟豪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所以多年来,你一直不敢改变,你也不允许他有任何改变!”


    “可是,你渴望变成一个光鲜靓丽的美女,当你和周伟豪站在一起的时候,人家不会笑话‘青年才俊爱上欧巴桑’,只会称赞说‘哇周生你和你女友真般配’或者‘朵萝茜是不是书读多了好像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


    “你希望你能有很多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钱,这样别人就不会看轻你,觉得你是为了钱才跟周伟豪在一起的……虽然你确实是。”


    “你更希望你能得到所有人的景仰,你想听到别人说‘朵萝茜不嫁豪门,因为朵萝茜自己就是豪门’而不是‘周伟豪的菲佣女友攀高枝’……虽然这永远也不可能!”


    “啊啊啊啊啊!!!”朵萝茜低吼了一声以的,惊恐地看着白沅芝,颤着嗓子问道:“白沅芝!你、你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白沅芝微微一笑,徐徐说道:“因为——”


    “我也是一个捞女啊!”


    “所以我太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会傻傻地等着男人的施舍。”


    “迟早有一天,美貌会成为我全身上下最微不足道的优点!未来全港城的男人女人在议论我的时候,都会用酸溜溜的语气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朵萝茜,你已经完蛋了。”


    “但你可以在十年后……再来看看我混得怎么样了。”


    白沅芝笑道:“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朵萝茜闭了闭眼,咬紧了腮帮子。


    深呼吸过后,


    朵萝茜收拾好情绪,才又睁开眼,冷冷地看着白沅芝,说道:“在港城这样的地方,既是有钱人的天堂,也是穷人的乱葬岗。白沅芝,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嚣张。”


    白沅芝已经不想再理会朵萝茜了。


    她站起身,对朵萝茜说道:


    “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朵萝茜!”


    “像你这样既要又要还要的人,才会什么也得不到……”


    “你看看,十年过去了,你除了用你的爱建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牢固壁垒,把周伟豪圈养起来还坚决不让他有任何改变之外,你还做了什么?”


    “没有。”


    “朵萝茜,你一事无成。”


    “你甚至连婚都离不掉……所以你虽然终于盼到周伟豪向你求婚,却连答应他的勇气也没有!”


    “朵萝茜,你心甘情愿地在泥潭里呆了整整十年,你也把周伟豪困在以爱为名的泥潭里整整十年,可是到头来,你得到了什么?”白沅芝发出了灵魂挎问。


    朵萝茜瞠目结舌。


    白沅芝的话,像一记又一记的耳朵,狠狠地掴在朵萝茜的脸上。


    朵萝茜痛苦得捂住了脸。


    白沅芝说得太对了。


    是啊,这十年来,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到头来,她把自己成功地作进了警察局,还连累了周伟豪……


    白沅芝站起身,对朵萝茜说出了这次会面的最后一句话,“……你毁了你自己,你也毁了周伟豪。”


    说完,白沅芝欣赏着朵萝茜骤然铁青的脸色。


    行了,够啦!


    朵萝茜针对她干出了那么多恶毒又离谱的事:


    下药事件,白沅芝没办法报复朵萝茜,因为陈深会出手;


    撞车事件,白沅芝也办法亲手报复,因为警方已经介入了。


    所以,她只好用这招杀人诛心来报复朵萝茜。


    看着朵萝茜痛苦到恨不得马上死去的样子,


    白沅芝心里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


    站在警局门口,白沅芝陷入片刻的怔忡。


    刚才她冲着朵萝茜说的那些话,


    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


    她必须要以朵萝茜的际遇为诫!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接下来,白沅芝犹豫了一会儿。


    她在“出租车回家”和“步行回家”之间犹疑不决时,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白小姐,现在是准备要回家吗?”


    白沅芝应声回头,发现是刚才接待她、为她做笔录和口供的曾sir。


    “曾sir,晚上好!”白沅芝连忙和他打招呼。


    曾sir是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典型广东人长相,形象比较硬朗。


    他站在路灯下,一双桃花眼映染着灯光的璀璨,看向白沅芝时,简直就在闪闪发光。


    青年的视线刚与白沅芝来了个对撞,立刻就把眼神挪到了一旁去,面庞染过一丝红晕。


    他佯装镇定,笑问白沅芝,“好巧啊,正好我也要收工回家了,你……要不要坐我的顺风车一起走?”


    顿了顿,曾sir说道:“我记得,你好像住在幸福大厦?有一点远哦。”


    然后他又腼腆一笑,“幸福大厦附近有个夜市,这个时间过去,正好可以一起吃点宵夜。”


    年轻人的心思,该懂得都懂。


    更何况,青年过于局促,来不及掩藏好的小心思瞬间昭然若揭。


    白沅芝侧过头,看向警局的玻璃门。


    门上倒映出她的模样儿。


    ——她穿着当初从周思儿薅来的的蓝色直筒牛仔裤,很普通的白色短袖T恤,脚下穿着白板鞋,长发系在脑后绑了个高马尾。


    她浑身上下的饰物,只有手腕上的一块不算很贵的二手腕表,另外,就是手里还拎着个印着广告语“虾美酱料至尊惹味”的帆布袋。


    一看就是个朴素、但青春逼人的年轻美少女。


    白沅芝客气但疏离对青年说道:“曾sir,多谢你啊,但我还是想一个人走一走。”


    青年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但他仍然试图说服白沅芝,“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一个女仔走在外面……”


    白沅芝笑道:“维护港城平安,是曾sir你们的责任吧?怎么,你对自己的工作成果很没有信心吗?”


    “也不是……”青年一连两次被拒,心里已经有数,他深呼吸,然后扮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努力用最自然的语气说道:“既然这样,那你路上小心一点,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尽量别走……晚安!”


    说完,曾sir朝着白沅芝勉强笑了笑,迅速离开。


    白沅芝站在原地,目送曾sir离开。


    然后——


    她扬手召来一辆计程车,坐车回了幸福大厦。


    夜深了,当然还是坐计程车回家比较安全。


    但她可以自己付车钱。


    不远处,奉明家耀之命暗地里蹲守白沅芝的阿五,一直跟踪在白沅芝所搭乘的计程车后,直到亲眼看到白沅芝下了车又上了楼,她在一楼的小卖部停留片刻过后,匆匆上了楼,没一会儿,白沅芝的那扇窗户亮起了灯光,


    阿五这才松了口气。


    他回到住处,给明家耀打了一通越洋电话,将白沅芝今天险些遭遇车祸、且肇事人是朵萝茜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电话那头的明家耀久久不语。


    就在半小时前,他的CALL机收到了一条白沅芝的留言。


    【一切安好无恙,勿挂念,也祝你一切顺利】


    他很开心,


    因为这是阿芝第一次给他打传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她却是在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过后,才给他发来了这么一段岁月静好的留言。


    明家耀拼命深呼吸。


    他很难形容现在的感受。


    他的心,暖暖的、甜甜的,还沉浸在她发来的那十六个字的美好祝语中不可自拔;


    可他的鼻腔却酸涩得要命,眼眶又热又涨,泪水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喂?阿耀?阿耀!”阿五久久没有得到明家耀的应答,还以为是越洋电话信号不好。


    明家耀这才说道:“我知道了,下次你要机灵点啊!这次……”


    阿五很愧疚,“主要是,当时我距离阿芝小姐太远了。你放心啦阿耀,我向你发誓,我绝对不会再让阿芝小姐经历同样的事了!”


    “最好是这样。”说完,明家耀匆匆挂掉了电话。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中,试图消化掉愤怒、后怕和迁怒等负面情绪。


    不行,


    他消化不了一点!


    哪怕周伟豪是和他很要好的兄弟,他也没办法饶恕周伟豪为了帮朵萝茜脱罪而推诿阿芝的举动。


    但周家父母是无辜的。


    所以这件事……有点难办。


    枯坐一夜,明家耀终于想出了一个报仇的好办法,这才觉得气顺了。


    他打了几个越洋电话回港城,安排妥当之后,才算计着时间,给白沅芝打了个传呼:


    【昨夜做噩梦,幸好被姐姐留言的CALL机声叫醒,再睡着时做了美梦,多谢姐姐,姐姐也会越来越好的。】


    接下来,明家耀又在想:这个点她应该已经起来了,正准备上班去。也不知她会吃什么早餐,是自己做呢?在外面买呢?还是在碧澜庭酒店的职员餐厅吃……


    对了,说起碧澜庭酒店,


    阿芝应该是为了调查她姐姐的坠楼案,才去碧澜庭酒店上班的。


    但周思儿坠楼一事被上面捂得很紧。


    当初周思儿坠楼的房间都已经被处理掉,整层楼的职员全部被炒鱿且不知所踪,甚至连当时入住人的信息也被抹掉了!


    哪怕是明家耀,也查不出有用的信息。


    想来,这确实是个棘手的案子。


    会给阿芝带来麻烦吗?


    明家耀陷入沉思。


    他越想越烦,


    然后算计了一下最近可动用的资金,想着要是他能成为碧润庭的股东的话,是不是阿芝调查起来……至少安全度会上升?


    此刻白沅芝正在她那间小小的劏房里做早餐。


    早餐很简单:


    往小锅里加点儿饮用水,放在单灶炉上煮沸,磕两个鸡蛋进去搅碎,再把阿耀送给她的黄油桃酥拿出三块,掰碎了扔进小锅里,等到锅里的鸡蛋饼干糊糊收了汁,快要糊的时候先关火,再往锅里放一盒昨晚在黄婶的小卖部里买的牛奶,把糊糊搅拌均匀了就成了。


    这牛奶鸡蛋黄油桃酥糊糊透出奇异的香气,


    这搭配看起来不怎么样,


    但吃在嘴里,鸡蛋糊绵绵的,桃酥碎沙沙的,透出浓郁的黄油香气和牛奶的醇厚。


    实在太好吃了!


    就连睡在下铺的周昭儿也忍不住揉着眼睛坐起身,“三姐,你搞什么啊……都把我给香迷糊了。”


    正好这时,白沅芝的CALL机发出哔哔哔的响声。


    她吃着香香甜甜的糊糊,看了一眼CALL机,发现留的是阿耀的CALL机号,后面还缀着111……


    这是她和阿耀的约定


    也就是说——


    他留的讯息并不重要,不需要她马上复机。


    “三姐,你到底在吃什么啊?”周昭儿又问了一遍。


    白沅芝心情愉快,“牛奶糊,我匀半碗给你,你也趁热吃吧!”


    周昭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沅芝,“三姐,你鬼上身啊?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大方?说吧,你想要什么?”


    白沅芝,“那你别吃。”


    “吃吃吃!”周昭儿一骨碌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洗漱。


    白沅芝交代她,“昨天我去你妈那儿又催了她一次,才知道她压根儿没去给你办留港手续!这事儿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一会儿你再去找她,这次务必要盯着她,在今天之内把所有的手续全部办完才行。”


    一说起这个,周昭儿就烦,“我找了她不止一次了!每次她都有借口,给她男人煮饭啦,给吴嘉茵洗衣服啦……”


    白沅芝打断了周昭儿的话,


    “放心,你今天把她拉到移民局去,就说今天这事儿没办成你就不走了……她一准儿会办,”


    白沅芝教她,“不过,这机会仅限于今天。过了今天啊,以后你再找她,她一样会拖着不想去办。”


    周昭儿愣了一下,好奇地问道:“为啥啊?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总之,你照办就对了,”白沅芝说道,“记住,今天办不成,以后也办不成……我走了!”


    说完,白沅芝匆匆离开了出租屋。


    赶到酒店以后,白沅芝先是一鼓作气地把工作干完了。


    然后趁着工友们做事的做事、吹水的吹水,


    白沅芝先是用值班房里的电话复了一下机,读取了阿耀的留言。


    也不知为什么,


    她的嘴角不自觉高高翘起,还很难压下。


    然后——


    白沅芝又翻找出陈深的秘书安东尼的名片,给他打了个电话。


    安东尼在电话那头很有礼貌、但冷冰冰地说道:


    “白小姐早上好,如果您想跟我谈和周氏企业合作的那个项目的话,可否麻烦您和我的助理谈?很抱歉我并不是在推托,但您跟我的助理沟通,效率可能会更高一点。”


    白沅芝当然十分善解人意,“安东尼先生,早上好。”


    “您刚才说的那些我全都记下了,我会听从您的建议,并且麻烦您稍晚时候让您的助理CALL我一下,我才好和他联系。”


    “但是安东尼先生,我今天打电话给您,是想和您聊聊天。”


    “您知道吗?昨天下午我遭遇了一场车祸……”白沅芝娓娓道来。


    对方原本有些不耐烦,听到这儿,不由得愣住,下意识说道:“什么?”


    白沅芝笑道:“谢谢安东尼先生的关心,我福大命大,完全没事。”


    “但有一件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那就是……想要开车撞死我的那位,竟然会是周生的女友朵萝茜!”


    “您说说,这事儿是不是很奇怪?”


    电话那头的安东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你说什么?你说朵萝茜?你说她……昨天下午的时候开车差点儿撞到了你?”


    由于过份惊讶,


    他连声调都高了半个度,“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朵萝茜不是已经……”


    “是的呢!”白沅芝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我差点儿忘了,安东尼先生日理万机,可能没空跟我聊这个。不如您还是让您的助理来和我联系吧,想来沟通的效率会更高一点。”


    说完,白沅芝就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安东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