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白沅芝拿着周伟豪给的那八千元支票去兑付了,
然后买了几套大名牌的基础款衣饰,包括职业裙装、职业裤装,过季的短款风衣、连衣裙、开衫毛衣, 甚至还咬牙买了两个包,两双鞋子,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和一条珍珠项链。
八千元港币被花得一分不剩!
但白沅芝已经很满意了。
这些行头, 足够她花用两年。
两年后,相信她有能力用自己的钱购买行头,不必再精打细算地考虑基础款和过季款了。
至于发型和妆造,
白沅芝自己弄了一下。
她胜在年轻,发质极好,前一天晚上洗了头, 晾干了梳顺了就好。
当天将长长的直发披散下来, 额前编两个小辫子, 再绑到脑后, 公主头就扎好了。
妆造嘛就更简单了。
她才十八岁,肌肤白皙红润, 甚至连粉底都不用抹, 用眉毛描出眉型, 再润一润唇,这就已经很好了。
礼服么, 白沅芝穿的是抹胸式杏色连衣裙,搭配短款泡泡袖小坎肩,外罩黑色短款风衣,脚下是一双黑色高跟鞋。
周伟豪开车过来接白沅芝的时候,被惊艳住。
他和她开玩笑,“哇, 阿芝真是大个女了。”
白沅芝嫣然一笑,也开起了玩笑,“今天托周生的福,一会儿到了会场,我可要开始狐假虎威了。”
周伟豪当然明白白沅芝的意思。
——她已经拿到过徐氏企业的订单,虽说订单量很小很小,但她也算是徐氏的供应商啦!这次参加徐氏企业年会,她肯定会趁多拓展一些客源和单源。
而白沅芝拓展客源的底气,在于她的名片上,印着周伟豪名下的贸易,头衔是“采购部总监”。
周伟豪笑道:“无所谓啊,反正我也会抽成的。”
白沅芝笑骂,“资本家!”
周伟豪哈哈大笑。
不过,周伟豪还是有些不放心,“阿芝啊……一会儿到了会场以后,你知道要怎么做的吧?”
白沅芝笑道:“周生你就放心吧!”
她随口背诵了几句周伟豪交代过她的事,
周伟豪沉默片刻,“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白沅芝说道:“拿人钱财替人挡灾嘛,这是我自己愿意的啊!”
周伟豪叹气,“但这样……确实会让你名声扫地。”
白沅芝语调轻松,“那就辛苦周生在其他方面补偿给我吧!”
“哪些方面?”
白沅芝但笑不语。
周伟豪也没有追着不放。
到了徐氏年会现场以后,简直客流如云!
其实周伟豪很少出席这样的场合,今天一出现,不少人赶来和他寒暄。
连带着白沅芝也成为了被关注的焦点。
主要是,周伟豪在贵圈里实在太太太出名了……
——光是豪门贵公子与菲佣谈了十年恋爱这件事,就已经让人很吃惊了。
而今天,贵公子竟然携精致美丽的华人少女出席商业场合?!
那他的菲佣女友呢?
难道说,分手了?!
这可是爆炸性的消息。
周伟豪比较内向,被人团团围住以后,刚开始他还能耐心地回答众人提出的问题:
“这位不是我的女友,她叫白沅芝,是一位对待人生很认真也很努力的女士。”
“啊?没有没有,多谢你的关心,我和朵萝茜一直都好好的,她今天有点不舒服所以没来……”
“白小姐目前在我公司工作,负责一部分的采购与销售工作。”
“对,我很欣赏白小姐,朵萝茜也很喜欢白小姐……她们也是很要好的朋友。”
……
到了后来,周伟豪开始不耐烦了。
“请大家多关注周氏企业的动向,不需要过多的关注我的个人情感问题。”
“多谢多谢,我依家唔得闲,不想倾俚个(译:我现在没空,不想谈这个)。”
“不好意思那边好像有朋友在叫我,失陪了。”
“以后再聊……”
……
就这样,周伟豪带着白沅芝离开了。
他找了个很隐蔽的角落,这才松了口气。
白沅芝笑问,“豪哥,你是不是……平时不太喜欢出席这种场合?”
周伟豪叹气,“岂只是不喜欢!简直快要烦透了……”
白沅芝又问,“可你父母总归会老去,也会放手。如果你不想接手的话,周氏企业以后要怎么办呢?”
周伟豪没吭声,眉毛紧紧皱起来。
白沅芝又笑道:“豪哥,我要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可别生气哈!”
“你父母是不是希望你……至少要和某一位豪门名媛联姻?就算他们未来的儿媳妇不懂得经商,但亲家一定要会运作的,才能替你挑起周氏企业的重担?”
“这,才是你父母不同意你和朵萝茜在一起的真正原因吧?”白沅芝问道。
周伟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白沅芝笑笑,“豪哥,你和朵萝茜谈了那么久的恋爱,她一直没能得到你父母的好感,你也一直没想过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
周伟豪深呼吸——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
白沅芝说道:“豪哥,我没见过世面,现在好不容易来到有这么多大佬的场合……我出去逛逛啦!”
说完,她就仰着头、拎着小包走了。
周伟豪:……
他盯着白沅芝的背影,看着她迈着轻快地步伐走了出去。
有人好奇地迎上前来与白沅芝搭话,
白沅芝俏皮又认真的回应,最终两人互换名片;
然后白沅芝继续朝前走,再遇上过来搭话的人,她再次认真与对方交谈,再再次交换名片……
周伟豪一直盯着白沅芝,脑子里却响彻着刚才她说过的话:
【你一直没想过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
简直——
如雷贯耳!
周伟豪头一回生出“我怎会蹉跎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这样的念头。
是啊,
他父母看不上朵萝茜的原因,至少有两个:
一是朵萝茜出身不好,外表形像不佳、谈吐举止不够端庄大方;
一是他确实不争气,没办法挑起周氏企业的大梁,可他又是独生子,所以父母希望他能娶豪门名媛为妻,好为周氏企业上一档保险;
所以,这十年来,不光朵萝茜在逃避,
他自己也在逃避。
那,他要从现在开始,回到周氏企业效力吗?
不不不,
这问题可不能细想!
周伟豪尝试着想了一下,他穿着西装坐在总裁办公室里和一群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开着沉闷的会议,一旁堆着山那么高的文件全都等着他一份一份审阅再签字的样子……
心底无端端就烦躁了起来。
不行!
他可做不来。
周伟豪陷入了无尽的烦闷。
直到有人轻喊了他一声,“豪哥?”
周伟豪应声抬头,然后眼睛一亮,“阿耀?你不是已经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
明家耀看着周伟豪笑。
是的,明家耀已经出国留学了。
可他实在放心不下白沅芝。
他害怕她第一次出席商业年会,会不适应;
害怕她成了周伟豪的协议女友而被人看轻;
更害怕……她会真的爱上周伟豪。
所以,刚到国外办好了入学手续以后,明家耀又急匆匆地回来了。
面对周伟豪的询问,情急之下,明家耀撒了个谎,“……我机票改签了,今晚才走。”
周伟豪没想太多。
他就是很开心——毕竟满场子几百号人,任何一个,都让他觉得头疼!
只有阿耀不招他讨厌。
但,周伟豪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以前你不是不喜欢出席这样的场合吗?怎么今天跑这儿来了?”
明家耀露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豪哥,我偷偷来的,你别嚷嚷。”
顿了顿,他说出了早就已经想好的借口,“听说陈硕基要来,所以我过来看看。”
周伟豪恍然大悟。
——陈硕基的父亲陈深是影业公司大佬,他的母亲叫徐文荔,是徐文蕊的姐姐但早逝。
也就是说,其实陈硕基和明家耀是表兄弟,陈硕基比明家耀大八岁,今年二十五。
由于母亲早逝,陈硕基在很小的时候,就是在陈家徐家两边住的。
徐文蕊对外甥陈硕基很有感情。
和明家耀比较起来,陈硕基更像徐文蕊的亲生儿子。
而陈硕基的性格么……
有些一言难尽。
他大约也有些嫉妒明家耀,所以在明家耀很小的时候,陈硕基就是带头欺负明家耀的那个。
所以,明家耀和陈硕基名为表兄弟,实为死敌。
周伟豪担忧地问明家耀,“他(陈硕基)又干什么事了?他动不动就发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明家耀安慰周伟豪,“豪哥你放心啦,我不会多事的。”
周伟豪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阿耀啊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阿芝叫过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阿芝人很好的……”
明家耀被吓一跳!
虽说他就为了白沅芝而来,可他也不希望暴露身份啊。
“豪哥,你别去了,万一被陈硕基看到了我……”明家耀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到时我妈咪又有话要讲。”
周伟豪只得点头。
“但是你可以指给我看看,阿芝是哪一位。”明家耀装模作样地说道。
周伟豪举起了手指,“她……嗯?不见了!”
此刻——
白沅芝已经被一个“熟人”给拦住了。
此人是个衣冠楚楚、容貌英俊但肤色苍白的青年。
“你……小白?九楼……白小姐?”青年饶有兴趣地问白沅芝。
白沅芝也认出了这个人。
——他就是那天,Marry姐为让朵萝茜羞辱白沅芝而大开方便之门,将本应在松鹤楼九楼当值的白沅芝调去十七楼时,白沅芝遇到的那个奇怪的青年。
白沅芝迅速从手袋里掏出一张各片,双手递给青年,又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先生你好!我既是松鹤楼九楼的小白,也是鼎丰贸易公司的白沅芝……请多指教啊!”
青年接过名片一看,沉吟片刻,“你和周伟豪是什么关系?”
“我和周生是很好的朋友。”白沅芝依葫芦画瓢地答道,“不知先生你——”
青年盯着白沅芝,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不知道他有女友的吗?”
“先生,朵萝茜小姐也是我的好朋友。”白沅芝彬彬有礼地答道。
青年嗤笑。
一连两次的交手,白沅芝算看出来了——这青年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于是,白沅芝决定去寻找下一位有可能成为她潜在客户的目标人物。
“先生请便。”白沅芝朝着青年微微一笑,准备离开。
“站住。”青年淡淡地叫住了她。
白沅芝有些诧异,回过头看着青年,“请问先生有何指教呢?”
她感觉到,这青年对她好像有着天生的敌意。
“周伟豪到底是什么品味啊?”青年讥讽道,“左手一个菲佣,右手一个捞女清洁工……他还真吃得下去啊!”
“先生,我是鼎丰贸易公司的总监白沅芝,请问您哪位呢?”白沅芝客客气气地问道。
青年轻蔑用鼻音喷出了一个“哼”。
白沅芝露出恰当的惊讶,“哇先生,原来你是无业游民啊?我就不一样了,至少我还拥有正当的两份工作呢!”
说着,白沅芝朝着青年笑了笑,离开了。
她并不是很看重碧澜庭酒店的这份工作,也就不怕这青年会找她的麻烦。
再说了,
要是这青年真找她麻烦了,她也就知道他的底细了嘛!
“站住!”青年低喝。
见白沅芝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年恼羞成怒,竟然追了过来,“白沅芝!我让你站住,你聋了吗?”
说着,他越过了白沅芝,用身材当成墙,拦住了白沅芝的去路。
白沅芝好脾气地问他,“所以先生,你究竟有什么事呢?”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真的很像在大庭广众之下骚扰女孩子的流氓,下流又没品。” 白沅芝不客气地评价。
青年被气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牙尖嘴利的嘛!我不过就说了周伟豪一句,你就一定要替他讨回公道?”
白沅芝笑道:“我替我自己讨回公道而已……先生你好,先生再见!”
说完,白沅芝绕开了青年,想要尽快离开。
但青年似乎对她产生了深厚的兴趣,竟然直直地追了过来……
一位扮相雍容华贵的妇人,拦住了白沅芝与那青年。
妇人对青年说道:“陈硕基,你不要这么失礼……”
白沅芝一看,原来来人是徐太太,她连忙打招呼,“徐太晚上好!”
徐太太亲切地握住白沅芝的手,“刚才人太多,都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不好意思啊阿芝。”
然后徐太又问白沅芝,“刚才你和硕基在聊什么?”
白沅芝看向那青年,但笑不语,心想:原来你叫陈硕基啊!
一旁的陈硕基见徐太不但认识白沅芝,还如此维护,不由得十分惊讶。
徐太又道:“阿芝,硕基是我夫家外甥,如果有得罪你,请你海涵。”
白沅芝恍然大悟,先是斜睨了陈硕基一眼,又冲着徐太甜甜一笑,“好啊!”
陈硕基露出尴尬的笑容,“舅母,那你们聊吧,我、我去其他地方逛逛。”
陈硕基离开以后,
徐太才对白沅芝说道:“基硕这人呢,就是喜欢和年轻女仔开玩笑,但他还是很懂分寸的,阿芝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顿了顿,她又说道:“不过呢,你最好远着他一点。”
“阿芝,我这么说呢不是在针对你,而是硕基他……他……”说着,徐太面露难色。
白沅芝点头,“多谢徐太提醒,我懂的。”
徐太又问,“你真的听明白了哦!”
白沅芝腹谤:不就是说你这个外甥是个花心大萝卜嘛!
不过,白沅芝没明说,只是认真点头。
徐太说道:“那就好。”
她打量白沅芝片刻,又问,“阿芝啊,我听说——”
白沅芝认真解释,“徐太,我现在一共打着两份工在。正经职业是在碧澜庭酒店当保洁员,兼职工作,是在周伟豪周生的贸易公司里当销售。”
徐太并没有露出鄙夷的目光,而是十分好奇,“阿芝这么拼啊?”
白沅芝笑笑,“是的啊,总觉得当保洁员没什么前途,但胜在薪资稳定。在周生的贸易公司里兼职呢,有发达的机会但要看命……”
“徐太,也不知道我的命,到底好不好哦。”白沅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徐太岂会听不懂白沅芝的暗示?
她哈哈大笑,“今天所有在场的啊……人人好命!”
白沅芝借坡下驴,“承徐太吉言!”
徐太还是很喜欢白沅芝这个年轻又情商高的姑娘的,就细细地问了她一通情况。
白沅芝想要抱上这条大腿,也没藏着掖着的,详细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当然了,想要引起长辈的关注与共鸣,最重要就是卖惨。
于是,白沅芝将自己塑造成——想要努力多赚钱救治患病表姐的坚强少女,和为上进在打两三份工之余还要努力读书的努力少女。
徐太果然很感动,“这样吧,我和你约个时间,你再去一趟我家,我还有其他的订单可以交给你去做。顺便讲一句,之前我向你采买的那些酱料,送给朋友以后得到了不少的好评!大家都说很好吃……所以我再介绍几位新客给你吧,她们都是我的好姐妹们,阿芝啊你要好好做啊!”
白沅芝大喜!
“好啊好啊,谢谢徐太!”
和徐太约好了见面时间以后,
做为年会女主人的徐太,就风风火火地去忙别的去了。
白沅芝则继续在会场内结识新的人脉。
也不会知为什么,
她总觉得好像有人躲在什么地方默默地观察着她。
她数次回头,但一直没能找到那个偷偷盯着她的人……
白沅芝只好告诫自己,可能就是因为她是跟着周伟豪来的,所以有人正在偷偷的观察她吧!
不远处——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侍应生制服的女性垂下头,避开了白沅芝的投视之后,悄然闪身躲进了茶水间。
是的,她就是——朵萝茜。
朵萝茜无法忍受周伟豪的提议。
什么白沅芝是他请来的、为了衬托她朵萝茜有多好的人……
他要不要听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明明……
明明白沅芝就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身材好好嘛!
呵,就算白沅芝是捞女又怎样?
如果让周伟豪的父母,在她朵萝茜和白沅芝之间选一个当儿媳,
他们肯定会选白沅芝啦!
除去白沅芝各方面的条件全都碾压她之外,白沅芝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优点,那就是——生育价值!
而朵萝茜和周伟豪相恋十年,她从未刻意避过孕;
周伟豪年轻,体力好,需要旺盛,可朵萝茜一直没有生育也是事实。
她能不担心吗?
所以——
当她听说周伟豪要带着白沅芝来出席徐氏企业年会时,
朵萝茜无法接受。
她心想,既然周伟豪和白沅芝签了协议,又何必那么麻烦,非要捧着白沅芝呢?
既然他要白沅芝作丑、来衬托她朵萝茜有多好……
朵萝茜便想,倒不如由她来决定,白沅芝要作丑到什么地步好了!
这么一想,朵萝茜忍不住将手伸进了围裙之下的暗兜里。
她在暗兜里藏了一瓶药水——那是兽医用来麻|醉牛的药剂。
只要将药水抹在饮料杯的杯口处,人一旦误触,又不小心吞下的话……
那就人事不省啦!
朵萝茜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迅速掏出那个药瓶,哆嗦着手,打开瓶盖,伸出食指进去,蘸了点儿药水,又拿过一只玻璃杯,将沾了药水的手指在瓶口处画了一圈儿。
然后——
她往杯子里倒入橙汁。
办完这一切以后,朵萝茜的心怦怦狂跳了起来。
她左右看看,喊来一个侍应生,先将橙汁递过去让他端着,又塞给他一张二十元钞票,然后指着正在不远处品尝翻糖小蛋糕的白沅芝,交代道:“周先生吩咐,一定要把这杯橙汁送给那位白小姐。”
那侍应生见朵萝茜是菲女面孔,不疑有它,收好钞票以后,就端着加了料的橙汁,朝白沅芝走了过去。
是的,白沅芝正在欣赏翻糖蛋糕。
这玩意儿看起来可太美了!
美到……
让白沅芝觉得,它是不是真的可以食用。
还没等她决定好要不要尝试一下时,
一位侍应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白小姐,周先生让我给您送一杯橙汁过来。”
白沅芝愣了一下,环顾四周,问道:“周先生在哪儿?”
侍应生指向茶水间,“刚才周先生还在那儿,现在就不清楚了。”
白沅芝“哦”了一声,从托盘上拿走橙汁,还朝着侍应生说了声谢谢。
然后,白沅芝摇着玻璃杯里的橙汁,微微一笑。
第27章
白沅芝端着橙汁, 没喝。
因为——
距离她上一次去洗手间已经过去了三小时。
这会儿尿意不浅。
她哪喝得下!
但,既然是周伟豪让人送了杯橙汁给她,
那么她至少应该在态度上回应一下。
于是, 白沅芝举着那杯橙汁,朝着方才侍应生所指的方向看去。
可白沅芝看到的却是……茶水间?!
白沅芝愣了一下。
她又环顾四周,还是没能找到周伟豪的身影。
最终, 白沅芝看着手里这杯橙汁,皱起了眉头。
白沅芝端着橙汁朝洗手间走去。
然而刚走进通道,她就遭到了袭击!
有人由后向前地伸出手横抱住她的腰,一手还适时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到了一旁的小黑屋里!
白沅芝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关进了一个安静的小房间。
陈硕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白沅芝, 嘘, 别声张……你的目的, 不就是想攀高枝吗?周伟豪能有几个钱!再说了,他守着个妈妈桑的菲佣瞎了那么多年……白沅芝, 他不会喜欢你的!你还不如跟了我……我比他给得多……你开价吧!”
“啪!!!”
得到自由以后的白沅芝,
干脆利落地扇了陈硕基一记耳光。
陈硕基愣住。
白沅芝敞开喉咙大喊, “救命啊!来人啊……陈硕基非礼我!!!”
陈硕基睁大了眼睛,“你……你神经啊!你、你把别人引来, 对你有什么好处?就算有人来,我也会说,是你勾引了我的!到时候你的名声就毁了!你得罪了我,以后你就别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闭嘴!别喊了!”
他十分慌乱,又被白沅芝的尖叫给吓得不轻,下意识想上手去捂住白沅芝的嘴。
白沅芝手里还端着杯橙汁呢!
于是她拿着杯子就往陈硕基面上一泼。
陈硕基:……
他自幼母亲早逝, 父族和母族对他多有怜惜,十分溺爱,导致他性格乖张狠戾。
无论他闯了什么祸,总有人为他兜底。
从未有人像白沅芝这样,不但不留半分情面、还敢当面还手!
被泼了一脸橙汁的陈硕基被气得……脸都紫了!
白沅芝想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她又害怕陈硕基会继续纠缠她。
于是,她将还剩下半杯橙汁的玻璃杯,递给陈硕基。
陈硕基:……
他下意识接过杯子,“白沅芝,你——”
白沅芝准备离开。
但当她伸出手,马上就要接触到门把手的时候,突然看到门把手自动旋转了一下。
这证明着,
外头有人正拧动把手要进来!
如今白沅芝正栖身在一间没有窗、专门放清洁工具的小黑屋里。
这小黑屋太小,
她预判——
这门一被推开,她就会被往后推,搞不好会被迫扑进陈硕基怀里!
于是白沅芝往旁边躲了躲,避到了门后。
门,开了。
陈硕基大感诧异,问,“宾果?”
(译:谁啊?)
一个穿着侍应生服装、戴着墨镜还蒙着鼻子嘴巴脸的青年见到陈硕基之后,很快又往门后看了一眼,发现了白沅芝。
白沅芝立刻叫嚷道:“请你帮帮忙,他想非礼我!”
陈硕基恼羞成怒,“你乱讲!明明就是你这个捞女想勾引我……”
“砰!!!”
侍应生一拳就放倒了陈硕基。
陈硕基被击中面门,瞬间倒地,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然后,侍应生还小心翼翼地避开,让出一条通道,又用眼神示意白沅芝赶紧离开。
也不知为什么,白沅芝总觉得这侍应生有些眼熟。
不过,在这紧要关头,她也没迟疑,快速离开了小黑屋。
她倒是想第一时间离开这儿,却又担心会连累到里头的侍应生。
犹豫片刻,白沅芝决定先出去叫人。
通道里空无一人。
白沅芝需要先走到通道尽头,打开应急门,再转个弯,才能抵达年会现场。
可当她刚走到应急门处,还没来得及推门而出,就听到几个男的一边说话一边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说:
“我们真要听朵萝茜的话吗?虽说她说,事成之后,给我们每人一万元,可今天来这里的人,个个都是有钱佬!但我们要是真这么做了……会不会得罪人啊!”
“嘁,你不得罪人的话,你能拿到一万块吗?”
“其实我觉得朵萝茜真的不太靠谱……你们想啊,她要我们去女厕捡尸,还要我们把那个女的的衣服全脱掉,再把人抬到男厕所去……可是朵萝茜又不说那女的是谁哦!万一我们捡错了人呢?又万一,女厕所里根本就没有人呢?”
“你还漏了一点——万一厕所里有很多人呢?我们几个大男人就这么走进女厕所,会不会有人报警,把我们抓起来啊?”
“我也想不明白,朵萝茜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钱人的事谁知道!”
……
白沅芝呆愣住。
电石火光之间,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想起了那杯莫名其妙出现的橙汁,也想起了莫名其妙出现的陈硕基……
心头泛起了凉意。
眼看着那些男人越走越近,
白沅芝于情急之下,轻轻地关上了应急门,还给反锁上了。
然后,她转过身飞快以朝着小黑屋跑去。
侍应生刚离开小黑屋,
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当他正准备关上小黑层的门,假装无事发生一般离开时,
却突然看到去而复返的白沅芝。
侍应生愣住。
白沅芝也愣住。
“阿耀?”她终于知道这该死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侍应生见她已经认出他来了,索性不再伪装,扯下了面巾。
——果然是阿耀!!!
白沅芝惊喜地说道:“怎么是你?”
明家耀也小小声说道:“你怎么还不走?”
“走不了了!”白沅芝压低了声音说道。
明家耀一惊,“什么?”
白沅芝来不及和明家耀解释,只说道:“不止是陈硕基想害我!还有其他人也想害我!不过,我晚点再解释给你听吧,现在我们……需要马上把陈硕基搬到女厕去!”
明家耀一脸疑惑,“……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沅芝回头看了一眼,唯恐那些男人会突破被关上的应急门而马上赶到,于是急道:“你听我就是了!”
明家耀不再吭声,听从白沅芝的指挥。
就这样,白沅芝和明家耀把已经被揍晕了的陈硕基,给抬进了女厕。
明家耀问白沅芝,“就这样?”
白沅芝点头,又拉着明家耀跑出了女厕,
但,不远处已经响起了那些男人的脚步声与交谈声:
“叼,这件事越来越古怪了!应急门为什么被人从里面关上了?朵萝茜又凭什么认定,女厕所里一定会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是啊,为什么这个厕所没人来呢?外面有这么多的人,他们都不上厕所的吗?”
“诶呀我们快点过去吧,趁现在没人,赶紧完成任务就马上走……最好没人发现我们啦,这样的话,我们又不用被人抓到又能拿到钱……”
“对对对,别管那么多了!前怕狼后怕虎的,怎么可能赚得到钱?我们快点!”
这些男人们的对话,白沅芝和明家耀听得清清楚楚。
明家耀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他紧紧地握住白沅芝的手,被气得浑身发抖。
白沅芝看了明家耀一眼,又见四下根本没有可以遮挡之处……
于是她把心一横,拉着明家耀躲进了男厕。
当两人进入男厕以后,
明家耀轻推了白沅芝一把,然后将男厕的门关上,拧上了反锁,还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探听着外头的一切。
白沅芝也照办。
于是——
白沅芝和明家耀齐齐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那些男人们直奔女厕。
当然了,
他们也尝试着推了一下男厕的门,但发现被锁上了。
他们商量:
“咦?为什么男厕的门被锁上了?”
“是啊打不开啊!那怎么办?朵萝茜不是说,让我们把晕倒在女厕的那女的,扒光身上的衣裳以后,就扔进男厕吗?现在男厕被锁上了……怎么办啊!”
“啊你们快来看,女厕里面只有一个男的,没有女的啊!”
“你说什么胡话……哎呀,女厕里真有一男的!”
男人们大约是发现在倒在女厕地上、人事不省的陈硕基,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又开始商量了:
“怎么办啊?朵萝茜不是说,晕倒在女厕里的,是个女的吗?为什么会是个男的?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不如我们去找朵萝茜问清楚……然后再办事?”
“可是朵萝茜说,只给我们五分钟时间哦!现在……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要我说呢,我们就按朵萝茜说的去做!反正给钱的是她嘛!再说了,我记得她的原话就是‘你们去女厕所,那里有个人倒在地上,你们把那人的衣裳扒掉,要一丝|bu挂!然后再把那人挪到男厕所去’……你们再仔细想想,其实朵萝茜并没有说,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是男还是女啊!”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哎呀别磨叽了,赶紧干活吧,把这男的衣裳扒掉我们就赶紧走!这里的人,全都是非富即贵的,要是我们被人抓住了,可落不着好!”
“可是——男厕被反锁了啊!扒他衣裳容易,可我们要怎么才能把人移到男厕所去呢?”
“哎不管了,先扒他衣裳!然后,把门口的女厕所标志撬下来扔掉……”
“哇!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干!”
听到这儿,白沅芝和明家耀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来,大约是那些男人正在扒陈硕基的衣裤;
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来,大约是那些男人正在撬门口贴着的男女厕所标志;
有人痛苦呻|吟着……估计是陈硕基醒了,只来得及说出“你们”二字,就立刻响起了“砰”一声,像是肉|体受到了拳头重击的声音……之后,陈硕基再次陷入了安静……
最后,那些男人们开始惊慌失措地叫嚷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朵萝茜说过的,只给我们五分钟,这都已经七分钟了……快走快走!”
“好好好,走走走!对了朵萝茜说的,不能沿原路回,要走消防通道……”
“哎等等!我们把这男的的衣裳拿走啊,朵萝茜说了的!”
“快走快走!”
慌乱的脚步声响过——
外头终于变得寂静了下来。
明家耀看了白沅芝一眼,示意她躲到自己身后。
白沅芝会意,往他身后躲了躲。
明家耀拧开门锁,悄悄推开门一看,果然发现外头已经空无一人。
他握住白沅芝的手,准备离开。
当两人离开男厕的时候,果然发现隔壁女厕的门,大大打开。
一个浑身赤|果的男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明家耀和白沅芝猛然盯住了某一处,齐齐瞪大了眼睛。
白沅芝脱口而出,“天阉……”
明家耀看了白沅芝一眼,用手把她的脸扳到一旁去,不让她看。
他想带着她离开。
可白沅芝却反拽了他一把。
她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向出口,摇了摇;
然后又指了指另一个消防通道出口,也摇了摇。
明家耀秒懂。
白沅芝的意思是:
不能从出口离开,否则,如果遇到来上厕所的人,那么他和白沅芝很容易成为陷害陈硕基的“凶手”;
也不能从消防通道出口离开,否则,很有可能会遇上朵萝茜雇来的那些大汉。
明家耀皱眉。
——那要往哪儿逃?
这时,白沅芝指了指出口走廊上的那个用来放清洁工具的小黑屋。
明家耀眼睛一亮!
对啊,刚才陈硕基就在那个小黑屋里,想对阿芝不轨的。
这么一想,
明家耀又觉得陈硕基有病!
明明是个天阉,怎么还想着男男女女的那一套?!
不过,一般有这种先天缺憾的人,心理也容易变态就是了。
明家耀没来得及想太多。
白沅芝已经带着他,飞快地朝着小黑屋奔去。
让人感到格外紧张的是,
当白沅芝拉着明家耀跑到小黑屋门口时,已经听到有人从会场那儿走进了通道。
那是几个女子,她们一边走一边抱怨:
“搞什么啊!刚才明明挂了个牌子在那里,说‘洗手间损坏,请移步楼上’的标志的,我只好去了楼上,结果楼上又说洗手间不对外开放!我都跟人吵起来了,他们才说,没听说这层楼的洗手间有坏掉哦!我气不过,带着他们下来看,结果……那个牌子又不见了!你们说,是不是神经啊!真是气死我了!”
“哎呀别生气别生气……”
“就是!哎对了,你们看到周伟豪了没?这几年他真是……越来越帅气了!哎,真是想不到,一个长得那么靓仔脾气那么好,家世也很好的男的,怎么会对一个菲佣死心塌地的!”
“呵,我不这么想哦,他要是对那个菲佣一往情深的话,今天就不会带个小秘书来啦!你没看见啊,今天跟着他来的那女的,长得是真漂亮……又年轻!”
“对对对,要我说呢,周伟豪要是真跟那个白小秘好上了,我也没那么生气……毕竟白小秘是真的年轻漂亮身材还好。他要是真对那个比他妈还显老的菲佣一往情深的话,才是真的令人作呕呢——”
女子们一边聊着八卦,一边朝着女厕走去。
几秒钟以后——
女子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啊啊啊啊救命啊有尸体!”
“啊啊有个女的没穿衣服死在厕所里!”
“是个男的啊!”
“啊?男的……男的为什么会在女厕所里?”
“救命救命啊他在动……”
很快,女子们争先恐后地就跑出了通道。
明家耀握住白沅芝的手,估算着离开的时机。
白沅芝扯了扯他的手,
他会意:
——她的意思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于是,明家耀继续静心等待。
女子们逃出去以后,很快喊来了人。
霎时间,一大波人涌进了通道,直奔洗手间,又果然在女厕门口发现了倒在地上的陈硕基。
陈硕基可能醒了,但估计捱揍太狠,半天动弹不了。
于是——
乱轰轰的嘈杂声音响起:
“请问你宾位啊?(译:请问你是谁)点解不着衫系度?(译:为什么你没穿衣服)……”
“啊?陈生!怎么是你?”
“各位,他是陈硕基啊,万美影业的太子爷!”
“你们谁赶紧脱件衣裳给陈生盖一盖!”
“陈生,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这时,白沅芝轻轻推了一下明家耀。
明家耀会意:时机到了。
他悄然推开门,但只裂开了一条缝,看到大家全都堵在女厕那儿,但通道的出口处是没人的。
明家耀赶紧闪身出来了,又让白沅芝也出来了。
他飞快地关上小黑屋的门,
白沅芝告诉他,“你赶紧喊人,一定要堵住那几个从消防通道逃出去的人……我去会场找周生。”
明家耀一想:
也对,只有把那几个大汉抓回来,才算是人证物证俱在,朵萝茜才没有狡辩的空间。
于是他点点头,匆匆离开。
“等等!”白沅芝叫住了他。
明家耀回头。
白沅芝飞快地将他那挂在下巴处的口罩往上拉了一下,遮住了他的口鼻,“别让那些人认出你……”
说完,她就飞快地朝着通道出口走去。
明家耀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很慌乱。
他心想,难道说,她认出他的身份来了?所以她才会说:别让人认出来。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她的意思是:别让那些大汉认出他来,免得被报复。
明家耀松了口气,狂跳着的心终于慢慢平复。
他先是朝着女厕所跑去,看了一眼陈硕基的惨状,然后大喊,“陈生的衣服呢?会不会是歹徒抢走了他的衣衫,从消防通道跑出去了?”
此言一出,呆在现场的好几个男士觉得很有道理,立刻跑向了消防通道。
而明家耀自知不在呆在这里太久,
于是他也跟着大家一起跑向消防通道,但随便找了个楼层就闪身而入,又除掉身上的侍应生制服,露出便装,离开了会场。
而此时,白沅芝已经走进了会场。
这里是一个歌舞升平的世界。
没有人知道女厕那儿发生了什么事。
白沅芝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周伟豪的踪迹。
想了想,白沅芝快步赶到之前周伟豪“避世”的那个角落。
果然——
周伟豪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白沅芝盯着周伟豪看了一会儿,想起了那杯柳橙汁。
“周生。”白沅芝平静地喊了他一声。
周伟豪应声抬头,见是白沅芝,他笑了笑,问道:“怎么样?发展了很多客户吗?”
白沅芝浅浅一笑,“还好。”
周伟豪和她开玩笑,“那就太好了!我就可以坐等抽成和分红了。”
看着周伟豪平和的情绪,
白沅芝可以断定——他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但,她还是想再确定那件事,“周生,你刚才……是不是有让人送了一杯柳橙汁给我?”
“没有,”周伟豪如实答道,“这里有很多吃的喝的,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就自己拿吧!”
白沅芝抿唇一笑。
周伟豪奇怪地反问,“怎么了?”
白沅芝,“没什么。”
默了一默,白沅芝又问,“周生,朵萝茜今天也来了吗?”
周伟豪又答道:“没有啊,怎么了?”
白沅芝陷入沉思。
周伟豪终于意识到不妥,奇怪地问道:“阿芝,究竟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怪怪的。”
这时,徐太突然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面色凝重地朝着白沅芝和周伟豪的方向走来。
周伟豪立刻站起身,正准备和徐太打声招呼的,
可徐太只是匆匆朝着周伟豪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脚下没有片刻停顿,又急急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周伟豪终于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太妥当了。
“阿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皱眉问道。
白沅芝说道:“刚才听她们说,女厕里有一具尸体。”
周伟豪愣住。
他倒抽一口凉气过后,一脸紧张地反问,“你说什么?”
这时,越来越多的人觉察到卫生间那儿出了事,不由得全都朝着那个方向疯涌而去。
突然——
有人惊讶地叫嚷了起来,“白沅芝!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沅芝与周伟豪齐齐转头,看到了……朵萝茜?!
只见朵萝茜穿着侍应生制服,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沅芝,惊讶得连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跌出来了!
周伟豪比朵萝茜更加惊讶,“朵萝茜,你怎么会在这儿?早上我让你和我一起来,你还说你不舒服,不想来,怎么……”
说着,他看着朵萝茜身上的侍应生制服,皱起了眉头。
而朵萝茜则看了看朝着卫生间疯涌的人群,又看了看白沅芝,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第28章
白沅芝含笑看着朵萝茜。
但, 她的笑容里可没有半点儿温度。
周伟豪也一个劲儿地问朵萝茜,你怎么在这儿,为什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朵萝茜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眼神惊恐,身体微微颤抖。
半晌,朵萝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阿豪,我、我有事……要先走了。”
一说完,她就立刻转过身,打算尽快离开。
可她的腿实在软得厉害。
她根本迈不开腿。
周伟豪说道:“既然你要走……那我送你回去吧。”
白沅芝对周伟豪说道:“周生,你确实应该尽快送她离开这儿。”
此言一出,周伟豪和朵萝茜齐齐侧目, 看向了白沅芝。
周伟豪皱眉, “阿芝,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朵萝茜则结结巴巴地说道:“白、白沅芝……你、你不要乱讲啊!”
白沅芝对周伟豪说道:“周生,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再不走的话……呆会儿可能很难面对徐太了。”
周伟豪:???
他一头雾水。
白沅芝看了朵萝茜一眼, 对周伟豪说道:“周生, 如果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话, 相信朵萝茜一定知道。”
“对于二位来说,我是外人, 所以我就不掺和啦!朵萝茜女士,请你自行向周生解释吧!”
说着,白沅芝离开了。
徐太的助理琳达正在会场维持秩序。
白沅芝走过去,低声向琳达解释了几句。
琳达瞬间瞪圆了眼睛,“……真的?”
白沅芝点点头,将收在她包包里的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又道:“这个杯子里残留的果汁,应该含有某种毒物,杯子上除了我的指纹之外,应该也有投毒者的指纹。”
“虽然我不知道刚才陈生出事,是不是跟这个杯子有关。但既然这个杯子就在他出事地点的附近,我想应该是很重要的物件……请你仔细收好。”
是的,
当白沅芝想明白以后,立刻就意识到,那杯橙汁的蹊跷了。
于是,当她第二次和阿耀进入那个小黑屋躲避时,就捡起了那个玻璃杯。
幸好杯子里还有小半杯残余的果汁。
她便用手绢包好,仔细收在随身的小包包里。
此刻琳达从白沅芝手里接过那只玻璃杯,说道:“多谢你啊白小姐,我会保存好这个证据。”
说着,琳达小心翼翼地捧着被手绢包好的玻璃杯,匆匆离开了。
而此时,不远处的朵萝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虽说白沅芝递给琳达的玻璃杯,已经被手绢包住,但不难从形状上猜出来……
朵萝茜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她当然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她被吓得不轻,连忙推开了正不停地追问她为什么的周伟豪,急匆匆地跑到白沅芝面前,“白沅芝你干什么?你刚才……把什么东西给她了?”
说着,朵萝茜指向了琳达的背影。
白沅芝冷冷地说道:“朵萝茜女士,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朵萝茜急了,“你——”
白沅芝说道:“除非你认为,我给琳达的东西与你有关……否则,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质问我呢?”
朵萝茜一时语塞,“你、你——”
周伟豪也追着朵萝茜过来了,“朵萝茜,你怎么了?”
见朵萝茜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他只好又问白沅芝,“阿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点告诉我啊!”
白沅芝看着朵萝茜,笑了笑,说道:“朵萝茜女士,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把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周生,毕竟,你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事,大约只有周生可以帮你了。”
朵萝茜面色惨白,嘴皮子一直在哆嗦。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她已经策划得很周全了!
——她事先花钱找了一群人过来,让他们藏匿在大里的另外一个楼层,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又让他们伺机行事。
——她事先购买了兽用麻|醉药,制作出一杯能加了料的果汁,哄骗不知情的侍应生,让侍应生送去给白沅芝。
——而她之所以也换上了侍应生的制服,就是为了等白沅芝一喝下果汁、又晕倒以后,她会立刻过去扶住白沅芝,以“带客人去洗手间洗把脸”为理由,将白沅芝送到女厕所去。
——然后,她就安排那些男人赶紧过来动手。
——她甚至为了方便那些男人,还特意制作了一块“洗手间损坏,请移步楼上”的牌子,以便不让其他的客人前来。
朵萝茜咬住了下唇。
她心想,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到——
白沅芝竟然端着那杯加了料的果汁,主动走进了洗手间所在的通道里!
朵萝茜大喜!
她立刻将“洗手间损坏,请移步楼上”的牌子放在通道那儿,隔阻了其他客人的进入,
又飞快地去找那些男人。
然后,朵萝茜开始坐享其成。
她焦急又期待着……白沅芝会出丑!
试问,一个满心想要攀爬到上层社会的年轻女性,却在贵宾云集的会场上,赤shen果ti的倒在男厕里。
呵呵,
以后的永永远远,白沅芝永远也别想再爬起来!
可是,朵萝茜没有想到,
洗手间那儿确实传来了动静。
可白沅芝却毫发无损地和周伟豪在一起!!!
这——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朵萝茜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是白沅芝出了事,那就是其他人出了事……
可是,这满场子全是非富即贵的人,
无论谁出了事,
都是她无法承担的后果。
在这一刻,朵萝茜不得不承认——白沅芝说的,确实是事实。
可无论如何,朵萝茜也没办法在白沅芝面前露怯。
她盘算着,心想至少找个僻静一点儿的地方,才好一五一十地把这件事情告诉周伟豪。
她对周伟豪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相信,他一定会帮她处理好这件事。
于是她央求周伟豪,“阿豪,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话虽这么说,可朵萝茜下意识看向了白沅芝。
她既羞愧又仓皇,还害怕被白沅芝看出她内心的真正想法。
殊不知——
她却看到了白沅芝无语的表情。
朵萝茜呆了一呆。
她不敢置信地打量着白沅芝,
过了好一会儿,
朵萝茜才终于肯定,白沅芝的表情,好像在说:你是不是真把别人当傻子了?
很快,朵萝茜就知道白沅芝为什么流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因为——
徐太身边最得力的女助理琳达匆匆赶了过来,对白沅芝说道:“白小姐,徐太想见您一面。”
琳达又对周伟豪说道:“啊,周生也在这儿,那太好了,我就不用多跑一趟了——周生,徐太希望您能陪同白小姐一起过去。”
刚说完,琳达就看到了呆立在一旁的朵萝茜。
是的,朵萝茜由于自惭形愧,从来也不愿意和周伟豪出席诸如此类的场合。
大多数贵圈里的人没有见过朵萝茜,只是听说过她。
否则,今天朵萝茜也不敢现身。
可周伟豪和明家耀是很要好的兄弟,
徐太是明家耀的舅母,
因为这层关系,
徐太和琳达都见过朵萝茜,所以认识。
琳达那通透又伶俐的眼神在白沅芝和周伟豪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个圈儿,眼神又落在穿着侍应生制服的朵萝茜身上。
“原来朵萝茜女士也在啊,”琳达露出干练的笑容,“这会儿外面嘈杂得很,想必朵萝茜女士也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吧?那就请和我们在一起,好吗?”
朵萝茜已经被琳达那仿佛通晓一切的眼神……给烫得体无完肤!
她局促地捏着自己身上的侍应生制服的衣角,心慌意乱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白沅芝和周伟豪、朵萝茜跟着琳达离开了。
琳达带着白沅芝等三人去了楼上的一间空办公室里,送上了茶水,又笑着安抚了几句,然后离开。
周伟豪是头一个沉不住气的。
他先问白沅芝,“阿芝,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再问朵萝茜,“朵萝茜,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不笨,
他可以从白沅芝说的话,以及从朵萝茜的表情中看出来:
朵萝茜应该干了什么坏事……
大约与白沅芝所说的“女厕里有个女尸”的事件有关。
所以!!!
这是真的吗?
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朵萝茜就是个内向、敏感又善良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害人!
一定是白沅芝危言耸听。
可是,如果白沅芝在撒谎,
那朵萝茜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心虚?
难道说,朵萝茜还真的……杀人了?!
周伟豪越想就越不安,索性追问朵萝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说啊!”
朵萝茜被他逼得嘴皮子直哆嗦。
一旁的白沅芝好心劝说周伟豪,“周生,我看隔壁的办公室也是空的,不如你们去隔壁说说?依我看,大约是因为我在场,所以朵萝茜女士不愿意说。”
闻言,周伟豪一愣,朝着朵萝茜投去疑惑的求证眼神:白沅芝说的是真的吗?
朵萝茜扑进周伟豪怀里,“阿豪,我们……我们去隔壁说吧,好不好?”
周伟豪浑身一震!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白沅芝。
看来,
白沅之虽惜字如金,却一语成谶!
所以她刚说……有人在女厕发现了一具尸体,还真和朵萝茜有关?
他愣愣地看着朵萝茜,
然后被满面泪痕的朵萝茜推搡着,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去了隔壁。
白沅芝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
很快,徐太就过来了。
见办公室里只有白沅芝一个人在,
徐太愣了一下,问白沅芝,“不是说,阿豪和朵萝茜也在吗?”
白沅芝朝着隔壁办公室指了指。
徐太皱眉。
白沅芝说道:“徐太,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徐太点头,“阿芝,你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好吗?”
白沅芝也没瞒着,
从有人送了一杯柳橙汁给自己开始,
说到她想去洗手间,却半路被陈硕基拉进小黑屋,她将那杯橙子泼在陈硕基脸上以后,陈硕基就倒地不起了。
当时她太慌乱,只顾着脱身,就跑开了。
直到有人说,在女厕发现了一具尸体,她才怀疑那具“尸体”是陈硕基……
又疑心那杯柳橙汁是不是有毒,于是她又跑了回去,捡起了那个杯子,将之交给了琳达。
其他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是的,
白沅芝故意抹去了阿耀的存在。
她在赌。
赌朵萝茜的那杯橙汁不会置人于死地,
也在赌陈硕基和徐太都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他们不会报警。
只要没报警,那么阿耀的存在,就可以被抹去。
这样就不会给阿耀带来麻烦。
当然,万一他们报警了,
白沅芝也会说实话,
但她不会承认她认识那个救了她的侍应生,还会用“害怕”、“过于紧张”这样的借口,来模糊阿耀的存在。
徐太听了白沅芝述说之后,觉得头疼不已。
——她曾亲眼所见陈硕基纠缠白沅芝,所以白沅芝所言,大约属实。
所以,当白沅芝离开陈硕基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当时已经昏迷不醒的陈硕基,究竟是怎么从小黑屋跑到女厕,又是怎么……变成了一丝bu挂的?
现在想来,问题应该出在那杯加了料的柳橙汁上。
这时,琳达过来敲门,“徐太——”
精明的女助理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徐太正烦着呢,语气和态度也不怎么好,“说吧,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阿芝也是当事人。”
琳达小小声说道:“事情发生以后,好几位宾客热心帮忙追踪可疑人士,然后在大厦保安的围堵下,发现了五个神色仓皇慌张的男士。保安从他们的嘴里,问出了一些……可能比较有价值的证词,徐太,您要不要亲自问一问他们?”
徐太愣住,“什么?你的意思是——跟硕基这件事有关?”
琳达连连点头。
徐太一下子站起身,转头对白沅芝说道:“阿芝,辛苦你再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去就来。”
白沅芝好脾气地点点头,“好的徐太。”
不过——
徐太并没能离开。
因为,周伟豪白着一张脸,带着朵萝茜从隔壁办公室走了过来。
“徐太,请等一等,”周伟豪哑着嗓子说道,“我、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我想,你可能需要……把别的事情放一放,先听我说。”
徐太皱眉看了看周伟豪,又疑惑地看了看穿着侍应生制服还满面泪痕的朵萝茜。
尽管周伟豪觉得很难堪,
可他还是诚实地转述了朵萝茜的一切安排。
当然了,他实在没脸说他和白沅芝的协议关系,只说朵萝茜误会了他和白沅芝……
徐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朵萝茜。
朵萝茜羞愤欲死。
她用手捧着脸,发出呜呜的哭声,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徐太焦急地问道:“也就是说,那杯柳橙汁里,被放了兽用的麻|醉剂?天哪,难怪硕基到现在也醒不过来!你、你们还真是……胆子够大啊!竟然用兽药来对付人!你们、你们就不怕害死人吗?”
周伟豪和朵萝茜无地自容。
徐太又急道:“周伟豪!你快告诉我啊,你们到底给硕基下了什么药?现在硕基已经被送进医院了,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告诉医生他中了什么药,医生才能想办法救他……你快说啊!”
周伟豪将攥在手心里的药瓶交给了徐太。
白沅芝就站在徐太身边,仗着视力好,飞快地瞥了一眼,看到了瓶子上的一行小字:
【烈性麻|醉剂,针对体重超500磅的牛、马等大型牲畜,具体剂量请遵从有资历的兽医之嘱】
徐太从琳达手里接过老花眼镜,才看清了药瓶上的字,被气得面色铁青。
她把眼镜和药瓶都交给琳达,又吩咐琳达马上打电话到医院去……
然后——
徐太对周伟豪说道:“阿豪,你也算是被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了,你怎么——”
说着,徐太看了朵萝茜一眼,流露出憎恶的眼神。
她继续对周伟豪说道:“硕基的身世,我相信你应该有所了解。他从小就没了母亲,父亲也一直没有再娶。不光徐家人爱护他,陈家人更是把他当成了心头肉、掌中珠……”
“这件事,依我看,你还是……先回去跟你父母商量一下吧!回头我们约个时间,三家人一起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这事要怎么解决。”
顿了顿,徐太说道:“当然了,我们三家人能不能坐在一起好好聊天,取决于硕基的恢复程度。”
“他最好没事!”
“如果他有事……”
徐太冷冷地瞥了朵萝茜一眼,对周伟豪说完了最后一句,“……那你们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徐太站起身,准备离开。
白沅芝叫住了徐太,“徐太请留步——”
“如您所讲,我也是当事人之一,所以您打算怎么处理我呢?”
是的,白沅芝是故意露脸的。
如果她想息事宁人,在这个时候就应该要当缩头乌龟。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得罪周、陈、徐三家。
毕竟——
真要说起来,就算陈硕基调戏了白沅芝,可陈硕基也李代桃僵了。
可富贵险中求嘛!
如果白沅芝在这个时候不露脸、不表态,她就会被边缘化。
不管周陈徐三家怎么谈、谈了什么……都与白沅芝没有任何关系。
如三家谈崩了,她白沅芝甚至还有可能成为被迁怒的对象!
所以,白沅芝宁愿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讹一讹这三家。
徐太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神色未明。
她只是缓缓点头,对白沅芝说道:“既然如此——”
“好,那么将来我也会叫上白小姐一起。”徐太补完了这句以后,转身离开。
琳达追随在徐太身后,也匆匆离开。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白沅芝、周伟豪和朵萝茜。
白沅芝装模作样地对周伟豪说道:“周生,抱歉啊,我已经尽力了。”
周伟豪一惊!
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阿芝要挺身而出,是为了他?
要知道,就算陈硕基李代桃僵出了事,可陈硕基企图调戏白沅芝也是事实。
如果陈硕基真的有事,陈家、徐家非要追究周家的责任的话,
那么白沅芝也可以拿着陈硕基非礼她的这件事,来减轻周家的责任。
在这一刻,
在周伟豪心底,
白沅芝与朵萝茜的人品高低,被对比得明明白白!
周伟豪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感激地对白沅芝说道:“阿芝,多谢你!”
白沅芝拿起自己的包包,“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后续如果有事,周生,我在所不辞。”
说完,白沅芝也仰着下巴离开了。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朵萝茜和周伟豪。
周伟豪不想说话。
空荡荡的房间里响彻着朵萝茜隐忍的哭泣。
周伟豪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他不想说话,不想动,也不想面对朵萝茜。
朵萝茜小小声对周伟豪说道:“阿豪,我们回家吧!”
周伟豪久久不语。
朵萝茜有些害怕,小小声说道:“阿豪,我们走吧……回家去,我煮饭给你吃吧。”
周伟豪疲倦地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朵萝茜咬住下唇,“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周伟豪更觉得厌烦无比。
他站起身,朝外走去。
朵萝茜连忙追过来,“阿豪!你要去哪……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可是阿豪,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明明我……我只想给白沅芝一个教训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陈硕基会横插一脚!”
“阿豪,我真的没有想对陈硕基做什么的!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朵萝茜做小伏低地说道。
她不解释还好,
这么一解释,
周伟豪的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他皱眉质问她,“原来你是觉得,你针对的不是陈硕基,陈硕基只是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替罪羊……所以你就没有罪过了?”
“可是朵萝茜,你就没有想过,你原本对阿芝的动机,就是在犯罪吗?”
“如果今天不是陈硕基替代了阿芝,中了你的招……”
“如果中招的是阿芝,那她这辈子……岂不是被你毁了?”
朵萝茜一听,怒了,“所以呢?归根到底你还是在心疼白沅芝,是不是?”
“阿豪,你没有意识到吗?自从这个白沅芝出现以后,你对我……就越来越不耐烦了!”
“你只会指责我做了坏事,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因你移情别恋,我会这样针对白沅芝吗?”朵萝茜不管不顾地指责了起来。
周伟豪更觉得心烦意乱。
“朵萝茜,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我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呆着,我们都冷静冷静吧!”说完,周伟豪快步离开。
今天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认知,已经动摇了他对朵萝茜的感情基础。
今天这件事……
更令他万念俱灰。
——这是做人最起码的三观好吗!
如果两个人对善与恶的认知都不一致的话,
余生一万个日日夜夜,到底要怎么渡过?
周伟豪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徐氏大厦。
他呆呆地站在马路边,有些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豪哥!”
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周伟豪应声回头,发现了他的好兄弟——明家耀!
“阿耀,你不是说要去赶飞机吗?怎么还在这儿?”周伟豪又惊又喜地问道。
其实明家耀已经在这儿等周伟豪好一会儿了。
为了等周伟豪,他一直躲在街角,
甚至当他眼睁睁地看到白沅芝走出大厦时,也死命地克制住想要叫住她的举动。
因为——
刚才他突然得到了一个……对周伟豪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消息。
明家耀决定先尽快解决周伟豪的事,然后在离港之前,抓紧时间去找白沅芝吃顿宵夜。
连宵夜他都已经想好了——他要请她吃全港城最有锅气也是最最最好吃的干炒牛河!
“豪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明家耀一把拽住周伟豪,把他拉上停在一旁的车,“你跟我来!”
第29章
白沅芝离开徐氏年会现场以后, 就去了夜校。
为了今天能参加徐氏年会,白沅芝倒了好几次班,才终于挤出时间和工友们换了班。
想着现在还早, 她干脆赶一下夜校这边儿的进度。
夜校,其实是补习机构。
只是大多数上班族只能在下班后的晚上去上课,所以被统称为夜校。
实际上, 白天也开班的。
夜里九点半,白沅芝头晕脑涨地离开了夜校。
她可以坐公共汽车回去,
但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步行回去。
让清劲的夜风让自己冷静一下,也正好在这一路上,看看有什么美食, 可以安慰自己因为学习而满涨的大脑、以及空空如也的胃袋。
走着走着, 白沅芝突然想起上午在徐氏企业年会现场发生的事,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朵萝茜还真是胆大呢!不过, 误伤到陈硕基,也不知道周伟豪会不会保住朵萝茜。
白沅芝的第二个反应就是——今天的她还真是幸运!要不是阿耀突然出现, 恐怕她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这么一想, 白沅芝突然惦记起阿耀的鲜虾蟹籽云吞面了。
也不知道今天他会不会出现在她家楼下转角那儿。
因为这个念想,
白沅芝这一路走来,路过了煎饼果子摊、鱼丸乌冬面摊、饭团摊、烧烤摊……
但她全都忍住了。
一直走到阿耀三不五时摆摊的那个街角时,
白沅芝失望地叹了口气。
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她才满心失落地慢慢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不过——
一道熟悉的、沙哑的声音叫住了她,“姐姐!”
白沅芝猛然回头。
穿着黑色长裤、短T的阿耀,正扶着墙、喘着粗气站在路边,
他抬起头,露出俊美又开朗的笑容, 眼里泛着光,又喊了她一声,“姐姐!”
白沅芝的嘴角弯弯翘起,“阿耀,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
其实明家耀已经调整了一会儿了,
可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喘|息。
——周伟豪那边的事,远比明家耀所想的更麻烦。
所以,他本来预计结束了周伟豪的事之后,还有时间能新手为阿芝煲一锅靓汤的,
结果根本来不及!
他让阿五跟着阿芝,知道阿芝去了夜校,又听说阿芝已经上完补习班……
他才匆匆结束了周伟豪那边的事儿,急急赶来。
没想到,由于车流量大,他的车又被塞在半路上!
他索性让阿九开车,他一路跑来的。
能不喘吗?
这时,白沅芝又关切地问他,“阿耀,你的云吞面摊子呢?”
明家耀挠了挠头,撒谎,“摊子……呃,没了。”
白沅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没、没了?”
顿了顿,她问道:“是不是被警察收走了?”
明家耀继续撒谎,“不是……是被环保署的人收走了。”
白沅芝盯着明家耀看了半天,“所以你,你……”
明家耀从善如流,“所以我去打零工了!”
白沅芝,“难怪今天会在徐氏大厦见到你,对了……后来你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明家耀拼命摇头,“没有,我没事的。”
静默片刻——
白沅芝说道:“阿耀,谢谢你今天帮了我,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谢礼。”
明家耀说道:“姐姐,你看今晚这月光这么好,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两人竟然是同时说出来的。
白沅芝卟哧一笑,
明家耀也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那你想吃什么?”白沅芝问道。
“请你吃干炒牛河好吗?”明家耀问道。
两人再次笑出了声音。
这也太同频了吧!
白沅芝拍了板,“好!那就吃干炒牛河。”
就这两,两人染着月光,继续沿着街角往前走。
明家耀带着白沅芝去了一家露天宵夜档。
他点了两份干炒牛河,一碗白粥、一串烤鹌鹑蛋和一份炒菜心。
其实他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但下意识的,
他觉得她会喜欢的。
果然——
白沅芝确实很喜欢。
广东人爱吃米粉类的食物,并且花样繁多:
用米糊烫出来的,叫做濑粉;
细圆米粉,那就叫米粉;
扁平的宽面米粉,叫做河粉;
整一块米皮,叫陈村粉;
陈村粉卷成筒,就叫猪肠粉……
港城人也是一样的叫法。
而干炒牛河,无论是在省城、还是港城,都是米粉食物类的顶级天花板。
以及,港城人追求的最有滋有味的一种烹饪手法,叫做有锅气。
锅气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说法。
很多人会误把“稍糊”或者“微焦”当成“锅气”,
其实不是。
锅气,考验的是厨师对火候的精准把控。
在粤菜里有种说法,叫做三道菜就能考验一个厨师的水平如何。
一是菠萝咕噜肉,一是生炒菜心,一是干炒牛河。
其中又以干炒牛河为衡量标准。
干炒牛河,
干炒,就是不放水的意思,
牛,指的是牛肉片,
河,指的是河粉。
河粉是很娇嫩的东西,放汤里煮久了会化,放锅里炒上一小会儿就糊……
所以,这道菜必须用大火、热油猛炒,还要疯狂颠锅!
牛肉片要熟得刚刚好,多一分嫌老、咬不动,少一分没熟、会有腥气;
河粉呢,需要每一根娇嫩的河粉都充分接触到锅面,有微微的焦脆感、但没糊,又吸足了豉油的咸和牛肉的鲜;
以及用来配菜的豆芽也被猛火热锅给颠炒到火候正好!
吃在嘴里,每一口河粉都是那么鲜香美味,牛肉片软嫩好吃,豆芽脆爽清新又多汁……
实在是太好吃了!
白沅芝吃得很开心。
不过,炒牛河吃多了,会觉得有点腻。
那也没关系,再喝上一口白粥……
干炒牛河好吃,
广府系的白粥也特别好吃。
广东人爱吃粥,因为滋养又甘润。
但广东人煲的白粥,是要煲得稀如水、稠如浆的,最好不见米粒。
即使是一碗白粥,也应当要给予它基本的滋味。
所以,店家会在白粥里放洒一小撮盐末、几滴花生油。
淡淡的盐味、浓浓的花生油香,像点金法似的,将无滋无味的白粥给衬托成养胃又暖心的极品美味!
白沅芝越吃就越喜欢这白粥,一连吃了大半碗,才终于觉得饱暖了,停下了筷子。
吃饱喝足以后,白沅芝斟酌着开了口。
“阿耀,今天在会场的时候,其实我那个……那个协议朋友也在,”她真诚地说道,“那位周生是个很好的人,本来我还想着,要是有机会带他去光顾一下你的云吞摊就好了。你的手艺那么好,说不定周生会投资给你开个云吞面馆呢!”
明家耀张大了嘴。
他心想:幸好阿芝没搞突然袭击!
要不,万一她真带着周伟豪来他的云吞面小摊的话……
那他就穿帮了!
不过——
既然阿芝提起了周伟豪,明家耀少不得要多问几句。
他是真的很害怕,万一阿芝会喜欢上周伟豪……
“周生他……人很好吗?”明家耀含酸带妒地问道,“怎么个好法?”
白沅芝想了想,认真答道:“他呀是个豪门痴情种。”
明家耀愣住。
他忍不住想起来,今天徐氏企业年会结束后,当他把周伟豪拉到贫民窟、并且告诉周伟豪……有关于朵萝茜的真实情况时,周伟豪那副如遭雷劈的样子。
事情是这样的:
上次周伟豪向明家耀吐露了“朵萝茜不想要名份”的烦恼后,
明家耀觉得不太对,于是派人去朵萝茜的老家,调查朵萝茜的情况。
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原来——
朵萝茜在她的家乡是个很有名的人。
据当地人说,朵萝茜在港城成为了有钱人,她还拿了很多钱回来,给她的公公婆婆盖了漂亮的大房子,给她的丈夫达安买了豪车,连她那十来岁的儿子艾里米奥,也有三四个仆从日夜贴身照顾!
明家耀听到这消息时,大吃一惊!
他并不在意周伟豪的爱情,
他只觉得,周伟豪有权知道真相。
于是,明家耀让人去告诉朵萝茜的丈夫达安,“你的妻子在港城发大财了!她超级有钱,而且还在港城包养了一个小白脸。现在她正计划和你离婚,然后她要和那个小白脸结婚,还准备把她所有的钱全都交给那个小白脸呢!”
达安一听,怒不可遏!
就这样,达安一大家子在“有心人”的秘密指引下,成群结伴地来到了港城。
有心人教达安,“你必须要打她个措手不及!否则,她提前把财产转移了……等到她向你提离婚时,你会一无所有!她甚至还会和你分家产,因为你家乡的房子也是用她的钱建造的……”
于是,达安一家子在贫民窟落了脚,准备伺机去找朵萝茜。
而这一次,已经出国留学的明家耀赶回港城,原本是为了想见白沅芝一眼。
没想到,他却在会场上亲眼见证了朵萝茜对白沅芝的陷害。
明家耀很生气!!!
说起来,当时也是凑巧。
明家耀偷摸着去了会场,先是和周伟豪打过招呼以后,就换上了侍应生制服,本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溜过去和白沅芝打个招呼就走的。
没想到——
他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和白沅芝相处,倒是把陈硕基骚扰白沅芝的一幕给看得清清楚楚!
陈硕基品行如何,明家耀心里门儿清。
他差点儿气炸了!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放心。
直到他看见白沅芝端着一杯橙汁、朝着洗手间的方面走去,
又看到陈硕基急急地跟过去……
明家耀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时朵萝茜去拿那个“洗手间损坏,请移步楼上”的牌子去了)
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明家耀也跟在陈硕基之后,悄然走进了通道。
他出手救下白沅芝,
然后和她一起……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
直到白沅芝安全以后,
明家耀这才把一颗心儿塞回肚里。
然后——
他就开始生气了!
明家耀准备把朵萝茜的假面具给活生生地撕下来!
就这样,明家耀带着周伟豪来到了达安一家暂居的贫民窟。
明家耀让周伟豪假扮房东,并且要驱赶达安一家离开。
达安一家在港城人生地不熟的,被这么一吓唬,人人都怕得不行。
于是他们向周伟豪求饶,说明了他们的来意——达安的妻子朵萝茜出轨了,想和达安离婚,所以他们一家是来捉奸的!
周伟豪懵了。
恍惚中,他觉得“朵萝茜”这个名字,是不是特别受菲国女子的欢迎。
所以……
有很多人都叫这个名字?
更何况,朵萝茜来照顾周伟豪的那一年,她才十八岁!
她怎么可能……
可达安却说朵萝茜十六岁就和他结婚了,第二年生下孩子,孩子刚满一岁她就来了港城。
达安害怕“房东”不相信他的话,于是拿出了他和妻子的结婚证、照片之类的。
周伟豪陷入沉默。
因为,达安和朵萝茜的结婚证明上,写着朵萝茜的全名。
“朵萝茜”这个名字,或许在菲国是很普通很常见,可姓氏、赐名、名联合在一起……
直到现在,周伟豪才知道,原来朵萝茜的全名里,甚至还包括着她丈夫达安的姓氏!!!
除去达安提供的结婚证,
周伟豪还看到了年轻清涩版的朵萝茜和达安的照片。
甚至还有朵萝茜抱着孩子和丈夫站在一起的,她面上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看向丈夫的眼神流露着浓浓的爱意……
以及——
这一家的老人们因为害怕被赶走,也是反复对周伟豪说,朵萝茜是多么的有钱,朵萝茜是怎么怎么对家人们好的,朵萝茜为家人付出了多少多少……
朵萝茜的儿子达里米奥也拿出了妈妈写给他的信,要周伟豪看。
少年说:“我妈很爱我,她总是写信回来问我为什么还没有长大,她说,只要我一长大,她就马上把我接到港城来,让我住大房子上大学……”
周伟豪低头看了看少年手里的信,
内容确实如同少年所说,
而且字迹……也确确实实是朵萝茜的字迹!
周伟豪的天,塌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那破破烂烂的房子,茫然无措。
明家耀怕他出事,把他带到明家耀的大平层去了。
周伟豪又哭又笑,“阿耀,原来……这就是她不想要名份的原因啊!”
“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自卑、不够勇敢,才不愿意和我结婚的。”
“没想到……”
“是因为她一早就已经嫁人了,所以才不能和我结婚的!”
“她不但早就已经结了婚,她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阿耀,我……到底是不是傻逼啊?”周伟豪痛苦的哀嚎了起来。
“我就是个傻逼!我为了她,选择和这个世界作对!我和父母决裂了十年!我甚至……还以为我做得不够好!”
“要不然,她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对抗这个世界呢?”
周伟豪大哭,“为了她,我成为多少人的笑柄!可是我从来都不在乎,我以为只要她爱我就行了……”
“我也怜惜她,困为我和她的身份距离,我觉得她的压力也很大,我感念她这么多年和我相濡以沫,我想给她一个婚姻给她一个家,好让她有保障……”
“可是阿耀,她让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笑话啊!”
周伟豪过于伤心,以至于哭晕了过去。
明家耀只好又叫来私人医生,照顾周伟豪。
直到周伟豪醒过来,又打了上点滴,
明家耀让管家给周伟豪弄了点吃的……
然后,明家耀把周伟豪留在大平层,只说自己要赶飞机,这才急急地跑来见白沅芝一面。
此时——
听到白沅芝对周伟豪的评价是“豪门痴情种”这五个字时,
明家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白沅芝倒是没瞒着阿耀,
毕竟在港城,
阿耀是唯一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了。
于是,她把今天阿耀离开后,在会场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
包括徐太答应她,将来陈、徐、周三家坐下来说这事儿的时候,白沅芝也会出席的事儿。
明家耀皱眉,“你……何必要掺乎进来呢?”
他想说,周家是厚道人,徐家呢虽说徐文蕊心狠手辣,但徐家家主和太太也都是宽厚人,倒是没什么。
重要的是,陈硕基和他爹陈深都不是人。
要是让陈深知道,陈硕基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替白沅芝挡了一劫的话,
恐怕陈深会迁怒于白沅芝。
白沅芝沉默片刻,抬头微笑,“阿耀,这是我的选择。没有很特别的原因……如果你一定要追究,那就算……我是个捞女吧!”
明家耀一惊,“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他急得不行,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说法,“我、我是觉得……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怕你斗不过他们……会吃亏啊!”
白沅芝莞尔一笑,“我知道,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这就是我想要去做的事。”
明家耀愣愣地看着她,
片刻过后,他突然有所觉察。
——阿芝口口声声说这是她想要做的事,
是因为,她想要为她那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省的表姐……申张正义吧?
不然,她为什么偏偏要去她表姐坠楼碧澜庭酒店工作?
现在她又不顾一切地想攀上陈、徐、周这三家……
还是为了她表姐吧!
白沅芝已经不想再谈这件事了。
“阿耀,最近你有开始学习了吗?”白沅芝换了一个话题。
明家耀点头。
白沅芝又问,“你去了哪一家夜校啊?”
明家耀想了想,“在……青衣那边。”
青衣是港城有名的贫民窟,也是码头集结地。
白沅芝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她还想说,看看能不能怂恿阿耀转校,和她当同学呢!
既然人家已经在青衣报班了,那就算了。
学习也是要考虑自己的实际情况嘛!
那既然换了个话题,明家耀就问她,“姐姐,你现在要打两份工,还要上夜校,吃得消吗?”
说起这个,白沅芝就来了兴趣。
她兴致勃勃地告诉明家耀,要如何挤时间——比如说,可以把课本带到工作的地方去,吃饭睡觉的时候看看书,先预习一下,不懂的地方全都记录下来,再拿去夜校问老师。
“自己主动问,总是好过被动地接受老师的教导的。”白沅芝说道,“而且我在酒店里的工作,又是那种不需要过脑子的……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很占优势的。”
然后白沅芝又细细地分享了她是怎么和工友倒班的,这么一来,她就能攒出不少时间,打算以后去拜访客户或者跑订单用。
她还得意地扬了扬自己的小包包,告诉明家耀,“呐,你看我的包包,鼓鼓的……里头装了不少人的名片!下个月就是港城的小家电展览,我打算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毕竟我现在可是有钱一族了,每个月都要还房贷呢!不努力可不行!”
明家耀含笑看着她。
实际上,他那隐藏在小桌之下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明家耀心里是难过的。
他知道了她在酒店的工作强度有多大,
知道了她对学习的要求有多紧,
知道了她的经济压力有多大以后,
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怜惜了。
可转念一想,
她并没有被打败啊!
甚至,她还很努力地想要……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明家耀努力深呼吸,由衷地说道:“姐姐,我也要向你一样!工作、学习两不耽误才行啊!”
白沅芝含笑点头,又拿起了桌上的水杯,“现在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未来顶峰相见!”
明家耀一愣,笑了,“好!”
他也拿起了水杯,和她碰了杯。
天色不早了,白沅芝必须要回去了,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明家耀抢着买了单——
可等他买单回来,却发现白沅芝已经离开,桌上放着一张百元港钞。
明家耀盯着那一百块钱,心胸间浪涛翻涌。
他知道,阿芝不愿意让他花钱,是因为——他向她撒了谎,他说云吞面小摊被环保署的人给没收了!她是在怜惜他,而且不愿意他太难堪,才以这种方式贴补他的。
明家耀拿着这张钱钞,放在心口处摩挲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藏好。
不光阿芝在努力,
他也要努力!
一会儿他就要赶到机场去,搭乘飞机前往国外的学校了!
不过,明家耀吩咐阿五,“想办法让陈硕基在床上多躺一段时间……别让他醒过来。得等到我有空偷偷回港的时候,才能让他醒。”
阿五点头,“没问题。”
然后明家耀又吩咐阿九,“再去查一查碧澜庭松鹤楼所有住户的情况,下次我回港城时,一定要拿到名单。”
阿九也连连点头,“收到。”
第30章
自从徐氏企业年会结束后, 白沅芝就开始了日以继夜的倒班。
不为其他的,主要是想腾点时间出来,以应付未来的徐、周、陈三家的谈判。
但出乎意料的是,
这一天竟然迟迟未到。
白沅芝心里很清楚——这肯定是因为陈硕基迟迟没醒,身体状况也没有稳定下来,所以徐家和陈家人没办法定损, 才没有约谈周家的。
而这时间拖得越长,白沅芝心里就越不安。
她心想,朵萝茜在那杯果汁里下了兽药,这应该是不争的事实。
但,朵萝茜到底下了多少份量啊?
为什么陈硕基到现在还没醒?
虽说,白沅芝一直觉得, 当初陈硕基昏迷不醒的最大因素, 有可能不是因为朵萝茜的药、而是捱了阿耀的打…………
但这也很难说得清。
说不定, 那杯被加了料的果汁被泼在陈硕基脸上以后, 也确实加剧了陈硕基的昏迷呢?
(阿五:为了听从少爷的吩咐,我几乎每隔一天就要扮成护工、清洁工等进入陈硕基的病房, 使用物理方式暴力让陈硕基始终“陷入昏迷”……可是少爷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这么下去, 我怕陈硕基会真的变成傻子的……)
白沅芝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只能等。
她也想过要不要从周伟豪那儿打听一下陈硕基的情况,
可自从徐氏企业年会结束后,周伟豪就再也没有来过碧澜庭酒店。
白沅芝又想,
Marry姐和朵萝茜是亲戚,
说不定,她也可以从Marry姐那儿,旁敲侧击地打探到朵萝茜的近况。
朵萝茜是周伟豪的女友,
应该也可以猜测出陈硕基的情况。
可自从那天以后,Marry姐也和周伟豪一样, 很突然地请了长假……
白沅芝再也没有见过她。
就这样,白沅芝只能死守在松鹤楼,日以继夜的倒班。
当然,学习她也没落下。
只不过,这天白沅芝突然收到了一条传呼。
是的,在参加徐氏企业年会前,白沅芝斥巨资两千元,办下了一个传呼机。
——因为在印刷名片时,必须要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嘛。
可至今为止,白沅芝的传呼机还是第一次响。
她立刻找了个时间,复了机。
传呼台的话务员诵读了一条信息给她:“机主你好,乔森先生留话给机主,有关于礼品订单的事情,请机主回CALL,CALL机号码XX-XX-XX,请问机主,需要重复一遍吗?”
白沅芝记下了对方的呼机号,挂了电话。
乔森先生?
白沅芝立刻把那天在年会会场收到的所有名片全都拿出来,仔仔细细地对照了一遍所有名片上的联系方式,
并没有找到乔森先生此人。
很快,白沅芝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她大姐周思儿的倾慕者乔屿生。
似乎乔屿生的英文名,就叫住乔森。
于是,白沅芝很快CALL了乔森。
大约几分钟以后,面前的电话响了。
白沅芝接了电话。
电话果然是乔屿生打来的。
他在电话里很激动,“……昨天家族聚餐,听亲戚说起徐氏年会的八卦,偶尔听到阿芝你的名字,越问,就越觉得应该不是同名同姓的女仔,所以找亲戚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阿芝,你最近还好吗?我去医院看过你家姐好几次,可能是不太凑巧,一直都没有遇到你,但我有在登记本上,看到你一直有去近视你家姐……”
白沅芝也有些激动。
虽然乔屿生和她没什么往来,
但这个人一直在向大姐释放出善意,
当她还没在港城站稳脚跟的时候,
这种善意,是真的很难得了。
于是她认真和乔屿生寒暄了几句,并且将自己现在的工作情况,如实告知乔屿生。
乔屿生说道:“我听亲戚说,如今你正在做礼品生意。我想,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有点生意想找你谈一谈。”
他又解释道:“我家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是专营女士发饰品的,我想……应该可以谈一谈的。”
白沅芝立刻和乔屿生约好了时间。
就这样,第二天下午,白沅芝直接按照乔屿生给的地址,找到了他家的公司。
他家的公司,应该就是一家饰品屋。
临街的铺面大约有十平米左右,靠里间用木板隔出了大约四个平方的仓储间和“办公区”。
白沅芝到的时候,乔屿生还没到。
于是,白沅芝仔仔细细地逛了一下他家的店铺。
大约一小时以后,乔屿生这才满头大汗地赶了来,“抱歉啊阿芝,我来迟了!”
他向白沅芝解释,说他本来打算结束了下午在港大的课时后,就马上赶过来的,可宋浚书临时有事,于是又召集团队中的人开会……
所以他才迟到了一小时。
白沅芝立刻追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乔屿生苦笑,“自从你家姐出事以后,我们这个团队……老实讲,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宋浚书今天找我们谈话,就是在讨论,这个团队要不要解散。”
白沅芝:???
不是,大姐的存在,对宋浚书的团队这么重要?
可前世的宋浚书在周思儿去世以后,依旧靠着周思儿留下的资料,把他的科技公司开了起来,还成为上流社会的新贵了呀!
难道说——
这一世宋浚书没能成功,是因为……白沅芝在周思儿出事后的第一时间里,迅速转移了周思儿的所有书籍和文稿、笔记之类的?
“怎么要解散呢?”白沅芝假惺惺地问道,试图能从乔屿生这里打探出更多的消息,“……毕竟团队也不是我家姐一个人的,大家都有付出了心血呀!有朝一日我家姐清醒了,却知道在她卧病的这段时间里,团队解散了的话,她肯定很难过。”
乔屿生摇头,“阿芝,你根本不明白,你家姐到底有多重要!”
“我这样告诉你吧——由于你家姐出了事,你替她办理了休学以后,导致我们学校里,至少有两位硕导的两个王牌科研项目停滞!”
白沅芝吃了一惊,“可是,我家姐不是本科生吗?”
乔屿生,“思儿已经有保研资格了!”
“阿芝,你家姐很优秀,说她是天才也不为过……现在她出了事,我们真的很难过。”
“好了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个团队,本来就是靠着你家姐的项目才组建的。讲得不好听一点,只有你家姐才是中坚力量,其他人是因为折服在你家姐的魅力之下,才参与到这个团队里来的。”
“如果再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我们都是在沾她的光!”
顿了顿,乔屿生继续说道:“现在你家姐的这个情况,让我们这个团队举步维艰,别说没人知道实验数据要怎么处理,就连项目的核心理论也没人说得清,更加没有人知道下一步的方向要怎么走……”
白沅芝再次脱口而出,“难道离开我家姐,你们团队……甚至没有人熟悉这个项目吗?”
乔屿生一脸的羞愧,“对,就是你说的这样。”
白沅芝:……
那就真是无语了。
不过,前世的白沅芝根本不知道乔屿生、罗娇娇等人的存在。
她是到了后来才知道宋浚书曾是周思儿的男友;
也就是说,搞不好在前世的时候,宋浚书为了独占利益,把团队里所有的人全都踢了出去……
呃,等等。
白沅芝心里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宋浚书手里其实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周思儿的科研数据或者成果了?
现在宋浚书提出要拆伙,其实是想把其他人全都踢出团队,等到一切安静下来以后,他再把周思儿已有的科研数据拿出来……
这样,宋浚书就能独享了?
白沅芝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乔大哥,我还是想知道——平时在你们团队里,除了我家姐之外,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你们项目的真实情况了吗?”白沅芝问道。
乔屿生如实答道:“项目由你家姐主导,细节由宋浚书来安排,行政工作是田娇娇在做,我们几个人,主要就是听宋浚书的调动和安排,来盯实验数据。”
白沅芝说道:“也就是说,现在我家姐躺在病床上口不能言了……但这个项目的细节,作为二把手的宋浚书,不可能不知道。”
“乔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并不是这个项目坚持不下去了,而是宋浚书不想坚持了?”
乔屿生目瞪口呆。
白沅芝继续说道:“乔大哥,出于我的私心,我是不希望这个项目结束的。因为我家姐已经很努力地闯过了鬼门关……你一直都有去探视她,你知道的——虽然她恢复的速度很慢,可在她还没有恢复神智的前提下,她一直在努力变好。”
“乔大哥,如果你们的团队是因为我家姐而存的,现在我家姐出了事,她还在积极自救,可你们却要背叛我家姐、放弃我家姐……”
“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家姐恢复了呢?她会有多伤心?”
乔屿生一直在按捺自己的情绪。
直到白沅芝说完,
他才急急地答道:“阿芝,我们没有放弃!但是宋浚书说,没了思儿的主持,我们没办法继续做实验,也就没办法提供新的数据,那我们就得不到学校的资金支持……”
白沅芝问道:“所以,现在是两个问题,一是没办法做实验,一是没有资金支持,对吗?”
乔屿生点点头,“对。”
白沅芝又问,“那这两个问题,是真的没办法解决吗?”
乔屿生一时语塞。
“是吗?”白沅芝再次追问。
初时乔屿生有些手足无措,
但在白沅芝三番四次的逼问“是真的没办法解决”之后,
乔屿生突然冷静了下来。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解决的,”乔屿生喃喃说道,“我们可以去问导师,按说,这个项目是幼儿在主导,但也是经过了导师的提点的,而且她的立项论文还在导师那里。至少我们可以……按照她所设计的进程,完成第一期的实验。”
“至于资金……既然我们能做完第一期的实验,那至少就能拿到校方在验收完第一期数据后的拨款。拿到钱以后,我们才能考虑是不是要做第二期的实验……”
“做完第一期的实验至少还需要三个月呢!万一思儿清醒了呢?”
“你说对吧,阿芝?”乔屿生问道。
白沅芝连连点头。
乔屿生很开心,“太好了阿芝!多谢你给我了那么多的勇气和信心!我、我……之前我一直在发愁,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怎么继续下去。”
“今天跟你这么一聊,我突然就有了新的想法。”
“那就是,我们不必事事都听宋浚书的啊!有的事,他能做,我们也能做。甚至,就算没有他,其实我们也可以尝试着能不能做到更好!”
“阿芝,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我终于知道了!”
乔屿生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下,“我为什么就没有早点找你聊聊天呢?我应该要早点儿找你的啊!”
白沅芝抿着嘴儿笑,“那也是因为,之前我没有CALL机嘛,现在有了,以后我们的联系就通畅多了!”
乔屿生连连点头。
白沅芝又问他,“乔大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乔屿生愣住,“什么?”
他疑惑地反问,“是不是我忘记去看思儿了?啊我昨天才去过……其实今天也可以去看看她的……”
白沅芝无奈地说道:“乔大哥,你想想看,今天你约我到你家店铺里来,是为了什么?”
乔屿生呆了几秒钟以后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拍着自己的脑袋,“我是喊你过来谈生意的啊!”
白沅芝放声大笑。
乔屿生也忍俊不禁。
之前白沅芝和乔屿生聊了不少周思儿的事,
无形之间,令两人之间生疏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乔屿生也就没藏着掖着的,把他家发饰品铺的需求说了:
“我们家拿到了徐氏年会赠送的酱料,味道是真的很不错。关键是那个礼盒……真的特别好看。然后我们家就开始讨论,为什么我们的档口卖了那么多年的发饰品,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呢?”
“我就顺口提了一句,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要把店铺里的发饰品也包装一下。”
“我这么一提,家里人就去问亲戚,徐氏企业送的那个礼盒是谁做的……然后我才听到了你的名字。”
“阿芝,”乔屿生问白沅芝,“既然你有门路,那你可不可帮我们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说着,乔屿生也说出了他的需求:
一是包装一定要有设计感,
一是包装一定要便宜,因为他家的发饰品极多,而且售价本就不贵,不能出现包装材料比发饰品还贵的情况。
一是包装的过程不能太复杂,毕竟港城的人工也很贵的,不能出现人工包装的费用比材料、比发饰更贵的情况。
乔屿生说完以后,
白沅芝点点头,又围着他家的店铺转悠了好几圈,然后拿了几个发饰品当样品,离开了。
接下来,白沅芝直接去了做包装礼盒的庄先生那里。
庄先生本来很热情地接待了白沅芝,
可一听说白沅芝的来意——并不是为了徐太的订单而来?
庄生面上的笑容就淡了些,指派了一个业务员来和白沅芝对接。
白沅芝也不以为意。
毕竟——
她不可能一直倚仗徐太的订单。
她认认真真地和那位业务员沟通了很久,又跟着去样版房看了一下对方的原有的设计,考虑许久后,终于定下了手工包装样品的方式、图案与材料。
和对方业务员约定好下一次过来看样版、拿报价的时间以后,
白沅芝见时间还来得及,索性去夜校又上了两节大班课。
第二天一大早,当白沅芝赶到碧澜庭酒店时,
意外的看到了李咏珍。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李咏珍看起来很生气。
她一把拽住白沅芝拎着的帆布袋子,气急败坏地说道:“白沅芝!你怎么这么坏啊……你为什么要让周昭儿去跟舅母说我的坏话?你知不知道,我被舅母赶出来来了啊!”
拉扯之间,白沅芝装在帆布袋子里的书本纷纷掉,落散一地。
白沅芝一点儿也没惯着李咏珍,
她一把揪住李咏珍的衣领,“……把我的书捡起来!不然我揍你!”
李咏珍被吓一跳!
她呆愣片刻,怂了,蹲在地上,把散落一地的书本捡起来。
捡着捡着,李咏珍突然拿着一本英语教材,问白沅芝,“你在学英文?”
白沅芝白了李咏珍一眼,“我学什么是我的自由!关你屁事啊。”
李咏珍的性格里带着天生的欺软怕硬。
白沅芝一凶,她就蔫巴了。
“我问问而已,你这么凶干什么?”李咏珍可怜巴巴地嘟嚷道。
白沅芝收拾好书本,将之放回袋子,转身离开。
李咏珍追了过来,“白沅芝!那你也不可以这么无耻啊,现在我被舅母赶了出来……那你要负责我的住处啊!”
白沅芝问她,“我是你妈吗?”
李咏珍一噎。
“既然我不是你妈,我为什么要管你啊!”白沅芝不解地问道。
李咏珍,“可是,要不是你让周昭儿去乱说,我又怎么可能被舅母赶出来呢?”
白沅芝终于来了点兴致,“是吗?周昭儿是怎么说的?”
一说起这个,李咏珍可生气了!
“前几天周昭儿来家找舅母,说是你让舅母去帮她办留港手续……哎,我才知道原来周昭儿是黑户!白沅芝,那你呢?你……也是黑户?”本来李咏珍在蛐蛐周招娣的,后来又幸灾乐祸地看向白沅芝,还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
白沅芝皱眉,“你上人事部去打听一下我是不是黑户呗!”
李咏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
——是啊,碧润庭可是五星级酒店,在招聘这方面是十分正规的。如果白沅芝的证件不齐全的话,碧澜庭根本不可能录用她!
既知拿捏不了白沅芝的短处,
李咏珍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她被周香妹赶出门家的这件事上。
“当时周昭儿问舅母,我一个月交多少家用给舅母……然后她还说,是你白沅芝说的,既然家里儿女已经成年了,就应该要交家用。”
“舅母当时没说什么,舅父回家后,他俩就关着房门说了很久……昨晚我下夜班回去,舅母就跟我说,要我以后每个月交五百给她当家用,还说要是我不给,就让我搬出去!”
李咏珍越说越生气,“我说我又不是你女儿,我只是个客人,你怎么好意思找我要家用的。”
“结果周香妹说,既然我不是那个家的成员,凭什么一直白住着不给钱!”
“真是气死我了,我说那我要跟我舅父说……她竟然说,这就是我舅父的意思!”
“我又说,那吴嘉茵为什么不交?”
“她说吴嘉茵是舅父的亲生女儿……她还说,‘咏珍啊如果你也是你舅父的亲生女儿,当然也可以不交’……哎呀真是气死我了!”
李咏珍拉住白沅芝的袋子……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狼狈捡书的那一幕,急忙松了手,改为拽住白沅芝的衣角,“白沅芝!我不管,既然是你让周昭儿去挑拨的,那你必须要负责我的住处!”
白沅芝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李咏珍,“你和我都在这家酒店工作,所以,你是没有资格住集体宿舍吗?那为什么我有?”
集体宿舍和值班房不一样。
住值班房不要钱,
住集体宿舍呢,需要象征性地给一个月五十块钱的床位费,外加水电共摊,大约三十元左右。
老实讲,集体宿舍一间房有六张上下铺,住十二个人……确实没啥隐私性,但环境还算不错,很干净。
只不过,大多数职员更希望拥有一份上下班泾渭分明的工作、也喜欢下班后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呆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
所以,选择住集体宿舍的人并不多。
李咏珍却理直气壮地说道:“住集体宿舍不要钱啊?一个月八十块钱……你给我?”
白沅芝白了李咏珍一眼,懒得理会,转身就走。
李咏珍却不依不饶地拦住了她,“我不管!白沅芝,这件事你别想撇清!”
白沅芝本来并不想理会李咏珍的。
但,她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于是她顿住脚步,问李咏珍,“你现在……真有没有地方住了啊?”
李咏珍大喜!
她不是不知道,就算被周香妹赶了出来,她也可以花八十元住酒店的集体宿舍。
只是不甘心而已。
最重要的是,她被赶出来了诶……
她不要面子的嘛!
所以她才讹上了白沅芝的。
可是现在,
白沅芝却表现出愿意帮她的样子?
那真是太好了!
至少一个月八十元,她是可以省下来了。以后她和白沅芝住在一起,说不定还能蹭白沅芝的一日三餐、生活用品、衣衫鞋袜之类的……
李咏珍连忙说道:“是啊!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我解决这个问题的!”
白沅芝微微一笑,“行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那我就帮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