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初恋
初恋:“是我想的那个喜欢吗?”
临近午餐的时间点,谢旻杉才在餐前找到一段空闲,给薄祎打这通电话。
对于薄祎跟顾云裳私下联系,并约定吃饭与运动,谢旻杉在支持之余,感到一丝丝的酸意。
但因为昨天过得很愉快,人还在她家中,她没有过分计较,大方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电话里告白,不是她的本意,更像一时兴起。
昨天晚上她没能坦然说出,今天原计划把事情处理完,晚上回去好好坦诚。
之后,薄祎当然可以离开,可以深思熟虑,之后愿不愿意跟她发展异国恋情,选择权在薄祎手里面。
她们第一次在一起,是薄祎提出来的。
这一次谢旻杉想主动。
没想到会忍不住在这个时候说到喜欢。
可能是因为,太过思念,又太过舍不得。
薄祎在电话的那端静静的,谢旻杉无法看见她的表情,也就无法判断她的想法。
是满意,还是不耐烦。
谢旻杉对薄祎有过很多推测跟揣测,但其实她无法准确判断哪个版本的薄祎最接近现实里的薄祎。
这不能说她不在意,是分别太久,相处时间又太短了。
薄祎不久后出声了,也许本来就没沉默太久,是谢旻杉过于紧张。有多久没跟人说情话?
“是我想的那个喜欢吗?”
这个回答方式很薄祎,含蓄委婉,谢旻杉笑问:“你想的是哪个喜欢啊?”
薄祎也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柔和地对她说:“我想得深,等你回来,我们可以聊聊。”
“深了痛快,浅了没意思。”
谢旻杉装作很老练地评价。
薄祎当做没听见,“时间来不及了,我还要化妆。”
“好,晚上见。”
谢旻杉想立刻回去的,陪她去跟朋友们吃饭打球。
但下属跟合作方都在,行程紧凑,她做不了任性的事情。
也不好每天都要因为私人的情绪打乱工作计划。
午餐约在顾云裳家里,薄祎给谢旻杉发照片,说有道菜是顾云裳亲自煮的。
谢旻杉回复:[一般,看着就不好吃。]
薄祎告诉她:[其实美味。]
谢旻杉扔了个“发火”表情。
下午她们在徐维心的私人球场玩,薄祎带了一套谢旻杉的衣服,在更衣室换上时,简单拍了一张发给谢旻杉。
穿一身白,清冷又朝气,像球技很不错的那种人。
她问谢旻杉:[不会有人看出来衣服是你的吧。]
在临市的谢旻杉回复:[那你最好检查上面有没有绣我的大名。]
当然没有。
薄祎没有检查,如果被发现也都推给谢旻杉去解释。
之后两个人各自投入,没再一句一句地闲聊。
谢旻杉看完项目,拒绝晚餐从临市回来,踩着暮色在路上。
她问薄祎晚餐还在家吃吗?
薄祎回得很慢,很久之后才说预订了餐厅。
谢旻杉赶赴孟遥订的餐厅,于是她跟薄祎说,自己也要去见个朋友,会在九点前到家。
企图给予薄祎暗示。
让她也早点回。
最好不要跟顾云裳她们再有什么喝酒蹦迪的夜生活。
谢旻杉一点都不想见孟遥,昨天有线上谈取消见面的事。
孟遥就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言辞温柔,实则把谢旻杉骂了一通。
“你要爽约几次?这个诚信度,谢总手里还有客户吗?”
“不管你什么意思,我希望当面说明。”
孟太太很会催,孟遥听上去也很焦虑,谢旻杉自知理亏,最终答应见一面。
她想,也是该当面说清楚。
在一家法餐厅的半开放式包厢里,谢旻杉见到了孟遥。
孟遥喜欢这家餐厅的氛围跟餐食,通常只要是她安排见面地点,多数在这。
她跟这里的经理有私交,不用提前半个月,也能订到靠窗的位置。
走进餐厅,在指引下路过了鲜花与绿竹,桌椅烛台,又登上台阶,绕过一扇镂空的半墙,谢旻杉入了座。
孟遥把眼睛从夜色里的城市移到对面的人脸上。
“好久好久好久没见了。”
谢旻杉笑了一声:“听上去很想我,怎么是一个人来?”
“你真想见她?”
孟遥防备地看过来。
谢旻杉微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态,“社交礼仪。”
孟遥莞尔一笑,“谢总最近心情看上去不错。”
“有吗?”
孟遥模仿起她刚才的动作,用低下来的声音说“社交礼仪”。
把谢旻杉模仿得很丑。
“平时你可不这样,你肯定会不高兴地说,‘孟遥,我没有那么无聊’。”
她皱着眉头,压低着声音,刻意想学磁性,却说很难听。
谢旻杉坐立难安,只好再次投降,“谢谢,很了解我。”
“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撤离。
她很熟悉这家餐厅,下了台阶后不用服务生领路,径直去往洗手间,期间看手机,薄祎没有给她回消息。
用餐开始之后,谢旻杉听见钢琴被人弹奏的声音。
应当不是专业钢琴家,弹着玩的,水平跟她不相上下。
专业的坐在对面。
第几次一起吃饭时,孟遥让谢旻杉去弹来听听,她不情愿。
谢旻杉以前给女朋友弹奏钢琴时,女友会充满爱意地看她,每一个音符都是情感流露,都是感情的升温剂。
想也能想到,孟遥这种专业人士听了一定会说:“你的琴技真是浮于表面。”
谢旻杉想给薄祎弹琴。
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要跟薄祎去做。
谢旻杉回忆第一次被安排跟孟遥见面的时候。
那是谢旻杉第一次被督促跟女性相亲,她觉得很新鲜,像在拍摄糜烂的文艺片,荒唐,抽象又带点黑色幽默。
孟遥出现在面前时,她的眼前一亮。
就亮了那么一次。
此外无论是兴趣爱好,还是两人相处的风格、交流的方式,都让谢旻杉觉得难熬。
孟遥显然也是如此,没有对她很积极。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一个月会见两至三次,谢旻杉觉得太多,却是孟太太很不满意的频率。
后来孟遥常外出工作,谢旻杉也频繁“加班”,她们三个月不见一面也很正常。
见面吃饭几次以后,谢旻杉确定了一件事,她没有一点跟这个人上床的想法。
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她都很不自在。
她跟孟遥坦白了这件事,也不想再继续敷衍。
孟遥直白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对你没有性吸引力。”
谢旻杉觉得这么聊天过于奔放了,不过还是狠心点头。
“抱歉。”
孟遥没有生气,像跟她探讨学术一样认真问,“你能在下面吗?”
谢旻杉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露骨,一时没作出反应,暗自震惊了几秒钟,镇定地看住对方。
其实也是能的,这种事情要看喜欢的人意愿。
但是谢旻杉看破她的意思,斩钉截铁告诉对方:“不能。”
孟遥恍然大悟:“我倒是能,但不能一直在下面,我很喜欢主导,你看着就强势,可能这就是问题所在。”
分析报告出来了,撞号了,是这个原因,所以彼此不来电。
谢旻杉点点头,深以为然,迫不及待:“那我们结束。”
孟遥也是愿意的。
只是不得不提醒她,如果想继续跟不同的女生相亲,等合适的人出现,那就没关系。
如果不想,就要明白,这段关系结束,除非谢旻杉有办法拒绝被介绍新的人,或者很快找到心仪又被家长满意的女友,否则会一直受扰。
谢旻杉认为有道理,于是两个人开始合作。
不过谢旻杉不是白痴,长了心眼,担心孟遥是不是对她有非分之想,才找借口不想她结束。
很快发现不是,孟遥是真的会跟别人交往。
短短一年多,这是第二还是第三个女友。
谢旻杉不理解,问她为什么已经恋爱了,还不跟家里坦白。
孟遥说因为感情还不稳定,如果说完又不小心分手,她妈妈那里只会更难搞。
而且孟遥交往的人里面,还没有比谢旻杉家世更好的了,孟太太特别满意谢旻杉。
孟遥不敢坦白。
因为这碍不着谢旻杉什么,谢旻杉只是偶尔跟她吃顿饭,被她拿去搪塞家里,拿她稳住谢黎难得一次的关心,所以她们一直没有结束联系。
孟遥这一次谈了一个艺人,谢旻杉见过,谢家旗下的某品牌跟其有过合作。
人前,比如说同时参加一档文艺类的综艺,对方总是甜声喊孟遥小姐,孟老师。
喊得十分客气。
知道她们在谈的谢旻杉觉得这很好玩。
孟遥还在三个人一起吃饭时喊人家姐姐,喊得忘情,导致谢旻杉吃得全身发冷。
于是经常借此调侃。
“那这次算稳定了吗,对方家庭不差,你们都是搞艺术的,门当户对,志同道合。你跟你妈说了吧。”
谢旻杉煽动。
“她会怪我移情别恋。”
“我陪你一起,先说我们没有感情,性格不合,只能做朋友。你为难吗,为什么要怕她,她会打你?”
孟遥说:“小时候不好好练琴就会,成年以后不打了。”
“我成年后被打都不怕。”
孟遥震惊:“你妈打你?”
“不是她,不过我当时出柜挑在我爷爷寿宴,我爸动手我也不惊讶。”
孟遥只是从妈妈嘴里得知,卫家因为这事恨不得不认她,好在她本来也不姓卫。
倒是第一次听说谢旻杉出柜的具体时间,以及被打了。
“当时是为了谁?”
“不为了谁,就是想要坦诚相待,一劳永逸。像我们俩帮彼此掩护一样,省去了很多不必要麻烦。不过这次我想结束,倒是因为有明确的对象。”
孟遥追问:“太阳西边出来了,你喜欢上谁了?”
谢旻杉不想跟她说的,但也一直没人可说,就非常想要坦诚:“前女友。”
“哪一个?”
谢旻杉只谈过一个,不过她还是如常回答:“初恋。”
“很有女同的宿命感了。”
孟遥感慨。
谢旻杉说:“我告诉你了,你要安抚好伯母,必要时候我会出现陪你面对。也可以把责任推给我,说我对你不关心,三心二意脾气坏什么的。反正我爸名声差,我做什么都情理之中。”
谢旻杉自黑起来。
“交给我,你快快乐乐地去破镜重圆吧。”
孟遥祝福。
谢旻杉朝她笑起来:“不一定,说不定是重蹈覆辙,不过我希望你的祝愿成功。”
她们干杯,谢旻杉难得畅快地喝了点酒。
薄祎应该吃得更加开心,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一晚上都没给谢旻杉回复。
谢旻杉跟她说现在上车回家了,她过了很久才说自己已经在家。
谢旻杉猜到有人送她了,一路上聊得没时间通知自己。
没有余力再为小事而不舒服,一想到薄祎明天要走,她就心情沉重。
到了家里,谢旻杉径直走去次卧,薄祎果然在那里,蹲着,正有条不紊收拾明日行李。
听到脚步,她缓慢抬起头,淡淡地看谢旻杉。
“忙完了。”她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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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恨(深水加更)
恨(深水加更):薄祎从来就没想在她身边停留
“忙完了。”
谢旻杉朝她笑,轻快地走到她身边。
薄祎垂目,继续忙手边的事情,像有强迫症一样将行李箱里原本也不乱的物品反反复复地调整。
没有褶皱,凌乱,随意,似乎每件物品都要在可控范围里。
谢旻杉单膝点地,蹲在旁边,目光享受地看着她。
她已经换上睡衣,白皙的后颈柔滑地收进衣领里,发带将吹得半干的长发低束起,额边的散发则自然垂在脸侧。
半张脸犹抱琵琶。
玫瑰色的唇在灯下温润而妩媚,鼻梁像打了高光,眼帘低垂,看不出浓的淡的情绪。
简直像一本没有翻开的书目。
封面华丽又精致,色彩用得明艳,费尽了设计者的苦心。
她却连序也没有读过,她生出探索欲,却又只能止步。
谢旻杉产生这样的陌生感和无力感,只有一瞬。
她笑:“谁送你回来的?”
“云裳。”
“就知道,难怪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是不是跟她聊得很投机,她说话很温柔,很可爱是不是?”
谢旻杉难以不嫉妒。
不知道薄祎在顾云裳面前提起自己,会不会也用这么亲昵的语气喊“旻杉”。
薄祎淡声反问:“你在吃谁的醋?”
谢旻杉觉得好笑:“别羞辱我了。我但凡对她还有点心思,这么多年会不骚扰她,眼睁睁看她嫁人吗?婚礼当天豁出去了也要想办法给她搅黄,哪有闲工夫坐在那跟你拌嘴。”
她是故意换座位的,她原本的那个位置,看不见薄祎,非常麻烦,也很无聊,她才假装嫌弃周围人身上有烟味。
她换去薄祎那一桌,薄祎看她很不爽,对她冷嘲热讽,其实她根本没生气,那些都没关系。
她只是看见薄祎被别的人献殷勤,人缘很好的样子,产生了浓郁的嫉妒心理。
提前离席才能平复下来。
薄祎很淡地扯了下唇角,像是做了一个笑的表情。
“你在我家这里下车,她有表示奇怪吗?”
薄祎手上的动作一停,继而声音更淡,“放心,没有。我说一个朋友住在这里,我暂时借住两晚,她没多想。毕竟就算有人知道你在这里有房产,也没有人认为你天天住这套。”
“也是,不过你可以确定,我天天住在这里,我喜欢这。”
薄祎没有说什么,似乎心思不在跟她的谈话上,到现在连抬头看谢旻杉都没有。
这跟谢旻杉期待中的夜晚,差了十万八千里。
谢旻杉继续找话聊:“行李箱装得下吗,要不要再给你拿一个?”
“不用。”
谢旻杉触景生情,对她坦白说:“之前在山里住,那天晚上我看你收拾行李,就觉得心情不好。”
“你现在心情不好吗?”
“总归是不好的。”没有人喜欢离别。
薄祎停了手,未置一词,沉默地抬头看谢旻杉。
谢旻杉觉得她的眼神也没有开心,像很凝重。
心想,薄祎今天一定也是难过的,无法开开心心离开。
这让谢旻杉感到好受一点。
“先别忙,不是说,回来跟我聊聊深的吗?”
谢旻杉忍无可忍,握住她有强迫症的手,不想她再消磨无比有限的时间。
薄祎的手冰,像是很冷,可家里的温度绝对算得上高。
她问得有些小心,“我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些,你今天有时间想一想吗,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她试图让语气足够温柔,掩饰着已然腾升而起的焦虑与哀伤。
也不想表露强势,薄祎是更容易吃软的那种人。
薄祎无法再动,只好安静地看着她:“你先去洗澡吧,奔波一天,睡前我们可以聊一聊。”
谢旻杉能察觉到薄祎有一点想逃避,不过薄祎一直也不是很主动的人,所以她能体谅这种畏难情绪。
自己也很紧张,如果可以,永远不想再有这种时刻。
“好,我先去洗。”
谢旻杉缓慢站起来,见薄祎居然有些出神地蹲在那里,没再整理也没看自己。
又重新蹲下,迎上薄祎投来的疑惑目光。
她说:“其实我还是很想把礼物早点送给你,等你收拾完,我们一起看看好不好?”
她从来没有追着人送东西的经历。比要礼物都难。
薄祎却不在意:“可我比较想放在明天早上。”
“一个晚上,有什么差别吗?”
薄祎一步不让,“不知道,总之今天不适合收礼物。”
“你看过黄历了?”
谢旻杉揶揄了一句,“好吧,我答应你,那就还是明天早上,我去洗了。”
“嗯。”
“你不能先亲我一口吗?”谢旻杉靠近她些。
薄祎身子后倾,“有酒味,不喜欢。”
原来她闻到了,谢旻杉有些难为情,“只喝了半杯。”
没再凑过去,想了想,还是再次诚恳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薄祎,我今天才表白完,你这么冷静,我会有点不安。”
薄祎闻言看了她一会,轻声说了句抱歉。
扶住她的肩,在她唇角吻了一下,稍纵即逝。
谢旻杉为此而满足。
同时看出薄祎兴致不高,是怕自己难过,才努力照顾自己心情。
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就像之前的几次,也许是她的贪心又让薄祎感到压力,最后一晚都没了意思。
她低落不已,有些懊恼跟孟遥说的那些话。
没有避谶,在孟遥祝她破镜重圆时,她太谦虚,应该自满地说“板上钉钉”。
她靠在盥洗台边发着呆,没有力气去做下一件事,也不想出去面对自己不想要的结果。
是她哪里不够好吗,薄祎为什么不能多喜欢她一点呢?
她想了很多年这个问题。
跟顾云裳的每次见面,她都在观察,顾云裳哪里讨人喜欢。
哪怕有时候顾云裳神经大条,会问她一些无语的问题,向她追讨不存在的八卦绯闻。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顾云裳是一个不讨人厌的人。
那自己呢?
谢旻杉背对着镜子,脸看也不想去看。
怕看见自己一副失败者的沮丧样子,从而影响后面的运势。
也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薄祎只是还没考虑好,她不能太武断,像要个报告或开会一样,临时决定时间。
之前大家都说好图谋不轨,随便玩玩,薄祎说不定信了。
今天她又突然说喜欢,说不想薄祎走,薄祎也许都不知道她哪句真哪句假。
姜娅的恋爱一定谈得很成功,不光因为她有一张连薄祎夸赞的脸蛋,还因为她说“真诚”至关重要。
谢旻杉起初不以为意,这两天思考下来,的确是个重要因素。
五官端正的人有,家财万贯的人也总能遇见,可是真诚,在浮躁的城市里并不多,也不是能随意遇见的。
谢旻杉今天去临市的合作还算愉快,想来,原因就是对方的团队足够真诚。
谈恋爱跟谈项目同理。
洗完澡以后,她强迫自己不骄不躁地吹干头发,再照着镜子调整表情。
出去要开一盏暖色的小灯,最好跟薄祎轻声细语地聊一聊。
正准备离开时,私人微信收到一条消息提醒。
谢旻杉打开看了眼,置顶下是顾云裳发来的新消息。
顾云裳告诉她,今天大家有一起吃饭,算作为薄祎践行,没有喊她则是知道她忙,不是故意瞒她,希望不要介意。
很善良地没有供出薄祎“拒绝”见谢旻杉这一事实。
于是谢旻杉也友善回了个“没事,我明白,你们吃得开心就好”。
[我们很开心,你约会也很愉快吧。总不要还是否认。]
谢旻杉已经开了门,却没有再动,僵在原地。
[说什么?]
[还装,孟遥谁不认识。]
顾云裳说完还发来两张动态照片,一张是谢旻杉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一张是路过包厢区域时拍到的模糊画面,谢旻杉跟孟遥正笑着将酒杯撞在一起。
背景是哪里不言而喻。
顾云裳发了语音,声音甜甜的带着笑意,[不好意思,今天我们无意中都做了私生粉,不过放心,绝对嘴严,不乱说出去。]
没有什么好放心的。
死心还差不多。
谢旻杉面无表情地将两张照片反复地看,心也随着照片一点点沉寂下去。
像失去精神一样靠在门框边,看着空无一人的主卧,想到很多很多的细节。
又过了许久,腿已经开始麻了,她才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自己脸,面色和缓下来。
又弯腰捏了捏腿,恢复后抬步往外走。
薄祎当然还在客卧里,昨晚她跟谢旻杉就是在这里睡的。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她端着杯热水,正翻阅一本口袋书。
书早就在看了,谢旻杉山上第一天去她房里,就看见床头有一本书。
回国这么多天还剩部分,看样子有赶着末尾匆匆读完的意思。
谢旻杉走到桌边,把她的书合上,轻轻扔在了桌子上。
书脊磕在桌面发出的那点声音,让薄祎的眉头兀然锁紧了。
“闹什么?”她不高兴。
谢旻杉单身撑在桌沿,弯腰下去朝她微笑了一下。
“昨晚在桌子前站着的体验还好吗,你的腿部力量好像有待加强。”
她看得很清楚,薄祎的表情先是透出了一股羞愤和抗拒,很快就不动声色地静了下来,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她沉着地回复谢旻杉:“谢谢提醒,我会增强锻炼。”
谢旻杉的刻意挑衅就这样被她接受了,像调情一样还回来。
谢旻杉感觉到自己像泡在装满冰的浴缸里面,逐渐失温。
她都不知道,有多少次,她以为的“你情我愿”,是薄祎在这样的心理下给出来的。
她一点也不了解薄祎,每当她以为看明白一点,就会发现根本不是她看到的那样。
薄祎是一个复杂遥远的天体,而她是一个三流的天文学家。
她的飞船逐渐受其干扰,在宇宙中失去航线,已经围着这座天体浪费大量的能源,即将机毁人亡在此处。
她没有表现出来,继续笑着,单手搭在薄祎的肩膀上,用轻和的语气问,“我的表白,你不喜欢是不是,也不想答应。”
“你想听实话?”薄祎抬起下巴看她。
“想听,我们坦诚相待,事情会简单一点是不是?”
谢旻杉觉得自己的声音非常可怕,像来自另外一个人,她的内心根本不是这样的状态。
“是的,我不会答应。我未来不留在国内,这里没有我需要的生活环境。这几天跟你的相处还算愉快,这会给我们一种适合彼此的错觉,所以,我认为你还需要再冷静冷静。”
谢旻杉按在她肩膀上的手重下去,也不再笑得出来。
“错觉,说得真好,你总是能鞭辟入里地分析出我们的相处模式。”
“请问你觉得冷静到什么时候才叫冷静呢?”
她的轻柔语气已经柔得不太正常了,薄祎有些怀疑地看她。
“至少等我回去,断开联系几个月,你如果还觉得自己喜欢我,你也可以过去找我。”
薄祎淡淡给出客观的建议。
“我不想回来了,谢旻杉,我不喜欢这个城市。”
果然,这里跟她的故乡一样,都不是值得被她喜欢的城市。
谢旻杉也不能使这里增彩。
原来薄祎从来就没想在她身边停留过。
谢旻杉又问:“也就是你不喜欢我,对吧?”
“我说了过度的相处会产生错觉。”
“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薄祎像是有些装不下去了,肩膀也被她捏痛,平淡的表情里出现明晃晃的裂缝,对着谢旻杉展露了讥讽和薄怒。
“这很重要吗,难道就因为你说一句喜欢了,我就一定要剖开自己还你一句?”
她说着不耐烦地推开谢旻杉桎梏她的手掌。
谢旻杉说:“我是想问,我们今晚还可以睡在一起吗?”
薄祎先冷冷淡淡地看着她,情绪不达眼底地笑了一声。
“你想,那就可以。”
谢旻杉好奇,她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就那么不在乎吗?
“这叫什么,分手炮,是不是?”
薄祎蹙了一下眉头,像缓不过气一样深呼吸一口,不过没有反驳她的话。
口吻平淡:“随你说,我困了,想早点休息。”
她从椅子里站起来,准备从谢旻杉身边经过。
这一刹那,谢旻杉脸上强装出来的笑意再也无法维系。
像是一场高原雪崩,悄无声息又浩浩荡荡。
她一把拉住薄祎的手腕,用了像掉进悬崖后抓救命绳索的力气,令薄祎发出吃痛的声音。
“干什么?”
谢旻杉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后的墙上。
“原来你真的可以做到不闻不问,是我小瞧了你。”
薄祎眼睫颤了颤,“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薄祎!你还要跟我装无事发生吗?还要这么三言两语打发我,在心里讥讽我,让我一头雾水地来揣度你的心思吗?”
薄祎明白发生了什么,躯体霎时僵硬,也不再反抗。
随之,她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是那种看陌生人,看不屑之人的目光。
呼吸也更重了,勉强起伏。
她终于没心情周旋下去了,冷笑一声,将下巴仰得更高。
“好一副委屈的受害者姿态,谢旻杉,我都不明白你在生什么气?今晚时间不早了,我想最后一个晚上,我们还是心平气和些度过比较轻松。我不想找你的事,你也不要朝我发神经,松手。”
谢旻杉不动,咬着牙槽看她。
薄祎于是冷声问:“难不成这次你还要把我骂上一通,在我面前流泪,扔掉我的东西,跟我趾高气昂地说离开就算分手了,以后就是仇人。”
她挖着谢旻杉的伤口,就好像曾经看过一场小丑的演出,现在又拿出来消遣。
谢旻杉问:“然后呢,你会像以前一样打我耳光吗?”
薄祎想也没想:“不会。”
“我情愿你今晚上来打我!”
为什么要假装没看见。
薄祎瞪她:“我让你松手。”
谢旻杉松开,但是仍旧不许她离开,紧紧贴住她,被她凌厉的目光看得败下阵。
六神无主地说:“你为什么不问我?亲眼所见不一定为实,不知道她们会跟你讲什么,你应该听我亲口跟你说。”
“不用了。”
薄祎很轻很快地说。
谢旻杉偏要问她:“什么叫不用了?”
薄祎面无表情:“我对你的私人事情不感兴趣,任何时候都一样,我们没有健康关系。你也不必因为别人跟你说的事情,跑过来跟我解释,我又不在乎。”
“薄祎,你再说一遍。”
薄祎的呼吸沉了起来,她像是被谢旻杉压得喘不过气,眼睛因为呼吸艰难都泛起了红。
但她还是再次告诉谢旻杉,一字一顿,“我说,我没兴趣,也不在乎。”
谢旻杉就静在那里,过了不知道多久,退开了半步。
薄祎得到自由,但是没有立即走开,呼吸也没有变得轻松。
谢旻杉终于问出自己最不堪的推测:“跟今天没关系对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如果是今天才误会,薄祎不该有这么冷淡的反应。
哪怕是最后一个晚上,薄祎也不像是怕麻烦的人,她不是没有从自己家深夜离开过。
对了,那个夜晚,她跟孟遥通了电话,忘记敷衍了些什么。
她挂断电话,薄祎就站在她的门口,那次薄祎哭了。
之后呢,都没真心过吗?
“不知道。”
“你知道的,我早该想到,顾云裳她们嘴也不严。”
薄祎想了一会,才肯开口。
“你说的具体是什么?是知道你谢总差点跟别人订婚,出柜以后又跟女人约会交往,男男女女,绯闻不断。还是仅仅知道钢琴家孟遥这个名字?
“好啊,你既然问,我告诉你,是,我早就知道她了。在你没有出现在婚礼之前的时候,我就有幸听见你的这些花花新闻,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滋润,感情方面从来没闲着,够了吗?
“今天总算看见了脸,感谢你谢总急不可耐的约会安排,谢谢你的端水与平衡艺术,让我在离别前有了这么一幕美好回忆。”
薄祎说到这里满脸恨意。
“滋润,没闲着?”
谢旻杉笑,可是眼泪却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落下来。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一个都不问,你为什么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地跟我相处?”
“我算什么我去问你?”
“是啊,你这些天跟我纠缠,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是顾影自怜被前任玩弄感情的第三者,还是逢场作戏无所顾忌的情场老手?”
谢旻杉越说泪就越多,不是那种汹涌的,来势汹汹的哭泣,而是一滴一滴地清流,汇聚,滴落。
大概是她哭得太有感染力,又把话说得太难听,薄祎明明还是恨她的表情,却也跟着流泪。
“谢谢你给我的这两个体面选项。但我没有心情回答你的提问,你应该想想你自己,你有多恨我,你自己清楚。你在电话里告诉我你爱上别人了,让我别再打扰你,我是不够听话吗?”
“这趟回国,我们都不干净,你想玩我,我想玩你,我想我还不会自取其辱到问你这些东西。别人难道没问你吗,你次次说你没女友,还是单身,又告诉我,你喜欢我,你对你的重要性,听上去很美好,有时间我真的愿意相信。可你究竟在想什么呢,你的私生活,又是可以被我所知的吗?”
“真是匪夷所思,你今晚气成这样是为什么?发现自己的谎言被撞破了,跑过来恼羞成怒吗?哄你还哄出错了,你这个千金大小姐是不是被人捧多了,所有人都要按你的心意出牌才可以。”
所有情绪被概括为恼羞成怒,谢旻杉发现自己好像无力改变,薄祎居然是这么想她的。
她的眼泪在流到一定程度以后自然止住了。
薄祎往床边走,“我想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孟遥一直都有女朋友。”
谢旻杉转过身去告诉她。
“跟我没关系。今晚我跟她见面,是急着告诉她,不想再替她打掩护了,希望她回去跟家里人说清楚。”
“我说,我要追我的前任。”
薄祎怔在那里,蓄满泪水的眼睛转过来在看她,似乎是辨别她话里的真假。
“我生气,不是恼羞成怒,是因为我发现你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在跟我玩。虽然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游戏规则,但我一直心存幻想。别人说我在恋爱,你信,我说我不在谈,你也能暂时相信。归根结底,你从来没有留下的打算,也从来没想过跟我有未来,你当然不用问,不用考究。”
谢旻杉说着点头,又后退,撞在桌角。算得上痛,不过她这时候也感觉不到。
“我真后悔今天跟你表白,后悔鼓起勇气求复合。是我不长记性,我应该记住的,我们不是彼此的最佳,以前是,现在也是。”
第43章 最后一个冬夜
最后一个冬夜:“我想要的人一直是你”
我们不是彼此最想要的人。
以前是。
现在也是。
薄祎这个人傲慢,她不太听得来这样现实的话,所以今天晚上才装模作样地不去计较。
企图粉饰属于她们的最后一个冬夜。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天色坏极了。
谢旻杉在电话里说“喜欢你”的时候,薄祎走到她的衣帽间里,打算挑选运动穿的衣服与帽子。
衣帽间的灯带像是精心装点过的表白现场,即便流露感情的人不在当场,也足够浪漫。
薄祎恍惚地立在室内。
属于谢旻杉的私人空间将她包围,蓦然之间,她想到很久之前,烛光里谢旻杉紧闭的双目。
谢旻杉像许了一个特别用力的愿望,非常想要实现。
她没有猜到那是什么,会不会关于别人,她只知道在那个当下,无论成功与不成功,她都想试一试。
她问要不要在一起,然后轻易地如愿以偿了。
谢旻杉像是在外面,不方便说话,她的声音并不大,不过明确地表达了不想薄祎离开,喜欢薄祎这两件事。
她的声音温柔,低低的,带着一点女性特有的细腻磁性。
薄祎很久都没听见这些话了。
梦幻得像醒后继续睡过去,继续编织上一个美梦。
衣帽间里放了一些珠宝首饰,薄祎看下来,没有一枚戒指。
五年前谢旻杉扔掉她花了很多积蓄买的对戒后,不光是她,原来谢旻杉也不喜欢再戴戒指了。
薄祎当下就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是无从说起。
她们之间,太多事横亘,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也担心谢旻杉是一时冲动。
是不是听说她要去见顾云裳,有些吃味,才临时说这些。
想骗骗她,或表示占有欲。
不是薄祎多疑,是因为谢旻杉早晨才从她身边离开,早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说,为什么那时候不说?
于是她们约定晚上见面详谈。
薄祎一整天心情很好,给谢旻杉发消息,拍照片,汇报行程,想早点再早点地见到谢旻杉。
她还想过,谢旻杉会不会放弃晚上的安排,过来找她。
她等谢旻杉问她地址,但是到了晚上,谢旻杉还是要去见朋友。
直到餐厅远远一瞥,谢旻杉高挑出众,翩然而至,但不是寻她,而是走向另外一位女士。
顾云裳说,那应该是孟遥。
徐维心的母亲跟孟太太略有交情,曾经隐晦地传达过,孟遥跟谢旻杉相处得还不错。
因此,在场的几个人早就默认,谢旻杉向家里出柜了,也交往了家长满意的对象。
薄祎第一次听见孟遥这个名字,还是在婚前的单身派对上,那晚等了很久,才有人聊到谢旻杉。
除徐维心外的另一位知情人言之凿凿,说她在跟孟遥,也就是弹钢琴的那个才女,甜蜜交往中。
也有人说假的,不管是孟遥,还是谢旻杉,都没对外提过这事。
“那还不明白,她们那样的家世当然要注意影响,这种事情虽然大家见怪不怪,也不需要敲锣打鼓吧。”
大家又觉得有道理。
薄祎不知道该信哪一边,反正那晚她喝多了酒,神志无比清楚,只有月亮,在她眼睛里变成了一双。
如果这是她回来的收获,那么早知道她不就回来了。
这些天的相处,谢旻杉从没跟她聊过自己的情感状态,倒是有不客气地问过薄祎是不是不常跟别人做。
像是温存时随口编纂的荤话,也不是真心问,也不是想交流,像存心使坏,让人回忆刚才的战况,再难为情罢了。
薄祎当然不会告诉她实情。
看见孟遥的那一瞬间,她认为,对方是不是谢旻杉的女朋友都不再重要了,所有的猜疑和否定都落幕。
她不会再多想,她只是很不喜欢这一幕,她要离开这个城市。
走的时候,谢旻杉她们还在洽谈。
她们的酒杯撞在一起,隔那么远的距离,薄祎居然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
她们笑容愉悦,盯着彼此的脸,唇齿开合,像是有很多很多重要的话要说。
薄祎发现,谢旻杉好久都没有这样轻松愉快地跟她聊天。
她们俩在一起很难好好说话,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怕对方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怕自己说出对方不爱听的话。
薄祎一直认为自己不在乎。
道听途说,真假莫测。
就像很多人也会在背后说她跟谢旻杉当年闹得很不愉快,他们只说对了一半。
没有人知道她们相爱过,没有人知道薄祎继承亡父的遗产后,把极为有限的现金全部拿去定制一对配得上谢旻杉的戒指。
那个瞬间,她是真的想要跟谢旻杉在一起。
所以她知道不该盲信局外人的话。
她应该自己感受。
见面当天,是她先挑衅,成功引起了谢旻杉的注意,可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之后她身体难受,她情绪激动,那都是她自己活该。
没有人要求谢旻杉关心她,甚至她很冷漠地对待谢旻杉,谢旻杉还是要进她的房间里陪她。
她把灯关掉直接睡觉,不想看见很想看的人,故意漠视提供善意的谢旻杉。
谢旻杉也还是不走。
这是她那天全部的感受。
后来才接吻,才搂到床上去。
她想,每个人应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她跟前任纠缠不清,面临可能被玩弄被蓄意折腾报复的处境,那是她自作自受,她愿意。
谢旻杉如果没对象,跟她搅在一起也是谢旻杉的事。
如果有对象,那谢旻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女,而她只是一个不知真相的受害者——有时限的那种。
她很快就能抽身。
见到孟遥的那一刻她承认,她很介意,并且嫉妒得厉害。
她甚至想在顾云裳的镜头里走过去,坐在谢旻杉身边,问她们在聊些什么。
问谢旻杉,不是说好九点前回家吗,怎么还在不紧不慢地闲聊,要不要一起走。
问孟遥,你是谢旻杉的朋友吗,她只说出来跟朋友吃个饭。
如果薄祎第二天没有飞回另一个大陆的航班,她也许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去挑衅和回敬谢旻杉。
但薄祎要走了,走之前再闹很不明智。
她们都应该体面一点。
她这次回来,最重要的事是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最不重要的事是看一看前女友这五年过得有多好。
顺便要做的,是接受心理咨询师的意见,给自己一场脱敏治疗。
不是因为那个人才痛苦不已,会哭泣,晕眩和呼吸困难吗?
既然没有办法根治,不如就回来面对。
看看那个人值不值得自己痛苦。
也许看到了,就发现对方不过如此,就能放下心结了。
如果还是喜欢……那多看一眼也不亏。
现在发现也是有作用的。
从初见谢旻杉那天她情绪失控后的猝然晕眩,吓到了一众朋友,到今晚,撞见谢旻杉跟别人见面,她还能面不改色地行走,对话,跟朋友们告别。
再回到家里,若无其事地与谢旻杉演戏。
她真的进步很大。
但她不觉得自己好了,她也许是疯了。
可是谢旻杉还是发现了这些,连演都不想再跟她演。
谢旻杉很生气,质问她,讽刺她,彷佛她是十恶不赦的人。
她能感觉到谢旻杉恨透她了,也感觉自己在恨对方。
同时,熟悉的失控感又缓缓漫上来,她必须要去床上躺着休息,必须赶谢旻杉离开。
但谢旻杉不走,谢旻杉追上来,说孟遥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们是打掩护的关系。
听上去很荒唐,真真假假太多次了,谁让她们都很擅长敷衍和迎合对方。
可薄祎还是本能地想信。
真的要信吗?
轮不到她选择信与不信,谢旻杉说出这些,不是为了讨她的谅解跟爱意。
是为了告诉她,她这些天大错特错,可笑可悲。
谢旻杉说完又流了泪,愤然就要往门外走。
薄祎因为呼吸不畅,没有多少力气,也没有时间思考,还是第一时间努力上去想抓住她。
谢旻杉哭得狼狈,自己受不了,哪里还想被薄祎看见,头也不回地将手臂从薄祎手里拽出来。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薄祎猝不及防地被带倒,往旁倒下去,撞在床的边缘处。
好在羽绒被柔软,地毯也足够厚实。
只是把谢旻杉吓了一跳,又过去把她扶起来,等她做稳,才动手擦拭自己的泪痕。
“没事吧?”她问了一句。
薄祎摇摇头,只是把她的手腕抓得很紧。
谢旻杉听出来,薄祎快要呼吸不畅了,脸色也很难堪,很像之前几次的不适。
她安静了一会,虽然很不痛快,还是决定先去给薄祎拿水,不要这么晕过去了。
但还没动,薄祎就慌乱又哽咽地说:“心存幻想的不仅是你。”
“我不深究,是因为我只有几天时间,我也没有足够的自信,我赌不起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是我是个渣女,一直在玩弄你的感情?薄祎,你是不是很多次都特别看不起我啊。”
谢旻杉想到那些还觉得疼,“有时候你突然变脸,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还以为我就那么糟糕。”
说话变得越来越艰难,薄祎还是强迫自己开口,她预感到她只要沉默就会失去开口的机会。
“最开始是你说的,你图谋不轨,不是非我不可。”
“几年前,也是你告诉我,你喜欢上别人了。”
谢旻杉果然为自己说的那些谎言付出代价。
“你别一遍遍翻我的旧账了,我说不是非你不可,是因为你没有认真来跟我相处,你一副不喜欢我,又想随便玩玩的态度。只有几天所以没精力找新人陪,是你说的吧?你要我当真还是不当真。”
“你怎么不说,你刚出国的第一年,我打电话给你,问你能不能复合,我说我可以定期去找你,我说我能接受你读完书回来,我们先异国恋。你跟我说,谢旻杉,算了吧,你没有那么了不起。”
薄祎将自己微微前倾,将头抵在她们死死相牵的手上,声音往下,闷闷沉沉。
“那是因为你在电话里说,我也没跑多远,几张机票而已,不要搞得生离死别一样,你可以大度地原谅我,只要我跟你道歉。你说,不就是扔了一对戒指嘛,你可以买更贵的给我。谢旻杉,我离开是我不对,我没勇气我懦弱,可你那个时候怎么那么会糟践别人?”
薄祎的眼泪掉在地毯上,消失不见。
谢旻杉哑然,事实上她不记得她说这些话是哪种语气跟态度。
她只记得薄祎一走,没几个月她就后悔了。
她知道她是被抛下的那个人,她后悔,就意味着她要卑躬屈膝地求人家继续喜欢她,哪怕挨打的人是她。
她根本就不想放下尊严。
可是她怕薄祎爱上其他人,怕薄祎恨她随手扔掉定情信物,所以她只知道她突破自我,很努力地挽回了,而薄祎不冷不淡。
她不知道她传达的意思变成这样。
只记得薄祎还说,“别再做让你妈妈不高兴的事情了,你知道的她不会接受你是同性恋,也不会愿意你爸知道这件事。”
谢旻杉说自己不在乎。
薄祎低低笑了一声,讽刺她,连出国读书都没资格做主的千金大小姐,有那么勇敢吗?
谢旻杉只好死心了。
因为她意识到,在薄祎那里,自己毫无可爱之处。
换位思考,她也不觉得复杂的家庭跟懦弱的自己能给别人带去真正的幸福。
她心底冰凉,无法回应薄祎,明明想走的,现在却不知道谁应该跟谁道歉。
“你后悔,我不后悔,再一次搞成这样我还是不后悔。”
“谁让我想要的人一直是你。”
她听见薄祎最后那句话,很轻,以为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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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今晚有点突发情况,回家得晚,所以才写完。
怎么还没吵完!
明天会如约加更哈,谢谢大家支持。
第44章 争过,抢过(深水加更)
争过,抢过(深水加更):都是她的蓄谋已久
像一滴几乎没有重量的雨,在风中被吹拂着,轻飘飘地不落在地上,无根无主。
薄祎经常这么说话,但不会让人觉得她多温柔,是冷淡的,给人一种没有心情应付的感觉。
此刻,谢旻杉听不出情绪。
谢旻杉是后悔的。
薄祎却说,她不后悔,搞成这样都不后悔。
她说到这句时,谢旻杉心里坚硬地想,那是因为你没那么在意,你根本就不介意事情烂成什么样子。
你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你整装待发,烂摊子跟废墟每次都是我在清理打扫,也是我在原地打转,等你能想起我的那一天。
你当然不后悔。
可薄祎紧接着又说,自己是她最想要的人。
谢旻杉双腿像失去知觉,没办法离开或者弯下,木木地站立在她的面前。
薄祎说话时除了声音虚弱,脖颈也像没有力量一样,低垂着没有抬头,避免了对视,无法让人窥探心绪。
静静反应两秒,谢旻杉流泪后泛红的眼眸停止眨动,泪痕还没干透,以至于惘然。
今晚大起大落,心情都拧成了团,却听到这么一句。
对感情真实的感受与从前任那听来的情话,似乎形成悖论。
她感受到,在她澄清自己跟孟遥没有关系好,薄祎从带着尖刺和虚假的模式里退出来,多了一分柔软。
因为理亏对吧。
于是谢旻杉没搭腔,自觉地将这句话处理成一句示好的情话。
大概因为她旧事重提,再次说到是不是彼此的最想要,这种旧账毫无意义,薄祎也很无奈,所以才这样跟她说。
就像“永远最喜欢你”这句话,其实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但是在交往中的所有傻瓜都会忍不住说。
以前薄祎也会说。
谢旻杉也会说。
不过,即便薄祎这么哄她,谢旻杉也不好意思跟着说“我想要的也一直是你”这种话。
太扯了。
但她不会嘴毒到在这个时候质疑薄祎。
她只是有点质疑自己,是不是做错很多事,说错了很多话。
她们今晚说了太多,大多是不客气的,处理和储存起来,都有点耗费精力。
谢旻杉其实也想离开了,让薄祎好好休息。
“你说得对,我们都给彼此太多错觉了,需要好好冷静。”
她的声音干涩,像徒步在沙漠里面临缺水的时候。
“本来我很期待今晚,但是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们都恨过彼此。先暂时休息吧,不要再为对方制造错觉了。薄祎,无论你之前是为什么离开我,既然好不容易摆脱了,就……”
就该走就走吧。
别再说这些给我希望。
让我想要真诚,勇敢,再尝试一次了。
薄祎这才缓缓抬起头,被泪花装点的婆娑的双目有点怔然,还有一点不寻常的笑意。
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自嘲。
她想,果然,谢旻杉并不在乎她的剖白。
因为这次是她想错了事情,从前,也是她没有坚持到底。
她活该。
薄祎不再多说什么,松开谢旻杉的手彷佛被抽离所有力气,摔在自己膝盖上。
因为刚才抓谢旻杉期间过度用力,微微地发着抖。
她忽然感觉到胃部冰冷,在痉挛,今天晚餐总共也没吃几口,甚至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
她本能地站了起来,没顾得上关注谢旻杉,拖着两条腿快步地走进盥洗室,把门从里关上。
背抵在墙上,她站起来发现不舒服是不舒服,但也不想吐,只是难受。
用时新一点的形容,像情绪中毒,她可能常常过度并毒发。
她知道她理亏,知道误会谢旻杉了,应该继续为自己辩白,但实在太狼狈了。
她必须先冷静下来。
谢旻杉起先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之后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就猜到也许她是不想跟自己待在一起了。
于是走过去,隔着门板站了一会,想走,又想再说点什么。
“以前的话羞辱到你,我跟你道歉,虽然迟到了这么多年,可能你都恨了我很久。戒指找不回来了,他们不同意我抽干湖水,说影响风水,也不好看。
“我知道你因此对我失望,你觉得我不珍惜,可是怪我吗?你跟我说试试在一起,也是你不要的我,你明知道我那时候只有你。”
谢旻杉抬腿,走到门口。
又停下,折反回来。
她伸手,将掌心轻轻贴在门上,微凉的触感将她掌心里的汗给吸收了。
她听见里面水龙头的声音。
知道薄祎什么能听得见。
“我告诉你,我的身边虽然没有别人,是不想你把我们的情意想得太龌龊。也许,我们都有随意或恶意玩弄对方的念头,哪怕存在过一个瞬间,也说明我们都不真诚。可更多时候,我是在用心跟你相处,我们还一起看了初雪。”
“你走以后,我会静一静,如果可以,将来我们平心静气地再谈一次。”
“你休息吧,明天我会送你。”
这次,她说完了告别的话。
她转身离开。
薄祎这时把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
刚洗过的脸冷静很多。
发丝微微沾湿了,看上去楚楚可怜,又像月亮浸泡在池水里,泛着股沁人的冷清。
“我不认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想要玩弄我跟对我用心的比例是多少,不知道更多时候是哪个状态,我只能猜。”
“我不是吗?”
“谢旻杉,你那个时候怎么没有别人了?你不是我,你有家人,你比任何人都想要宁静,想出身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你不愿意看到争吵与阴暗面。可是跟我交往之后,你想要出柜。
“我不确定,你是想让父母彻底看见你,哪怕是责怪,还是因为重视我们的感情,重视到想要去不顾一切。可是结果只会一样,我都不能承受,我们俩不会有好下场。”
谢旻杉默默听着,没反驳,她说得都对。
薄祎洗了把脸,似乎把思路理清楚了。
她应该不接受谢旻杉单方面矫情的问责。
“这是你离开的原因,你说我能明白。可你以前跟我说过吗,你想走瞒着我,还是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真的爱过我吗?”
“不爱你,我跟你交往,接吻,做爱,谢旻杉,我有病吗?”
谢旻杉被她问得很生气。
“如果爱,你的爱在哪里。好,以前的旧账我们都不说,那现在呢?我跟家里出柜,我告诉你爷爷去世,父母不再维系无用的婚姻,我们什么束缚都没有了,你也没有勇敢地多朝我走一点。”
“都是我在说服自己不记仇,再试一试,再试一试。”
薄祎看着她,告诉她:“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回来。你说服自己试,我也在说服自己。”
“是吗,三年前我打算订婚,谢黎特意告诉你,要你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谈到这些,薄祎原本的面色冷峻下来,声音寒寒的:“我回来干什么,抢亲,帮你出柜,还是自取其辱?”
谢旻杉不是这个思路,“如果你在乎我,你应该害怕的,你应该回来找我的,可你没有。现在你因为别人的婚礼才回,说是为了我,可我那时候如果订婚,现在孩子说不定都会走了。”
薄祎觉得她混账,说这样的话来诛心。
可还是抓住关键问:“你为什么要订婚,因为爱,还是我?”
谢旻杉不想回答,是薄祎误会她,凭什么要她一直说。
于是她转身,任性地想要结束这次谈话。
不过薄祎的脚步声跟在后面,直到回到她的房间,薄祎在沙发上坐下来,反客为主说:“谢旻杉,跟我好好聊聊吧。”
“你就算累了,也只有一个晚上,无论我们聊到什么样,明天我也需要回去了,我公司里有急事,明天必须走。”
因为她这么说,谢旻杉反而不期待,也不顾虑了。
指着自己的床:“去床上聊。”
薄祎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情绪,起身,走了过去。
“用脱衣服吗?”她还“细致”地询问。
谢旻杉被她这个样子气到了,按她在床中,将她两手压在头顶,“你这个时候还要羞辱我!”
薄祎跟她对视,告诉她:“如果你生气,可以对我很凶,但是你不要不跟我说。”
“很凶,要多凶?”
谢旻杉想到了薄祎那晚在做的时候流泪,不让自己对她温柔了,那时候的薄祎一定在想,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她要记住这个人有多可恶,以后再也不想了。
想到这里,谢旻杉难过又恼火,也讨厌那晚接电话的自己。
她俯身,在薄祎的唇心烙了一个吻。
问完,她也烫了下去,在薄祎身边,跟薄祎一起看着房顶。
“我觉得他们很烦,一直给我洗脑我的婚姻不能自由,我想这一了百了,反正嫁谁都一样。也是激将法,想让你回来,哪怕你回来一次,哪怕你什么都不做,我都可以找到主动的勇气。”
“但是你不愿意,我听说你找了工作,你不打算回来了。我想想也没意思,干嘛因为他们跟你就牺牲掉我自己的人生,我就反悔了。”
“被爷爷骂得很惨,说我任性,被宠坏了。”
“除此之外,你有交往过其他人吗?”
“只问我,你怎么不说,刚见面不是嫌弃我鼻子矫情,问我有没有别人的味道,有过多少啊?”
“我说一次也没有你信吗?”
谢旻杉静了静,侧身,看着躺着一旁的薄祎。
“真的假的?”
“嗯,我学业跟工作都很忙的,没有时间,也没有喜欢的人。”
谢旻杉的目光柔软下去,觉得薄祎真是可恶,误导她很多。
薄祎也翻身,与她面对面,橘色的灯光打在她们身上,薄祎将手挪了过来。
“你呢?几次,我不要求你没有,所以你可以放心告诉我。”
“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孤军作战。”
谢旻杉对她说。
“出柜也是?”
“也是啊。”
“顺利吗?”
“这种事只有出不出,没有顺利与不顺利,因为他们又管不了。事已至此,只能认了。”
“谢旻杉,你很勇敢,我以前不信,也不觉得他们会答应,所以我跟你道歉。”
谢旻杉说:“你比我想得深,因为过程是很曲折。被我爸打伤,又被爷爷关在地下室,别这么惊恐,也是有光的房间,条件不坏,只是下沉式,住着没那么舒服。美其名曰反省。后来被我妈救出来,在她那里养了很多天,这事就结束了。”
薄祎的目光从惊慌到凝固,是一种比谢旻杉更疼的目光。
谢旻杉觉得神奇,她跟孟遥说的时候,孟遥只有惊讶和佩服,像吃了一个瓜,原来她这样的身份还会遭受家暴。
薄祎却像置身其中,好像谢旻杉才被打完,才反省完,于是悲悯又心疼地看着她。
薄祎拂她的脸畔,一遍一遍,“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你爸爸不是很疼你吗,怎么忍心打你,把你关地下室?”
谢旻杉心想,因为他不是真的疼啊,疼女儿只是他卫先生的一个人设而已。
嘴上还是温和地说:“因为我搅和了他们的晚宴,我是故意的,我不想我说完他们装不知道,所以我就当众提出来了。那天我在想,还好你走了,否则你一定会被我牵连,大学的我太蠢了。”
薄祎过来抱住她,眼泪落在她的颈侧。
谢旻杉无措地把人抱紧,“为什么又哭了?过去很久了,而且我心理很强大,也没怎么样。”
“我跟你说,不是要你为此承担任何责任,我只想你更明白我。我一直感觉,你对顾云裳,对谢黎,都比对我好。可是你生病,会飞过去看你的人只有我,我把你带回我家里,我从来没带过别人回家,我不要你多爱我,可是你怀疑我。”
谢旻杉已经哭不出来了,她这个人泪腺没有那么发达,只是难免哽咽,委屈地绕回原点。
薄祎反复地说:“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原谅的话,我要明天才说了,今晚我还很记仇呢。”
“我说我想要的只有你,你是不信,还是不在意。”
谢旻杉想了想,“可是你跟我又争又抢过哎。”
今天,还要跟她得意,说顾云裳的菜做得非常美味。
是有争过,抢过。
可是薄祎对谢旻杉一见钟情。
这个说法庸俗,年少的她自己都觉得狼狈不堪。
像那种烂俗豪门剧里,保姆的女儿爱上富少爷。她不是保姆,谢旻杉也不是富家公子,但故事的框架没有改变。
所以她羞于跟自己承认,一度想要压下去这种感觉。
她只是没见过世面,见到一个跟她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就产生羡慕和嫉妒,错把那些当成喜欢。
但是她没有骗自己太久,能在学校里经常见到谢旻杉,是一件太美好的事,她每天都为之而满足。
虽然谢旻杉都不是很记得她,“哦,是你啊”,然后就走了。
薄祎明白,她没记住自己不算朗朗上口的名字。
后来谢旻杉就喜欢上顾云裳了。
因为追顾云裳的人太多,所以有女生大家都不觉得奇怪,论坛上还有帖子实时跟踪进度。
这种事情跟薄祎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她只是很不喜欢谢旻杉对别人那么殷切,她只是会梦见谢旻杉,梦见她们在一起了,醒后很失落。
如果谢旻杉可以看见她就好了。
她有尝试过,谢旻杉对她客气,也礼貌,假面挂着,遥不可及。
谢旻杉记住了她的名字,但是不喜欢她。
她不知哪来的主意。摇身一变,变成了谢旻杉的情敌。
反正追顾云裳的人那么多,多一个薄祎还是不奇怪。
然后谢旻杉就看见她了。
谢旻杉一开始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但是她很会挑衅,谢旻杉不是可以被人恶意对待的性格,也没有对她很宽容。
她们俩常常在顾云裳面前吵架。
薄祎浪费了很多时间。
谢旻杉出现的场合,她恨不得都在。
有时顾云裳不在的空间,她去,谢旻杉就会主动跟她说话,明里暗里地让她放弃,好好读书比谈恋爱强。
“你也不缺人谈恋爱吧,干嘛老跟我过不去。”
“我跟你过不去了吗?是你太爱对号入座吧,追求者里,你排第几号?”
“我肯定是一啊。”
薄祎凉凉地看着她,笑了一声,“可是云裳,好像要脱单了。”
谢旻杉的表情有一点怔然,盯着她的脸,看上去失魂落魄的,薄祎心里笑不出来。
她觉得谢旻杉真的难过,自己也没有很好受。
那段时间,顾云裳第一次脱单。
谢旻杉的兴致淡了很多,也就常常做自己的事情,她跟谢旻杉的接触则变多了,总能碰到一起。
私底下见面,她不忍心再找茬,谢旻杉也就不容易生气。
图书馆,自习室,亦或者教室、琴房、运动场、校内餐厅、湖边长椅,每个地方她们都碰过面。
因为她是情敌,谢旻杉永远会发现她,把目光追过来。
大一结束后的暑期,她租了房子,找了兼职在做,谢黎知道后,邀请她回家里住过一次。
谢旻杉不是很欢迎的样子,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哟,稀客啊,这不是薄祎嘛。”
她阴阳怪气的,谢黎不明白,只是瞪她一眼。
趁着谢黎不在的时候,谢旻杉小声欺负她:“这里可没有云裳,你想她吗,咱俩可以去找她玩。”
薄祎冷冷看着她,“她跟男友在旅行,没有空,你不知道?”
开学后,顾云裳失恋后又重新交往了一个,谢旻杉有表达不满,认为顾云裳眼光一般,那个男人跟她比差远了。
薄祎认可,但是嘴上嘲讽谢旻杉自以为是。
“云裳幸福就好了。”
“跟我装什么纯爱,好像多大公无私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谢旻杉很生气,不喜欢她这么说。
也许是因为这样显得谢旻杉心胸狭隘了。
谢旻杉永远闪闪发光,薄祎不觉得她会轻易喜欢上自己,第一次拥抱跟牵手,都有心跳加速,都是她的蓄谋已久。
而谢旻杉可能只是想安慰她在那些时候的情绪,没想太多。
直到去公寓吃蛋糕那晚,谢旻杉被她勾引,被她亲吻,成功地想跟她进行下去。
听她几句话笼统概括完,谢旻杉诧异:“你是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云裳,你喜欢的一直是我?”
“听上去很可笑,我自己都不理解那时候怎么想的,好像以为那样接近你就是体面和光明正大。”
“那后来为什么不说?”
薄祎没有回答,原因很简单,自尊心。
谢旻杉意识到被骗了这么多年,她们一直在干什么?
平静下去的心情在此欺负,她翻身将薄祎压住,坐在薄祎的腰上面。
“你一定会付出代价,薄祎,你这个可恶的大骗子。”
————————
迟到了,所以先发。
后面还要再修一次,我没有太满意一些细节,需要早睡的先看,再晚安。
第45章 红与粉成灾
红与粉成灾:她要求薄祎献出一切
满口谎话的骗子,谢旻杉的身边曾经出现过很多,也将永远无法远离此类人物。
辨别谎言,是常规意义上,口含金汤匙出生之人的必修课,谢旻杉当然擅长。
骗子通常很好找到,他们多数都居心叵测,别有所图,迟早会露出破绽。
薄祎却藏得深。
被骗九年,薄祎只花了不到九分钟讲述。
轻而易举推翻了过去,让谢旻杉多年来的心病成了庸医的一次误诊。
大病痊愈,谢旻杉当然想为此庆贺,欢呼,载歌载舞。
但是陷在病里久了,身体跟心理都无法立即健康起来。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阴暗面。
将薄祎按在身下时,谢旻杉企图用一些非常手段审讯,要让薄祎知道,不能骗人。
最好这次说的全部是真话,如果不是,也不要再推翻了,要一直一直骗下去才行。
当她气势汹汹地跨上去时,薄祎像受了惊吓,本能要起,她就在薄祎腰间稍坐了一下,不许薄祎再动了。
薄祎的腰薄得没什么支撑的力气,于是谢旻杉很快就支起,前倾上去,抓住薄祎的手腕。
薄祎变得临危不乱,她开始不在乎自己的处境,遭受的对待,她不反抗,只是看着谢旻杉。
目光既不算灼热,也不算冷静,却让人难以忽视。
谢旻杉感觉心口被打开,塞进一块柔软的绒布。
不是一次性放进,一截一截地,直到堵满,心口发胀又发疼。
谢旻杉解开她的衣扣,企图找到那块布,强硬地没收,不许她再拿来折磨自己。
不许她一点点地占据自己。
薄祎藏得深,因为她图的是谢旻杉这个人,手段又太拙劣,才没让谢旻杉发现她的真实意图。
最重要的是,谢旻杉曾经非常非常喜欢她,她的破绽就不再是破绽,而是谢旻杉的渴求。
不想薄祎再看,谢旻杉亲吻薄祎流过泪的眼睛,那里温软得像一颗心。
睫羽轻轻颤动,如同心在跳动。
她在闭上时是那么地真诚。
真诚得不像一个会撒弥天大谎的骗子。
谢旻杉喜欢她的时间,只比她晚了几个月而已。
家里见过一次以后,学校里再遇见,谢旻杉不是不记得薄祎,也不是故意忽略她。
只是谢旻杉每次都能感觉到,薄祎看她的目光,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或者沉重。
好像并不开心。
她联系薄祎的身世就明白了,薄祎聪明厉害独立,却很不容易,年纪轻轻,拥有的不多,失去了很多。
谢旻杉没有体验过另外一种人生,她怕自己极尽所能的想象,也还是冷血,永远无法真正地共情。
她很怕自己继续冒犯,那就会像第一次见面,那份被退回的礼物一样被人看不上。
把薄祎当场普通的同学,如常对待,是一件不会出错的事情。她对身边人都是这样,不会过度关注跟亲近。
她自认为对薄祎没有不好。
补光是视像活动中的一项重要内容,谢旻杉从未发现自己家里的灯光挑得这样完美。
白皙的肌肤做无暇画布,上有芍药、海棠、茱萸,红与粉成灾,滥滥然的风情像一场紧锣密鼓潜入夜的春意。
谢旻杉眼睛负责摄影,手负责催熟和摘取。
她对薄祎没有不好的地方,可是薄祎不那么认为,薄祎不满她的忽视和轻视,才那么努力地去跟她抢她想追的女生。
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吗?
真的会有人在意她到花数年时间圆那一个谎?
她真怀疑,她能不怀疑吗,她能坦然又安心地接受吗?
也许能。
她谢旻杉被人捧着跟爱着太简单了,如果她想,围在她身边的那些人都会想方设法地取悦她的身体,满足她需要的爱,杀死她无聊的空虚。
薄祎更早暗恋她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只要薄祎不是在撒谎。
这次,薄祎是在撒谎吗?
她妄图找到真正的答案,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翻看,柔软的笔挺的地方全都抚过尝过。
好像答案会是一处天然的凸起或凹陷,是一个味道,被藏在某个角落里。
还好顾云裳坚定地对同性没有想法,不然谢旻杉都要后怕,薄祎有没有想过,万一不小心追成功了又要怎么收场。
不过就算顾云裳喜欢女人,也不会考虑自己跟薄祎,这件事后来谢旻杉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个表演家教很好但众所皆知脾气一般的人,对顾云裳还有她的朋友们都颐指气使。
薄祎呢,薄祎的刻薄和冷漠有目共睹,又是个不爱玩不爱说的无趣学霸,不是顾云裳偏爱的花言巧语艺术生。
薄祎那时说话很毒,就常常讥讽谢旻杉。
嘲讽她挑鲜花和选礼物的品味,嘲讽她情书是抄的,这手字写得很烂,嘲讽她大脑空空,言之无物。
就差没直接说谢旻杉是庸脂俗粉,是只会花钱的爱情笨蛋了。
爱情笨蛋太清楚她身上哪一寸不能被碰,哪一寸是想要被轻一点碰的,哪一寸是需要近乎暴力去对待的。
薄祎的气息像在组一首曲,长调短调,抑扬顿挫。
后来她们交往,挑花跟选礼物时,谢旻杉都做了很多功课。让她不送是不可能的,哪怕她再不擅长,她女朋友也必须得有。
她不会再写俗套的情书,顶多在礼物里夹一句随笔,怕被笑话,字有认真写,甚至找了书法老师当场指导。
至于艺术品味文学修养人生哲理这些事,谢旻杉不认为自己具有真正的劣势,她只是天然不感兴趣。
金钱把她堆砌到哪个阶段,她就停留在哪个阶段,薄祎攻击她,那是因为薄祎这类人不理解,她根本不在意。
恋爱后在意了,但这种事,不能一蹴而就。
好在薄祎不会再攻击她,当薄祎说起很有深度的话题时,有就专注地看着薄祎,目露欣赏与爱意。
精明地掩饰自己不知道接什么话的贫瘠思想。
薄祎一次也没发现,有时候还会被她盯得害羞,有时间会夸她眼睛真亮。
薄祎的声音发出来已经完全变了调,把正常的话语也说得像旖旎的艳诗。
“我是骗子,我是骗子,谢旻杉,原谅我吗?”
谢旻杉没有回答,继续自己的事情,抓住两边的脚踝分开时,薄祎不配合并且支起了身,“原谅我吗?”
谢旻杉认为她在求饶:“你说太晚了,要惩罚你。”
“告诉你了也不算将功补过?”
“为什么今天告诉我?”
你的目的是什么?
最好快点快点说出来,谢旻杉非常不着急地想。
“既然明天一定会走,今晚不说,你就不理我了。”
薄祎说的不是她想听的。
“会吗?”
“你总是很决绝。”薄祎说。
五年前瞒着谢旻杉离开的计划,是因为她清楚,但凡谢旻杉不要同意,强势挽留,她可能狠不下心。
但是谢旻杉没有挽留,毫不留情地骂了她一通,让她知道,如果她不能陪在谢旻杉身边提供价值,她就不值一文。
谢旻杉说分手,谢旻杉说你永远也别想我原谅你。
今天晚上,当谢旻杉变脸,挑明说时,她就有熟悉的感觉。如果不拿很重要的秘密交换,谢旻杉不会再看她一眼。
“我决绝?薄祎,你好爱冤枉人。”谢旻杉大不高兴。
带着不高兴,她在腿心吻下去,双唇没有委婉,是冲着让薄祎装不了矜持去的,她就是要薄祎在她面前真实诚实。
因为夜深了,薄祎放不开,吟声晦涩,但很好懂,是在邀请谢旻杉结束这些探寻跟质疑。
直接打开她。
谢旻杉看着她的眼睛,指尖齐齐没入,“你应该早告诉我。”
薄祎要求抱到她,搂住她,在她耳畔很不保守地轻叫着,说一些形容快感的词,让谢旻杉爽到手指跟心口都在发疼,也只好更深一点。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还要误会我,恨我,跟我演戏,跟我吵架,怎么这么坏。”
“骂你坏的时候,会涌出好多。薄祎,你是不是喜欢我对你像这样凶一点,不然,会这么快?”
“……喜欢,我都喜欢。”
当谢旻杉更加投入时,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是不是还没原谅那一巴掌?”
谢旻杉用指腹的精确度和力度回答她,当然没有,你甩了我还打我,我恨一辈子。
薄祎心领神会。
她于是告诉谢旻杉,“那你也打我好了,哪里都好,然后就原谅我,好不好?”
谢旻杉认为自己不是很需要这些,但她可能太纵容薄祎了,薄祎提出的要求,做出的引诱,她很难不去照做。
薄祎真的不应该随便提出这样抵债的途径。
把她们俩害得很累。
谢旻杉做到后来已经有些失智了,她一遍遍地用不温柔手段要求薄祎说只喜欢她,只爱她,要求薄祎喊她的名字,喊她老婆和宝贝,要求薄祎说无法再给第三个人听见的求欢词,也要求薄祎取悦她,满足她。
要求薄祎献出一切。
床单被弄得乱糟糟,枕头也没法再枕,房间里安静了,夜晚却莫名其妙被剪断一半。
躺在次卧床上,一起入眠,谢旻杉突然想到她的礼物。
她喊薄祎起床去看,但薄祎似乎连耳朵都累到暂时歇业,理也不理她,谢旻杉不好强求。
想到薄祎早就不舒服,谢旻杉不是很放心,又跑一趟,回来帮她测量体温。
没有发烧,那就好。
只是看上去虚弱,绝对不是因为做了很久的缘故。
是她们吵架的时候,薄祎就表现得不舒服。
是薄祎本来身体就差。
谢旻杉躲进被子里,从后将人搂紧,心里想,如果有一天,薄祎愿意回到她身边,她会好好照顾薄祎,让薄祎健康起来。
“薄祎,我们复合吧。”
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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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修过,多了很多字,昨晚看得早的可以再看看。从我更新后还会修很多字,就可以证明,我有点强迫症,因此不好估量时间。
所以有时候迟一点,大家多多包涵,也可以先睡,我尽量注意,现在没存稿,特别准时有点难了(p人呜呜)
明天加更,争取写五千字,之后几天我要出门一趟,所以只会正常更。
关于加更,我是非常乐意的,虽然说是为了回报深水,但我知道霸王票更多是鼓励而不是催促。我没有把这个当成负担,这本我写得也很愉快,大家也很期待,我就想趁着状态好多写。
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我累,感觉累或者生活忙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就会少更一点,爱你们
第46章 我等你(深水加更)
我等你(深水加更):“谢旻杉,我们要复合吗?”
薄祎的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在很安心的地方,根本无法回答她的邀请。
谢旻杉当然知道。
“我爱你,以前很爱,现在还是爱。我们复合吧。”
她还是说了一遍。
说给自己听。
薄祎消瘦的背紧贴在她的怀里,两颗心跳频率已经不同了,像在提醒谢旻杉,很多话说了,但不代表就会走在一起,她们目前还是各有各的生活方向。
她不会放弃事业,谢黎,薄祎呢,也许也有自己的执着和信念,谢旻杉已经过了理想派的阶段了。
心跳只有在做的时候,一度可以同频。
她实在很喜欢跟薄祎一起毁掉她们人类引以为豪的包装,衣饰,仪表,谈吐,思考。
把这些都粉碎,行为和呼吸变得原始和朴素,沉浸又疯狂,这些给予她安全感。
去年认识孟遥的时候,她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薄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这些年她有刻意不去关注薄祎的生活,工作,尤其感情,她怕她但凡知道一点,就会忍不住去打扰。
假装偶遇,出差顺道提出了邀请,或是蹲守在楼下,像个偷窥狂一样地远远等待和观察。
这些全部有损尊严,也不是一个合格前任该做的事情。
她猜想,薄祎应该有了一份给她成就感,能实现她价值的工作,也应该有了一定的资产,固定到不需要再漂泊,不会再寄人篱下。
应该拥有或换了几个爱人,体验过多样的感情。
不知道她爱过的伴侣里,谢旻杉这样的人排第几。
谢旻杉答应去见孟遥,是猎奇跟配合,想试试带着联姻的目的跟女士相亲是什么感觉。
更深层次,是她想往前走了,说不定也有很合适她的女孩。
薄祎没什么了不起的。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孟遥很漂亮,也很善良,才华横溢,但她就是不想跟人家上床,不想把人带回家。
现在她明白了,她没办法在除了薄祎以外的人面前,放下她那层伪装出来的善良与尊荣。
她只有在薄祎这里肆无忌惮,薄祎全都能接受。
如果再恋爱,她还是只想跟薄祎谈。
仅剩一半的夜晚晃了晃就过去,隔日闹钟准时响起。
谢旻杉认为自己才睡着,这种疲惫跟缺觉的状态令她钝感不快,摸索着去找噪音的来源。
闹钟很快就被人按了,身边有了动静,有人想悄悄离开,谢旻杉这下彻底醒了。
她敏捷地把背已经离开床的人重新拉进怀里。
薄祎跌躺下来,抿住嘴轻哼了一声,眉头也要拧起。不知道是被拉扯不满,还是这样的动作牵扯到她哪里。
谢旻杉把人抱紧:“还能起得来,你比我身体好。”
薄祎推她一把,不想她的嘴唇又在颈窝里乱吻,嫌痒,也怕她像昨天晚上一样,莫名其妙又继续。
“今天礼拜一,谢总又不去上班吗?”
谢旻杉叹气,“什么叫又啊,我昨天忙到晚上,歇半天怎么了,你比我妈还会剥削我呢。”
“你不起就不起,我要起来。”薄祎说。
谢旻杉抬手抚摸她的脸,感受到她真实的温度,捏捏下巴,肩膀还有腰,最后停在小腹上。
轻轻按了一下。
眼睛还是盯着薄祎。
薄祎立刻警惕起来:“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在想那些事。”
“只是想关心你这里酸不酸,你把人想得好坏。”
薄祎静默两秒,冷笑了声,“我的想象力在谢总这里十分有限,你心里清楚。”
谢旻杉想起来了。
昨晚薄祎告诉她快要到了的时候,她也忍不住按了按这里,很快随手拿来垫腰的枕头上染上水渍。
谢旻杉欣赏完,抬头,看见薄祎用手臂把脸给遮住了,呜咽地骂谢旻杉混蛋。
骂她是“非常规状态”。
谢旻杉认为自己有一点无辜。
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看到觉得很喜欢,也没有错吧。
想到那些画面,谢旻杉像吞了一勺滚烫的米饭,从喉咙一直热到胃里面,心跳也因为这份热度遽然加速。
薄祎拿开她的手,再次强调:“不早了,我要起来收拾。”
“你每次走都很迫不及待。”谢旻杉沉声说。
这句话有着谢旻杉都没想到的魔力,薄祎霎时安静下来,也不再推她了,她在谢旻杉怀里停留,之后抱住谢旻杉。
“不是的。”她说。
谢旻杉就顺势问:“你说第一眼就喜欢我,喜欢我哪里?”
“哪有一醒就说这些的。”
薄祎又变回了吝啬的样子,很矜持地拒绝回答,并要求下床。她让谢旻杉乖一点,放过她吧。
谢旻杉不肯放,再次起了疑心,薄祎昨晚是不是哄她的,喜欢她哪里都说不出来,还说喜欢。
薄祎看她眼神就猜到她在想些什么了。
有些恼火,嫌这个人难搞,眉头又皱起来,下意识要吵。但也许是想到昨晚的谈话,像一道植入的程序拦截,将她的情绪都化解,她又平和。
只好认真回答:“第一眼能喜欢什么,脸嘛。”
谢旻杉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脸,刚睡醒,手感一般。
“……好俗。”
薄祎坐了起来,低头跟她说:“俗吗?不俗吧,我审美很独特。谢大小姐当时海边度假回来,晒得像挖煤去了,还要在我面前显摆你爷爷见多识广,说什么他老人家就没少见黑人。”
肤色黑成那样,五官却还是好看,像是从海边带回一块被晒满了阳光的彩色贝壳,精致又特别。
说话风趣,无厘头,嗓门大,精神蛮好。
喜欢这样的人算俗吗?
喜欢顾云裳那样性格好又漂亮的才叫俗吧。
谢旻杉将脸半埋在枕头里面,不想回忆过去了,总觉得薄祎在提她的黑历史。
薄祎弯眸笑了,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口,下床洗漱去了。
谢旻杉让阿姨过来做了早餐,两人各在餐桌一端,安静地解决。
薄祎突然想起来:“对了,我的礼物呢,方便携带吗?现在可以给我看看。”
谢旻杉说:“昨晚我喊你看,你都不理我。”
“什么时候?”
“睡前,过时不候了。”
薄祎严肃谈判道:“你应该知道昨晚睡前我是什么状态。”
谢旻杉不回答。
薄祎轻声提出疑问:“你还是人吗?”
谢旻杉脸红,不大自在,“可是都现在了,还是别看了。”
薄祎较真,“说好今天早上给我的。”
“我本来是想,你看了也许就不想走了。你既然一定要走,就还是别看了。”
看见薄祎失落的目光,谢旻杉说:“我不是说你要走就不配看,而是,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们约定下次吧。我期待你下次回来收到,它会一直等你。”
“今天真的不可以吗?”薄祎放下餐叉,不安地投去目光。
是可以的。
这件事本身没有限制。
但谢旻杉现在觉得,昨晚她们互诉的心意,就已经足够彼此消化一段时间了。
怎么去理解和接受那些浓烈的、隐晦的、错频的情感。
本来就够复杂了,这时候再加套房子,还有那么多物件,薄祎不知道会不会负担很大。
会不会因为这份礼貌,感动到回程都带着负罪感,又觉得亏欠了谢旻杉。
谢旻杉当然希望她能记住,她有亏欠自己,却不想她的这种情绪无法转换成爱自己的行为,只是变成一种无意义的负面内耗。
那反而会让谢旻杉更加担心,这笔生意很不划算。
而且,谢旻杉设想过无数遍,带薄祎去楼上参观的样子,详细地介绍她的设计理念,她的细节巧思,选购每件物品时的想法。
哪一件家具来自哪个国家,等了多少个月,出了什么差池。
还想跟薄祎一起在厨房做第一顿餐。
她不是很擅长,但她很想吃薄祎做的食物,是一种家常的温柔的味道,与谢旻杉在别处吃的都不一样。
今天不是好时机,就算不翻黄历,谢旻杉也能笃定。
宜告别,醒悟,豁达。
忌怀旧,浑噩,挽留。
她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就算现在上去也是匆匆忙忙,这餐结束以后,她们就要前往机场。
她不想这么仓促捧上去自己的心意。
谢旻杉执着地拒绝:“改天,你就当,是我为你保留的彩蛋吧,如果还能见的话。”
见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松口,薄祎也就接受了,点了点头,告诉谢旻杉,“只要你想见我,我们一定还会见面,不是你说的,几张破机票不值多少钱。”
“……”谢旻杉真佩服以前的自己。
薄祎的好奇心通常很有限,但这一次,她们都已经出了家门,上了车,她还是忍不住猜:“是更贵的戒指吗?”
再次涉及昨晚的吵架内容,谢旻杉简直气笑了,“谢谢,我最好的年华过去了,不再那么清澈愚蠢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她能送更贵的又怎么样,薄祎的心意没了。
薄祎莞尔,温声地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我们都是。”
这话过于明亮,简直不像从薄祎嘴里出来的话,谢旻杉于是发现,薄祎的心情很好。
反正比她好。
“嗯,还好年轻。”她应声。
薄祎也不再追讨礼物,改了话风,很自然地轻声问:“谢旻杉,那我们要复合吗?”
谢旻杉倏然凝眸看她,见她坦然而平静。
当然是要的。
可是谢旻杉正在送她离开,就像不确定前路还有多少个红灯,她也不能确定以后的很多事情。
甚至不确定,现在好心情的薄祎回去以后,真的满意这一趟。
谢旻杉好像也没有表现很好。
她说:“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们再谈这件事,不是说要先冷静吗?你不怕是错觉了。”
“你先告诉我,你想不想?”
这没什么不敢承认的,谢旻杉大方道:“不想不正常。”
薄祎抿唇笑了,挽住她的手,“那句错觉是我说错了,我认,你可以冷静,冷静后不要不想理我就好。”
这是肯定不会的。谢旻杉看着她,正要让她别乱想,她凑过来,在耳边告诉谢旻杉。
“你昨晚太凶了。”
谢旻杉一下子思绪打结,乱成晚高峰的事故现场。
不明白那件事跟她们正在谈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可是大脑却跟着跑远了。
凶吗?哪里凶了?薄祎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脸热了,也不知道薄祎发现没有。
反正薄祎看她的笑容带着很不纯情的意味,特别惹人犯事。
好在谢旻杉不是那种管不住行为的人,除了牵着的手微微用力,紧握了薄祎一下,并没有做出不该有的出格行为。
她斟酌之后,表情端正地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复薄祎。
“不爽吗?”
“爽啊。”
薄祎挑眸。
谢旻杉还算脑子灵活,虽然她们没有再说下去,但她听出来,薄祎这是跟她约下一次的意思。
有时候好技术比好听的话更能留住人。
这是她在本年年末悟出的最后一个人生道理。
可惜居然不能在任何一个会议上分享。
送薄祎去机场的整个途中,谢旻杉的情绪都不是很高,但离别前表现哀伤,是一件给人负担的事情,毫无价值。
她有刻意打起精神,跟薄祎聊完天,还处理了一会工作。
从她到机场,有一小时以上的车程。
她跟薄祎的状态完全返回来,她从低沉到恢复精神,薄祎却从一开始的活力变得有些无精打采。
她一蔫,谢旻杉就担心她不舒服,于是摸了摸她的额头。
又小声问她:“做得太凶,是不是有难受?”
薄祎摇头,掩盖羞赧地镇定说:“没有,只是有点累。”
“你现在还好吧。”
“我怎么了?”薄祎似乎不解。
结合之前的几次经验,还有最初家庭医生给的提示,谢旻杉问她:“你是不是但凡情绪有大起伏的时候,身体都会很难受啊?”
薄祎顿时沉默。
但随即也意识到,谢旻杉能看出来并不奇怪,毕竟太多次了。
昨晚她躲都没地方躲,谢旻杉能看见她全部的发作过程。
不过她还是嘴硬,“我有吗?”
“没有?那你说说,云裳结婚那天晚上,你为什么那么难受,别骗我,我都没发现你有低血糖。”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机场的建筑。
薄祎叹气:“好吧,是因为情绪。白月光突然要结婚了,从国外赶回来都无济于事,越想越不开心。”
谢旻杉似笑非笑:“好诚实,原来真是这样。”
“你不就是这样猜的。”
“那可怨不得我,她跟我说她要邀请你,我笑话她,觉得她没那么大本事呢。结果她跟我说,你真的回来了,还要提前到达陪她玩几天,你说我怎么想?”
“然后你就刻意不提前来,不想见我,是不是?”
谢旻杉看了眼窗外,知道她们快要分别了。
“我也是真的很忙。”她尴尬说。
是不知道以什么姿态面对,不知道薄祎回来时有没有近乡情怯的想法,反倒是谢旻杉,知道薄祎在本市落地的那一日,紧张了一整天。
她也不敢去见,好像只要她不去,薄祎就真的在。她一去,就会发现又是一场空欢喜。
她做过梦的。
梦到薄祎回来了,她欣喜若狂,开车去见,开了很久,路上想了一堆要说的话。
如果薄祎态度好,她就要发泄不满,吵上一会。
如果薄祎对她非常恶劣,她就要假装成熟和温柔,先把人唬住再想着怎么治她。
然后就醒了。
就什么也没有了,薄祎在离她很远的城市,开车见不到的。
谢旻杉算是默认了,没底气地说:“你又不是为我回来的,我当然不急着过去,怕影响你们玩。”
她怎么就知道薄祎也想见她。
“那轮到你说说,你那天哭什么?”
“白月光结婚了,我赶过来但是无济于事,哭也很正常。”
薄祎看着她,没有笑,非常双标地在用眼神警告她。
“你不就是这么想我的嘛。”谢旻杉学她。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没人见过你流泪,不怀疑才怪。”
谢旻杉很少有那么感性的时刻,她自己也清楚,不怪她的老同学们总是误解她,她这个人就复杂。
“你先说。”
薄祎安静片刻,开口说:“因为你跟我吵架,我气不过,吵完你就离场了,我没处发泄,就难受得要命。”
“薄祎,你气性可真大。”谢旻杉批评。
“到你了。”
虽然薄祎没有好好说,但是车子将要停下,谢旻杉也不想再迂回婉转地让她猜了。
“我看见他们互换戒指,说白头偕老的誓言,虽然有点没意思,不过让我想起来,以前我们也有过这些憧憬。
“但是我们的戒指丢了,我们也不能在一起了。那天我看见你,发现我是那么那么地遗憾,遗憾到五年过去也没释然,还是想冲上去,抱着你大吵一架。我那天很难过。”
所以才哭。
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她自己。
薄祎于当日下午一点钟从机场离开了。
谢旻杉已经在准备下午的会议,收到薄祎的“再见”时,不争气地红了眼眶,不过没有流泪。
只是觉得哪里很痛,但是找不到伤口。
薄祎信誓旦旦,说落地会联系她,说会再回来看她,让她这次别把礼物丢了。
“谢旻杉,那天情绪失控,是以为你为别人哭,以为你有了新的恋情,以为你不在乎我了。”
“我一定回来,不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都会想到你。这么多年,一直很孤独。”
“所以你不要不理我,我没有家人了,几乎也没有朋友,只能独来独往地想念你。如果你还是不想理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薄祎说得诚恳,令人心动又心疼。
谢旻杉没本事像五年前那样高傲地说,我不需要你了,你走了就别回来。
她对薄祎说:“我等你。”
但是在薄祎起飞之后,谢旻杉坐进会议室里,在听某个部门的报告时,想到一件要事。
自己也不是只能等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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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迟啦!很不好意思,预估失策。
今天到达地大雨,我又身体各种不舒服,总之,浪费了很多时间,辛苦大家。
周末愉快!
后面几天就先常规更新啦。
第47章 占为己有
占为己有:纯情的和不纯情的
读书时期,薄祎曾被一个体育生骚扰过,他自认为的深情给薄祎造成很多麻烦。
某天晚上薄祎从图书馆回寝室,被他缠住。
他甚至企图牵薄祎的手,被薄祎冷声问是不是有病,才会听不懂人话,像块狗皮膏药。
因为太多人听见,那个男生的兄弟们在后面发出爆笑,他恼羞成怒地指着薄祎骂,顺口说出一些造谣的话,被薄祎嘲笑,失态到想要动手。
谢旻杉刚好出现,陪同已经在话语上占了上风的薄祎离开。
那时候薄祎还没跟谢旻杉在一起,这位情敌主动帮忙,没两天就把无法控制情绪的同学送回家休学了。
由头不是这件事,而是找到其他违规事件。
谢旻杉告诉薄祎,特意绕了个圈子是不想那个男生报复她。
谢旻杉是个内心柔软又细腻的女孩子,不仅仅是长得好看,薄祎没忍住,打算勾引。
她假装很委屈,假装感激到无以言表,假装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谢旻杉,跟她说谢谢你愿意帮我。
谢旻杉被她突然的拥抱弄得一怔,也没躲开,连忙拍她的背安慰她。
“已经过去了,不要担心,以后有麻烦的事都可以找我。你是我的同学,又是云裳朋友,我不会不管你。”
谢旻杉的怀抱里满是阳光的气息,干燥而舒朗。
也许是香水,也许是特殊的洗涤剂,也许是她天然的味道。
薄祎则像一截被阴雨淋湿的森木,在烘烤下呈现健康姿态。
短暂的拥抱结束,薄祎很快就想要第二次。
如果可以,她想谢旻杉每天都在没人知道的时候抱她一下,对她说“我不会不管你”。
最好不要提到顾云裳。
有一次她们在报告厅里参加活动,谢旻杉跟顾云裳坐一起,聊得非常投机。
薄祎坐得远没太听清,只是听到,谢旻杉邀请顾云裳,下次一起去观看演出。
薄祎不明前后,也没办法加入谈话,活动后就先走了。
踏出报告厅所在的行政楼,初秋的风是凉的,萧瑟感让薄祎不想去学习,也不想回到寝室,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后只好到湖边坐下,吹了吹风,缓解并不美妙但是无人在意的低落心情。
不知何时,谢旻杉静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百无聊赖的样子,好像在等人。
之后,谢旻杉走过来,直接说饿了,让她陪着一起吃饭。
薄祎觉得她理所当然的语气非常可恶,明明刚才还在邀请别人陪她去看演出。
于是不想很快答应,就说还要考虑考虑。
果然,谢旻杉大小姐脾气,一秒都不想多等。
笑着将她从长椅上拉起来,抓住她的手往前走。
“请你吃饭还不积极。”
谢旻杉个子高,手掌也要比薄祎大一点,很温暖,被她牵着,会觉得脚步都快很多。
在走出那片林子,到学生多的道路上之前,薄祎没舍得松开。
那是她们第一次牵上手。
后来关系越来越近,人前的水火不容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避嫌。
人后,她们开始一起学习,一起吃饭。
谢旻杉心情非常好的时候,还是会牵她,会索要拥抱。
她知道,谢旻杉至少在身体上不排斥她的靠近。
她们没有聊过情感方面的话题,只是莫名其妙地走向彼此。
准确说是谢旻杉单方面的莫名其妙。
她背地里为这一天则筹划许久,谢旻杉是突然开始配合的。
深秋的某个周末,谢旻杉问她在不在学校。
她告诉谢旻杉她要去自习室备考英语,还发了自习室的位置。
谢旻杉回,噢,那你学吧。
她想学习,也想见谢旻杉。
于是她找借口,说校内开了家西餐厅,据说很好吃,谢旻杉中午如果方便过来,可以一起吃饭。
[你都请了我好多次。]
她很有礼貌地解释。
谢旻杉不久之后出现,不仅为了吃饭,还带了书跟她一起学。
还说陪她练口语,约定一整天要用英文说话。
她说那样像神经病。
谢旻杉说你也太放不开了,不开口说你怎么学得好。
她说话时盯着薄祎的唇看,似乎在嘲笑薄祎的口语。
那天具体对话了多少句英文薄祎不知道,学习内容忘得一干二净。
只记得她们一前一后坐在自习室里,谢旻杉的头发才刚到肩膀,发绳闲在手腕上。
穿一身名贵的休闲服,皮质的高奢包被她随手放在地上,从中拿出试卷跟笔袋。
她坐在薄祎的视线里,仿佛是薄祎的所有物,再也逃不掉。
她那天回了很多次头,基本都不说话。
最后劝薄祎别学了,“今天周日哎,我们也出去玩吧。”
她看着薄祎的眼神明亮,藏着狡黠,薄祎当然知道原因。
下午某个时刻,自习室里短暂空下来,学习的人要么收拾书包离开,要么出去打水或上洗手间,只剩她们
薄祎看谢旻杉脱下外套放在椅子上,只穿一件单薄的卫衣,就问她冷不冷。
问的时候,薄祎正站在她座位旁边,弯腰抱了她一下。
好像想给她一点温暖似的。
这个举动薄祎也没想到,她先脸红了,就赶忙坐回原位。
有学生进来,打断谢旻杉想说的话。
之后,谢旻杉就给她传纸条,说自己不冷,但她怀里好香。
薄祎看完那行字,面无表情将纸条夹在资料里。
写了一道题后,重新取出,用颜色不同的笔在上面写:[这你也能闻见,喜欢吗?]
她看了眼周围的学生,都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戳了戳谢旻杉单薄的后背,谢旻杉心领神会地、头也没回地伸手接过纸条。
之后再放过来,只写了两个字,[喜欢!]
薄祎没有再回了,她打开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平复。
听到动静,谢旻杉回头来,满脸笑意地看她。
定格。
薄祎去洗手间,谢旻杉就等在自习室的门口,劝她走吧,别在这待了。
薄祎清楚,谢旻杉在想什么。
“我没时间,也不想去。你有好玩的地方推荐吗?有的话,下次可以考虑。”
她假装没兴趣。
谢旻杉笑着说:“我家。”
“阿姨在家吗?”
“我自己住的公寓,你感兴趣吗,要不要参观,一般不对外开放哦。就在附近,今天好冷,自习室又不开空调,我家很暖。”
“那你干嘛过来陪我挨冻?”
谢旻杉支吾了一声:“自习室有学习氛围……但话说回来,我家真的暖和,书桌更大,我想更适合我们学习。今天阿姨来换了新的鲜花,是紫色系,跟你这件衣服特别搭。我这学期换了个新的厨师,手艺很好,比中午那家店还要好吃。”
她说了一通,见薄祎一直没说话,腼腆又礼貌地给了余地。
“不过你要是不想就算了,我再陪你学一会也没关系。”
薄祎趁着走廊没人,把自己才洗过冷水的手塞进她手里。
“这里确实很冷。”
谢旻杉目露心疼,“你的手这么冰,早应该跟我说的,收拾一下,走吧。”
到达公寓时,天色也暗下来,谢旻杉跟她说,厨师还在来的路上。
又说,家里有甜品,吃一点再去书房学。
她说好,谢旻杉去冰箱里拿出来一个纯色的小蛋糕,还拿了盘子跟蜡烛。
她知道谢旻杉生日没有到,所以表现得有些诧异。
谢旻杉说自己就要今天过,希望她祝福自己生日快乐。
“为什么只喊了我?”
谢旻杉满脸单纯地说:“因为蛋糕只够两个人吃啊。”
谢旻杉闭上眼睛许愿,笑意全在唇角,睁开眼,蜡烛的光亮摇曳在她的瞳孔里,比任何时候都让薄祎心动。
于是薄祎没有抵抗力,用了一堆假装轻松的词,问谢旻杉要不要跟她恋爱试试。
谢旻杉应该是觉得很好玩,答应得很快。
于是她们决定交往。
薄祎跪在她身侧,终于如愿以偿地以女友的身份吻到她。
谢旻杉的拥抱和亲吻是她所祈求的,她终于占为己有。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点着烛光吃晚餐,餐桌上的花瓶插着鲜花,新鲜又馥郁。
菜品反而没滋味。
餐后她们一起窝在沙发里,看谢旻杉随机选的无聊综艺。
薄祎端着水果盘,谢旻杉环抱着她,薄祎听得很清楚,对她说你心跳好快。
谢旻杉害羞回答,因为刚刚一直在接吻,安静不下来。
是吗?她问。
谢旻杉说我不信你能心如止水,薄祎笑,回复你不信可以摸。
谢旻杉迟疑又心动,薄祎于是拿着她的手放在左胸口,眼睛还盯在很热闹的综艺节目里。
语气平静地问:“快吗?”
谢旻杉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掌收紧,靠近她耳边,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薄祎,我还想要接吻。”
薄祎把果盘放下,与谢旻杉在沙发上尝试,湿润的,亲密的吻让她的心跳变得难以负荷。
她觉得谢旻杉肯定是摸出来了,但是没有拆穿她。
她们吻得生涩,也小心,因为时间太久,薄祎有一点喘不过气。
忍耐着,又适得其反地漏出破绽。
谢旻杉立即很喜欢地抱紧她。
薄祎发现她喜欢,就没再努力忍着喘声。
那晚薄祎没走,睡在另一个房间。
她们那时候都不好意思提一起睡的事情,薄祎也不愿意。
她不想谢旻杉轻易就得到了她的所有,没多久又感到索然无味。
……
时差调整,薄祎在该入睡的时间没有睡意,想到过往相处的每一个关键点。
复盘下来,谢旻杉实在很不聪明,她几乎破绽百出,谢旻杉却都没有看出来,还说她是需要被惩罚的骗子。
两天没见到谢旻杉,她发现过去这么多年,想到谢旻杉时的自己,没有比从前更冷静。
谢旻杉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和味道都淡了,只有思念变浓。
点开谢旻杉发给她的裸肩自拍,她同时产生纯情的和不纯情的欲望。
想要复合。
想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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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想再聊一聊,因为我在写感情流的故事,拉扯与暧昧都是为了让故事好看。这是我的工作。
各种详细的描写只是个人风格,是我的志趣所在,我很喜欢文字本身。
刚好以此得到大家的喜爱,万分感激[红心]
但是我不希望大家在看文期间,对我个人有任何揣测,这会打击我的创作欲,影响部分读者的阅读兴致,不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
纸片人是独立的,大家可以放心食用。
我是有把工作跟生活分开,恳请大家也分开。
希望我们能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
周末愉快![蓝心][蓝心]
第48章 爱过(二合一章)
爱过(二合一章):难怪那么多年不想回去找她
交往的最初,为了延长期待值跟新鲜感,薄祎在亲密接触方面有一定坚守。
但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也只是在恋爱后的第三周而已。
那晚临时下起大雨,薄祎本来只想过去给谢旻杉做顿晚餐,被天气影响,没办法再回寝室,才决定留下过夜。
谢旻杉又说,她白天看完了一部恐怖片,一到晚上开始害怕,想跟她一起睡。
薄祎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但谢旻杉那天非常乖巧,夸她炒的年糕很好吃,也没有提起顾云裳的任何相关。
薄祎甚至还记得,谢旻杉那天穿着一套颜色鲜亮的橙色家居服,看上去闲适又温暖。
她从每一道门里出现时,薄祎都会想,居然在跟谢旻杉恋爱。
私人时间里的谢旻杉,居然只属于她。
于是,她假装非常相信谢旻杉在害怕,十分关切地答应下来。
她们睡在一起,穿的都是谢旻杉的睡衣,好像被谢旻杉一直抱在怀里,从此密不可分。
靠在床上,薄祎不想中断,打开常用的单词书复习几页。
在她翻动时,谢旻杉几周前写过的纸条,从书页里飘落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刚好停留在谢旻杉的视线里。
谢旻杉才伸手,纸条就被薄祎慌乱拿走,重新塞进了书里。
不过谢旻杉看见了内容。
谢旻杉说:“纸条你都留着。”
是一种不算惊讶、不算嘲笑但确实没想到的口吻。
薄祎从未如此尴尬,她安静了片刻,眼睛盯在单词上,“随手一放,后来忘了。”
谢旻杉发出很讨人喜欢的笑声,轻声告诉薄祎:“那天你抱我的时候,我就很想亲你的嘴巴。”
薄祎放倒面前立着的单词书,看着谢旻杉,“胆子那么大?”
那时候什么关系都不是。
“我一直是胆大包天。”谢旻杉骄傲地说。
薄祎没说话,沉静地注视她,少时,谢旻杉立即退让“我不打扰你学习了”。薄祎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当时你想要怎么亲?”她问。
“胆大包天”的谢旻杉怔了一下,看上去像大脑被清空,之后才凑到她的脸边。
“这样。”
薄祎闭上眼睛。
谢旻杉轻柔地用唇碰了碰她的嘴唇。
像花叶落在肩上。
暂留。离开。
薄祎睁开眼睛,看见谢旻杉退开了一点,目光腼腆又热烈地等着她睁眼。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多年过去,薄祎也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而离开谢旻杉以后,再也没有一个瞬间,让她找到过类似的感受。
“不过现在我还想吻你,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谢旻杉说完,就很霸道地将她拉到怀里,跟她深度接吻。
谢旻杉的吻技在短短几周进步神速,能迅速亲到薄祎失神,引发一系列的生理反应。
薄祎在接吻时乱动,也不全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引起谢旻杉更多的注意力,结果把谢旻杉惹到忍不住将手滑进她的衣服里。
不再隔着衣料的初次触摸,让两个人都下意识屏气,无论是吻或是动作,都静止了两秒。
之后才继续,更吃不消的居然是谢旻杉,声音比薄祎还要大。
薄祎的脸完全红热起来,既是因为谢旻杉的触碰,也是因为谢旻杉因为她才有的满足。
那天晚上的进度在预料之外,谢旻杉显示出很坏的一面,她没有薄祎想的那么单纯和无所谓。
薄祎单身一个人的时候,对这些兴趣很淡,但她是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的人,所以,她感觉到忍耐的辛苦。
衣服也变得很不好穿,其实该换掉,但怎么都不好意思直说,也就勉强穿着,睡到了天明。
之后,每次的私下约会,尺度一次比一次大。
最过分的一次,谢旻杉不依不饶,误打误撞,隔着裤子,把她给揉到了。
在那之前她已经说过拒绝的话,也推了谢旻杉很多次,但谢旻杉强势地没有理她,也不许她躲,给了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对当时稚嫩的薄祎而言,这样的体验很好,也很不好。
她半是难堪半是难耐地落了几滴眼泪,谢旻杉则无措地抱住她,跟她说对不起,陪她平复心情,也主动给她拿了换的衣服。
但很心机地没有承诺再也不会这样了。
薄祎甚至能看出来,她只是在装心疼跟抱歉,她在很努力地压制她的雀跃,走路时轻飘飘的神态却藏不住。谢旻杉很色。
不久后,到了期末那一周,天气急转直下,下雪了,她发烧,被谢旻杉带回家笨拙地照顾。
谢旻杉偏要跟她睡一张床,偏要吻她,说不怕被传染,那份不顾理性也要得到一个良宵的浓烈,一度令薄祎倾倒,想给予很多很多。
其实谢旻杉没那么莽撞跟不自爱。
薄祎是后来才发现,从她第一天生病到痊愈,谢旻杉全程都有在吃药预防。
发现这件事的薄祎倒是欣慰她不笨,只是对谢大小姐的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那天晚上,她很需要谢旻杉需要她的样子。
薄祎当时没有很难受,只是在低烧之下,脑部里很多处理器暂停了运转,在昏沉中,她仅能思考和处理眼前的事项。
谢旻杉很贪,不光亲了她的嘴唇,还有锁骨,胸脯,都被细腻地舔舐。
薄祎半推半就,不舍得拒绝,也许是因为病态,也许是因为谢旻杉的热情。
谢旻杉时而客气,时而不客气,像在被两个思想控制。
薄祎不想要她那么辛苦,拿走属于她的东西,还很有负罪感。
于是刻意提醒,“交往中的情侣,都会做这些事对不对?”
谢旻杉显然还不笨,非常笃定地说是。
薄祎等着她。
“薄祎,你看,我们在恋爱,我喜欢你,我们亲密一点可以的,对吧?”
谢旻杉很快顺着这个思路增长了气焰,上下其手地询问,其实没留给薄祎思考的余地。
而薄祎本来也不需要。
谢旻杉那时候说喜欢她,薄祎喜欢听,但心里并不全信。
因为她知道,她是谢旻杉的退而求其次,也知道,她们的感情是她的处心积虑。
也会在很多个抵死缠绵的欢愉中,非常无聊地想,谢旻杉是不是更喜欢跟她做这些。
她总是轻易答应,她总是什么都能接受,她总是能很快揣摩清楚谢旻杉的喜好,并把那些当成自己的癖好。所以谢旻杉会喜欢她。
无论谢旻杉为了什么,她需要薄祎就好了。
薄祎的成长经历让她擅长质疑,而她骨子里的疯狂与自负,让她步步为营,不计后果。
她只知道,她也想要得到谢旻杉。
她不想再放空饵,保留她最初以为重要的新鲜感,她需要更多更多的爱。
于是她表演着迟疑,缓缓点头,眼里转而挂上信任。
谢旻杉应该有被她说服,更自我了一些。
在她怀里吃了许久,久得薄祎再想迎合都受不了了,没忍住把人往外推。谢旻杉又凑上来,黏黏糊糊地说很喜欢她。
薄祎在那一刻告诉自己,这就是真话,是真情流露,不是床笫之间不值得回忆的哄词。
也许是她的走神让谢旻杉不满,谢旻杉就把她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的心口位置。
薄祎于是摸到为自己才颤动有力的心跳,还有属于女性的柔软与美好。
忍着自头皮传来的电流感,薄祎轻轻收紧掌心,奖励自己,听见谢旻杉很好听的呼吸。
她为此丧失所有理智,不想谢旻杉再有摆脱她的可能性。
于是干脆问谢旻杉,想不想做。
谢旻杉当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退缩了一下。
被她引导,才敢往她腿间摸去。她问谢旻杉会不会,问谢旻杉,自己怎么会流这么多啊?
“好难受。”她诚实地告知。
谢旻杉成功被她拉下水。
她告诉薄祎,很快就不难受了。
事实上她有些说大话嫌疑,那一次没有特别惊艳,但是心理上的满意到了无以加复的地步,薄祎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她也愿意疯掉,她真想胁迫谢旻杉,发誓只跟她做这些,发誓只爱她,否则就不得好死。
当然,她自己会发更重的毒誓。
她还想到亡母,谢黎,想到了有很多人喜欢的顾云裳,想到曾经看都不多看她一眼的谢旻杉。
谢旻杉现在正为她而神魂颠倒,正从她的身体里汲取更多的爱,好像要把她变成一个空心到没有自我的人。
薄祎对在上面没有特别浓厚的兴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舒适区,谢旻杉愿意主导,享受她的奉献,她则更愿意以退为进,享受谢旻杉在她的允许下为非作歹。
不过那天晚上不一样,她在体力几乎没有,身体也没有很轻快的情况下,对谢旻杉提出索取。
谢旻杉沉默了下,也只是惊讶于她的精力,担心她的身体,也没有很反对她的想法,配合了她。
这件事没有很难完成,因为薄祎学得很快,而谢旻杉的湿度也并没有置身事外到哪去。
那天之后,薄祎开始关注起自己的心理健康。
虽然她知道没有大事情,人在高度紧张的生存环境里,寻找支撑自己的情感非常正常,为此疯狂付出和期待也正常。
她只是理智地不想这种感情变成一种病,给予谢旻杉更多压力,也占据自己的所有,哪天人家正常选择结束时,她歇斯底里。
她希望自己平静地面对爱与不爱。
起码不要在做的时候希望对方发毒誓说不离开她。
这挺扭曲的。
好在她是一个能高度自控的人,她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也明确她人生的主线是生存和探索,而非只是爱本身。
她有极力保持她在恋爱里的淡然,让谢旻杉感觉到自由,不生出畏惧和腻烦,也让自己感觉到自由,不把礼物当成枷锁。
在一起两年多,她们不是每天都会黏在一起。
大多数时候薄祎还是回寝室住,有自己的课上,要学习,要参加活动,要帮老师做事情,要为未来的发展做打算。
在她父亲去世前,她的经济情况还很一般,又时不时要忍耐突如其来的烂事情。
她深知自己没有办法像谢旻杉一样,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就好,她需要做很多努力,才能得到稀缺的名额。
她想完成她母亲年轻时候的愿望,去更远一些的地方,继续学习和过不一样的人生。
据说她母亲的家境原本很好,后来家道中落,失去原本的生活。但是母亲的父母非常重视,不是完全供不起她后续的学业。
是她自己不想看见家里债台高筑,懂事到放弃读书的机会,开始工作,又因为所谓的爱情前往了埋葬她的城市。
薄祎那时很小,不过听了都有记住。
谢旻杉相比而言更爱黏薄祎,但是除了完成必要的课业,谢旻杉不常在校。她也不爱参与没意义的活动,攒那些用来排名的学分。
她需要常去家里的公司培训、学习、帮忙,有各类的社交跟宴会等着她去应付。
只有少部分周末,她们能在一起度过私人时光。
薄祎已经很知足了。
那年春节,薄祎说是会回家乡,其实只是租了房子待着,谢黎有可能发现了,提出让她去谢家。
薄祎不愿意,她越是跟谢旻杉在热恋,就越是愧对谢黎的关心,就拒绝了。
但是谢黎多次邀请,谢旻杉说了一万句好话哄她去。
具体的话想不起来了,最终薄祎答应去了。
在谢黎面前,谢旻杉没有对她很热情,她们也不算亲切,只是也无法变成演员,半生半熟地相处罢了。
谢黎的心思那段时间不在她们身上,而是忙于战斗,谢旻杉的父亲在本应该阖家团聚的时候,聚在了另一个家里。
谢黎无法忍耐,一度闹得极为难看。不知谢黎用了什么手段,卫先生某一天还曾深夜闯入宅子,两人大吵,打砸不止。
后来,卫先生走了,家里恢复安静。
谢旻杉悄悄到她房间,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本来说好,只是一起躺一会,聊聊天。
薄祎知道,谢旻杉一定非常非常难过,虽然她没有提。
她只是开玩笑,说你这间房间我妈还特意来看过,怕你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妈对你比对我都好。
薄祎拥抱她,亲吻她,试图安抚她,劝她先回去休息。
但谢旻杉真的是一个叛逆的人,她大概不喜欢谢黎对自己的过度关心,也不喜欢父母的争执,更不喜欢薄祎让她离开。
她想做父母一定会不满意、不允许的事情,于是她告诉薄祎,她很想要。
薄祎全都明白。
薄祎并不想。
她被邀请来这里过节,对于一个早已经没有家的人而言,有一个地方肯收留她,掩饰她在每个假日的狼狈,还让她见到喜欢的人,她非常幸福,非常感激。
但是她好像也拒绝不了谢旻杉。
她甚至毫无原则地想,谢旻杉就算想叛逆一点又怎么样呢。
谢黎对自己很好,仁至义尽,可是她毕竟没有让谢旻杉快乐,她无法拥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这些都不怪谢旻杉。
谢旻杉想要,无可厚非,并不需要向谁愧疚。
该愧疚该抱歉的只是薄祎而已。
在她自己的道德感跟谢旻杉的心情之间,她选择纵容谢旻杉。
深处感受到谢旻杉时,她几近恶劣地想,这件事真的还不坏,她是谢旻杉在这种时候最需要的人了,这种情况下的亲密,比以往还要令人痛快。
她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哪怕谢旻杉告诉她,隔音很好。
但是她做不到肆无忌惮,谢旻杉快要把她折腾散架,临近日出才舍得离开。
关于谢旻杉,她有很多的揣测。
快乐跟不安总是同步出现。
那次之后,她隐约地明白,谢旻杉选择她也是因为家里的高压。
薄祎见证了谢黎的善行,谢旻杉嫉妒又不屑,想要毁掉。
不过薄祎也没有自卑到认为自己毫无可取之处,谢旻杉跟她恋爱也许很不纯粹,诸多复杂因素掺杂。
但她清楚,谢旻杉喜欢她。
无论浓度高低,这份喜欢都给了薄祎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以至于后来她亲手毁掉那段时光,谢旻杉没有留她,当她以为她前往了光明未来时,发现也没有快乐到哪里去。
她母亲想要的人生,她去体验了。
她母亲的覆辙,她去避免了。
她并没有得到她母亲设想中的巨大幸福。
不知道是人生本来就复杂,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遗憾,都会被命运玩弄于鼓掌。
还是她自诩聪慧,没有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她想要尝试另一个选项,她提出复合的时候,没有半点违心,她很想要去弥补。
谢旻杉却委婉地拒绝了她。
圣诞这天,无数棵圣诞树从城市的缝隙里生长出来,枝繁叶茂。城市陷入了人造的狂欢里,为了氛围,甚至开始制造假的雪花。
今年已经看过真雪的薄祎对此无语,准时去到邀请者的家里。原茜是她读书时期的中国同学,全家人都定居当地,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薄祎性子淡,喜欢安静,工作又忙,不是常常到他们家玩,但每次相见都会开心。
他们在手工搭出的圣诞树下互送礼物,一起喝酒玩游戏,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席上随机聊了一些深度话题。
说到感情,一向沉默不语的薄祎考虑之后,跟他们坦白自己的唯一的感情经历,描述了谢旻杉,还有之后的打算。
大家都很不可思议,就好像薄祎这样的人,要无情一点才对。
薄祎自嘲总结的时候,他们都笑了,否认,说不不,只是在想太美好了,连薄祎也爱过。
他们认为这很符合圣诞。
聊得很开心时,薄祎想到答应跟谢旻杉语音,于是提出离开。
两家住得并不远,原茜主动送薄祎回去,想要再跟她单独聊几句。
走到薄祎家楼下时,她刚好听完薄祎的回答,忍不住抱住薄祎。说希望她一切都好,爱情顺利,也希望她早日再见到喜欢的人。
薄祎接收到朋友的祝福,感动又松快,原来跟人分享秘密比想象中开心。
同时,她从朋友身后看见了不远处靠在车边面无表情的熟悉面孔。
隔着一条马路,她有些怀疑,还以为自己朝思暮想,喝多了酒之后开始眼花。
她从朋友怀里退开,告别后站在原地。
对面的人逐步走到她的面前,很深地看着她,然后不客气地问:“她是谁呀?”
对方也在一步三回头地看她,看样子对自己很好奇,谢旻杉真想把人拎回来聊一聊。要不要这么亲热,分别前还要拥抱。
薄祎像是这才确认了不是幻觉,不管不顾地紧抱住她,“谢旻杉,你什么时候到的?”
“不要追问没有意义的时间,反正比你更早到。先说说你吧,薄祎女士,圣诞夜陪你吃饭,分别前抱你的人到底是谁?”
谢旻杉将她推开,又问一遍,显然非常在意。
忽然被推开,薄祎表情收敛了喜悦,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安,谢旻杉给她一种,一旦她不好好回答就会掉头走的架势。
“原茜,我在这里的朋友。”
薄祎说完,见谢旻杉目光更冷,详细补充道:“只是朋友,她有孩子,她老公也是很好的人,我跟她家人一起吃了晚餐。”
听到是直女,还有家庭,谢旻杉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但没有缓和太多,还是有些酸。“你不是跟我说,你在这里孤独到没有朋友?”
所以自己才特意飞过来,说要给无所事事待在家里工作的薄祎一个惊喜。
结果,薄祎说有安排了。
她发信息解释自己还没回家,在外面吃饭。谢旻杉还在奇怪她能吃这么久,原来是跟人家过节。
薄祎用钥匙开了楼下的门,带她上楼,没底气地回答:“……其实多少也算有的。”
“当时只是想表达一种心境。”
“……”谢旻杉气笑了,发现自己又被骗,没有任何办法。也对,薄祎怎么可能人缘差成那样。
自己到底在信什么。
谢旻杉用力握住她的手。
才正式进到家门,她就转身把薄祎压在门上,不满又急切地亲吻。
然后停下,更加不开心地说:“你喝酒了,拎着礼物,跟朋友说说笑笑回来。薄祎,我不在,你是不是能过得很好?”
难怪那么多年不想回去找她。
薄祎被咬过的唇还残留微微的痛意,摇摇头说:“没有,你不在我一点都不好,总是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为什么跟你分开这么多年,为什么回去了半个月,都没有跟你好好相处,总在闹别扭。还难过我想要复合,你为什么不立刻答应我?”
“不过我都没想过你今天会来,我现在一点也不难过了。”
第49章 表里不一
表里不一:看着淡,尝起来浓郁
谢旻杉想起来了,薄祎擅长说情话,擅长让人鬼迷心窍。
这个人表里不一。
看着淡,尝起来浓郁。
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沾进谢旻杉的怀抱里,谢旻杉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跟着醉。
她的这些话悦耳,给人诚恳的感受,被她深情地盯着时,谢旻杉就什么气也生不出来。
她事先问过薄祎具体的家庭地址,就在薄祎落地之后,她们通电话的时候。
但不知道为什么,薄祎看着好像根本没想过她会过来。
谢旻杉等到她的朋友离开,朝她走去,她却迟疑很久,没有主动打招呼,面色凝重,一点都没有意料之中的镇定。
裸色的高跟鞋将她的人衬得高挑清瘦,本应该往前,鞋跟却后退了半个脚掌的距离。
仿佛谢旻杉是她喝醉酒后的幻影,她觉得不是很可信,无神论者打算逃离。
等到谢旻杉说话,她才真正确定,放松下来。
虽然没有夸张的表情,不过谢旻杉还是看出来,她是在偷偷匪夷所思的。
就好像谢旻杉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国家,也买不起一张机票一样。
看见薄祎时,薄祎穿着深色长裙,手上拎了个红色的礼物袋。
让谢旻杉记起来,自己是赶在圣诞的最后几个小时来见她。
她跟别人并肩谈笑,有自然的肢体动作,对方抱她的时候,她也没有抗拒。
单手拎着礼物袋,另一只手抬起来,温柔地拍拍对方的背,像一个年长的姐姐在安抚人。
薄祎对别人真的都挺好的,谁喜欢薄祎谢旻杉都不奇怪。
哪怕是“情敌”。
谢旻杉那时候就在想,如果薄祎没有看见她,她会不会走。
看见这一幕,心情已经不开心,好像不要见面比较好,以免吵起来。
她不知道抱薄祎的是哪一位。
因为薄祎吝啬于跟她谈起在这个国家的一切。
最初谢旻杉以为薄祎是不屑,防备,也没有跟前任聊天的心情。
后来话说开了些,谢旻杉猜到薄祎也许是不敢说。
虽然心里对薄祎基本的人品有一定了解,知道不会出现狗血事件,第一次来就抓了个准,但心里还是质疑了好几个瞬间。
薄祎会不会也有正在接触、了解的人?
薄祎会不会一回到这里,就真的冷静了下来,意识到除了谢旻杉以外,她有更好的选择。
薄祎会不会只是哄她?
她询问的语气不是很好,把薄祎推开的时候,薄祎难过一瞬的表情让她心口猛烈疼痛。
但是她还是想问清楚,哪怕追问让她看上去脾气很坏。
她跟薄祎有太多不清不楚的误会了,前段时间的相处总是如此,但那时情有可原。如果不想将来跟薄祎有交集,她还是不会问的。
薄祎情绪平稳,跟她解释了对方的身份,这让谢旻杉诸多的猜测烟消云散。
但心头因为疲惫跟误会生出的不安定感,却挥之不去。
走进家门以后,谢旻杉重新抱住她,弥补刚才把她推开的错误行为。
又将她按在门上,很多小时不见的思念折磨着谢旻杉,于是吻她吻得很用力。
还忍不住咬了她的唇,听到她无法抑制的呜咽。
但她没有躲,她一边柔弱地承受,一边把谢旻杉抱得很紧,好像很需要谢旻杉。
谢旻杉停下问她,是不是没有自己,她也能过得很好。
她否认了。
如果是以前的薄祎,一定会反问她,“不然呢,全宇宙都要围着你公转吗?”
但是现在的薄祎不会刻薄,还跟她说因为不能复合在难过,又因为看见她,不再难过了。
谢旻杉听完,再次吻了她的嘴巴,想尝尝喝了什么酒,怎么变得这么甜。
薄祎的嘴唇被她躏蹂得唇色更加鲜艳,也饱满起来,像折断一半的红色玫瑰。
她靠在门上,仰起头,慵懒地说:“谢旻杉,真怕我是喝醉了才看见你。”
“如果是,怎么办?”
薄祎想了想,“那就续上,最好不要清醒了。”
这句话没有什么,是很俏皮的甜言蜜语,可是她说的时候却苦笑了一下。
非常短暂,可是一直注视她的谢旻杉看见了。
这种笑法的威力很大,会虐到在乎她的人,谢旻杉重新将她拉进怀里。
心里想,下次要告诉她,不要这么笑。
“在这里生活五年,我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想,你会不会出现。来看看我,或者是来骂骂我,怎么都好。”
她哽咽了一下,用轻弱的声音说:“谢旻杉,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在她回国之前,谢旻杉从来没有找过她,可能都没有踏足过这个城市。
“这次不算吗?”谢旻杉没底气地说。
“算,所以我很开心。”
她们抱了许久,薄祎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收住情绪招待,“坐会吧,我给你倒杯水。”
谢旻杉的表情在前半句古怪了一瞬,很快就恢复正常,压下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趁着薄祎给她倒水,在家里看了一圈。
薄祎住的房子面积有限,只有一个房间,层高很高,窗户也大,不过物品很少,全家看上去干净但是冷清。
“这里租金贵吗?”
“不贵,因为房子是原茜的,她结婚后搬出去,我才住下。”
“原来你的房东就是能抱你的好朋友。”
薄祎没有否认,“可以这么说。”
“薄祎,你可真会聊天。你感冒,我飞去找你的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只说是房东。”
谢旻杉实在怀疑,她用了多少春秋笔法。
这种怀疑很容易上升高度,她都不确定,薄祎有没有所说的那么在意她,会不会也是夸张。
薄祎正色解释:“那时候我们难得找到机会睡在一起,如果我说在跟朋友聊,你肯定要多想,我不想你心情不愉快。”
也有道理,谢旻杉就被安抚下来了。
心情快速变好,嘴上漫不经心说:“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薄祎跟她说:“我知道呢。”
听上去有点像阴阳。
谢旻杉也给薄祎拎了袋圣诞礼物,薄祎仔细地拆开礼物盒子,发现物品比盒子小得多。
那是一把黑色钥匙,但制式不常规,应该是密码锁的备用钥匙。
薄祎将其从折叠状态打开,钥匙看上去像一柄小刀,她将“刀刃”轻抵在谢旻杉的心口位置。
轻易就领会了谢旻杉的意思,于是莞尔,做了个开锁的动作,自己配音:“咔嚓——”
谢旻杉:“……”
“把你家里的钥匙给我,是希望我以后回去多去住的意思吗?”
金属冰冷的质感,隔着衣料透进去,不知何故让谢旻杉却慢慢沸腾,心口也热起来。
听完薄祎的话,她笑笑,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不仅仅是多去住,是只允许在我那里住。”她只好这么说。
“霸道。”
薄祎点评,没有反对,继续研究盒子,她看得很细致,“下面是不是还有一件?”
说着继续在盒子里拨弄,看见了一块包裹物品的绒布,暗自想了一遍会是什么,首饰吗?戒指!
她将四角逐一打开,只看一眼就迅速地把东西扔回盒子里,凌厉地剜向谢旻杉。
谢旻杉奇怪:“啊,你这就看出来了,用了不到一秒钟,我都没看清。”
薄祎语气镇定下来:“不然呢,我要把那几小块面料拿起来端详两分钟才看出来是情.趣内衣吗。”
她说完脸还是热,于是再次警告谢旻杉,“你想都不要想。”
谢旻杉没有很失望,轻飘飘道:“我没有想什么啊,只是看见了觉得很好看,就买来送你,你不穿就收藏好了。”
薄祎哼了一声,“你觉得好看,自己去穿。”
谢旻杉停顿一秒,“我穿不了,不是我的风格,而且是礼物哎。”
“那就扔掉。”
谢旻杉开始扭曲事实:“你不能因为这两件礼物都不值钱,就一件扎在我的心口,一件让我扔掉。礼轻情意重,我辛辛苦苦地带过来。”
“谢旻杉!”
薄祎恨得要命:“是因为东西不值钱吗?你要不要脸。”
被她往旁边推了一下,背靠沙发,坐在地毯上谢旻杉反而靠在她肩头,“你好保守,这算什么,就不要脸了,我又没让你穿到大街上。”
“哪里也不穿。”薄祎想到那个花纹就一阵难堪,更别说她都没来得及看款式。想来也没有款式,薄如蝉翼,几根带子。
“好吧。”谢旻杉不强求,反正薄祎不穿衣服也很好看,她都喜欢。
薄祎这时才问:“你要留在这里多久?”
谢旻杉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低声说:“明天下午回去,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这段旅程已经是硬挤出来的时间了,她都忘不掉,她让姜娅帮她安排时,姜娅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死于安乐的亡国之君。
谢旻杉自己也知道,这段时间做得有点过分。
但是,她就是想来见一次薄祎。
在分别的五年里,她一直想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她怕她找到薄祎的时候,薄祎会生气,会害怕,会搬家。
也怕看到今晚的那一幕,万一薄祎身边有了别的人怎么办?
谢旻杉不是大方的人,如果她亲眼看见薄祎喜欢上别人的样子,她怕她会忍不住从中作梗。
“你明天下午就要走?”薄祎惊讶地扬声,转身去看她的表情。
谢旻杉没办法再靠着她,只好坐直了,“最晚只能明天下午,后面有不能更改时间的要紧行程。”
“那你怎么这个时候来,等忙完……”
“不要。”
谢旻杉不理性地告诉她,“我等不了,我就想见你,我怕我几天不见你,你就不那么想我了。”
薄祎安静下来,跪起去抱住她,“傻瓜,我只是心疼你会累。”
“不累,一点都不累,比以前买了票却总是不敢登机轻松多了。”
第50章 余地
余地:“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经历过,谢旻杉才知道真的不算累,可以看见、抱到薄祎,前后十几个小时的奔波劳顿,也只是延迟满足的手段罢了。
站在薄祎公寓楼下等待的每一分钟,她都很期待。
心情跟初恋时候没区别。
谢旻杉洗过了热水澡,躺上薄祎在异国他乡的床,又被素色床品里专属于薄祎的味道幽幽安抚,彻底放松了下来。
诸多心绪如同海水漫上来。
她觉得薄祎不应该太高兴,自己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证明很多事情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以前薄祎还可以不选择她,将来就不可以了,她的钥匙已经送出去,如果薄祎反悔……
谢旻杉也没想好,喜欢的人反悔她又能怎么办。
以前她就没办法,除了发发脾气她真的想不到手段。
她妈倒是手段多,好像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可是在感情里也赢不了,被她爸以阴毒评价,如同仇人一样咒骂。
所以谢旻杉一直都知道,那不值得参考。
她闭上眼睛,想要感受这个薄祎居住的城市,感受薄祎每日生活的屋子。
疏星几点,冷月当空,夜晚静谧成了一把装在礼物盒子里的钥匙,用来开启一个新空间。
“旻杉,睡着了?”
被夏风一样轻柔温暖的声音唤醒时,谢旻杉心头茫然,睁开眼睛,缓慢地接受到问话。
她分明记得自己只是在闭目养神,就一会会功夫。
薄祎却已经穿上了睡衣躺在她身侧了。
卧室里的主灯关上了,寥暗的灯光里,薄祎眸光清亮,笑眼乌浓,有种令人安心的美。
她抚摸着谢旻杉的额头,解释说:“你看上去早累了,睡得很香,我不忍心喊你。又怕让你这么一觉睡过去,你明早起来会生我的气,以为我故意的。”
“所以把你喊起来,问你,要继续睡吗?”
谢旻杉本能地小幅度地摇摇头,知道她的意思,这么好而短暂的时刻,不应该只用来睡觉。
但是摇头之后,她的意识又像突然断掉的弦,莫名其妙地闭上了眼睛。
在彻底沉睡过去前,她听见薄祎小声的笑,轻柔可爱,像场落着花瓣的雨。
之后薄祎靠近过来,在她的脸畔亲了一口,又悄悄退回去。
谢旻杉感受到,这是被允许安心睡觉的意思,她本来想这么睡去,但困意又渐渐消散了。
薄祎在她的枕侧躺下,举着手机,正在浏览信息。
谢旻杉睁眼看见这幕,薄祎的五官被屏幕照亮,鼻尖像打上一段高光,有种浓郁的丽色。
可以看见她脸上的肤质细腻得像一街月光,顺着眼尾的挑线流淌开去。
薄祎很美,谢旻杉不能原谅自己不对她一见钟情。
如果可以一见钟情,她会在见到薄祎的第一面,就对她好。
非常眷恋地想,自己如果只是个闲散的人就好了,她想每天睡前都看见这样的薄祎。
素净温柔,既定而明确。
不是云后的月光,天晴之前的太阳。
在陌生环境跟熟悉气息里,谢旻杉伸手紧紧抱住薄祎。
“怎么了?”
薄祎放下手机看向她,“睡不着了吗?”
“这张床只有我睡过吗?”
谢旻杉无厘头地问。
薄祎淡淡说:“不是。”
谢旻杉一下子瞪大眼睛,又很努力镇定,“还有谁?”
“还有我本人。”
薄祎一本正经地说。
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薄祎,谢旻杉会觉得这种人可真无聊,搞这种文字游戏。
很不诚恳,明明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意思。
薄祎与她面对面侧躺,轻声问她:“别人睡没睡过怎么了,谢总有洁癖啊?”
谢旻杉不满道:“有一点。”
“是吗?我刚回国的时候,你揣测我有过多段情感经历吧,连人家多跟我说几句话,你都要酸上半天。可是,吻我的时候也没有多讲究嘛。”
她抬起手,在谢旻杉的唇心一点,笑盈盈道:“急得我都怕你了。”
“……”
她不提那时候还好,一提谢旻杉就火大,不是很开心。
“我是说我对东西有洁癖,你牵扯谈过多少感情干什么,人怎么能跟物相比。”
虽然薄祎告诉她分开这么久没有喜欢过别人的时候,她由衷地满足高兴。
但就算薄祎曾经跟别人交往过,只要薄祎还喜欢她,还愿意对她好,她应该都拒绝不了。
薄祎眨了眨眼,“对不起,是我狭隘了。”
她认错的态度太好,搞得谢旻杉一噎,差点不知道怎么接。
就继续翻旧账:“你说,当时既然是为我回去,干嘛不许我碰你?对我很凶的样子。”
薄祎的手还是在她脸上游走,半真半假地说:“以为你已经是人家的了,我再跟你拉拉扯扯,影响不好。”
“是吗?”
谢旻杉学她刚才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提出质疑:“你以为我是别人的了,我要离开房间,你还特意把灯关了跟我接吻啊?薄祎,你也不讲究嘛。”
薄祎霎时安静下来,轻点在她额边的指尖也停住。
表情里的笑意淡了很多,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问:“我的谢总,你让让我能死的。”
“对不起。”
谢旻杉也很快道歉,“我不该在这种时候逞口舌之快。”
薄祎没说话。
果然还有下一句,“只有舔你的时候才要快一点是不是?”
薄祎还是没有说话,但是看表情像是已经被舔到了,正在嫌弃的样子。
谢旻杉没有再开玩笑,她又抱住薄祎:“你当时真的很想我是不是,想跟我单独相处,但是又怕我没那个意思?”
薄祎淡笑:“是啊,所以你当时有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的话,我会换桌去你那边坐下吗?好不容易歇下来,我只想跟你吃一顿饭,你还阴阳怪气嘲讽我。”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你从出席到入座,一眼都不肯看我,对别人亲和宽厚,那么多人想围着你,我只能远远看你。”
“我怕我看你,你不高兴。我都是趁你跟别人说话才看你,你那天也没闲着吧,跟你搭讪的人很多,一下午没少加好友。”
“这你都看见了?”
“嗯,我在心里想,你们就加吧,肤浅愚蠢的人类,迟早都要吃苦头。”
“我在你心里那么坏。”
“不坏,就是有一点可恶。”
谢旻杉小声并贴脸控诉。
物理层面地贴脸
薄祎鼻尖抵在她鼻尖,“是可恶不错,那你睡我的时候又在想什么?不担心吃苦头了?”
“也担心,不过我跟别人不一样,我能吃苦。我又想我自己也挺可恶的,我又不是好东西,咱俩真是天生一对。”
薄祎笑起来,笑容全都溅在谢旻杉的唇边。
“你就瞎说好了。”她道。
咫尺距离,谢旻杉轻轻舔了舔她的唇瓣,在唇缝处试探。
“不困了吗?”薄祎问。
谢旻杉就没再继续,“睡了一会就不困了,我说了我不累。我发现过来真不远,薄祎,我们说好吧,以后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经常来看你。”
“怎么样才算需要?”
“就是你觉得想谢旻杉想得再见不到就要萎靡不振了,没有谢旻杉陪连饭也不想吃,你就要告诉我,我会很快过来。”
“不过就算你不说,有时间的时候我还是会主动来。”
“真的?”
“嗯。我现在去哪都可以,不用像以前一样,要先报备,你别担心我会不方便。”
“只要想见面,就告诉我。”
薄祎道:“我以为,你会更想我回去看你。”
“本来是这样,但是今晚,我看你在这里生活好像更松弛。聊天时候的肢体语言,居家时候的生活习惯,跟我相处时候你的语气都更轻快了。这里有你的朋友,工作,可能还有你想要的生活,总之,这里更适合你。”
只是没有我而已。
谢旻杉说起来有些失落,但她已经不再是逼迫别人为她牺牲的年纪了。
“可是那样,谢旻杉,我们就要异国恋。”
薄祎提醒她。
安静很久,谢旻杉颇有疑惑地说:“奇怪,我好像没有说过要复合吧。”
薄祎也安静下来了,拿开了谢旻杉按在她腰间的手。
“那你不要睡在我的床上,去睡沙发好了。”
谢旻杉立即假寐,打起毫无演技天赋的小小呼噜。
薄祎捏住她的鼻子,谢旻杉只好停下,求饶地睁开眼睛。
薄祎问她:“其实你还是在生我的气,对吧?”
想了想,谢旻杉没有否认,认真地告诉她:“我只是还不习惯。”
“哪里不习惯?”
“不习惯你喜欢我,只喜欢我的感觉,你才坦白几天时间,我经常想不起来这件事。所以,我不敢随意答应跟适应。”
“适应了又会怎么样?”
“适应了当然很好,可是,你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以后你再做选择的时候,你不把我放在第一,我就不会放过你了。”
薄祎默然之后缠上去,紧贴在谢旻杉怀里,吐气如兰地问她:“跟我说说,等我没有余地了,要怎么不放过我。”
她说话时,唇已经贴到了谢旻杉的嘴巴,一张一合,把情意跟声色都给模糊。
谢旻杉支起上身,俯看她,揉了揉她没安好心的唇,用指尖分开它们,又退离回表面。
低下头在她耳边,声音轻但语气重:“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薄祎有刹那的屏息,谢旻杉了然地想,她肯定要被吓到了。
正要跟她解释,或者掩饰,说自己只是开玩笑,这种事情还是两情相悦更重要。
薄祎张口含住她的指尖,轻轻吮吸了下,发出吻的声音。
“话是你说的,别反悔。”
谢旻杉发现自己失去了思想,只能看着她,好像被偷走了什么。
“在想什么,不做吗?这张床是我自己买的,你是除我以外唯一睡过的人,你有洁癖,我也是。”
“还有,我不要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