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下午时分, 周伟豪赶到了白沅芝打工的商场。
白沅芝抻长脖子看向周伟豪身后,眼里盛着满满的好奇。
周伟豪见了,不禁苦笑, “别看了,我一个人来的。”
白沅芝的小脸蛋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皱眉瞪视着他, “周生,我昨天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们达成协议的先决条件是——我必须和你的女友面谈一次。”
周伟豪很激动,“我倒是想!可是她……”
他到底脾性温和,
一句话没说完,就意识到他不应该冲着白沅芝发火。
于是他深呼吸过后, 颓然说道:“可是她说, 她不在乎名份……”
白沅芝愣了一下, 心想哪有男女谈恋爱不计较名份的啊!
但很快, 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朵萝茜当然不计较名份,因为她还没离婚呢!
这么一想, 白沅芝同情地看向了周伟豪的头顶。
周伟豪一看到起初白沅芝的震惊表情, 就羞愧地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白沅芝面上还出现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周生,那你想怎样?”白沅芝问道。
周伟豪有心想说些什么……
可此时却有好几个年轻女顾客围了上来, 一边瞄着周伟豪,一边装模作样向白沅芝询问酱料的折扣与优惠。
白沅芝有意无意地伸出手,将周伟豪从她的摊位前扒拉开。
周伟豪只好站到了白沅芝身边。
殊不知,一波又一波的女顾客接踵而至。
周伟豪只好一边等、一边帮着白沅芝打打下手,比如说帮白沅芝递一下酱料、又帮白沅芝的女顾客们整理一下购物袋什么的。
是的。
这一切都是白沅芝算计好的。
——周伟豪样貌俊秀,气质卓越, 很招已婚太太、未婚小姐们的喜欢。
她昨天之所以让周伟豪带着他的女友来商场找她谈事儿,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她和朵萝茜谈话的时候,就让周伟豪来帮她卖酱料好了!
这么一来,她既能谈成一笔十万元的“生意”,还能不耽误卖酱料,多好!
没想到朵萝茜不肯来。
那就只好先让周伟豪的脸,帮她招揽一下酱料生意好了。
经过了一波销售高潮后,摊位暂时清静了下来。
白沅芝才问周伟豪,“周生,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周伟豪帮着白沅芝卖掉十几箱酱料后,终于没那么尴尬了,也因为和白沅芝配合了一场,陌生感已经基本消除,于是他说道:“阿芝,我还是希望你能帮帮我。”
白沅芝道:“展开说说。”
周伟豪还是没敢正眼看她,就盯着面前的酱料瓶子说道:“阿芝,我希望你可以当我的协议女友……然后你要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就像你昨天所说的,一定要让我的父母……不喜欢你,还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不如朵萝茜好的。”
“第二件事,我希望你可以善意地刺激一下我的女友,让她……”
说到这儿,周伟豪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让她稍微有点儿危机感。”
白沅芝追问,“什么样的危机感?”
周伟豪答道:“至少她不可以不想要名份吧!”
白沅芝:……
“有没有一种可能,”白沅芝开始了旁敲侧击,“就是你的女友根本没有想过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呢?”
周伟豪愣住。
白沅芝也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绞尽脑汁地想理由,“比如说,她是不婚主义。比如说,她……对于现状来说满意得不得了,并不希望有什么改变。还比如说,你定居港城可她却有迁往外地的想法……”
白沅芝一边说,周伟豪就一边拼命摇头,“不会的!不可能的!不存在的……”
“朵萝茜很爱我,我也很爱她。”周伟豪毫不犹豫地说道,“为了我,她承担着本不应该承受的坏名声。阿芝,虽然你也是我的朋友,但我不想再从你那里听到任何不利于朵萝茜的说法,请你自重。”
白沅芝只好闭了嘴。
周伟豪又有些不安,“阿芝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呃,只要你不那样,我、我就……”
见白沅芝还是不说话,
周伟豪有些丧气,“好吧,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也只好试着去找别人……”
白沅芝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怎么行!
她怎么可以任由这快送到嘴边的十万元……又飞了呢?
“周生,我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你提出的这个方案……说实话,不怎么高明。”白沅芝说道。
周伟豪的脸噌一下红透了。
白沅芝又道:“但我很尊重有钱人的,所以你提出的这个方案,我接受。”
“昨天已经有初步跟你谈过报酬的问题和期限问题,请问周生,你有异议吗?”白沅芝又问。
周伟豪连连点头,“没问题!我可以马上开支票给你。”
白沅芝莫名有些激动。
她没说话,却缓缓深呼吸好几次,终于将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既然周生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周生,接下来我想跟你谈几个免责问题。”
周伟豪奇道:“……免责问题?”
“对!”白沅芝认真说道,“针对你所提出的第一件事——你希望我在你父母面前有所表现,但目的是为了让他们觉得我处处不如你的女友,从而衬托出你女友的可贵之处……我的理解没错吧?”
周伟豪点头,“没错。”
白沅芝问道:“那,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但你父母却觉得我比你的女友更好呢?”
周伟豪张大了嘴。
他本想说这不可能。
转念一想,又觉得太有可能了。
——虽说白沅芝是个刚从内地抵港的“北姑”,但在他母亲心里,估计“北姑”的地位还是要比菲佣强些。
白沅芝比朵萝茜更加懂得华人的传统,甚至有可能比他母亲还传统,可能更容易与他父母产生共鸣。
白沅芝比朵萝茜年轻漂亮,性格也活泼可爱得多,更容易讨人喜欢。
所以……
这会弄巧成拙吗?
一时间,周伟豪愣住,不知要怎么办了。
“所以周生,为了避免出现这场的尴尬场面,我们必须就要达成免责协议,”白沅芝说道,“首先,我在你父母面前应该扮演什么人设,由你说了算。其次,如果我按照你所说的表演了,但没有达到你想要的预期效果的话,那么责任不在我哦,可以吗?”
周伟豪又想:不管怎么样,只要白沅芝以后不纠缠他,这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好!”
白沅芝笑了笑,“另一个问题,就是你希望我能善意地刺激一下你的女友,让她更爱你、更在乎你,更积极主动地对待你们的爱情……对吧?”
周伟豪再次点头,“对,就是这样!”
白沅芝,“那么跟上一个问题一样,我需要得到你的明示——你到底希望我在你女友面前,扮演出怎么样的人设?只要你说,而且不是让我去做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的话,我都会照做。”
“但是,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了,可效果却不如你的意时,责任也不在于我。”
“周生你觉得呢?”白沅芝又问。
周伟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以!”
白沅芝很爽快地答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周伟豪由衷地笑了。
白沅芝又道:“但是周生,我还有三件事,需要成为你我双方协议的先决性附加条件。”
周伟豪面上的笑容渐渐散去,皱眉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沅芝一一道来。
第一件事,她要拿着周伟豪给她的十万块钱,买下一套房子。
房子么她一早就已经看好了——就是前世她买下的那套三百呎(约三十平方)的小公寓。
前世的她,是在五年后花了近一百万才买下了那套房子的。她曾经查过,在大姐去世的那年,那套房子还只值三十来万,五年后就翻了三倍!
所以,白沅芝决定拿到周伟豪的支票以后,马上按揭贷款。
那十万块钱可以当作首付;
工作证明和收入证明让周伟豪帮忙开,反正她和他都是同事;
另外周伟豪做为她的“男朋友”,还需要在她的购房合同上承担“担保人”的角色。
周伟豪一听,面色稍霁。
毕竟对他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何况就算白沅芝购房的事情爆了雷,对他而言,不过就是花上三十来万买到一个小公寓而已,又不亏。
见周伟豪没有意见,白沅芝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又提及了第二件事。
“周生,我表姐出了一点事,目前躺在ICU里……”
闻言,周伟豪被吓一跳,“你说什么?李咏珍……李小姐她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白沅芝抿嘴,“其实我和李咏珍不太熟,我和她之间的亲戚情分淡到几乎没有。只是那天见她没有面试上,实在可怜,才请你帮的忙。”
周伟豪又松了一口气,“原来你和她不熟啊,那太好了!”
白沅芝莞尔一笑,“那我跟你说说我姐……呃,我亲表姐的情况吧!”
“我表姐摔伤了后脑勺,已经在ICU里躺很久了。”
“周生你放心,我没有要求你帮我表姐付治疗费的意思。但我很希望你能帮我撑撑腰……原因是我姨妈,也就是我表姐的妈妈不想再治我表姐了,我希望你能陪着我一起去医院,也向我姨妈施压,好逼她不要放弃我表姐的治疗。”
周伟豪再次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些疑惑,“那你姨妈想要放弃女儿的治疗,是否也是因为治疗费的问题呢?”
白沅芝摇头,“这件事情比较复杂,可能涉及到情感问题……”她故意半遮半露的,不把事情讲清楚。
“但涉及到情感的问题,你我都不要再插手了,我只是不想看着那么好的表姐,明明有康复的可能性,却因为情感纠纷而葬送性命,周生,你能答应我吗?”白沅芝又问。
周伟豪想了又想,认为根源还是出在治疗费上。
他依旧是相同的认知——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周伟豪再次点头。
白沅芝高兴极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恋爱脑的钱可真好赚啊!看来她最好多找几份兼职,比如说去当个保险经纪之类的,再忽悠周伟豪这个恋爱脑买保险,她来拿提成,肯定能赚好多!
咳咳,可不能喜形于色啊。
必须要保有对金主的尊敬嘛。
人家虽然是恋爱脑,但也不是傻子,以后说不定还能发展到大客户,可不能随便糊弄。
“周生,谢谢你!”白沅芝很开心地朝着周伟豪鞠了一个躬。
周伟豪急道:“你不是说,有三件事吗?还有一个呢?”
白沅芝强行压下那快要控制不住、马上就要自动翘起来的嘴角,“最后这件事……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我需要向周生你预支一个态度。”
周伟豪愣住,“什么……预支……态度?”
他听不懂。
白沅芝说道:“周生,我只是一个刚从内地赴港,什么也不懂的女孩子。你给我安排了这么难的任务,我难免会做错事。”
“当然了,我会很小心的……而且在和你父母、和你女友接触的时候,我会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来。”
“可我年纪小,难免会做错事。”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预支一个‘原谅’给我——如果我有做错事的话。”
白沅芝真切地说道。
——这是她在为即将到来的周思儿事件,给周伟豪打的预防针。
白沅芝来港已经快两个月了。
周思儿虽然已经离开了ICU、转到了特护病房,可她依旧醒不过来。
白沅芝也去问过江奕明,周思儿案件的进展。
很明显,上面应该有人打过招呼——所以周思儿的案件没有任何进展!
白沅芝不知道背后真凶是谁,咖位如何。
也不知道周伟豪和周家的咖位,有没有达到能震憾那位真凶的地步。
但,周伟豪已经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大的靠山了。
她不指望周伟豪能为周思儿的案件做些什么,
她只需要周伟豪出面,震慑一下那个隐藏在阴暗中的真凶就好。
然后——
为周思儿的苏醒和康复争取到多一点的时间,这样就好。
不明就理的周伟豪听到白沅芝这番话后,反而有些不安。
“阿芝你不用太担心,”他安慰白沅芝,“我们之间的协议……我心里是有数的,确实有点荒唐。所以,到最后无论是什么结局,我都不会迁怒你。”
“那再好不过了。”白沅芝含笑说道。
不知不觉,就到了商场打烊收档的时候了。
今天白沅芝在周伟豪的陪同下,酱料卖出去不少……
估计今天至少进账一百元左右的提成!
白沅芝高兴得不行。
收完档,大家一起结伴离开商场时,
卖陶瓷餐具的姐姐跑过来揶揄白沅芝,“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没想到也卖出了那么多……”
然后卖餐具的姐姐打量着样貌俊逸的周伟豪,打趣白沅芝,“哇,阿芝,这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啊?”
白沅芝看了周伟豪一眼。
周伟豪有点不自在。
白沅芝笑嘻嘻地对那个姐姐说道:“现在还不是啊!”
那个姐姐又问,“现在还不是的意思,是说以后有可能会是啰?”
白沅芝笑答,“那就要看他以后怎么表现啦!”
闻言,周伟豪深深地看了白沅芝一眼。
收完摊,周伟豪开车送白沅芝回幸福大厦。
白沅芝问他,“周生,我需要具体做些什么吗?”
周伟豪看了看腕表,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他整整一天都没有回过家,也不知道朵萝茜急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他回答得也很敷衍,“你什么也不需要做。”
白沅芝问道:“那什么时候帮我办工作证明和收入证明?支票什么时候拿给我?什么时候陪我去买楼签担保。”
周伟豪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白沅芝,惊讶地问道:“你……是认真的?”
白沅芝不高兴了,“原来周少是在玩玩而已?”
“抱歉,”周伟豪连忙抱歉,“我、我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还很小,你才十八岁,就真的决定要买房子了?你确定在买房的这件事情上,不是在开玩笑?”
白沅芝笑了,“一个没有根的人,在认可了这片土地以后,想在这里拥有一个避风港,这是什么需要开玩笑的事吗?”
周伟豪敛了敛神,正式向白沅芝道歉,“抱歉阿芝,我刚才……有点走神了。只要是你说出来的事,我都会放在心上。”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明天一早去酒店,帮你开好证明以后,就陪你去买楼,可以吗?”
白沅芝说道:“明天我就上岗了。”
周伟豪奇道:“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刚转到松鹤楼,是需要先接受岗前培训的?第一周的七天,只需要到岗四小时就足够了。”
白沅芝抿嘴一笑,“但是Marry姐要求我在第一周里,二十四小时待岗哦。”
周伟豪面色一沉,“胡说八道。”
他交代白沅芝,“总之,明天你一早到岗,先做够四小时。中午下班时我过去接你,我们争取在下午把买楼交首付的事情做完,吃完晚饭我再送你回来……”
说着,他又问白沅芝,“明晚你是住在宿舍,还是回幸福大厦?”
白沅芝说道:“Marry姐说,以后我要和小玉她们一样,二十四小时住值班室。轮休的时候就出去逛,把铺位留给在值的同事。Marry姐还说,这是酒店给我们的福利,这样我们就不用花钱去外面租房子了。”
白沅芝昨天有去看过,值班室只有十平米左右,却放了三张高低床,一共六个床位。
但本楼层的在岗服务员加客户保洁员一共有八人。
也就是说,床位是不固定的,大家只能轮流睡。
阿喜小玉她们愿意听Marry姐的,是因为Marry姐说得没错,大家一起在值班室里挤一挤,的确省了不少钱。
可小小的房间挤进那么多人,床铺还是不固定的,一点个人隐私也没有,相信矛盾也多。
还因为值班房与贵宾客房距离太近,酒房有明确要求:酒店职员无论是在岗还是休息时,都不能发出响声惊扰了客人……
白沅芝不想住在值班室。
之前在做兼职岗时,她就已经把碧澜庭酒店各种条条框框的规定给研究清楚了。
所以当Lily姐向她介绍转岗后的福利时,她就知道——“要求轮休职员也二十四在岗待命”、“贵宾楼所有职员必须住在值班房”这样的规矩,一定是某个管理者的私权膨胀了……
但,目前白沅芝是真缺钱,住在值班室也更方便让她去打探消息。
于是白沅芝选择服从。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周伟豪这个“合约男友”,她有能力改善居住条件,也更方便打探消息了。
所以她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白沅芝心下有了成算。
这时,周伟豪再次认真纠正白沅芝,“公司没有强制规定职员一定要睡在值班房里,只有在岗的时候可以在值班房休息。”
他一连两次纠正了白沅芝,
要是白沅芝还是假装什么也不懂,
想来会让金主觉得那十万花得不太值。
于是——
“周生,那下次Marry姐再跟我说这两件事情的时候,我就跟她说这不合理,而且这些事情都是人事专员周生说的……可以吗?”白沅芝问道。
周伟豪嗯了一声,眉头紧皱,嘴角也抿得直直的,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白沅芝眼珠子一转,问道:“周生,Marry姐她……”
周伟豪沉声说道:“我很讨厌这个人。”他觉得,既然都要和白沅芝合作了,那么也必须要知道他的立场。什么人可以亲近、什么人必须远离,他一定要讲清楚的。
白沅芝把脸侧向车窗外,嘴角露出隐蔽的笑容。
周伟豪继续说道:“Marry是我女友的表姐。”
白沅芝收拾好表情以后,才把脸又转了回来,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震惊地看着周伟豪,“……啊?”
她扮出斟酌的模样儿,问道:“你……所以,Marry姐的存在,影响到你和你女友的感情了?”
这回,轮到周伟豪吃惊了。
他心想,这小姑娘就真的聪明又伶俐!
他嗯了一声,说道:“我女友的性格,是那种很温柔很顺从又很顾家的。”
他解释给白沅芝听,“但她的表姐很强势,强势到……”
他虽然对此很不满意,然而从小受到的教养,又让他没办法背着人说坏话。
因此话说了一半就顿住,踌躇半日也找不到更加委婉一些的说法。
白沅芝善解人意地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她可能出于利己的目的,越俎代庖的替你女友做出某种决定,事发后令你和女友之间产生了不愉快?”
周伟豪震惊地看向白沅芝,“你怎么知道?”
白沅芝卟哧一声笑了,但并不想解释。
毕竟——
穷亲戚想靠着富亲戚翻身,这是人之常情。
自视甚高的人觉得亲戚处处不如自己却能招来富公子的青睐,因此生出嫉妒之心而暗中轻贱,这也是人性的表现。
在白沅芝看来,都不算什么事儿。
可周伟豪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地长大,受到的最大委屈,就是父母为了赚钱没空陪伴,
他当然没那么多的心眼儿。
白沅芝朝着周伟豪笑笑,“周生明天见!”
周伟豪颌首,“明天见。”
白沅芝下了车,朝着幸福大厦走去。
周伟豪盯着白沅芝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白沅芝去了松鹤楼。
因为她并没按照Marry姐所说的于清晨6点抵达,而是7点50才抵达,
所以Marry姐的表情很难看。
阿喜、小玉她们只顾着低头飞快做事,不敢触Marry姐的霉头。
白沅芝笑盈盈地问Marry姐,“Marry姐,我应该要做些什么呢?请你带一带我。”
Marry姐冷哼了一声,“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了,第一周都是要二十四小时待岗,我也体恤你刚刚才转岗过来,需要时间收拾行李什么的……我都没要求你昨晚就开始待岗,只是让你今早六点过来……”
“可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像你这样不服从管理的职员,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既然我讲的话你根本不听,我哪里有资格带你?”Marry姐阴阳怪气地说道。
白沅芝露出惊讶又迷惑的表情,“Marry姐,我怎么记得在‘碧澜庭职员手册’的三章,关于职员出勤的规定里,有仔细列出了职工的上班时间呢?”
“客房保洁员每天当班八小时,餐饮如厕需补一小时,班头班尾交接共计一小时……也就是说,我们客房保洁员每天连续工作十小时就足够了。”
“我今天第一天上岗,按职员手册里所规定的,第一周我每天只需要在岗四小时。”
“Marry姐,我是7点50分到岗的,也就是说,到了中午12点整,我今天的在岗时间就已经达成了哦!”
说完,白沅芝还问Marry姐,“Marry姐,我说得对吗?”
Marry姐被气得猛喘粗气。
阿喜小玉她们缩着脖子悄然避到了一旁去。
白沅芝又问,“Marry姐,那我现在要做些什么才好呢?”
Marry姐气得眼睛都有点往外凸,“我讲的你都不听,你还要还嘴……所以现在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说完,Marry仰着下巴气势汹汹地走了。
白沅芝无所谓。
但她也确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于是就去找小玉了。
小玉起初不理会白沅芝。
大约半小时以后,小玉确定Marry姐是真的走了,这才松了口气,把白沅芝拉到一旁,先是飞快地教白沅芝怎么做事。
白沅芝跟着学,很快就上手了。
今天是小玉当值,白沅芝等于在帮小玉做事。
很快,两人就把整个楼层的房间全都收拾了一遍。
当然了,白沅芝这才了解到,这一层楼的六个房间很大,里头的家具电器既然时间豪倾听、又高档昂贵。
小玉一边带着白沅芝做事,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房间门口,以防止Marry姐去而复返,还一边小小声对白沅芝说道:“阿芝,你真是……好厉害啊!你怎么敢和Marry姐作对的?你就不怕……不怕她炒你鱿鱼吗?”
白沅芝笑道:“她要炒我鱿鱼,也得先给出个正当理由来吧?”
小玉瞪大了眼睛,“你和她顶嘴……这还不算?”
白沅芝失笑,“可我没有犯错啊,我甚至在维护酒店制定的规则。严格追究起来,是Marry姐失职呢!就算闹大了我也不怕。”
小玉露出疑惑的表情,“Marry姐失职了?这不可能吧!她虽然压榨我们……不不不,我收回这句话!我的意思是,虽然她、她对我们很严格,但她这么做,是为了酒店好啊!要是真闹大了……阿芝啊你真的不怕被炒鱿?”
白沅芝笑着看了看腕表,“不怕啊!”
小玉瞪大了眼睛,“哎呀阿芝呀,你才转岗成功……这才第一天!你、你……”
白沅芝见小玉一副实在很担心自己的样子,笑着安慰她,“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小玉叹气,“诶,看在你是第一天上岗什么也不懂的份上,我提点你一下吧!”
白沅芝含笑点头。
小玉压低了声音,“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Marry姐会准时过来训我们的话,你呢就趁这机会好好和她修补一下关系吧!”
白沅芝奇道:“训话?”
小玉解释,“其实也没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她主要就是要我们感恩。”
“感恩?”白沅芝愈发迷惑了。
一说起这个,小玉也有点烦,“是啊,她要我们感恩酒店,说酒店给了我们一个栖身之所,还给我们开工资,让我们有衣穿有饭吃,要我们懂得感恩……”
白沅芝有些不明白,“可是,对我们来说,这不就是一份工作吗?东家不打打西家啊!”
小玉叹气,“Marry姐特别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华人……没有感恩之心,都是忘恩负义的!”
这一点么,白沅芝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但让白沅芝觉得更加奇怪的是,是另外一件事:
“可是中午用餐时间不是十一点五十吗?Marry姐十一点四十五过来训什么话?”白沅芝不理解。
——客房部的服务员和保洁员是不可以离岗的,所以早午晚饭都由员工餐厅送餐。
职员手册上写着在岗职员的用餐地点在休息室,用餐时间为11:50-12:00,用餐时长不能超过十分钟,还不能让客人看到职员用餐……
所以?
小玉叹气,答道:“诶,她到底为什么每天中午专挑大家吃饭的时间来训话……这我也不好说,感觉就是……故意的,可能就是想逞一下威风吧!”
白沅芝但笑不语。
到了十一点三十五,员工餐厅过来送饭,每人都有一个盒饭。
白沅芝看了看伙食——大米饭占一次性饭盒的五分之四,剩下的五分之一,是切好片的半肥瘦蜜汁叉烧,外加半个煮熟的带壳咸鸭蛋,一点点炒榨菜。
白沅芝不自觉舔了舔嘴唇,还真有点儿饿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捱到下班时间,她先跟着周伟豪出门,去把房子买下来才是正经!
小玉正在手把手地教白沅芝怎么保温这盒饭饭,“呐,你用你的杯子倒一杯刚煮开的开水,把饭盒架在杯口上,再像我这样,用条毛巾盖在饭盒上——注意,要把饭盒和装着开水的杯子一起包起来。”
“他们送来的饭菜本来就已经半温不热的了,再等Marry姐训完话,那基本就已经冷透了!这么做呢,至少也能挽救一下。”
“啊对了,一般Marry姐会训我们至少十五分钟到二十五分钟的话,所以你吃饭的速度也一定要快啊!要不然,万一遇上机动监察小组,被查到我们在非用餐时间就餐的话,那我们整一组人的全勤都会被扣的!”小玉耐心又细致地教白沅芝。
白沅芝连连点头。
果然就像小玉说的那样,
一到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Marry姐就板着脸儿过来了。
阿喜面无表情地过去了,
小玉也扯了扯白沅芝的衣角,示意白沅芝也跟过来听训。
白沅芝从善如流。
Marry姐的眼神久久地落在白沅芝身上,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Marry姐终于开了口,“有的人呢,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如果是真不懂呢,那就认真听听我要讲的话。如果是装不懂呢,那就证明是你不想呆在我们碧澜庭酒店……既然是这样,那走自己卷铺盖滚蛋!我们绝不留你!”
大约是见白沅芝一直没有回嘴,Marry姐面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她放松下来,用一贯以来的轻蔑眼神扫视着阿喜、小玉和白沅芝,表情倨傲地说道:“依我说呢,你们华人种族就是生来低人一等的!”
“做什么都做不好,态度差,天生就懒、个人卫生差,大多数还不会讲英文,真是惹人生厌,难怪米国人和鹰国人都讨厌你们……”
“你们华人啊,就是既不懂礼貌又不懂感恩!你们也不想想,就凭着你们这些卑劣下贱的人,要不是霍利先生(碧澜庭酒店的董事长)可怜你们收留你们,你们怎么可能得到一份这么轻松又体面的工作、拿到这么高的工资?”
“所以你们要认清自我,不能轻易宽恕自己的罪过——不要问我你们到底有什么罪过!再无知的人也知道,人生来就是有罪的!”
“我劝你们一句,你们要是真懂事呢,就要好好为霍利先生工作,做事的时候要心怀感恩,把心里那些肮脏的念头清净,平时要多想想能不能为霍利先生多做点事,要主动还要……”
Marry姐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说实话,这些犹如神经病般的呓语,白沅芝一句话也忍不了。
但时间还没够。
所以她只好按捺着性子,强迫自己听。
她甚至还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下一旁的阿喜和小玉。
——阿喜应该在打瞌睡,因为她虽然低着头,其实已经闭上眼睛,而且呼吸均匀,嘴巴还微微张开;
——小玉一直在不停地吞口水,估计饿了,想吃饭……
白沅芝收回视线后,又飞快地看了一眼走廊上挂着的壁钟。
——很好!十二点过一分!
“Marry姐,很感谢你的赐教,你讲得很好,让我觉得如沐春风,”白沅芝彬彬有礼地打断了Marry姐的滔滔不绝,“……但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还有事要先走!Marry姐再见!”
说完,白沅芝扬长而去。
Marry姐惊呆了。
阿喜被吓醒了,
小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还张大了嘴。
她们仨愣愣地看着白沅芝走进值班房,片刻后,又看到换上便服的白沅芝从值班房里走了出来,还眼睁睁地看着白沅芝走到考勤钟那儿,拿出她的卡打了一下出勤钟……
最后看到白沅芝朝着她们仨笑着挥挥手,“拜拜,我明天上午8点前会到岗哦,谢谢Marry姐,辛苦小玉了,明天见!”
直到白沅芝走进电梯——
Marry姐才反应过来,追了过去,还怒吼道:“白沅芝你给我站住!你还在上班啊!谁允许你无故旷工的?”
白沅芝根本没在怕的,“Marry姐,我可是按照职员手册来出勤的,哪有旷工?”
Marry姐被气得浑身发抖,“白沅芝!谁教你这么做的?”
白沅芝秀气地抿嘴一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周生教的啊!”
Marry姐愣住,疑惑地问道:“……周生?哪个周生?”
“当然是我们碧澜庭酒店的人事专员——周伟豪周生啊!”白沅芝俏皮一笑。
她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然后朝着Marry姐挥挥手,甜甜地说道:“Marry姐再见!”
Marry姐震惊万分!
她目瞪口呆,
整个人像只被隔空点穴的胖青蛙,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22章
白沅芝走到了供酒店职员出入的侧门,
周伟豪已经驾车等在这儿。
由于这会儿是下班时间,行政部的不少职员都结伴出去吃午饭。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 白沅芝大大方方地上了周伟豪的车,“不好意思啊周生,等久了吧?”
周伟豪也没有理会周围同事异样的眼神, 认真纠正白沅芝,“阿芝,你已经是我的合约女友,不应该再叫我周生,应该叫我——阿豪或者豪哥。”
白沅芝笑笑,同样也很认真地告诉周伟豪, “不好意思啊周生, 现在还不是哦!我要亲眼看到你把十万元港币支票交给经纪, 看到你在我的购房合同上签下担保人以后, 我才可以喊你豪哥的。”
周伟豪一怔,无奈地笑了。
他交代白沅芝扣好安全带, 启动了车子。
白沅芝交代他, “我们先去江记烧腊店, 四叔会请我们吃烧鹅饭。吃完饭四叔就会带我们去看楼,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四叔上班的房地产中介公司签合同。”
周伟豪单手控制方向盘, 抽空看了白沅芝一眼,“你确定中午要去吃烧腊?我可以带你去吃西餐的。”
白沅芝断然拒绝,“不,我现在想吃烧腊。”
周伟豪没吭声。
他有点走神。
因为——
和白沅芝相处,实在是太简单太直接了。
这姑娘坦率得可爱。
——他开出一万块一个月的合作条件,这令她感到不满意, 所以她直说了,甚至很直白的提出了她的条件。
——她觉察到他对Marry的反感,所以她明确告诉他,她会去挑衅Marry,
——她对他提出的合作方式存有疑问,所以会直接问、直接说,还提出了她的意见。
——她中午不想吃他安排的西餐和牛排,所以她直接拒绝了。
周伟豪并不觉得白沅芝有多么贪婪。
就像白沅芝说的那样,其实他想要做的事,根本就是很离谱。
人家可是搭上了名誉来配合他的。
所以他觉得,用十万元买来一个合约女友,一方面好改善他父母对朵萝茜的看法,一方面能让朵萝茜更有危机感、更愿意积极面对他们的感情的话……
真的很划算了。
周伟豪只是在想,为什么他和朵萝茜的相处,不能像他和白沅芝这样呢?
“周生,到了。”白沅芝提醒周伟豪。
周伟豪这才回过神来,把车子泊在路边,和白沅芝一起下了车。
是的,今天白沅芝约周伟豪吃烧腊的地方,正是江婶的店。
四叔已经穿上了西装,等在一旁很久了。
一见白沅芝,四叔连忙迎了过来,激动地喊道:“阿芝!这边这边!我已经霸了位啦!”
四叔一直都是不修边幅的样子,难得今天穿西装打领带。
只是,他身上这套西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压箱货,不但带着很明显的折痕,而且衣裳也小了。
西装根本扣不上,里头的白衬衣被勉强扣上,但扣缝之间又大张着口子……
白沅芝为四叔和周伟豪做介绍:
“四叔,这位是周伟豪周生。”
“周生,他是四叔,我想买房的经纪人。”
四叔激动地看着周伟豪,“周生你好你好啊!我们阿芝很有眼光的!啊她第一套房就是找我租的,她看中的那个第二套房啊……也是笋盘(意:以后会涨得很厉害)!周生啊,以后你要是想买楼或者租屋的话,你来找我啊,我看在阿芝的份上,免你中介费啊!”
周伟豪只能微笑点头。
江婶也在不远处招呼,“哇阿芝来了,快过来坐下!你四叔找我预订了三份烧鹅饭!一会儿我给你上烧鹅腿啊!”
白沅芝含笑和江婶打了声招呼,然后和周伟豪一起,跟着四叔走到一旁的小桌子上坐下。
四叔局促不安地和周伟豪拉家常,“周生,江记烧腊铺……嘿嘿嘿味道很好的!一会儿你可以多吃一点!”
周伟豪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严格说来,江记烧腊店的店面,是厨房兼职斩料窗口而已,并没有能提供客人用餐的地方。
江婶在店门口摆了六张折叠桌,每张桌配四个矮脚塑胶凳。
来这儿吃饭的,多半是在附近打工的人,大多数人衣着普通,只有白沅芝这一桌,
白沅芝青春靓丽,四叔西装革履的,
周伟豪虽然没穿正装,但他的气质,以及通身的气派……
总之,这三人组合频频惹人侧目。
很快,江婶就送了三份烧鹅饭过来。
她还不忘调侃白沅芝几句,“哇,一段时间没见,阿芝变成大个女了!越来越靓啦!”
白沅芝也俏皮地笑道:“哇,一段时间没见,江婶家的烧鹅腿好像更加好吃了呢!江婶,你又拿到了什么秘方吗?”
江婶哈哈大笑,“那必须的!”
寒暄几句,江婶去顾其他的生意了,
白沅芝对周伟豪说道:“有免费汤的,你要不要喝?”
四叔已经蹿了出去,“我去打汤我去打汤,你们先吃!”
周伟豪:……
他吃到了美味的烧鹅腿,就像白沅芝说的那样——确实很好吃!而且比他之前在大酒楼里吃过的还要好!
不但皮薄酥脆,肉质很嫩还富含汁水。
一口咬下去,先是吃到酥脆的口感,然后就是浓郁的卤香,
太好吃了!
烧鹅汁拌饭也是一绝,米粒肥润鲜美……
不知不觉,周伟豪就把整一份烧鹅腿饭给吃得干干净净。
让他感觉到吃惊的是——白沅芝竟然也将一整碗烧鹅腿饭给吃得干干净净!
这会儿她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店里免费送的汤。
——烧骨菜干汤。
虽然免费,但味道其实很不错。
大约是他停留在白沅芝身上的注视过久,
白沅芝从汤碗里抬起头,瞪视着周伟豪,“干嘛?不够吃啊?”
周伟豪连忙摇头,“够了够了。”
“好吃吗?”白沅芝又问,
周伟豪认真点头,“这家的烧鹅腿是真的很好吃。”
白沅芝嘻嘻笑,“我不会推荐错的!”
周伟豪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他心里想着的,却是朵萝茜。
朵萝茜和白沅芝完全不同。
——白沅芝会大大方方地带他来这种苍蝇馆子,也丝毫不避讳和她交往的全都是社会底层人士。
——朵萝茜却因为自卑,很不愿意让他进入她的社交圈。
他说陪她回家乡探亲、她躲躲闪闪地不同意。
他说他可以请她的老乡或者朋友们吃饭、她也畏畏缩缩地不愿意。一会儿说这样她的老乡们会不自在,一会儿又说到到时候要照顾周伟豪的口味喜好,太麻烦别人了……
连他为了哄她开心,托人捎来她家乡的特产,却被她认为他是在嫌弃她不够高档。
周伟豪觉得朵萝茜太自卑了。
她自卑到……连自己的家乡都嫌弃。
她会以欧美的一切为荣,就连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西式的。
可周伟豪是华人,他更喜欢传统的中式餐饮。
眼下这烧鹅腿,他就很喜欢。
这么一对比,
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一个是自信大方又从从容容的白沅芝,
一个是卑微自贱又畏畏缩缩的朵萝茜。
可她们明明都出自底层,不是吗?
“周生,既然我们已经吃完了,现在去看房吧?”白沅芝的声音响起。
周伟豪回过神来,点点头。
他习惯性拿出皮夹子准备付款,
白沅芝笑着制止了他,“今天是四叔请吃饭哦!”
周伟豪一愣。
四叔笑哈哈地说道:“系吖系吖,这一餐呢我们先吃烧鹅,等签完了合同我拿到佣金以后啊,我再请你们去西餐厅吃牛排啦!”
白沅芝也笑,“牛排就算了,我不是那么喜欢吃……四叔到时候你再来江婶这里请我吃碗烧鹅濑啦!”
四叔把胸脯子拍得砰砰响,“没问题!”
“烧鹅濑粉?”周伟豪十分诧异,问白沅芝,“你也喜欢吃烧鹅濑粉?”
白沅芝点头,“江婶这里的烧鹅濑粉很好吃的!”
四叔立刻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一下我们签完单,晚饭就来江婶这里吃烧鹅濑粉!”
然后转头冲着江婶大喊,“啊江婶,晚饭预订三份烧鹅濑粉大碗加青(菜)(再加)炸鱼皮!”
江婶大笑,“四哥你发达啦?”
四叔摸了摸自己的肚腩,“要多谢阿芝帮衬啊!”
说笑间,四叔带着白沅芝和周伟豪离开了江记烧腊店。
白沅芝看中的房子,就在这附近。
大约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
——白沅芝想买的房子,位于观澜大厦的十九层。全屋二百九十呎(约三十平米),原屋主去年已移民,但这房子一直没能卖出去。
周伟豪参观了一下这房子,然后真心实意地称赞白沅芝,“你很有眼光!这房子的格局很不错,朝向也可以,房价么……你算是捡到漏了!”
想了想,他忍不住说道:“你平时一天要打好几份工,还有时间出来看房吗?”
白沅芝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之前听四叔说,有一套特别适合我的房子,就抽空来看过了。”
这是事实。
但不是四叔提的,是她故意引导四叔的。
周伟豪并没有怀疑。
他只是觉得,白沅芝这姑娘年纪虽小,但魄力挺大嘛。
抵港三月不到竟然就敢买楼了!
白沅芝又和四叔商量了一下购房的手续。
在港城,购房的流程至少要走上三个月左右,主要花费在议价、产权查册、公告,和律师公证这些方面。
由于白沅芝一早就已经相好了这套房子,那么后续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看完了房子,三人又一块儿去了四叔工作的房地产中介。
在四叔的主持下,白沅芝和周伟豪签下了一份又一份的文件。
就这样,一直忙到了下午六点多,四叔才为白沅芝办妥了购房意向书、委托书,以及周伟豪为她做保签下的协议;
周伟豪带来的十万港元支票,也直接交给了四叔所在的中介公司。
四叔又问白沅芝,“阿芝啊,黄婶那边的房子快到期了吧?你还续租吗?”
白沅芝想了想,答道:“我先回去向黄婶续租一个月吧!”
其实她更想住进这套新买的小蜗居里。
但原房主已经移民,虽说已经将房子委托给四叔的中介公司了,但也还需要中介公司向原房主转达白沅芝的购房意愿,以及白沅芝还有砍价,也需要对方的答复。
白沅芝已经有让四叔转达,就算房屋还没有完全交付,但她想尽快住进去的想法。
可如今是八十年代,连打越洋电话也有些难,只能由中介公司以起越洋传真的方式告知原房主。
想要得到对方的准确答复,最快也得一周以后。
白沅芝又告知四叔,“我会问问昭儿要不要续租,如果昭儿不愿意,那也只有四叔你再帮请黄婶找其他的租户了。”
这一点么,四叔倒是通透又豁达,“无所谓啦,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你混得好,四叔和黄婶也替你开心!何况黄婶的那个房子很好的,根本不愁租!”
白沅芝含笑点头。
一旁的周伟豪好奇地问道:“昭儿是谁?”
白沅芝好脾气地答道:“是我表妹。”
周伟豪哇了一声,“你的表姐表妹真多!”
这话刚说出口,他便表情微滞。
其实他是独生子,只是单纯好奇多生子女之间的感情与相处……
朵萝茜的亲戚众多,据说兄弟姐妹加起来有几十个,他也曾经好奇地问过。
可他每次发问,朵萝茜都会难过垂泪。
起初他还以为可能是因为朵萝茜的家庭重男轻女、又或者存在父母偏爱其他姐妹的情况存在。
但无论他怎么笨拙的安慰,
结局都是他越安慰、朵萝茜就越伤心。
只有当他对她的原生家庭完全不闻不问,朵萝茜才能表现得比较正常。
所以……
周伟豪紧张地看着白沅芝,害怕她也会因为这个而生气。
没想到白沅芝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我外婆家只有姐妹俩,我妈和我姨妈……”
实际情况是,周香妹是个被转卖了很多次的童养媳,早就不知亲生父母是哪家了,跟孤女没啥区别。
“我妈命苦些,嫁给我爸一年,生下我以后他俩都死了,”白沅芝开始了胡说八道,“所以我从小就是在姨妈家长大的。”
“连我在内,我姨妈一共养了五个孩子。”
“我姨父那边还有其他的亲戚,大约表姐表妹表兄表弟一共有十四五个吧!”白沅芝半真半假地说道。
周伟豪仔细地打量着白沅芝面上的表情,确信她并没有生气,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
他问出了一直想问、又一直不敢问的问题,“既然你从小在你姨妈家长大,那,你跟姨妈家的孩子,相处得就像亲兄弟姐妹一样吧?”
见白沅芝点了头,周伟豪又问,“那你和她们的感情好吗?”
白沅芝想了想,认真答道:“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
“人性太复杂了,在一个人的身上有可能会出两种极端的品质……她可能缺点很多,甚至可能没有任何优点,可当其中某一个姐妹众叛亲离的时候,其他人都冷眼旁观,只有贪财又势力眼的她,倾尽一切去救助……”
是的,白沅芝说的就是周招娣。
“也有可能她是个完美无暇的圣人,她为了把家人拉扯出泥潭而拼命努力,直到自己油尽灯枯。可换来的不是家人的感恩,而是家人的背叛……”
是的,白沅芝说的就是周思儿。
周伟豪忍不住追问,“那你和她们的关系会很亲密吗?”
白沅芝笑了,“好的时候是真好,涉及利益的时候也会有所考量与退却……”
周伟豪听得很入神。
四叔插嘴,“走啦靓仔靓女们,今天四叔赚咗钱,一定要请大家食……烧鹅濑!”
白沅芝抿嘴一笑,“那加一樽可乐!”
周伟豪也被欢乐气氛所感染,也跟着起哄,“再加多一樽!”
四叔豪爽地挥手,“大煲(英文double,即双份的意思)!”
白沅芝被四叔搞怪的声音给笑疯了。
周伟豪也跟着傻傻的笑。
这种简单的快乐……
真的让人心生愉悦。
去江记烧腊铺吃烧鹅濑粉的时候,江婶忍不住问白沅芝,“阿芝啊到底发生咗咩好事啊,点解嘅开心啊?”
(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开心)
白沅芝还没回答,
四叔已经抢着答道:“我们阿芝买楼啦!”
江婶一惊,“啊?”
等她仔仔细细地问了白沅芝一番,知道白沅芝用来买房的钱,大多数是周伟豪给的……
江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诶,我们在港城打拼了几十年,欠了一屁股债才买了楼的!哪像阿芝,才来港城三个月就已经有楼了!真是同人不同命,怎么我就没遇到一个‘有钱的朋友’!”
说完这含酸带炝的话,江婶一转身就走了。
四叔连忙对白沅芝说道:“……你别理江婶啦,她有时候是这样的!
找到什么样的工作、赚了多少钱、买不买楼……真的要讲究缘分的。
就比如说我啦,我来港城比江婶还早呢,我自己还是干中介的,可我还不是一样,到现在……年纪又老,还没有老婆,房子更加没有……
阿芝你说,是不是应了那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四叔连忙安慰白沅芝。
白沅芝含笑点头,并不以为意。
周伟豪也是坦坦荡荡的。
不过,周伟豪还是小小声对白沅芝说道:“我们中午来吃饭的时候,江婶还很和气。到了晚上,她听说你买了楼,就有点阴阳怪气了……所以,人都是有两面性的。”
白沅芝连连点头,“我刚来港城的时候,第一个帮我的就是江婶和她的儿子小江sir,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周伟豪,“所以你不会计较江婶的无礼。”
白沅芝抿嘴一笑,“我小时候在山上干活,常常需要跨过一条很浅的小溪。我不想打湿鞋子,所以在附近砍了几根竹子,搭了个简易的竹桥。后来我慢慢长大,变高了变重了,再一次过河的时候,那竹桥好像有点承受不起我的重量了,于是当我踩上去的时候它吱吱叫,好像在抗议,但依旧会在我过河的时候稳稳地托住我……”
“周生,你会责怪那座竹桥吗?”白沅芝问道。
周伟豪摇摇头。
江婶虽然有点嫉妒,但还是送来了祝福,“这么大的喜事,也是该庆祝一下,呐,这盘烧味拼盘送给你,恭喜你啊阿芝,祝贺你终于在港城拥有了人生的第一个家!”
说着,江婶送了一大盘装满了豉油鸡、咸鸡、叉烧之类的拼盘过来。
白沅芝笑眯了眼,连声向江婶道谢。
周伟豪吃惊地打量着江婶。
吃完晚饭后,大家分道扬镳。
本来周伟豪提出要送白沅芝回幸福大厦的,
但白沅芝另有打算,没让他送。
周伟豪心里惦记着朵萝茜,也就没坚持,吩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就匆匆驾车离开。
白沅芝独自步行归家。
走了十来分钟以后,她终于在街角处,看到了“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小摊!
白沅芝笑了,快步走了过去。
——黑衣少年坐在距离摊位不远处的台阶上,正聚精会神地捧着一本书看。
“阿耀!”白沅芝含笑和他打招呼。
少年闻声抬头。
他立刻将厚重的书本放在一旁,开心地朝着白沅芝跑了过来,“阿芝!”
白沅芝的嘴角不自禁弯起。
这条路是她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但平时几乎见不到阿耀。
想着今天是她和阿耀约定的发工资吃鲜虾蟹籽云吞面的日子,所以她婉拒了周伟豪的护送,想过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阿耀还真在啊!
这小子平时可能去了别处摆摊,但在今天,他又把摊子支在了这儿。
也就是说,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惦记着这约定。
他也记得!
“阿芝,今天的鲜虾蟹籽云吞面,来份大碗的?”明家耀眼眉弯弯地看着白沅芝。
——今天的云吞面汤底,是用新鲜的顶级南非黑金鲍鱼、和溏心干鲍鱼一起煲煮出来的,汤底特别特别鲜美!
白沅芝却摆手,“今天不吃了,吃不下……刚刚才和朋友吃完饭。”
明家耀一怔,“朋友?”
难以言喻的嫉妒与酸涩在他心底悄然疯涨!
她有别的朋友了!什么样的朋友?竟然已经处到了可以一起吃饭的地步了吗?
等等,她的那个朋友……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在这一瞬间,明家耀就快要维持不住面上的笑容。
白沅芝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听可乐,递给明家耀。
明家耀不明所以地接了过来。
白沅芝见他呆呆的样子,笑道:“请你喝呀!”
“我今天买楼了,做房地产中介的四叔请我吃饭来着,”白沅芝解释道,“所以真的吃不下了……”
明家耀莫名其妙地就松了口气。
原来她的朋友,是个房地产中介……
既然被称为四叔,就证明着肯定年纪已经不小了。
刚松了口气,明家耀突然又愣住,“你……买楼了?”
她来港城才三个月,干的还全都是比较底层的销售、服务行业,这么快就买上楼了?
白沅芝含笑点头,“搞了一点投机生意。”
明家耀顿时紧张了起来,“阿芝,你要是有困难,可以跟我讲……千万不要走歪路。”
白沅芝卟哧一声笑了,“你放心,我没走歪路。”
见明家耀焦急又紧张的样子,白沅芝莫名心安。
好像前世今生加起来,除去大姐为她申请了赴港的机会之外,她再也没有体会到谁真心对她好过。
明家耀眼里的焦急不似做假。
“是有个朋友要请我帮忙,给出十万港纸的酬金。我太想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了,所以,我就买楼啦!”白沅芝解释道。
明家耀一听,更急了,“什么忙值十万港纸?”
他想说你可一定当心那些无聊又有着特别癖好的有钱人……
“那位朋友想要唤起他女友的紧迫感,所以花钱雇我当他名义上的女友。”白沅芝说道。
明家耀:……
“你是说,那个人原本有女友,然后还花钱雇你当女友?”明家耀皱眉说道,“为什么?他不是已经有女友了吗?”
白沅芝笑道:“因为他的女友不要名份。”
明家耀傻傻地张大了嘴。
“想不明白,对吧?”白沅芝反问。
明家耀点点头。
白沅芝笑道:“我也不懂,大约他们有钱人……都是这么无聊的吧!”
明家耀有心想说:有的有钱人也没这么无聊。
白沅芝安慰明家耀,“阿耀你放心吧,我不会走歪路的。之所以答应了这个朋友,是因为我对他的人品也算是有几分了解。再加上,如果我不答应他的委托,他也会找别人……既然如此,这钱,还不如我来赚。”
明家耀还是很不放心,“那人真的靠谱吗?”
白沅芝笑笑,“一个性格简单,脾气好,心思单纯还行规蹈规的有钱公子哥儿,只想一心追求真爱而已,可他的女友却……”
白沅芝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在人后说金主女友的坏话,便含糊说道:“……可能因为自卑或者其他的原因,屡屡拒绝了他。所以他希望我的存在,能唤醒他女友的危机感。”
然后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只要他还有道德,我就不怕出意外。”
“不行!”明家耀还是觉得不妥,“阿芝,你不可以这么做。”
白沅芝面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明家耀还是很焦急,“就算这男的要脸,也讲道理,但你不能忽视他的女友……万一他女友因为嫉妒而做出伤害你的事……”
白沅芝的表情一松。
她还以为阿耀反对的理由,是指责她介入周伟豪和朵萝茜的感情……
没想到,阿耀只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既然人家付出了那么高的酬金,就证明着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有风险的。”白沅芝奈着性子解释,“阿耀,我自己有评估过,所以你不要再劝我了。”
“我只需要坚持完这六个月,就能赚到一套房子,从此以后我也是有家的人了!我觉得很值得。”白沅芝认真说道。
明家耀又松了口气,“只是六个月吗?”
白沅芝点头,“对。”
明家耀深深地看着她,“阿芝,你去办个传呼机吧!把号码告诉我,我也把我的传呼机号码告诉你。如果你遇上了什么急事……第一时间CALL我,我来想办法帮你解决。”
白沅芝感念他的好意,
但没有指望阿耀。
毕竟,阿耀和她一样,同属社会底层人物,而且他年纪比她还小……
真要论谁保护谁,
估计也是她护着他才对。
白沅芝大大方方地笑道,“好啊阿耀,谢谢你!”
她也确实应该要去办一个CALL机了。
和周伟豪保持联系是必须的,
另外她也要开始着手安排接下来的生意了。
如果没有联络工具,确实很不方便。
明家耀又问她,“你……真的不吃我亲手做给你的鲜虾蟹籽云吞面了吗?”
说实话,白沅芝是真吃不下了。
她晚饭吃了一整碗烧鹅濑粉,一罐可乐,还有江婶送的一盘烧味拼盘……
可看着阿耀期许的眼神,白沅芝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来一份小碗的吧,给我打包,我拿回去吃。”说着,白沅芝从包包里拿出了钱钞,放进小食摊的小钱罐里。
明家耀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
他一边操作着,一边教白沅芝背他的CALL机号码。
说起来,他的CALL机号码特别简单——七位数里,前三位相同,后四位相同。
所以白沅芝一下子就记了。
明家耀又交代她,“我这呼机是中文显示的,如果情况紧急就直接向CALL台留言。你要是去办CALL机,也办个中文屏。”
——其实他有一部无线电话,也就是俗称的“大哥大”,可他也不敢暴露,怕说出来白沅芝会多想,所以只好报出了他的CALL机号码。
然而白沅芝听了他的话以后,久久没吭声。
——CALL机本身就贵,最便宜的数字机加入网费差不多在八百元左右,每月月租三十五。中文机是去年新出的,机身加入网费差不多两千港币,每个月的月租高达八十元!
对于白沅芝来说,中文机的费用,显然超出了她能承受的经济范围。
但白沅芝也没有敷衍明家耀。
她认真答道:“阿耀,我会买CALL机的,但数字机还是中文机,等我想好以后再说。”
明家耀当然知道——钱,是阻碍她选择中文CALL机的最大障碍。
他很想很想说:不如我送给你一部中文CALL机吧!
可他又不敢唐突。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亲手为她烹饪好鲜虾蟹籽云吞面、又打包好以后,才双手递给白沅芝。
“谢谢你啊阿耀。”白沅芝说道。
也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有些舍不得走。
而阿耀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也有些难受。
白沅芝并不想过度解读。
毕竟她和阿耀年纪都还小,目前也各有各的困境。
目前最好什么也别想,
先努力爬出“底层”这个泥潭再说。
白沅芝拎着打包好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回到了幸福大厦的劏房。
大约是觉得不久以后就要搬离了,即将搬进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去住了,白沅芝打量着这个……重生后赴港的第一个住处,不知为什么,竟然还出生了一丝不舍。
相较于前世她曾经居住过的那个环境恶劣的劏房,眼前这个小窝,实属仙境桃源了。
——毕竟高房租限制了邻居们的素质,也间接令大家都成为彼此的人脉。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白沅芝回头一看,看到了证券哥刘正松。
她连忙和他打招呼,“松哥,下班了啊?”
刘正松手里拎着个食盒,满面红光。
白沅芝一看就知道,这哥们又喝酒了——当时她跟着四叔来这儿看房的时候,就见过喝醉了酒的刘正松。
不过,即使刘正松喝醉了酒,行动有些不受控制,但言语和举止还是可控的。
那会儿他倒在地上实在爬不起来,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了,还是白沅芝给他引了条路,他才爬进他自己家的。
为此,刘正松对白沅芝一直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愧感与内疚感。
这会儿见了白沅芝,刘正松也愣了一下,“啊阿芝,刚回来啊?”
他扬了扬手里的饭盒,“有烧鹅啊,食唔食啊?”
白沅芝拎着手里打包好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展示给他看,婉拒,“多谢松哥,我也有宵夜。”
刘正松点头,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锁进屋时——
白沅芝突然问他,“松哥,我想问问,如果想账户炒股票的话,需要怎么做呢?”
其实——
白沅芝很了解港股市场。
毕竟前世她就是靠着买卖港股而发家的。
但在这个时代,想要开户炒港股是件很麻烦的事,并不是人人都能想开股票账号就能开的。
首先要验资,
其次散户不能自由买卖,只能跟着机构投资——其实更像后世的基金买卖。
前世的白沅芝还是搭上了宋浚书(当时他已经是资本了)以后,在他的引荐之下,才能进军股市的。
现在,白沅芝想试试,能不能从刘正松这个证券经纪人这里,拿到进军港股的入场券。
刘正松一听到专业领域的问题,整个人一下子就变了!
他眼神明亮,
“哇,你要是想聊这个,那我就不困了。”他左右看看,最后邀请白沅芝去大厦的一楼,也就是房东黄婶的小卖部那儿坐一坐,他请白沅芝喝汽水。
白沅芝欣然应允。
但她婉拒了汽水,而是在黄婶的小卖部那儿花两块钱称了一斤炒瓜子,请黄婶和刘正松一起嗑瓜子吹水(聊天)。
刘正松就说起了他的工作相关——如何开户、如何买卖股票等等。
白沅芝和黄婶听得很入神。
连同下班后结伴吃饭逛街晚归的陈小姐和刘小姐回来时,也忍不住坐下来一起听刘正松吹水。
等到刘正松讲完以后,
白沅芝才问,“松哥啊,那我可不可以也去开个户头炒股呢?”
刘正松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开不了开不了。”
“为什么?”白沅芝明知故问。
刘正松好脾气地答道:“要验资的啦妹妹仔!”
“多少钱才够验资的啊?”白沅芝再次发出了灵魂挎问。
刘正松答道:“……起码一百万起!”
他叹道:“所以啊,股市呢是有钱人的玩具!我们这些打工仔啊……算了!”
白沅芝又问,“那如果,我们有一百个人,凑够了一百万以后,能开户吗?”
刘正松笑了,“原则上可以!
但需要把这一百万放在其中一个人的银行账号里,等验完资以后,就把钱还给大家。
但是,也不是人人都放心把钱放在别人的账号里的啊!
万一那个人收了大家的钱,既不退也不肯不认账的话,怎么办?
大家都是打工仔,赚点钱多不容易啊,妹妹仔,你说是不是?“刘正松说道。
旁听的众人都点头。
白沅芝也点头。
这时,黄婶突然说道:“咦,昭儿?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白沅芝听到“昭儿”二字,回头一看,果然看到台阶上站着个身形单薄消瘦的少女。
她盯着少女看了几秒钟,终于肯定,那就是周招娣。
之所以认不出,是因为白沅芝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见过周招娣了。
两人一直错峰上下班,
白沅芝是早出晚归,
周招娣是傍晚才上班,凌晨才下班,
白沅芝只能在每天清早,即将出门的时候,才能看到睡在下铺卷着被子打呼的周招娣……
而如今的周招娣浓妆艳抹的,不但烫着爆炸头,耳下坠着镯子那么大的耳环,身上的衣物也十分清凉——她穿了件亮晶晶的露背装吊带紧身A字短裙,露出光洁的背和两条纤细的腿。
刚才猛的一看,白沅芝还真没认出来。
还是因为和周招娣做了十几年姐妹,对她过于熟悉,才能凭着直觉和本能认出来的。
白沅芝挑眉,“你这是已经下班了?还是还没上班?”
周招娣定定地看着白沅芝,突然笑了,“哇,现在你已经有钱到……能开股票账号了啊?”语气里饱含着讥讽与嘲弄。
白沅芝想了想,对黄婶刘正松等人道别,就拎着那盒鲜虾蟹籽云吞面,转身上了楼。
周招娣亦步亦驱地跟在白沅芝身后,高跟鞋跟笃笃笃地响着,炸得人脑瓜子疼。
回到出租屋后,
白沅芝回头看着周招娣,
周招娣也看着白沅芝……
片刻过后,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白沅芝问道:“你的留港手续到底办好了没?”
周招娣咬住下唇,“三姐,既然你都有钱开股票账号了……想必手里钱不少,那就借给我三千块钱吧!”
白沅芝皱眉,“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第23章
白沅芝盯着周招娣, “说啊,为什么突然要那么多钱?”
她心底浮起不好的猜想,下意识看向周招娣的小腹……
不过, 周招娣瘦得像麻杆儿似的,小腹处平平坦坦的。
周招娣说道:“我要去做手术!”
白沅芝心底的不安更甚,皱眉问道:“做什么手术?”
周招娣说道:“隆胸啊!”
白沅芝呆愣住, “你说什么?”
周招娣气得跺了跺脚,“隆胸隆胸隆胸!你听不懂人话吗?”
说着,周招娣已经气愤地叫嚷了起来,“薇薇安那个贱人!明明宵哥先看上我的嘛,他已经连续一星期都点我了……”
“点你什么?”白沅芝颤着嗓子追问。
周招娣不耐烦地说道:“就是点名让我去他开的包厢里服务嘛!宵哥人很好的,又有钱, 每次来啊酒水都记在我名下, 小费也给得多……他连续点了我一星期, 我赚了差不多五百块钱啊!”
“哎呀三姐你不要打断我, 我都还没有说到重点上!”
周招娣说道:“本来我还可以赚更多的嘛,可薇薇安那个贱人啊, 她故意泼了我一身茶水, 害得我只好去换制服, 结果等我回到包厢里的时候,她已经跪在宵哥脚边了!”
白沅芝有心想问, 那个薇薇安跪在宵哥脚边干什么……
可她实在不想开口,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周招娣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后来宵哥就不愿意再点我了!他改为点薇薇安了!三姐啊真的气死我了!今天我去找宵哥了,可是你知道吗?宵哥跟我说,让我以后不要再去夜总会当waiter了!他还说,让我以后好好读书……三姐你说, 宵哥是不是有病?”
“最气人的还是薇薇安那个贱人!她挺着胸来撞我啊,她还跟我说,宵哥不会喜欢我这种搓衣板!她说宵哥只喜欢她那边的波巴妹!”
“三姐,你借给我三千块钱吧!我已经问过莲姐了,她说她朋友就做过隆胸手术,效果很好的……”
“三姐!三姐三姐三姐!你就答应我嘛,借我三千块!”周招娣乍乍呼呼地叫嚷了起来,“以后我会加倍还给你的……”
白沅芝深呼吸——
然后一甩手,
“啪”一声,她狠狠地掴了周招娣一记耳光!
周招娣愣住。
“周招娣,你清醒了吗?”白沅芝一字一句地问道。
周招娣默了默,突然尖叫了起来,“叫我周昭儿!周昭儿!我不是周招娣!要是以后你再敢叫我一声周招娣,我就叫你周盼娣!”
“凭什么你自己改了名字,就不允许我改名字?”
“凭什么你明明是我的亲姐姐,你就是不愿意供养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周招娣歇斯底里地质问。
“所以你是为了报复我,才作践你自己的吗?”白沅芝冷冷地问道。
周招娣咬牙切齿,“那你会管我吗?”
“不——会——!”白沅芝一字一句地答道。
周招娣眼里的希冀之光再次熄灭,“既然你不愿意管我,又为什么打我?”
白沅芝,“因为你嘴里说的要我管你,是你想躺平了什么也不干,只趴在我身上吸血……可我所说的我会管你,是让你去读书、让你去学技术!”
“周招娣,如果你要去读书、去学一门手艺,那我倒是可以管你。”白沅芝说道。
闻言,周招娣脸色一喜,“也不是不行……”
白沅芝说道:“但需要你自己先垫钱!比如说你去读夜校,拿到高中学历以后,我可以给你报销夜校的学费。又或者你去学一门技术,等你找到了相关专业的工作以后,我也可以把学技术的学费报销给你……”
周招娣脱口而出,“那,那你拿钱给我去整容,以后我参加选美成为港城小姐……”
“不可以。”白沅芝断然拒绝。
周招娣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
白沅芝说道:“我愿意花钱供你的,只限于知识和技术——这些东西你学到了,永远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至于美容隆胸之类的,跟知识技术无关,我不会管。”
“行了,你不用想办法钻空子,来说服我投资你这个那个的。”
“既然是我出钱,那就由我说了算!”白沅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给你一分钱去做隆胸的!”
周招娣气红了眼,“你这个人……简直冷漠无情!”
“所以你的留港手续,到底办妥了没有?”白沅芝又问。
周招娣恨恨地说道:“没有!”
白沅芝皱眉,“为什么?你妈没给你办?”
周招娣怒道:“周盼娣,她也是你妈!”
白沅芝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巴掌掴了过去!
“啪!”
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过,
周招娣呆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要试图挑衅我,”白沅芝冷冷地说道,“因为你我立场不同。”
“你应该懂得,站在你的立场上,你应该庆幸我们有血脉的羁绊,不要试图消费我……因为,我很有可能是你在生命尽头唯一一个可以拯救你的人了。”
“但站在我的立场上,你就是个拖累。把我惹烦了,你讨不了好。”
周招娣震惊地看着白沅芝。
白沅芝又问了一遍,“周昭儿,你妈为什么没有给你办留港手续?”
周招娣哇一声哭出来,“还有什么为什么!连你都嫌弃我!她能不嫌弃吗?你让我去找她,让她给我办。她就让我找你,说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你还是我亲姐,她让你去帮我办!你们都不要我呜呜,我讨厌你们!”
白沅芝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一个月内,你必须拿到留港居住权。否则……你可能会被扫地出门。”
周招娣被吓一跳,“你说什么?这……为什么啊?”
话一说出,周招娣突然想起来,刚抵港时白沅芝就说过,只会管她三个月。
仔细算起来,似乎三个月就快要到期了?
周招娣心里砰砰狂跳,害怕得不行,“三姐你、你……”
白沅芝说道:“我今天已经跟黄婶说好了,这房子……”
周招娣几乎要绝望了,心想难道明天白沅芝就要退租了么?
“……我最多再租一个月。”白沅芝说道。
周招娣呆了呆,松了口气。
她拍拍自己的心口,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白沅芝又道:“现在我的工作单位是包住的,我没有必要再花钱租房子了。所以,你最好赶快拿到留港暂住权,否则黄婶不会和你签订租房合同。”
周招娣嘟嚷,“妈不肯去帮我办,我有什么办法?”
她眼珠子一转,央求白沅芝,“三姐,要不……你去帮我和妈说说?”
然后又撒娇,“三姐,我年纪小,什么也不懂,你帮帮我嘛!”
白沅芝说道:“你这不是挺会的吗?明天见了你妈,就把今天对付我这套流程,拿去对付她,保证她马上带你去办……”
周招娣见白沅芝不肯帮自己,一张脸顿时拉得老长,“那你不也没管我吗?”
白沅芝,“反正我该说的已经说了,听不听在你,做不做在你。”
她不再理会周招娣。
吵了一架以后,她反而有了点饥饿感,于是打开了阿耀为她烹饪的鲜虾蟹籽云吞面,坐下开吃。
啊,简直一口入魂!
光是这汤底,就已经鲜掉眉毛!
白沅芝心下欣慰,觉得阿耀的厨艺好像又好了些。
这么好吃的鲜虾蟹籽云吞面,摆个走鬼摊(小贩摊)太可惜了啊。
以后等她有了钱,一定赞助阿耀一个店面。
到时候把鲜虾蟹籽云吞面的名声打出去,肯定赚得盆满钵满的!
一旁的周招娣也被这鲜虾蟹籽云吞面的香气给搅得魂不守舍,“三姐,你吃啥……好香啊,让我也尝尝呗!”
白沅芝赏了她一颗鲜虾蟹籽云吞,
周招娣吃下,发出了惊叹,“哇,这岂不是比汉堡包炸鸡块好吃多了……三姐,再给我几个呗!”
白沅芝再也没理她,将这碗鲜虾蟹籽云吞面吃了个九成,剩下最后几口竹昇面和一点点汤,实在吃不下了。
在一旁虎视眈眈了许久的周招娣,一把夺过碗,吃起了白沅芝吃剩的汤和面,发出满足的喟叹,“真好吃啊!”
这天夜里,周招娣似乎也没再打算出门。
白沅芝洗过澡,换过衣裳躺在床上看书,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做的事:
——之前徐太找她订制的那批酱料已经做好了,她得去一趟厂家,验验货,然后再想办法把酱料送去给徐太。
——她得赶紧去夜校报名了。
毕竟,尽快拿到学历也是很重要的事。
——她还得让周伟豪陪着她去办一下公司营业执照。
说起这个,事情就多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还得验资!
她买房子的钱,全是周伟豪出的,
开公司的钱,再讹周伟豪的话……那就不太礼貌了。
可她手里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只有近七千港币:其中三千块是大姐周思儿的,剩下的四千块,是她辛苦打工攒下来的。
可开公司验资的钱,听说是二十万起。
啊,好难!
二十万……
她要攒到什么时候呢!
可这注册公司和拿到营业执照也是很重要的事,想做生意赚大钱,拥有一家正规的公司是必不可少的。
白沅芝迷迷糊糊地盘算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白沅芝刚起来不久,周招娣也跟着起来了。
白沅芝问她,“这么早?”
周招娣有些不自在,“昨天跟薇薇安吵架……她现在可是宵哥的心头肉,然后,我就被夜总会炒鱿了。我先听你的,今天去找妈,让她帮我办留港手续。下午等莲姐睡醒了,我再问问她,还没有别的门路,再帮我找份事做。”
白沅芝看了周招娣,“你少跟莲姐来往。”
周招娣哼了一声,“我不跟她来往,跟你来往吗?那你给我介绍一份工作啊!你可别忘了,我是黑户啊!谁愿意聘用我?”
白沅芝说道:“你可以找文姐,像我一样去商超当促销员。”
周招娣愣了一下,犹豫半天,问了下薪水。
白沅芝如实说了。
周招娣坐在下铺没吭声。
看得出来,周招娣正在脑子里天人交战。
白沅芝叹气,交代了周招娣一声,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先去跟文姐打了声招呼,这才急急地去了碧澜庭酒店。
她依旧选择于早上七点五十分抵达。
和昨天一样,几乎所有当值的工友们已经全部到岗,并且正排着队,集体接受Marry姐的训话。
见白沅芝施施然赶到,
所有人全都齐唰唰地看向了她。
工友阿喜和小玉朝着白沅芝露出担忧的眼神,而Marry姐看向白沅芝的眼神,就像淬了毒似的。
白沅芝大大方方地向Marry姐打招呼,“早啊Marry姐,还没到上班时间呢,就已经训话了啊?”
Marry姐恶狠狠地瞪视着白沅芝。
她算是看出来了——见白沅芝丝毫没把她这个主管放在心上啊!
Marry姐猛喘了几口粗气,正准备开口教训一下白沅芝时,
白沅芝瞅准时机,抢先开了口,“Marry姐,刚才5号房的客人好像在找服务员要订餐服务哦……怎么,大家都在这儿?没人理睬客人吗?”
Marry姐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飞快地朝着5号房飞奔而去。
阿喜也慌了,跟在Marry姐身后就想跑——
白沅芝一把抓住阿喜,也没说话,只是飞快地用眼神示意阿喜去拿备用钥匙。
阿喜愣了一下,意识到可能是5号房的客人忘记带钥匙了,连忙点点头,朝着放备用钥匙的地方冲了过去,抓着钥匙就跑。
Marry姐这么一走,剩下的服务员和保洁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白沅芝问小玉,“已经8点了哦,一二三四六号房的客人是否已经出门了?我们需要做日常维护了吧?”
小玉愣愣地点点头。
就这样,白沅芝和小玉开始了日常工作。
而Marry姐冲到5号房门口时,确实看到了正等在门口的客人。
Marry姐连忙用带着明显口音的英语,谄媚向客人问好,又问客人需要什么餐点。
客人皱眉。
直到阿喜抓着备用钥匙赶过来,向客人问好,得知客人忘了带钥匙以后,赶紧拿出备用钥匙替客人开了门。
客人表情稍霁,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纸钞,当成小费塞给了阿喜。
阿喜欢欢喜喜地接了,又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工作岗。
Marry姐被气歪了鼻子。
她转身去找白沅芝。
却不知白沅芝去了哪儿。
大约花了半小时,Marry姐才看到白沅芝从楼上下来了。
“白沅芝!”Marry姐气得不清,“刚你不是说,5号房的客人要订餐吗?”
白沅芝装傻,“啊?不是吗?他讲英文诶,我又听不懂……所以我是猜的嘛!Marry姐,我猜中了吗?”
Marry姐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白沅芝!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哪有人像你这样不服管教的?身为下属,顶撞上司、不尊敬上司,还不服从上司的安排……你要是不想干这份工作,那就卷铺盖走人!”
白沅芝,“Marry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首先,我可是跟酒店签了工作协议的正式全职职员,你想炒我?不好意思,你还没这权力。Marry姐你也别不服气,如果你的英文水平还没有好到能看到劳务合同的英文版的话,也可以去看看中文版。”
“在中文版本上,明确写着,从我和酒店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务合同以后,酒店不能无故开除我。也就是说,如果你想炒我,得列出正当理由。比如说我违反了酒店的规定,迟到了、早退了、旷工了……”
“如果我没有违反酒店的规定,请问你有什么资格炒我鱿鱼呢?”
“其次么,Marry姐你看我不顺眼,想要炒掉我,也不是不行,”白沅芝真心实意地向Marry姐支招,“你可以去向人事部申请啊,只要周生同意了,酒店就会支付违约金给我,这样一来呢,你就可以如愿炒掉我啦!”
说到这儿,白沅芝朝着Marry姐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其实她很想说,Marry姐这点儿手段,还真不够看的。
竟然还让她先把周伟豪给抬了出来……
果然,Marry姐一听到白沅芝主动提起了周伟豪,一张胖脸顿时青了又紫、紫了又红。
“你和周生……到底是什么关系?”Marry姐咬牙切齿地问道。
白沅芝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与骄傲,“哎呀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啦!”
Marry姐盯着白沅芝,冷笑,“你和周生……只是普通朋友?那昨天周生怎么会让你坐他的车?”
白沅芝露出不解的表情,“我只是坐了周生的车而已,是不可以的吗?”
Marry姐再次被激怒,“昨天他是不是为了你,一整天都没有回家?”
白沅芝“啊”了一声,愈发不理解了,“都说了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朋友之间出去吃顿饭,散散步……也是很正常的吧?”
白沅芝还理直气壮地反问Marry姐,“Marry姐,你只是我的上司而已,没有立场去管我下了班以后做了什么!请你以后不要再问我这样的问题了!”
Marry姐快被气死了,“白沅芝!你知不知道——周伟豪是有女朋友的?”
她以为只要这么一说,白沅芝就会退缩,至少露出心虚的表情……
没想到——
白沅芝大声说道:“我知道啊!昨天周生已经有把他和他女友的恋爱故事说给我听了……但这又怎么样呢?”
“Marry姐,你真的很奇怪,我和周生只是一般朋友!你为什么要像个丈夫出了轨的大婆一样,在这里无理质问我呢?”
“何况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你真的一定要在上班时间里,谈及我的私人问题吗?Marry姐,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那我也是可以投诉你的!”白沅芝毫不退缩地大声说道。
Marry姐差点儿被气晕了!
她还是头一回遇到白沅芝这样的刺头。
她恨不得现在就炒掉白沅芝!甚至恨不得掴白沅芝几巴掌!
可脑子里残余的理智告诉她,
她不能这么做。
正如白沅芝所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她做为主管,不应该谈及工作之余的私事……
就这样,Marry姐恨恨地瞪视了白沅芝一眼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Marry姐一走,工友们全都涌了过来,将白沅芝围在中间。
阿喜掏出刚才客人打赏的二十元小费,递给白沅芝,“阿芝,给你!”
然后把刚才客人冲着Marry姐露出一张臭脸、还当着Marry姐的面打赏她小费的事情说了。
大家全都挤在一起偷偷笑,还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真是活该!我真是一看她就烦!不就是个菲佣,还把自己当成酒店老板娘了,天天帮着老板压榨我们!”
“没有啊老板并没有想要压榨我们,是那个菲佣姐自己想当狗……”
“阿芝啊你真是好叻(意:很厉害)!我也想像你一样,不在这里住!我也想按照酒店规定的上下班时间来……”
“阿芝,你敢和Marry姐对着干,真不怕她炒你鱿鱼?这份工……工资还是挺高的!”
“要是阿芝没有被炒的话,那我也搬出去住好了!因为这份工,我都已经和男朋友分手了。我年纪不小了,已经到了要谈男朋友的时候了嘛!”
……
大家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白沅芝推脱掉阿喜递过来的那二十块钱,“客人打赏给你的,你就收着啊!”
阿喜直摇头,“是你先对接客人的嘛,这小费该拿给你……”
白沅芝想了想,“那,不如拿去买汽水,大家一人一罐?”
阿喜点头,“好,这钱我拿去买汽水,明天阿芝请大家喝啊!”
小玉问白沅芝,“阿芝,5号房的客人是外国人啊,他不会说国语也不会说粤语的,那你怎么知道他忘带钥匙了?”
白沅芝顿了一顿,微笑道:“我猜的。”
大家聊完了天,又各就各位干活去了。
整一个上午,白沅芝都在等着Marry姐的出招,
没想到,直到中午十二点,Marry姐也没有出现。
于是,下了班的白沅芝,背着小包包走到职员出入的侧门;
周伟豪已经依照昨天的约定,开车等在门口了。
白沅芝大大方方地上了车。
看起来,周伟豪今天心情很好。
他笑眯眯地问白沅芝,“请问,合约女友小姐,今天有什么活动安排吗?”
白沅芝突然就想起了阿耀的鲜虾云吞蟹籽面,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开心的样子,”周伟豪敏锐地捕捉到白沅芝的情绪,“是Marry针对你了吗?”
白沅芝如实说道:“她确实针对我了……不过,我不开心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本来我可以带你去吃很好吃的鲜虾云吞蟹籽面,可今天不是我那位朋友出摊的时候,所以觉得有些可惜。”
“鲜虾云吞蟹籽面?”周伟豪连连点头,“一听就很好吃!”
表达完自己的观点以后,周伟豪对白沅芝说道:“那,既然你没有可以推荐的美食了,那今天的午饭就由我来推荐吧?”
白沅芝笑道:“付账的人最大啦!”
周伟豪失笑,启动车子,带着白沅芝离开。
白周二人不知道的是,
不远处,躲在街角的朵萝茜眼睁睁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而白沅芝在周伟豪的邀请下,去一家很豪华的西餐厅,吃了一顿很美味、也很昂贵的午饭。
白沅芝算是明白了——这周伟豪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整一顿饭,周伟豪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向她介绍西冷牛排和菲力牛排不同的口感,红葡萄酒配牛肋更好喝,和白葡萄酒做沙拉更清爽之类的……
白沅芝听得很认真。
前世的她,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富豪,所以这一方面的知识是空白的。
就这样,她和周伟豪吃了一顿很和洽的饭。
饭后,白沅芝让周伟豪陪着她去夜校报了名。
周伟豪对夜校很好奇,冲着校方人员问东问西的,很多事情问得比白沅芝还仔细。
比如外籍人士可以来夜校学习吗?夜校的学习内容能让外籍人士学会吗?外籍人士容易考上大学吗?适合外籍人士就读的专业一般有哪些……
办完入读手续后,
白沅芝和周伟豪结伴走了出来,白沅芝问周伟豪,“你刚才问那么仔细,是希望你女友也来这儿读夜校吗?”
周伟豪愣了一下,叹气,“她应该不会来……”
“我只是想知道,在她嘴里隔着山那么高、海那么远的事,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难。”
“阿芝,托你的福——现在我知道了,其实外籍人士在港城上夜校、读书、考大学,好像也不是太难的事。”
周伟豪有些失落。
他没有告诉白沅芝的是,
别说报读夜校的事儿了,
就是中午他请白沅芝吃饭的场面,都不能出现在他和朵萝茜之间。
他请白沅芝吃饭,向白沅芝介绍食物有多好吃,
白沅芝听得津津有味,吃得香喷喷的,还会时不时提出疑问,甚至和他切磋一下,开开玩笑……气氛十分融洽。
可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他和朵萝茜之间,那就会被打上“富家公子认为小女佣什么也不懂”、“你是不是认为我不配吃这些好的”、“你觉得我不懂这些高档餐厅和高档食物”和“你看不起我”的标签。
周伟豪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白沅芝不想理会周伟豪的情绪。
她又不是他的真女友,凭啥为他的情绪负责。
现在,她只想看看能不能再薅到羊毛。
“豪哥,我现在遇上一个难题,不知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呢?”白沅芝开了口。
周伟豪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说来听听。”
白沅芝就把她想开家公司的事情说了。
周伟豪无比震惊,“不是吧,你昨天想买房,今天就想开公司了?”
白沅芝卟哧一笑,“我又不是临时起意!买房和开公司的事,是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
然后她细细地说了一遍她接了徐太太订单的事,又道:“如果我自己没有公司,就只能让这些金主迁就我……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思来想去,我觉得我应该还是要开一家公司,才能光明正大的接订单啊!”
周伟豪听完后,对她的敬重又多了几分,“阿芝,你是真的很厉害!”
“但我也要把话讲清楚——之前你买房的那十万,是我们已经说好了的,我已经付了。”
“现在你又说还想再要二十万拿去开公司……很抱歉,我不是天使投资人,虽然我也不缺这二十万,但我们的关系……我认为让我拿出这二十万来的话,是不值得的。”周伟豪如实说道。
白沅芝连连点头。
周伟豪又道:“如果你想问我的意见,那我可以告诉你,我能帮到你的,就是让你成为我公司的兼职业务员……”
“是的,我名下也有家贸易公司。”
“我可以开给你一份不算太高的底薪,平时不要求你坐班,你要是接到了订单,就让你的客人把订单下到我公司去,我甚至可以帮你垫付货款。”
“等订单完成以后,我们也可以按照事先谈好的条款,付提成和折扣给你。”周伟豪解释道。
白沅芝一听,开心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太好了周生!谢谢你啊!”
她看了看腕表,发现现在还没到下午下班时间,便问周伟豪,“豪哥,那今天我们就去你公司签约,可以吗?”
“可以。”周伟豪一口应下。
就这样,周伟豪又开车带着白沅芝去了他的贸易公司。
白沅芝见到了周伟豪的合伙人林丹尼。
林丹尼是个其貌不扬的青年,听了周伟豪的话,二话不说就拿出一份兼职劳务合同,和白沅芝签下了。
劳务合同规定:白沅芝每个月能拿到二百元的兼职工资,需要在每周六中午,赶到公司来参加午餐会议。因为每周六中午,是公司的汇报会,白沅芝能参与的话,会比较了解公司的发展情况。
合同还规定了:白沅芝个人拿下的订单,接单的价格和下单的价格由白沅芝自定,公司要拿走百分之五做为平台费用,中间的差价,公司将会以“奖金”的形式发给白沅芝。
一天之内解决了两件事,这让白沅芝十分开心。
离开周伟豪的公司后,白沅芝再三向周伟豪道谢。
周伟豪失笑,“上夜校的事,我没帮你什么啊。至于你在我公司兼职的事……说起来,我还占了你五个点的便宜呢,你怎么还谢上我了?”
白沅芝笑得合不拢嘴,“总之,还是要多谢你啦!豪哥再见,我要回去了。”
周伟豪哈哈大笑,“阿芝,我以为你会请我吃饭以示感谢的。”
白沅芝抿嘴一笑。
是的,她确实动了心想,想请周伟豪吃顿饭以示感谢。
但是——
“等下次我朋友出摊的时候,我再带你去吃鲜虾蟹籽云吞面好了!”白沅芝笑道,“现在不行,从明晚开始,我就要去夜校读书了,我心里很兴奋,想早点回去看书。”
周伟豪笑笑,开车把白沅芝送到幸福大厦楼下,这才离开。
然后,周伟豪开车回了家。
一进家门——
周伟豪就觉察到不对。
平时呢,不管他什么时候到家,饭桌上永远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朵萝茜也一直都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
可今天家里安安静静的。
电视没开,朵萝茜没有坐在沙发上,饭桌上也是空空如也。
周伟豪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喊了声朵萝茜。
无人应答。
卧室里传来隐约的呜咽声。
周伟豪静默了几秒钟以后,抬腿走向了卧室。
推开门——
朵萝茜正趴在床上呜呜地哭着。
看到他,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周伟豪站在原地没动。
他心里清楚——朵萝茜应该已经从Marry那里知道了他和白沅芝关系匪浅一事,所以才哭泣的。
他甚至还为此做出过预判。
他猜朵萝茜会哭,
他甚至也做好了去安慰朵萝茜的心理准备。
他应该要对朵萝茜说:他和白沅芝之间没有什么,是因为他看到白沅芝想上夜校、白沅芝是一个有梦想的女孩、白沅芝有她想做的事业……所以他才帮白沅芝的。
他希望朵萝茜对他说:我也想上夜校、我也很想拥有一份事业,你为什么不帮我?
这时候他就可以把朵萝茜拥入怀中,好好安抚一番。
然后——
他安排朵萝茜上学,甚至可以供朵萝茜去国外读名牌大学,这样,朵萝茜成为了名牌大学的高才生,这就是她的底气,以后她就不用再担心别人还把她当成菲佣了。
他还可以支持朵萝茜去做她想做的事,就像白沅芝想开公司一样……朵萝茜是他的女友,只要是她想做的,哪怕是她想开个餐厅、开个烘焙店之类,他都会支持!
可是,当他跟着白沅芝去问清了夜校的招生条件以后,
再看着眼前哭成了泪人儿的朵萝茜,
周伟豪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他只是觉得累。
朵萝茜的哭声连绵不绝。
周伟豪张了张嘴,心儿软了下来。
他心想,她还是太胆小……
他不应该急于一时。
“朵萝茜……”周伟豪刚刚才喊出她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安慰她。
家里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正准备朝着朵萝茜走去的周伟豪脚步一顿。
在这一刻,
也不知为什么,周伟豪突然松了口气。
“朵萝茜,我先去接个电话。”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卧室。
电话是明家耀打来的。
“豪哥,有空吗?”话筒里传来了明家耀烦闷苦恼的声音。
周伟豪立刻答道:“有空……怎么了?”
“心情不爽啊,出来喝几杯?”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毫不犹豫地问道:“在哪?”
明家耀,“我家啊……不是半湾那里哦,是梧桐苑,你开去地下停车场,我让阿五去接你。”
周伟豪问道:“不去夜色吗?”
——夜色夜总会,是港城最豪华的销金窟。
明家耀无语了,“豪哥,我还没成年。”
周伟豪莫名相笑,“那你说喝几杯?”
“可乐不行吗?”
周伟豪憋住了笑,“行行行!”
明家耀,“快过来,我煲了汤……还有鲜虾蟹籽云吞面!”
周伟豪愣了一下。
也不知为什么,
明家耀所说的鲜虾蟹籽云吞面,让他想起了白沅芝所说的鲜虾蟹籽云吞面。
这玩意儿怎么就这么好吃,让这么多人都惦记着?
“阿豪。”朵萝茜的声音怯生生地响了起来。
周伟豪转过头,看到了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站在玄关处的朵萝茜。
她大约听到了他刚才讲电话的内容,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才刚回来,又要出去吗?”
周伟豪很不想回应她。
“嗯,朋友心情不好,约我出去喝酒,我……走了啊,你晚上不用等我,先睡吧!”说完,周伟豪拿了车钥匙,急匆匆地出了门。
朵萝茜呆呆地看着被周伟豪关上的门,咬住了下唇。
“白——沅——芝!”朵萝茜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今天更新晚了,明晚还是八点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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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自从知道白沅芝成为一个有钱人的协议女友后, 明家耀就很不开心。
他努力自我消化情绪。
但还是郁闷至极。
于是打电话给周伟豪,让他过来陪自己喝几杯……可乐。
周伟豪赶到以后,已是夜里八点多。
豪华公寓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仔细一分辨, 像是煲煮着海鲜浓汤的气味。
“哇,我正好饿了。”周伟豪笑道。
明家耀扯了扯嘴角,吩咐管家去添了两碗鲜虾蟹籽云吞面过来。
就这样, 明家耀和周伟豪各自得到了一碗热气腾腾又无比美味的鲜虾蟹籽云吞面。
周伟豪饿狠了,须臾之间便将整一碗云吞面连汤带面的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哇,你是去哪里请来了米其林大厨吗?手艺这么好的?”周伟豪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明家耀头也不抬地说道:“好吃吗?”
“好吃!从没试过这么好吃的云吞面!”
明家耀嗤笑,“能不好吃吗?一碗汤,用了整一只三斤重的龙虾,和五只一斤重的非洲黑金鲍!二头溏心鲍也用了好几个……”
周伟豪瞪圆了眼睛, 然后转头吩咐管家, “唔该俾多碗(请再添一碗), 这次我一定慢慢吃, 仔细品品!”
管家收走了碗筷,又去添云吞了。
周伟豪问明家耀, “有这么好吃的云吞面, 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见明家耀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 似乎不想开口。
于是周伟豪猜测道:“你阿妈又发癫了?”
明家耀“嗯”了一声。
——徐文蕊最近又干出了几件蠢事,包括但不限于再次买凶派人毒杀明家耀、花钱买通一个患有性病的妓女伪装成清纯少女接近明家耀、以及游说明老爷子取消明家耀的继承权等等……
不过, 明家耀也不是为了这事儿而烦躁。
于是周伟豪又猜测,“你阿爸……又找了几个情人?”
明家耀“呵”了一声。
——是的啊,他爹明之轩在一直不停地找情人,大约是想再生个孩子。
但明之轩不知道的是,徐文蕊为了保证她明太太的地址稳固不倒,早就已经给明之轩下了药!明之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
只是明之轩不相信, 他觉得是徐文蕊不能生,所以一直不停地包养情妇,希望能再生几个孩子。
但,明家耀也不是因为这个废物爹而烦躁。
毕竟在很久之前,他就对这个废物爹再也没了指望。
周伟豪一连猜了两回,也没能激起明家耀的倾诉欲,只好继续往下猜,“……不会是你阿爷眼睁睁地看着你阿爸阿妈欺负你,不但不帮你,还当上了他们的帮凶吧?”
明家耀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爷爷明竞行的控制欲极强。便如周伟豪所说,明竞行很乐意看到明之轩和徐文蕊两口子“追杀”明家耀。
所以,当徐文蕊去游说老爷子,希望老爷子能取消明家耀的继承权时,老爷子甚至还对徐文蕊和颜悦色的,摆出了一副“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认真思考”这样意味深长的态度。
这愈发助长了徐文蕊的心狠手辣!
不过,明家耀也不会特别难过或者十分生气。
毕竟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家子。
周伟豪一连猜了三次也没猜中,不由得十分惊讶。
这下子,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周伟豪想了想,觉得如果让兄弟知道他有多惨的话,说不定会开心一点。
于是周伟豪再次开口说道:“阿耀,你知不知道……我和朵萝茜……诶,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明家耀一听是感情方面的事,立刻竖起了耳朵。
周伟豪苦笑着说道:“我向朵萝茜求婚了。”
明家耀一愣,连忙追问,“周叔周婶也祝福你们吗?”
周伟豪沉默片刻,才说道:“还没轮到他们祝福不祝福的……因为朵萝茜不同意。”
明家耀:???
周伟豪叹气,“她说,她不在意名份。”
明家耀:!!!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上一次周伟豪和兄弟见面,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详谈。
现在不一样了。
周伟豪揉着山根,疲惫地说道:“我为了她,选择和全世界做对!连生我养的父母也放到一边去……我只想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名份。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不要名份!”
“阿耀,你说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周伟豪问道。
明家耀脱口而出,“她是不是只图你的钱?不想要你这个人?”
周伟豪笑了,“这怎么可能呢?我和朵萝茜拍拖十年了,我很了解她……十年啊!我不至于蠢到连她爱不爱我也感觉不到吧!”
明家耀的第二个反应就是,“既然她是真心喜欢你,你又不顾一切地为她撑腰,她没理由逃避的。难道说,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可以嫁给你?”
刚才那句算他失言。
这一次,明家耀已经很委婉了。
周伟豪皱眉追问,“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呢?”
明家耀盯着周伟豪看了半天,“比如说,她已经有男朋友、或者有老公了?甚至……说不定连孩子都已经生了?”
周伟豪大笑,“这怎么可能!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十八岁……”
明家耀,“有些地方的女孩子就是很早结婚生孩子啊,豪哥,你没有去她家乡调查过吗?”
这下子,周伟豪笑不出来了。
“我相信朵萝茜,”周伟豪有些心浮气躁,“……我相信,她只是觉得我和她的社会地位不对等,才会违心说出那样的话。”
“她还是太善良,又把自己看得很低,才会觉得如果我娶了她,会被别人笑话。”
在潜意识里,周伟豪不愿意去分析明家耀脱口而出的那种可能性。
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
于是周伟豪急急地开了口,“所以阿耀,你明白我和朵萝茜的问题出在哪里了吗?”
“确实出在朵萝茜身上!”
“她性格内向敏感又自卑,她太不自信了……”
“其实,哪怕她维持现状不变,我也不觉得她有哪里不好。”
“但如果她太自卑……那我希望她能变得阳光一点、自信一点。”
“你知道吗阿耀,我已经想到了解决这件事的办法!那就是——我找了一个朋友来和我做戏,我想在那位朋友的刺激下,朵萝茜很快就能脱胎换骨!”周伟豪急切地说道。
明家耀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
又好像没听懂。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似乎与他从白沅芝那里听到的,高度重合?!
“你和你的那位朋友,准备怎么刺激朵萝茜?”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说道:“我那位朋友是一个很好的女仔,她和朵萝茜一样,也是没什么钱,也没有家人的帮衬的。但她很自信、胆子很大,执行力也很强。”
“我没有要改变朵萝茜的意思啦,我只是希望朵萝茜能多看看那些身处低谷但仍然奋力攀爬的女生。”
“我对朵萝茜也没有别的要求,我只希望她……至少可以为了我而勇敢地站出来,和我并肩站立。”周伟豪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家耀直直地盯着周伟豪,问道:“你的那位朋友……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这一点么,周伟豪并不避讳,“她是我的同事,叫白沅芝。”
明家耀张大了嘴。
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出现了如此戏剧化的转场。
——他暗暗心仪的女孩子,竟然成为了他兄弟的协议女友?
在这一刻,明家耀心情复杂。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阿芝和周伟豪都坦坦荡荡的,并没有两头瞒着他。
更庆幸的是,周伟豪另有所爱。
可明家耀也是不安的。
周伟豪比他年长很多,是个年轻英俊、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再加上他脾气温和,没有不良癖好,除去非要和女佣谈恋爱这一点外,至今没有任何黑点,所以周伟豪一直被不少贵圈名媛惦记着;
可他明家耀却是个尚末长成的少年……
万一阿芝就是喜欢周伟豪这种成熟稳重的男人呢?
于是,明家耀试图想从周伟豪的嘴里,打听到周伟豪对白沅芝的想法,“豪哥,那你的这个朋友……”
周伟豪答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具体怎么个好法?”明家耀又问。
这话刚一问出口,明家耀就后悔了。
他当然知道阿芝有多好,何必让别人也觉得阿芝有多好?
万一,周伟豪越想就越觉得阿芝好……
那可怎么办!
而明家耀提出的疑问,已经让周伟豪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愣了好半天才说道:“阿芝和朵萝茜是完全不同的人。”
“朵萝茜像温水,和她在一起很舒服的。”
“阿芝像正午的太阳,活力满满的,但有时候……说实话,看着她我会觉得很累。”
“还是朵萝茜好些,不会给我任何压力。”
说着,周伟豪尝试着再次评价白沅芝,“总之,阿芝是个很好的人……嗯,她这个人比较率真,也很脚踏实地的。”
明家耀想笑。
因为——
周伟豪绞尽脑汁评论白沅芝的样子,很好的诠释了一个很有教养的贵公子在不想伤害别人时,挖空心思才想出的赞美。
他知道,并不是周伟豪发现不了阿芝的好,
而是在周伟豪心里,朵萝茜才是最好的女人,所以才会句句不离朵萝茜。
所以,无论阿芝有多好,周伟豪也感受不到……
明家耀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豪哥,那你打算怎么做?”明家耀问道。
周伟豪如实说道:“我和阿芝也有过初步的讨论。我希望分成三步走,这第一步,就是先坐实我和阿芝的‘暧昧’,目前这件事已经有了成效,朵萝茜的表姐Marry应该已经知道了,相信朵萝茜也快要知道了。”
说着,周伟豪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挺希望看到朵萝茜的表现的……以我对朵萝茜的了解,她会哭、会很伤心,而且大概率会哭着要跟我分手。”
“只要她来找我谈,我会告诉她我和阿芝清清白白的。然后我会鼓励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就像阿芝也在为她的梦想踏实奋进一样……”
明家耀又问,“那第二步呢?”
周伟豪答道:“第二步啊,就是过几天徐氏企业召开年会,我已经拿到了邀请函。这种场合,朵萝茜是不喜欢和我一起出席的,所以我决定带阿芝去。”
“你想啊,只要我带阿芝去了,那圈子里的人……就都知道了,我家里人也会知道。”
“我已经有和阿芝说好了,如果我家人有接触到她的话,她会适当的表演一下……”
明家耀连忙问道:“你希望她怎么表演?”
周伟豪默了默,也没瞒着明家耀,“我希望阿芝能给我家里人留下不太好的印象,至少要让他们觉得,阿芝不如朵萝茜……只有这样,我家里人才会退而求其次,觉得还不如让我和朵萝茜在一起……”
明家耀皱眉,“那阿芝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周伟豪,“目前还不知道……”
明家耀,“至少她的名誉会受损。”
周伟豪叹气,“大概是吧!”
因见明家耀的表情不太好,
周伟豪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几句,“我已有事先和阿芝通过气,她也赞成的。毕竟我付给她十万报酬嘛!”
说着说着,周伟豪奇怪地看着明家耀,“阿耀,你也认识白沅芝吗?要不然,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她?”
明家耀被吓一跳!
他可不敢承认。
“不不不,我不认识她……”明家耀连忙说道,“我只觉得,为什么会有女孩子同意你想出来的屎桥(意:鬼主意)啊?”
周伟豪无地自容,但也试图挽尊,“以后等你也谈一个不想结婚、不要名份的女朋友,你就知道了!”
明家耀本想回句“你乱讲”的,
可仔细一想,
像他这样,拥有一个爷爷变态,爹无能,妈恶毒的家庭,搞不好阿芝根本看不上!
就看阿芝勉强能看上他,
他也不能让她跟着他,天天被亲妈追杀啊!
一时间,明家耀愁肠百结。
周伟豪依旧试图替自己扳正人设,“更何况,阿芝已经拿到这笔钱,去买了一个楼啊!”
想了想,他觉得只要把话题转移到白沅芝身上去,
那么就可以掩盖“他出了个烂主意”这件糗事。
于是周伟豪说起了白沅芝,“我真是没见过行事这么果断的女仔!讲真,我妈有多强势,你是知道的。可我觉得阿芝比我妈还强势……”
“而且今天阿芝又跟我说,她还想开家公司!”周伟豪开始吐槽了。
关于白沅芝的事,明家耀很愿意听。
当下,他两眼放光,当成了捧哏的,“什么?她昨天买楼,今天就想开公司啊?”
明家耀心花怒放!
——阿芝还真是个行动派啊!
周伟豪点头,“是啊,其实我也知道,她跟我开了这个口,应该是希望我能帮她。我拒绝了她,毕竟我和她的关系,只有那十万块是已经商量好了的,我也遵守承诺,给她了。”
“但我也不想和她牵扯太多啊……你想啊,朵萝茜和我拍拖十年,我想送楼她不要,之前我还说我把我那家公司记在她名下她还是不要……要是让朵萝茜知道,我和阿芝认识没多久,我就送楼送公司给阿芝的话,搞不好我和朵萝茜的关系会弄巧成拙。”
“所以,哪怕我很了解阿芝的人品,我也愿意帮她,但有的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这是底限。”周伟豪解释道。
明家耀连连点头,“对对对,豪哥你说得有道理!”
他想了想,“如果阿芝真想要个公司……我想我可以帮她!”
明家耀很想说,虽然不好直接给白沅芝二十万,让她去开公司。但他可以送一家公司给她——他还没成年,名下没有实业,但在阿五阿九他们名下,林林总总的大小公司也有十来个。
他可以让其中一家小型公司破产清算,再让阿芝以拍卖的形式,买下这家公司。
这么一来,阿芝不需要花上二十万,就能拥有一家公司了!
明家耀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直到——
他听到了周伟豪的疑问,“阿耀,你在说什么啊?”
“你……你要帮阿芝?”周伟豪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她?你认识她?”
明家耀啊了一声,连忙否认,“没有啊我不认识她!”
“我、我我我……我只是,只是觉得,她是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哈哈哈哈……对吧豪哥?” 明家耀信口胡诌。
周伟豪摆手,“不用啦!我已经帮她解决问题了。”
明家耀忍不住又问,“已经解决了?可你刚才不是说,你不会出钱帮她开公司的吗?”
周伟豪觉得好笑,“她一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子,刚到港城三个月,能买楼是天方夜谭了,如果还成功地开了公司,以我之见,对她未必是好事。但是,事情确实已经解决了,她也很满意这个结果……”
说着,周伟豪又解释了一下他和白沅芝达成的协议。
明家耀恍然大悟。
但随之而来的,依然是明家耀的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
在“白沅芝想开公司”这件事上,周伟豪的处理方式是最好的。
是的,阿芝的想法并没有错,可她刚来港城,还没站稳脚跟呢!也就是遇上了徐太这样脾气好的人,才会给阿芝一张小小的订单……但归根到底,也是因为徐太并不在意那张订单的金额,倘若是什么了不起的大订单,徐太也不敢下单给阿芝。
可周伟豪却是贵圈公子,而且他的贸易公司也颇具规格,有了周伟豪的背书,别人在下订单给阿芝的时候,才会有信任感。
周伟豪和明家耀一直聊到深夜,
明家耀终于知道周伟豪和阿芝之间只是很纯粹的合作,所以卸下了心防;
周伟豪呢,是因为和兄弟聊天无所禁忌,让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发泄……
总之,直到两人将明家耀煲的那锅龙虾干鲜鲍汤喝到一滴也不剩后,
周伟豪这才告辞回家。
这一次——
周伟豪再次推开家门的时候,一切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朵萝茜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
见周伟豪回来了,
朵萝茜连忙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作小伏低地赶过来,蹲在地上侍候周伟豪换拖鞋。
周伟豪避开了她,自己换好了。
朵萝茜整个人如同石雕般,愣了好几秒,
直到周伟豪走到一旁,
她才伸手扶住一旁的橱柜,慢慢站了起来。
周伟豪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依旧是西餐,主菜是柠檬香草煎牛肋条,主食是芝士火腿焗通心粉,外加肉桂南瓜酥皮汤,以及一份沙拉和一杯餐前甜白葡萄酒。
也不知为什么,
周伟豪脑子里想起来的,却是明家耀请他吃的那煲鲜掉眉毛的海鲜汤,是四叔请他吃的烧鹅,甚至是白沅芝陪他吃的濑粉。
在这一刻,他就是很不想吃西餐。
连看也不想看一眼!
周伟豪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卧室走去。
“阿豪,”身后传来朵萝茜沙哑的声音,“这么晚了,你一定饿了吧?不吃点东西吗?”
“不吃了,在阿耀那儿吃饱了,”周伟豪说道,“我去洗澡。”
他径直去了浴室。
——浴室里的浴缸已经盛满了温度刚刚好的热水,旁边放着长柄浴刷、浴盐,甚至还放着一本日期很新鲜的杂志,一旁的架子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被叠好的睡衣。
周伟豪盯着浴室看了半天,心底无端端有些烦躁。
他粗鲁地除下衣物扔在地上,迈进了浴缸。
洗完澡,他回到了卧室。
朵萝茜已经坐在床边发呆。
她哀怨地看着他,眼里泪光浮涌。
他却挪开视线,上床睡觉。
朵萝茜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淌了下来。
= =
第二天一早,白沅芝依旧踩着点儿,七点五十赶到的碧澜庭酒店的松鹤楼。
这次Marry姐没有为难白沅芝,
她甚至也不像之前那样,又把大家集中起来训话。
这导致大家都有点不习惯。
小玉每干上一会儿活,就会回头看看走廊那儿,想知道Marry姐什么时候过来找麻烦;
阿喜一直心神不宁的,任何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产生应激反应……
白沅芝倒没管那么多。
她就是手脚麻利地干好自己的活计。
直到——
阿喜跑过来报信,“完了完了,Marry姐来了!”
很快,大家全都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白沅芝忍不住笑了。
“白沅芝!”Marry姐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沅芝扭头一看,果然看到了Marry姐。
以及——
Marry姐身边,还站着一个浑身上下都包裹着高定和名牌的中年女子。
女人留着齐耳短发,头上戴着一只珍珠发卡,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手腕上戴着珍珠手链;
她穿着浅紫色高定套裙,脚下穿着亮晶晶的高跟鞋,手里还拎着一只簇新的大牌包包;
她静静地看着白沅芝,虽然一言不发,但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我是大婆”……
白沅芝一眼就认出来,这女人就是朵萝茜!
不过,朵萝茜虽然刻意打扮过,却也并不显得有多漂亮优雅。
可能是这些年来朵萝茜对自己的身材、容貌和头发都没怎么管理过,
所以她中年发福,腰身肥胖;
所以她皮肤黝黑粗糙,虽然化了妆,却卡粉严重;
所以她的短发看起来有些油腻,且没做造型……
看起来真的很像……偷穿女主人华服的仆妇。
Marry姐趾高气昂地对白沅芝说道:“……你过来一下。”
白沅芝报以礼貌一笑,“可是Marry姐,我现在正在做事诶!你让我过去,是需要我去处理工作上的事,还是为了你的私事?”
Marry姐面上的得意表情还没来得及撤下,就被白沅芝给气得发抖!
她转过头,气冲冲地对朵萝茜说道:“朵萝茜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啊!真是气死我了……”
朵萝茜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很客气地说道:“白小姐你好,我是朵萝茜。很抱歉打扰了,但是,我想和你谈一谈。”
“朵萝茜”这仨字一出——
在场所有的工友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大家全都担忧地看着白沅芝。
白沅芝却看向了一旁的Marry姐。
Marry姐正得意洋洋地看着白沅芝,面上写满了“你完蛋了”得意表情。
白沅芝佯装不认识朵萝茜。
她也很客气地对朵萝茜说道:“女士您好,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我只能为我的客人服务。请问,您是入住松鹤楼的客人吗?”
朵萝茜迟疑片刻,答道:“不是。”
白沅芝笑道:“那很抱歉了,可能要麻烦您等到中午我下班,我才有空和您谈事情哦。”
刚说完,白沅芝又啊了一声,再次向朵萝茜道歉,“很抱歉女士,我突然想起来,一会儿下班以后我还约了朋友,大约是没空和您谈了,实在很抱歉。”
朵萝茜的脸色瞬间转青。
Marry姐快气炸了,“白沅芝!你是真不知道朵萝茜是谁,还是假装的?”
工友们既想看这修罗场,又害怕被波及到,
人人低着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计,个个都把耳朵竖得尖尖的。
白沅芝回答Marry姐,“Marry姐,我才来这里上班三天而已,不认识这位朵萝茜女士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如果你觉得朵萝茜女士是很重要的客人,那么就请你介绍一下吧Marry姐?”白沅芝一脸无辜地说道。
Marry姐用“一会儿我看你怎么死”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白沅芝。
“那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Marry姐说,“我们朵萝茜啊,就是……”
朵萝茜制止了Marry姐,“依我看,白小姐说的很对。我现在并不是碧澜庭的客人,白小姐没空招呼我,这也是对的。”
Marry姐大约是没有想到朵萝茜会临阵退缩,不由得被噎了一下,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视着朵萝茜。
朵萝茜温柔地对白沅芝说道:“那么白小姐,我们一会儿见。”
说完,她就拉着Marry离开了。
白沅芝眨了眨眼,心想怎么个一会儿见法?
很快她就知道了。
因为——
朵萝茜花钱在松鹤楼开了一间客房。
Marry姐仰着下巴过来找白沅芝,“呐,你快去吧,朵萝茜在十七楼三号房等你。”
白沅芝一脸惊讶,“可是Marry姐,我是负责九楼客房的保洁员啊,十七楼的客房卫生不归我管。”
Marry姐差点儿被气炸了,“你!!!”
白沅芝学着刚才朵萝茜的样子,朝着Marry姐礼貌一笑,推着保洁小车离开了。
气得Marry姐站在原地猛喘粗气。
不过,白沅芝很快就收到了Marry姐发下来的正式调令——她把白沅芝暂时借调到十七楼去了。
白沅芝倒是不以为意。
毕竟,她一早就已经做好了独自面对朵萝茜的心理准备。
老实讲,朵萝茜一直忍到现在才来找她,已经出乎白沅芝的意料了。
白沅芝从善如流地推着保洁小车,搭乘内部电梯上了十七楼。
“叮——”
十七楼到了。
白沅芝推着保洁小车走出电梯。
不过,十七楼房间编号的顺序似乎与九楼不太一样。
白沅芝推着小车走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三号房。
正彷徨时,
一扇门忽然被人由内而外的打开,一位青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白沅芝下意识看了下那间房门旁的标志——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
那标志却并不是房间号,而是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株带着根系的三叶植物。
白沅芝也没想太多,她按照酒店规定,立刻将保洁小车推到走廊上靠边位置,然后贴墙站在小车旁,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眼观鼻、鼻观心,露出标准的笑容向青年问好,“……先生上午好。”
青年朝着白沅芝缓步走过来,“你看起来有点眼生。”
“是的先生,我是新来的服务生。”白沅芝礼貌地答道。
青年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问道:“哦?是吗?”
“你叫什么名字?”青年又问。
白沅芝答道:“先生你好,我叫可灵儿。”
这也是松鹤楼的规定。
服务员一律叫薇妮,
保洁员一律叫可灵儿。
显然,这青年也是松鹤楼的常年住客。
他是懂这个的。
“我是说,你本名叫什么?”
白沅芝只得答道:“先生,我姓白,您叫我小白也可以。”
“你姓白?”青年有些诧异。
白沅芝也觉得有些诧异,心想我怎么就不能姓白了?
由于事情太诡异,白沅芝忍不住抬起头,看了青年一眼。
——这青年生得很英俊,个头适中,衣品很好。
但他皮肤苍白、下巴太尖,还生了一副鱼泡眼,莫名让人觉得……他似乎有些纵欲过度。
她这么一抬头,青年也看清了白沅芝的长相。
他愣愣地看着白沅芝,半天没动。
白沅芝只好又低下了头。
片刻,青年才问她,“这一层楼的客房卫生已经做完了,所以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白沅芝只觉得诡异极了。
——这青年似乎非常熟悉松鹤楼的情况,又似乎特别警觉,他甚至……好像在怀疑白沅芝的身份?!
也不知为什么,白沅芝的后背生出薄薄一层冷汗。
只能说,幸好白沅芝为了刁难Marry姐,逼得Marry姐下了正式的调令。
于是白沅芝大声说道:“先生,我是被临时调到十七楼,来为三号房服务的。”
青年点点头,却依旧用雪箭一般的冰凉眼神盯着白沅芝,“这么说,你本来不是这层楼的?”
白沅芝,“是的。”
“你之前在哪层楼?”
白沅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甚,但她的身份又不是假的,何必假装?
“先生,我本来是九楼的保洁员。”
“九楼,小白,”青年喃喃说道,他指了个方向,“三号楼在那边。”
白沅芝点头,“谢谢先生。”
她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这是酒店的规定:必须要等到贵客离开以后,才可活动。
青年又盯着白沅芝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白沅芝也盯着青年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这个人的压迫感,怎么那么大呢?!
白沅芝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这青年到底是谁,
因为,
不知从何时起,朵萝茜已经打开了三号房的大门,并且站在门口看着白沅芝,还很客气地喊了一声“白小姐”,
白沅芝收拾了一下表情,朝着朵萝茜微微一笑。
第25章
白沅芝含笑看着朵萝茜。
别看今天朵萝茜已经武装到牙齿了, 但这也恰恰证明——她是心虚的。
朵萝茜很不自在。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白沅芝。
第一次,是在昨天——她亲眼目睹身穿牛仔裤和T恤、打扮简单却活力四射的白沅芝,上了周伟豪的车, 男俊女靓的,十分般配。
第二次,就是现在——白沅芝穿着女仆装制服, 显得乖巧又漂亮。
可无论哪一次,白沅芝的美貌、青春、姣好的身材……方方面面都令朵萝茜自惭形秽。
她失神地看着白沅芝,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说起。
“朵萝茜女士?”白沅芝问道,“请问……您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呢?”
朵萝茜深呼吸——
她决定豁出去了!
“白小姐,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听说过我, ”朵萝茜尽可能用最文雅的说话方式, 来力压白沅芝, “……我是周伟豪的女朋友。”
白沅芝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表情, “噢,是嘛?”
“白小姐, 听说这一阵子, 你和周生走得比较近, 对吗?”朵萝茜问道。
白沅芝想了想,“我和周生是好朋友。”
——这是她和周伟豪事先商量过的说法。
按照周伟豪的要求, 如果朵萝茜有来找白沅芝的麻烦,他希望白沅芝可以忍让。
所以,白沅芝决定按照金主的要求来做。
毕竟人家付了十万港币,这钱她拿着,确实有点儿烫手。
朵萝茜却激动了起来,她握紧了双拳, 冲着白沅芝怒吼了起来,“你没有教养的吗?”
“明知道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还上赶着去跪舔!”
“你以为你打得什么主意……我心里不清楚吗?”
“不就是看到了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儿你就想靠着身体上位!”
“白沅芝!你怎么这么下贱啊!你到底还要不要脸?要不要脸!”朵萝茜尖叫了起来。
白沅芝愣住。
她对朵萝茜的印象,来自于:
第一次她和Lily姐去餐厅吃早餐时,亲耳听到Marry和朵萝茜的谈话,所以白沅芝心里清楚——朵萝茜欺骗了周伟豪。
除此之外,白沅芝对朵萝茜的所有印象,全都来自周伟豪的叙述。
在周伟豪嘴里,朵萝茜是温柔善良的,是温良恭让的,是十全十美的……
白沅芝已经有过心理准备,朵萝茜可能是个两面派的人物——她在周伟豪面前,和她在别人面前,应该有两副面孔。
但也还是有共通之处的,那就是自卑、胆小、怂、忍让。
可眼前的朵萝茜,却令白沅芝始料不及。
——朵萝茜哪里怂了?!
她明明就很凶悍好嘛!
白沅芝没打算有任何动作。
老实讲,她并不关心周伟豪和朵萝茜的爱情故事究竟是大团圆结局、还是悲剧结局。
她只希望周伟豪不要翻脸,不要拿走那十万……
至少在她和原房主签订好购房合同前,她不希望出任何意外。
所以,白沅芝不想和朵萝茜闹太僵。
但——
好像晚了。
因为周伟豪已经赶到了。
是的,白沅芝可不是傻子。
她知道Marry会针对她,
为保护自己,也为了不让Marry揪住自己的小辫子,白沅芝逼得Marry正式下了调令,临时把白沅芝借调到十七楼……
在这个空档时间里,白沅芝利用值班室的内线电话打给周伟豪,简单地说了一下她现在的情况。
当时周伟豪在电话里安慰她,“没事的阿芝,朵萝茜人很好的,她可能就是有点不安……阿芝,你不用担心,一会儿你见到朵萝茜,只管拖延时间就好了。”
“我会马上赶过来,一切都交给我。”周伟豪是这样告诉白沅芝的。
所以——
此刻朵萝茜背对着门口,正冲着白沅芝狂暴怒吼,
可白沅芝却看到,周伟豪已经拿着万能门卡,刷开了房门。
周伟豪大约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狂怒中的朵萝茜,不由得愣在原地。
这下子,白沅芝也被整不会了。
她只好看看朵萝茜,又看看周伟豪。
然而这一幕落在朵萝茜的眼里,只觉得白沅芝眼神闪烁。
——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朵萝茜愈发怒从中来,高高扬起了手臂,就朝着白沅芝脸上掴去,“你个不要脸的臭表子!下贱货……只想勾引男人的鸡!”
白沅芝答应过周伟豪,绝对不会和朵萝茜起冲突。
但这不代表她愿意挨打。
于是她后退一步——
朵萝茜大约是气急了,见白沅芝躲开了,更加生气,便高扬着手臂追了过来 !
白沅芝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躲开。
但于电光火花之间,
白沅芝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是她止住脚步、又咬住下唇,朝着朵萝茜说道:“我不是!请你不要这样说我!我、我……”
“啪!!!”
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
白沅芝结结实实地捱了一记耳光。
朵萝茜叉腰大骂,“我警告你啊臭表子,马上给我离开周伟豪!要是你还敢勾引他,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白沅芝捂着脸,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周伟豪呆呆地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而朵萝茜打了白沅芝一巴掌后,犹不解恨,又见白沅芝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便追了过来。
然而——
朵萝茜刚跑到房间门口,猛然看到了周伟豪。
她呆住,脸色瞬间惨白,原本叉在腰上的双手软趴趴地垂下来,不知所措地呢喃着他的名字,“啊……阿豪?”
周伟豪目瞪口呆地看着朵萝茜,像不认识她似的。
白沅芝捂着脸,哽咽着对周伟豪说道:“周生,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出去做事了。”
周伟豪才又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着白沅芝。
他的嘴唇一翕一合的,大约是想对白沅芝说对不起……
白沅芝没有理会,捂着脸飞快地逃离了。
身后传来朵萝茜的哭泣,“阿豪!阿豪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白沅芝低下头,微微一笑,又飞快地收敛好表情,头也不回地推着保洁车离开了。
回到岗位后,白沅芝大大方方地顶着脸上的巴掌印继续干活。
——是的,她就是故意的。
阿喜和小玉她们担忧地看着白沅芝,好几次想开口问阿芝你怎么了,却又被白沅芝故意扮出来的悲怆委屈表情吓退,最终不了了之。
倒是特意跑来“检(刁)查(难)”白沅芝工作的Marry姐,虽没能揪出白沅芝在工作上的失误,但如愿见到了白沅芝面上的巴掌印,这才露出心满意足又幸灾乐祸的表情。
中午下班后,白沅芝没有理会周伟豪。
她去了圣玛莉亚医院。
周思儿现在的情况,又比三个月前强了很多。
但仍然还是植物人状态。
之所以说她的情况比之前强,是指她的应激反应比较大。
——她会根据光线的强度睁眼或闭眼,护工喂饭的时候她会张嘴、会咀嚼,护工在为她按摩、擦身、处理大小便时她会配合。
甚至在医生问她话的时候,她也会回答。
只是,周思儿仍然无法自如地控制的手脚;
她虽然有应答,却呜哩哇啦的,只能发出无意识的音节。
医生告诉白沅芝,“你家姐是真的很顽强了,她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但颅脑损伤可不是在开玩笑,这或许会是一个很漫长的康复过程。希望家属不要着急,多鼓励一下周思儿,也多给她一些时间。”
白沅芝连连点头。
她问医生,“除了我们家属之外,可否还有其他人来探视过我家姐?”
——自从周思儿从ICU里挪出来以后,在探视方面,医院就卡得没那么紧了。
也就是说,无论谁想来探视周思儿,只要登记了,就都可以。
医生告诉白沅芝,“碧澜庭酒店的经理好像来过,周思儿的几位同学也来过。”
白沅芝听了,觉得有些奇怪,“那我家姐的男朋友来过吗?”
医生想了想,“这个么,没有印象了,或者你可以去找护士要一下登记表看看。”
白沅芝谢过医生后,果然去了护士站,借来登记本一翻阅,果然看出了端倪。
——碧澜庭酒店的两位经理是轮流来的,频率就是一星期一次。
——周思儿的同学们应该结伴来看过她一次,莫妮卡和詹妮都在其中。
——那位暗恋周思儿的男生乔治,应该是除了白沅芝之外,来看望周思儿最勤快的人,频率大约是三四天就来一次。
——但周思儿的正牌男友宋浚书,却仅在半个月前来了一次。和他一起来的,是一个名叫罗娇娇的女生。
白沅芝陷入深思。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了周思儿的病床边,坐下了。
周思儿依旧美得惊人。
只是,长期卧床令她像朵苍白的、快要枯萎的花。
白沅芝喊了一声大姐,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周思儿的手,已经枯瘦如柴。
但仍能透出微微的温暖。
“大姐,能听懂我说话吗?”白沅芝轻声呢喃。
周思儿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
“大姐,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自己尽快恢复过来……”
“我想我需要很悲观地告诉你——距离你出事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他们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方式。所以,无论你指认他们什么,他们都会有理由否认,甚至还会拿出对你不利的证据。”
“但是大姐,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必须活下来。”
“只要你活着,总会有翻身的一天,也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白沅芝并不知道大姐能不能听到。
所以,趁四下无人,她反反复复地在大姐耳边细语,“大姐,如果你能听清楚、也能听懂我的话……请你一定要记住,你要努力恢复身体和大脑。但在某些人心里,醒不过来的周思儿才是没有威胁的人。大姐,你一定要听清楚我说的话……”
这句话,白沅芝是用家乡话说的。
她刻意说得又快又含糊,还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直到护士进来给周思儿换针水,
白沅芝才用正常的声调,慢慢地将自己的近况细说给周思儿听。
她告诉周思儿:
她已经找到了正式的工作而且薪水不低,
她即将搬离目前居住的出租屋,住进条件更好的公寓,
她说外面的天气很好,如果大姐你能醒过来的话,我们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最后,白沅芝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今天被朵萝茜掌掴过的面颊,轻笑,“大姐,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白沅芝起身离开。
站在医院门口,白沅芝突然止住脚步。
其实她一直觉得,这一世重开以来,一切都很顺利。
远比前世顺利得多。
可现在她又觉得,这未来之路漫长又险阻。
但这一次,她和大姐一定会活下去,且要活得精彩!
白沅芝重新迈开腿,朝着夜校走去。
第二天,白沅芝像没事人一样,去酒店上班。
周伟豪早早等在松鹤楼下,拦住了白沅芝的去路,“阿芝,昨天真的很对不起——”
白沅芝打断了他的话,“周生,我马上就要迟到了。”
周伟豪:……
“阿芝,你可以生我的气,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周伟豪诚恳地说道,“我不打扰你工作,但是务必请你……中午下班以后在西门等我,好不好?”
白沅芝没说话,侧过身避开周伟豪,匆匆上了楼。
她懒得去猜测昨天周伟豪和朵萝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
一会儿看到Marry姐的反应,白沅芝就能猜出来。
很快,白沅芝就看到了Marry姐的反应。
Marry姐用想杀人的眼神,凶狠恶煞地瞪视着白沅芝。
于是白沅芝明白了:昨天周伟豪和朵萝茜没能和好,甚至朵萝茜还有可能迁怒了Marry姐。
所以?
白沅芝根本不需要给Marry姐任何好脸色看啊!
当Marry姐指责白沅芝不服从她的管教时,
白沅芝直接开喷,“抱歉哦Marry姐,我是碧澜庭酒店的保洁员,我按照职员工作手册上规定的内容来工作。我不是菲佣不需要事事都服从你哦。”
Marry姐被气了个半死。
当Marry姐刁难白沅芝工作做得不到位时,
白沅芝很直白地说道:“Marry姐我是按照工作手册上来的哦,Marry姐为什么会觉得我做得不好呢?是因为Marry姐认为你比酒店更厉害,对吗?那Marry姐,你是不是比董事长更厉害呀?要不然,你为什么不允许我遵守董事长认可的规则,而是要求我按照你的标准来?”
Marry姐被气得翻白眼。
当Marry姐威胁白沅芝,说要向行政管理投诉白沅芝、罚白沅芝的款、炒白沅芝鱿鱼时,
白沅芝直截了当地说道:“没问题的Marry姐,那你就去投诉吧!等到行政部的人来向我问询的时候,我会把刚才你说过的话,原原本本说给行政部的人听,再问问他们,是不是他们授权Marry姐你私下惩罚职员的权利了……”
Marry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白沅芝继续说道:“也包括昨天的事。”
Marry姐瞪大了眼睛。
白沅芝补充,“昨天你在上班时间干私活——你明明应该在工作,但你却和你的表妹在一起!还有哦,昨天你无故调岗,让我转去十七楼,不但耽误了我的上班时间也浪费了十七楼保洁员的工作!我相信,Marry姐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正好我也可以请行政部的人彻查一下Marry姐的考勤!”
“Marry姐,你说呢?”白沅芝又问。
Marry姐差点儿被气晕了!
可她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白沅芝的话,只能气呼呼地离开。
Marry姐一走——
阿喜和小玉围了过来,担忧地说道:
“阿芝,你干嘛得罪她?她又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你何必呢?宁斩阎王,莫惹小鬼啊!”
“是呀阿芝,这份工还是很难得的,能忍就忍啦,没必要跟她那种人计较的。”
白沅芝一笑,“我心里有数。”
下班后,白沅芝去了西门。
周伟豪已经早早等在这儿,见白沅芝来了,他松了口气,急忙将白沅芝迎到他的车前,还替她拉开了车门:
“阿芝,我已经和朵萝茜讲好了,她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协议……所以她也觉得很后悔。昨天我们让你受委屈了,所以,所以今天由我们做东,请你吃饭,外加赔礼道歉。”
白沅芝静默片刻,上了车。
周伟豪开车带着她去了一家高档海鲜酒楼,“上次听你说鲜虾蟹籽云吞面好吃,我想,你是不是更喜欢吃海鲜……所以这次我们就不去西餐厅了。对了,朵萝茜应该已经点好菜了……”
白沅芝跟着周伟豪走进了包厢。
朵萝茜果然已经坐在这里了。
今天的朵萝茜,不再像昨天那样,从头到脚都挂满了名牌。
她衣着简朴,粉黛未施,面上犹有泪痕。
见周伟豪和白沅芝进来了,朵萝茜连忙站起身,“阿豪!”
周伟豪侧过身,让白沅芝站在主位,又朝着朵萝茜使了个眼色。
朵萝茜咬住下唇,“白小姐……”
“昨天真的很对不起,我、我非常失礼,请你原谅我。”朵萝茜小小声说道。
周伟豪又指着摆放在一旁座位上的几个礼盒,对白沅芝说道:“阿芝,朵萝茜她知道错了,今天她还为你准备了一些礼物,希望你不要介意昨天的事。”
白沅芝露出职业性微笑,很疏离地说了声“谢谢”。
对方毕竟是金主,没必要闹得那么僵。
但她也没有回应朵萝茜的道歉,毕竟她还需要靠着那一巴掌来赚取周伟豪的愧疚感。
说不定,未来周思儿能否翻盘,就倚仗着周伟豪的这点儿愧疚感了。
周伟豪连忙打圆场,“阿芝,你坐啊!坐……朵萝茜,你已经点好菜了吗?那就让他们上菜吧!”
白沅芝没说话,
朵萝茜起身去吩咐服务员了,
周伟豪有心想活跃一下气氛,却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香草柠檬芝士鳕鱼扒,
芝士焗龙虾意面,
洋葱黄油烩青口贝,
蒜香面包块煎带子……
周伟豪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他看了朵萝茜一眼。
朵萝茜柔柔地说道:“阿豪,我想,白小姐难得来家虹一趟,所以我点的是西式海鲜的做法……”
说着,朵萝茜看向了白沅芝,“不知白小姐……可还满意?”
白沅芝笑了。
她能觉察到隐藏在朵萝茜笑容之下的恶意。
昨天她愿意当着周伟豪的面,捱那一巴掌……是有挟恩之意。
但今天,就没必要再忍了。
白沅芝问周伟豪,“周生,我可以点几个菜吗?”
周伟豪点头,“当然可以。”
他立刻召来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
白沅芝点了个清蒸石斑鱼,白灼虎虾,姜葱炒蟹和海胆炒饭。
周伟豪很惊讶,“阿芝,你很会点菜!这几道菜,全是家虹的招牌!”
白沅芝抿嘴一笑。
家虹海鲜大酒楼可是港城最豪华的海鲜酒家之一,擅长传统粤菜。
前世的白沅芝就挺喜欢来这儿吃海鲜的。
不过,由于定价昂贵,她确实很少来。
一旁的朵萝茜有些不甘心,“哎呀怎么点那么多菜……我这不是已经点了!”
周伟豪没吭声。
白沅芝一字一句地对朵萝茜说道:“朵萝茜女士,如果你是真心想向我道歉而请我吃饭的话,是不是应该考虑到我的口味和饮食喜好?可你点的这些菜,是你自己喜欢的吧?”
朵萝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白沅芝又指着一旁的礼物,对朵萝茜说道:“还有这些,朵萝茜女士,你应该不介意,我现在就拆开这些礼物吧?”
朵萝茜一震,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白沅芝。
白沅芝还就真没惯着她,伸手就将那几个被礼物纸包装得很精美的盒子拿了过来,开始撕包装。
朵萝茜只来得及说了一声“不”……
白沅芝已经撕掉了礼物纸,露出了里头的盒子——竟然是个抽纸盒!
朵萝茜大约是没想到白沅芝会当众拆礼物,整个人激灵了一下,站了起来。
白沅芝笑道:“哇原来是得宝纸巾啊,我很喜欢的,确实是纸品里的贵族。”
朵萝茜被臊得无地自容。
白沅芝又拆掉了另外一份礼物——那是一份花生油的赠品。
由于是赠品,所以瓶子很小,如果只看外包装的话,会被误认为是一支香水。
白沅芝还拆出了一盒巧克力,但盒子是拆过的,里头排列好的巧克力甚至缺失了几颗……
朵萝茜坐立不安。
而周伟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沅芝目的达到,笑盈盈地冲着朵萝茜说了声谢谢,便将礼物收拾好了。
那盒被人吃掉几盒的巧克力,她没要。
这时,服务员再次过来上菜。
上的是白沅芝点的菜。
几个中式的大号骨瓷盘子一摊开,立刻就将朵萝茜点的那些西式海鲜给衬托得无比寒酸。
偏偏这时,服务员又对周伟豪和白沅芝说道:“先生太太中午好……你们点的菜已经满了三千元,我们酒楼可以赠送一支法国勃艮第夜丘的乐花红酒,请问是现在喝?还是我们打包好,先生太太拿回府上?”
周伟豪,“打包吧,我开车来的,不能饮酒。”
服务员离开了。
早在服务员误以为周伟豪和白沅芝是一对时,朵萝茜就被气坏了。
她瞪视着服务员,想要出声阻止。
可服务员却是个伶牙俐齿的,不带喘气儿就把一连串的话给说完了!
朵萝茜又怨上了周伟豪和白沅芝。
她心想,周伟豪明明是她的男朋友,他为什么不出声制止?
还有那个白沅芝,被误会为周伟豪的妻子……她是不是很得意?
这么一想,朵萝茜看着英俊儒雅的青年,又看看美丽娇俏的少女,越看就越觉得他们男俊女靓的,真的很般配。于是越想就委屈,又越来越生气。
一旁的白沅芝倒是不以为意。
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各种海鲜给吸引住了!
“周生,请你起筷好吗?”白沅芝忍不住催促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周伟豪本来还在为朵萝茜送给白沅芝的寒酸礼物而在生闷气。
突然听到白沅芝这么一说,
他不由得失笑。
作为主人的他,连忙提起筷子随便挟了一块清蒸石斑放进自己碗里,才对白沅芝说道:“招呼不周,请多海涵。”
说着,他又拿过茶壶,为白沅芝续了一点儿茶水。
白沅芝弯曲手指,在桌上轻叩了几下,这才拿起筷子,开吃!
清蒸石斑果然鲜嫩美味!
白灼虎虾肉质紧弹爽口,不用蘸酱油,就这么空口吃就已经很鲜甜,
姜葱炒蟹又鲜又甜!
实在是太好吃了……
周伟豪也吃得很开心。
在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上了点儿年纪,
竟然觉得平时吃惯了的西式餐食,远不如中式餐食更合他的口味……
朵萝茜将周伟豪和白沅芝的互动看在眼里。
她嫉妒到无以复加!
她算是看出来了:
——周伟豪和白沅芝很有默契!
——白沅芝任性,还在她朵萝茜面前争宠,可周伟豪偏偏就是宠溺包容白沅芝!
——她和白沅芝都点了菜,明明她平时亲手烹饪给周伟豪吃的也是这些,周伟豪就应该更喜欢吃她点的菜才对!那周伟豪为什么只吃白沅芝点的菜,却看也不看她为他点的菜?
另一边,周伟豪和白沅芝吃得差不多了,原本不怎么愉快的情绪,也已经被美食给安抚住。
于是周伟豪和白沅芝商量了起来:
“阿芝,上次我们说过的,过几天徐家举行年会,你会和我一起去的。所以,你需要我带你去置办礼服吗?”
“不用了周生,我自己置办礼服就好,回头找你报销哦。”
周伟豪连声应下,“好好好!这是应该的。”
说着,他看了朵萝茜一眼,又看了看朵萝茜送给白沅芝的那些“礼物”,
他对白沅芝说道:“毕竟是人家的年会,你我穿得太夸张也不好,毕竟人家才是主角,我们是去凑趣的。总之,礼服不需要太夸张,得体就行了。”
他拿出支票本,写下金额又签了名,撕下支票递给白沅芝,又交代她,“这些钱,不是让你全花在礼服上的。剩下的钱,就当作我和朵萝茜送给你的……真正的礼物,只是我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就买点你自己喜欢的吧!”
白沅芝看着支票上的“八仟元正”的字样,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果然还是真金白银更讨人喜欢啊!
“多谢周生,多谢朵萝茜!”白沅芝笑眯眯地收好了支票。
一旁的朵萝茜见了这一幕,恨得咬住了下唇,嫉妒得无以复加。
她心想:明明她才是周伟豪的正牌女友,周伟豪凭什么不带她去,而要带白沅芝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