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讨厌我干嘛接近我。
“现在?”
“嗯。”
谢旻杉茫然看了眼阳台方向,试图保持冷静地交流。
“很晚了,外面不知道在不在下雪,路况很差,你说要走,是在开玩笑吗?”
晚餐后她说想要休息,谢旻杉才去书房工作。
结果不打扰她了,她又默不作声一件件穿上衣服。
真的像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薄祎的神情没有松动,阐述事实:“再恶劣的天气也要正常生活,有人给你送餐,有人给你送资料,可见不影响出行。我已经叫到车,来得慢一些而已。”
谢旻杉从意识到她要走的那一刻,信息处理能力就变弱了,根本不知道她说了这么长一串,是在说什么。
她只想薄祎回答“不走了”,但薄祎没有说。
谢旻杉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及时出来,她是不是就直接走了。
面无表情地盯着薄祎,用了很多的力气克制着情绪,有一点力不从心,因为很久没有被人气到这个地步了。
薄祎查看了打车软件,然后朝她露出现在就要走的表情。
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着谢旻杉说道别词。
谢旻杉想起一件事,“忘记告诉你,我已经跟孔教授说好,明天下午四点在校园见。她说很期待见到我们。”
薄祎点点头,“明天下午,我知道了,现在我该走了。”
见她不为所动,谢旻杉一步一步缓慢走进她,缓声说:“薄祎,我不希望你这么晚还离开,不安全。”
她很不高兴,只是靠仅剩的理智在表演亲和与温柔,为了达到目的才运用正常沟通的能力。
薄祎后退了一步,避开她,“我相信国内的治安。”
她后退的这一步把谢旻杉的假面给撕了。
“你走也要给我个理由!”
“没有。”
薄祎不理她的情绪。
“你怎么答应我的?”
“我答应来,没有答应留宿。”
谢旻杉迈跟去最后一步,将她逼在墙边,按住她的肩膀。
咬着牙质问:“薄祎,睡完就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薄祎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旻杉,目光里却什么也没有,冷淡得让人更加愤怒。
“我想我们都没有把彼此当成重要的存在,心里有数就好,你又何必问我。”
“谢总,你在生什么气?”
谢旻杉在恍惚间听见她极度无情的声音。
也听明白了,谢旻杉在她那里什么都不算,不多的温情也全是逢场作戏。
她想来的时候就温声细语说几句好话哄哄,想走也不用找理由,这是薄祎自由度很高的游戏。
而另一个玩家谢旻杉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又是这样。
薄祎再次高高在上地撤退,把她想好的计划全部打碎。
不是为了跟她回家,特意在雪里追上她,牵住她的手,问她有没有生气吗?
现在为什么要走了,就不怕她再生气了吗?
还是一直都不怕。
只是那么哄着玩玩而已。
薄祎总喜欢这样,给个甜枣又打一巴掌。
你恨她的时候发现她可爱,可你想爱她的时候,又常常发现她很可恨。
谢旻杉恨得不能再开口,按住她肩膀的手却越来越用力,似乎只要再用力一点,薄祎就留下来。
她生出极为卑劣的心思,想强硬地把薄祎留下,没收薄祎的手机,把人关在家里,让薄祎明天后天都走不掉。
只能留下。
只能在她身边生活。
薄祎是可以想办法离开,可以告她,再花更多时间留在国内,跟她这样的人对簿公堂。
厌恶她,嫌弃她,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都行。
反正她们也不会更好了,就互相恶心下去也没有关系。
谢旻杉是真的这样想。
“谢旻杉。”
薄祎轻轻喊了她一声。
“很疼。”薄祎又说。
谢旻杉的手突然松掉,那些未成型的谋划也就轻轻断开。
做那些的前提是,薄祎不哭。
不然她要怎么执行。
薄祎皱起的眉逐渐缓下来,站直身体,抬腿往外走。
“薄祎!”
谢旻杉喊住她,疾言厉色地警告:“走了就不要再来。”
说完杀伤力为零的傻话,谢旻杉后知后觉,这里不是她们当年同居的公寓,本来就不属于薄祎。
就算薄祎今晚不走,后面也未必还有时间过来了。
她怎么会变得这么蠢。
自己都要笑了。
果然,薄祎侧身,回头看她,语气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不会再来了。”
这是薄祎的全部回复。
“再见。”
薄祎跟她客气告别,头也不回地走掉。
直到耳边空无一声的时候,谢旻杉才弯下腰,手撑在腿上。
她下定决心,薄祎如果改变主意,她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这几天一样。
她们还是能好好睡个觉。
薄祎当然没有改变主意,再也没回来。
谢旻杉发现这套房子还是太大了。
空得狰狞,好像一口气就能把人吞没。
她一直都怨恨无声的空间。
但是无数次,她都被心里最重要的人抛在这样的空间里。
谁也不会因为她害怕她难过就折返,甘愿陪在她身边。
以前谢黎不会。
后来薄祎也不会。
说只有四十多个小时,要再忍忍的人是薄祎,遽然摧毁美好夜晚的人也是薄祎。
薄祎两个字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堆砌起来,轻易就把纸糊的太平与温存给割开了。
令谢旻杉想到在婚礼现场,第一眼看到她时胸口的疼痛。
后来有意麻痹自己,忘记那种痛,一颗颗糖吃下去,腻得一时半会不难过。
现在糖果的供应商跑路了,童话世界崩塌,只好回到现实。
薄祎安全到达酒店以后,特意发来消息,似乎不希望谢旻杉担心所谓的治安问题。
谢旻杉努力分析前任的心理活动。
多半是自己今天表现过度。
一起回到家后,因为领会到薄祎在哄她,她太放松和得意了。
不光一直接吻和做,还自以为是地不许人家流泪,要带人家体检,又拐弯抹角问起另一位追求者的事情。
虽然薄祎回答她了,可心里一定很不屑。
薄祎删了人家,也不代表就不会删除谢旻杉。
这都没什么好高兴的。
可能在做完最后一次以后,薄祎就知道不能再玩下去,否则就会收不了场。
谢旻杉这么难搞的人,薄祎肯定不想甩第二次,因为分开的过程很辛苦。
要被质问真心与理由,要受天真聒噪的声讨,要看并不养眼的流泪。
需要逃到很远的地方,切断联系,才能获得清净——这还是在谢旻杉有自控能力有意放水的情况下,否则找到她也很简单。
这些很麻烦,薄祎一定不想假期被这些内容毁掉。
薄祎没有跟她许诺任何事,强调图谋不轨,只想睡觉的人也是她自己,人家刚好愿意而已。
现在这个玩法,也没有超过原本的预期。
谢旻杉没有任何损失,甚至也满足了,现在人家只是不想再跟她一起睡了。
两个人睡觉很热,活动的区域也有限。
谢旻杉本来就不是很喜欢。
在地上坐了很久,她准备给薄祎回复一声好。
打完字,按下发送时,水滴落在屏幕上,没能发送成功。
她用指腹擦了一下,结果越落越多,也不好擦了。
心里烦,只好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反正回不回复也不重要。
眼前模糊掉了,心里也空掉。
不久之后,顾云裳发了堆的雪人在群里。
谢旻杉看到就自嘲,本来以为薄祎也会有兴趣呢,还想陪她。
翻完群聊,薄祎始终没有说话,连特意提到她,她也没有出现说话。
明明决定不要理了,但还是会感到担忧。
她想到她们在一起时,薄祎消沉的目光,突如其来的哭泣。
她把语音电话拨过去。
响了很久,薄祎才接听。
谢旻杉刷脸进到电梯,“你休息了吗?”
薄祎“嗯”了一声。
鼻音很重,像感冒了一样。
谢旻杉脑海里突然就闪过她边哭边抱自己的样子。
如果没有这一幕,她绝对不会再理薄祎。
按下8楼。
谢旻杉直接问她:“你哪里不舒服?”
电梯到达。
谢旻杉走出电梯门,才听见薄祎说话。
“你为什么总要关心我舒不舒服呀?”
声音有一点生硬,不是那种轻松表达出来的不耐烦,像是很勉强才说的烦恼。
“因为你状态不好,我才关心,原来我的关心你也不想要。”
按指纹,开门,进入室内。
谢旻杉说:“你这么讨厌我。”
讨厌我干嘛接近我。
与楼下的户型一模一样,谢旻杉没有多加更改。
无论从入户厅到内部装修,都是简约冷淡的风格,不会再有繁复奢华的花纹。
如果一开始带薄祎住的是这一套,今晚薄祎在决定走的时候,会不会有不舍得。
“我很好。”薄祎说。
“我不好。”
谢旻杉如实告诉她,“你让我非常生气。”
薄祎静了静。
没有温度地问她:“那还打电话,是想骂我吗?”
“是啊。”
薄祎居然没有立即挂断。
她说:“好,你骂。”
谢旻杉在冷色系的沙发正中坐下了,室内的温度要低很多,她穿得少,不免觉得冷。
对于骂人,谢旻杉有兴趣,但没有灵感。
她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这里没有生活痕迹,因为从来没有人居住。
她从口袋里掏出薄祎留下的那支唇膏。
拧开,闻了闻。
最终只是轻声说:“晚安,祝你睡个好觉。”
薄祎瞬间就把电话挂断了。
速度急得好像怕谢旻杉会用相似的语气说“喜欢你”“很想你”之类恶心的话。
谢旻杉哽咽了一下,心想我本来也没有要说出口。
她拿着唇膏走到盥洗台边,放置在那里。
顺便找到之前拍摄的照片,发给姜娅,说图里所有物品如数购置一份。
姜娅也刚好没有休息,速度很快地把物品清单列过来。
有模糊或者小众的牌子,她只好询问谢旻杉。
谢旻杉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有两件牌子凭借记忆力拼给了她,其他的没印象,就让姜娅买几款类似的物品。
实在买不到就算了。
聊完这些,谢旻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枕头是薄祎睡过的,床单不算清爽,但是没有必要更换。
睡得不好。
翌日谢旻杉如常到达公司,说了很多的话,嗓子不住发干,只能一直喝水。
歇下来时,姜娅告诉她物品都已下单,部分海外品牌需要多等一段时间。
谢旻杉说没关系。
姜娅又指出她没休息好,劝她睡个午觉。
谢旻杉不觉得姜娅什么都能看出来,所以坚持说自己精神很好,不需要补觉。
姜娅就又准备了一杯咖啡。
过了一会,姜娅来告诉她,四点之前要去见孔教授。
谢旻杉这才想起来。
按照原计划,她会先去酒店接薄祎,现在没必要了。
薄祎很会使用国内的打车软件。
天气恶劣的情况下,那么晚都能打到车,何况晴朗白日。
谢旻杉在校园里撞见薄祎。
恰好是下课时间,人行道上那么多身影,她一眼看见薄祎。
本来以为薄祎会提前看完并离开,没想到也遵守时间。
谢旻杉下车,朝她走去。
一路都是朝气的学生,兴致勃勃聊着各自的话题。
谢旻杉没上前喊薄祎,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了一会。
一些人的目光追着薄祎。
又来看自己。
薄祎忽然慢下脚步,转身。
谢旻杉只能猛地停住。
看见薄祎表情不理解,仿佛她是神经病。
薄祎今日妆容妥帖,气色不错,不过眼里有血丝。
谢旻杉知道酒店的床垫枕头不可能比自己家好。
薄祎没睡好是活该。
“尾随的乐趣是什么?”
这是薄祎今天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我很想你”。
第32章 倒计时
倒计时:“昨晚抱我抱得那么紧,拼命索吻”
尾随没有乐趣。
今天姜娅告诉她,已经将清单里的物品下单时,她有些出神,想起当初装修那套房子的经历。
她事无巨细地跟设计团队沟通,从屋子主人的年纪性别,品味和爱好,生活习惯,从事职业,到家里会住几名成员,有没有养或打算养宠物。
谢旻杉完全没有不耐烦,逐一回答,描述得煞有其事,好像那个人真实存在,装修之后也真的会来入住一样。
装修结束,她又开始一件件地添置软装。
薄祎喜欢的物品风格,她想要送薄祎的礼物,都连续不断地放进八楼的房子里。
也许是谢旻杉不够努力,几年过去了,家里还是空荡冷清。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薄祎喜欢的风格组合后也热闹不起来。
另外一部分原因是,没有人居住的房子当然冷清,物品本身是填不满空间的。
无数次谢旻杉躺在床上,彻夜开着灯入眠时,都很渴望听见楼上传来一些生活的动静。
一次也没有。
如果有,那可能是闹鬼了。谢旻杉对这倒也没有很期待。
让姜娅购买那些物品,也是因为台面太空。
她喜欢那间酒店的盥洗室,走进去,就感受到薄祎认真生活的点滴细节。
忘记在哪一次讲座上,有讲师曾经阔谈。
人这辈子一定要做够无趣的莫名的小事,才能支撑自我完成世俗方面有意义、有价值的大事。
谢旻杉自认为对社会做了一定贡献,所以在私生活心意方面的浪费,应该并不是一种浪费。
而是一种弥补和鼓励。
尾随并无乐趣。
倘若尾随薄祎则是有的。
薄祎今天穿得既不性感也不庄肃,着装颜色偏温柔系,风格很讨老师长辈喜欢。
俨然一个在外混得体面的得意门生和晚辈。
薄祎走路不算慢,是那种很有目的性的行走,不是散步,高昂着头颅,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谢旻杉全神贯注地跟着,没上去喊她,是还没想好说什么。
有很多年,她没有跟薄祎一起走在这条熟悉的道路上。
以前薄祎不喜欢跟她肩并肩,因为那时候跟现在一样,也有人总看她们。
两个人在一起时,收到的目光也就更多,薄祎嫌麻烦。
“走吧。”
谢旻杉没有争辩,上前跟她一起走。
不经意看了眼薄祎平静的侧脸,心想,也许自己一直在做梦。
她跟薄祎从来都是这样不熟的关系。
昨天晚上在自己家里,一起接吻和晚餐的画面,是她个人十足的臆想,就像她说给设计师听的那些东西。
否则怎么解释她们现在冷淡的气氛。
解释薄祎这样对她。
她之前还会怒不可遏,满腹怨恨,想着要玩就玩吧,反正会找时机报复回去。
昨晚过后,她连虚张声势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真希望没有目的地和时间限制,永远走在路上。
默不作声走了几分钟,谢旻杉给薄祎指了不远处的一栋新楼。
“办公室在那里。”
薄祎道:“你捐的。”
谢旻杉莞尔,难得谦虚:“沽名钓誉。”
薄祎说:“名跟誉有了,怎么没人夹道欢迎?”
“私人行程,我让孔老师不要声张。否则门口拉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薄祎谢旻杉学姐回校,再用镜头拍下我们,太隆重了,是不是?你又不想跟我同框。”
“也是,你没有通知我准备发言稿。”
薄祎说。
谢旻杉笑得乐不可支。
楼栋去年秋天开学后才正式使用,崭新宏伟,灰黑系的冷色调,设计风格品味不俗。
薄祎跟在她后面走进去。
里面窗明几净,充满学术和金钱的气息。
谢旻杉见她不说话了,只是左右打量,领着她站到电梯前,“没有用你的名字,是不是松一口气?”
薄祎怔然。
交往期间,谢旻杉问薄祎,想不想直博后留校工作。
她说可以说服谢黎给学校捐一栋楼。
她说薄祎适合读书,适合纯粹一点的圈子。
她说这件事不难,只要薄祎愿意,她就可以执行。
薄祎冷脸问她原因,她说只是突然想到,没有考虑很多。
薄祎当时就很不喜欢她这些理所当然,心血来潮。
好像谢旻杉可以轻而易举做成任何事情,薄祎的命运也只是她的随心之举。
薄祎说不需要。
“你不喜欢就算了。”
谢旻杉又笑着说:“不过我决定,以后你要是跟我分手,我还是会捐栋楼。就以你的名字命名,把你气死。”
薄祎说报复我不需要公开处刑,拉上那么多观众,你会亏损。
那些都是闲谈的玩笑,薄祎没有往心里记。
是在顾云裳说谢旻杉捐了楼时,她才想到以前的事,但她那时候就知道谢旻杉没有给其命名“薄祎楼”。
否则她不可能这么多年不知情。
薄祎回过神说:“谢谢放过。”
谢旻杉笑,心情像下台阶,拾级而低下去。
不是很喜欢听这样的话。
其实她也不是想放过,是怕学校跟谢黎都不同意罢了。
就她们两人走进电梯,薄祎问她:“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反倒是薄祎先问她这句话。
“我不能来吗?”
“以为谢总这样的大忙人,这个行程会取消。”
谢旻杉心想,难怪你准时来了,原来算计着我会取消,阴阳怪气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呢。
“跟人约定的事就要做到,我这人尊师重道,说了来看孔教授就会来。”
薄祎没说话。
谢旻杉又说:“忙里偷闲,好不容易挤出的时间,下次回来也不知道猴年马月。”
薄祎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点跟你一样,虽然我住本市。”
谢旻杉继续冠冕堂皇。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才一打开,薄祎立即走出去。
谢旻杉迈步追上去,没有时间再思考,就把最不重要的一个理由说给她听:“我也想再来见你一面。”
薄祎蓦然停步,静静看着她。
开口说:“还以为谢总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昨晚谢旻杉有多生气,她很清楚,谢旻杉的眼睛红了,声音也慌里慌张,喊她的时候像是要哭。
有那么刹那,她想留下来。
她认为谢旻杉真的很需要她,也会对她很好,只要她再忍一忍就行了。
但是她做不到。
在决定换衣服离开前,她已经折磨自己很久了。
如果继续留下,她可能会把最崩溃狼狈的一面展现给谢旻杉。
与其那样,她宁愿谢旻杉恨她。
本来是应该再也不想见的,这一点难度都没有,谢旻杉只要今天不出现,此后薄祎再也别想找到她了。
但是总有但是。
谢旻杉露出商务微笑:“以德报怨,就是我这样做。”
薄祎闻言笑了一声。
情绪复杂,似笑非笑的,谢旻杉都不清楚她是真觉得幽默,还是用笑容来讽刺。
只知道她笑得很好看。
如果今天不来看,以后就看不见了。
你明知道限量款是智商税,还是会在倒计时里冲动。
道理一样。
孔教授在办公室里等她们,看到她们异常高兴,尤其对薄祎,握住手就不放。
谢旻杉发现,原来孔教授的握手跟捐不捐款无关。
或者说,薄祎实在招人喜欢。
孔教授着重询问关怀薄祎,谢旻杉借机旁听,知道了薄祎的工作和部分生活。
也得知她有定期给孔老师发消息。
就像她逢年过节坚持给谢黎打电话一样。
薄祎不是一个不知恩图报的人。
她只是对谢旻杉不太好。
谁让谢旻杉的喜欢在她那里不算恩情,更像是负担。
孔教授迫不及待给她们看了很多张新生儿的照片,是个头发茂密的女孩子,看上去蛮大只,也很可爱。
薄祎对着照片笑得眉眼弯弯,满脸人情世故,彷佛真喜欢婴儿一样。
还把给孩子准备的首饰递了过去。
孔教授推辞后只好收下,恩将仇报地问她们:“你们俩的个人问题都怎么样了?”
见她们面色古怪,孔教授又很了解年轻人地说:“不说生孩子,恋爱没有?顾云裳结婚了,你们几个都没有动静?”
薄祎看着为难,孔教授就知道了,“哦,你没有。”
“那你呢?”
她期待地问谢旻杉,“就没有个门当户对的?”
谢旻杉叹口气,对孔教授摇头:“没有,我多忙您也知道。”
孔教授听得心疼,劝她俩都要注意身体,工作不能放在个人前。
薄祎再次感慨谢旻杉很会骗人。
也许自己不在,她就会告诉孔教授实情了。
今天转晴,这个时间办公室里已经没了光照,孔教授就领着她们下楼,在附近散步。
路面上还有没化的积雪,大家走得很慢。
孔教授说收到顾云裳的婚礼邀请函,女儿产期临近,她不放心,才没有去。
不过看到了照片,同学们看着都很好。
直到路过一片湖泊,谢旻杉脚步一顿,想起以前的事。
转头去看薄祎,发现薄祎心不在焉,表情也不够自然,像徒步了很久一样,呼吸声有些疲惫。
“坐下休息一会吧。”谢旻杉向孔教授建议。
坐在湖边,谢旻杉确定,休息对薄祎而言于事无补。
薄祎不是累了,是不喜欢这个地方。
薄祎甚至眼都没抬,强颜欢笑地低声回着孔教授的话。
谢旻杉记得,就是在这片湖前,她突然情绪失控,薄祎不得不向她坦白了对两个人的未来没有任何想法。
谢旻杉骂她,还把两人的对戒扔了。
戒指是薄祎买的,她说不在意,薄祎生气地打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谢旻杉记了很久,不是因为疼。
薄祎打她的力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
是她不接受。
她不明白凭什么,薄祎已经决定不要她了,还生她的气。
还正好被几个同学路过看见,谁也不敢多说,但还是慢慢传开了。
至今,她们很怕谢旻杉对付薄祎,就是因为那一巴掌。
女同学之间到了打耳光的地步,三年五载难以冰释前嫌。
为了保护薄祎,也为了保护她们那点可悲的自尊,谢旻杉后来解释说因为喜欢顾云裳,很看不惯薄祎。
薄祎被她惹生气才打她。
“谢旻杉痴情”这几个字,是薄祎离开后,谢旻杉造谣的结果。
每次聊起来,谢旻杉都懒得澄清。
因为有些事澄清没用,过去她跟薄祎一起撒了很多谎才堆起来的,人家信了,又去说不是,像耍人一样。
她也不想澄清。
她在盛怒时把薄祎的痕迹消得干干净净,很快就后悔了,别人提起的时候,她比谁都想听。
而且只有说到顾云裳时,她跟薄祎才会被放在一起聊。
所以她纵容。
直到顾云裳的婚礼,大家还在聊这些,谢旻杉当然不生气。
她的同学们实在八卦,她也实在很需要这些。
偶尔她会故意说已经忘了,别人就会帮她回忆,听别人口中自己跟薄祎的相处状态,怀念起当时别扭的相处。
她觉得很有意思,也有意义。
她跟薄祎的事情永远不会被别人忘记。
她想了这么多,不知道薄祎对着这片湖,会想起些什么。
谢旻杉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把车上的礼品拎给了孔老师。
告别孔老师后,她对看着状态很差劲的薄祎说:“上车,送你去谢黎那里。”
“不用了。”
如果她活蹦乱跳,谢旻杉压根不会管她,可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不用”的样子。
“你车又打好了吗?”
薄祎抿唇不语。
“没打到车就走吧。”
见薄祎还是不动,谢旻杉面对面靠近她。
“顺路而已,又不在车上做别的,你怕什么。昨晚抱我抱得那么紧,拼命向我索吻,现在干嘛躲我?”
薄祎朝反方向偏头。
谢旻杉贴在她耳边,微笑询问:“还是怕上了车,我就把你绑回家啊?”
第33章 念旧
念旧:也知道我不能留住你。
这条校内道路清幽,隐在成片的林子里,又有停在道旁的车身挡住她们,才让谢旻杉这么肆无忌惮地靠近。
避无可避,薄祎索性转过了脸,与她面对面,动作时嘴唇都快要蹭在一起。
谢旻杉的呼吸很轻。
薄祎表情很淡,像什么想法都没有,转身就上了车。
谢旻杉微不可见地松一口气。
如果怎么说薄祎都不理她的话,她也没有办法了.
她不可能真的在母校绑架老同学,也不可能一而再地在前任面前自取其辱。
薄祎实在不想再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不会再勉强了,她又没有很清闲,天天围着一个人转。
为了方便随便说话,谢旻杉把隐私挡板开了起来。
可能是她上车前说的话带歧义,随着空间幽闭,车灯暗下,薄祎的目光牢牢盯在她身上。
肩膀微微紧绷,锁骨的线条被延展成好吻的样子,虽然这是一副防备的姿态。
谢旻杉注意到,含着笑容诧异地问:“你真怕我对你做点什么啊?”
薄祎看见她的笑没有攻击,远比威胁她上车时友善,也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我只是想知道你要干嘛。”
“你觉得我要干嘛?”
“是我在问你。”
“好吧,我知道了,担心我会想办法报复你是不是?”
谁让谢旻杉在薄祎心里就是那种跋扈的形象,昨晚被她气得睡前还打电话强调不高兴,今天按理应该直接消失不露面。
结果不光出现在这里,还要送她去见谢黎,怎么都很可疑。
薄祎言不由衷:“怎么会,谢总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你了解我就好。”
谢旻杉假装相信地说。
车内安静下来,车子也已经开出了校门,很快就要途径薄祎与她居住过的公寓。
果然,快要到的时候,薄祎就垂下目光,像她讨厌那片湖泊一样讨厌曾经的住处。
又像一个手部研究员,紧盯自己的双手。
两手微微交叠着,一只手将另一只手按压得发红又发白。
手背皮肤变成脆弱的苍白,筋脉微隆,根根分明,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和不适。
谢旻杉将手心摊了出去,像邀请她做自己舞伴那样,在她低垂的眉眼前放了一会。
期间她们没有再说话。
等了一会,薄祎上身跟目光没挪动,却安静地把手给放上了。
很别扭。
不是离谢旻杉更近的右手,是贴窗边的那只左手,从正放于腿上的右手下穿插过来,安放在谢旻杉手上。
谢旻杉仔细看了,中指处有浅浅的指甲印,应该是另一只手在施力时掐到的。
谢旻杉帮她揉了揉。
“就知道你手凉,刚才不舒服是不是?我看见才说休息的。”
不等薄祎看向她,谢旻杉说完就自顾自讲:“知道你不喜欢我反复问你身体,我也不想一直问,也没有机会一直问。”
“不过薄祎,你还是要照顾好自己。”
“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薄祎强调。
“是很好,不过今天的太阳看着明艳,其实雪后的晴天更冷。你穿得太薄了,应该买一件厚外套。”
雪后的晴天确实更冷。
“我不需要。”
薄祎唱反调说:“冷没有不好,可以保持清醒,车里暖和,容易昏昏欲睡。”
“……”
谢旻杉气笑了,无话可说,就将她投诚的手玩来玩去,还摘下她的手表,随意给自己戴上。
薄祎看着她忙得不得了,在一旁比划,“戴你手上好看,戴在我这里感觉就不对。”
可能是因为她的手跟手腕都没有薄祎纤细,表链太窄了。
“这表廉价,配不上谢总。”
“薄祎,你不想送人东西的话术未免太不出彩了。”
谢旻杉不介意地笑了一下,摘取下来,又亲手帮她戴上。
于是谢旻杉手腕上的温度又贴在薄祎的手腕上。
谢旻杉欣赏之后,就将五根手指穿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薄祎在湖泊边平复了许久,强势按压下的情绪,像被这动作给划开后的真空袋,重新膨起。
她气息渐渐紊乱,索性挣扎地将手抽走了。握紧手表,谢旻杉的体温还是在,可她不敢去看谢旻杉。
如果谢旻杉今天不来就好了,她肯定会很快放下,安静地离开这座城市,这个国度。
“你在那边没有买房啊?”
刚才薄祎跟孔教授聊天,她有听到薄祎的近况,租房子住。
薄祎点点头。
她少见地垂着头,好像没有多余的精神,后颈白皙,让谢旻杉想起有几次躺着接吻时,她会抚摸在那里。
“因为经济限制?所以这次回祖籍地处理剩下的房产,以后就不用回来了是吗?”
谢旻杉问得很细,尽管她认为自己只是随便聊聊天。
孔教授都能聊这些,薄祎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也许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谢总这样阔绰,捐整栋楼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谢旻杉心里面很不乐意被她这样说,如果放在平时,还是想跟她争一争的。
但是今天好像没有必要。
于是脾气看着很好地笑笑,语气还算正常地表达:“我在跟你好好说话,干嘛要阴阳我。”
薄祎没说话,谢旻杉也忽然不想聊了,往座椅里一靠。
看了眼外面被逐渐抛在车后的昼光:“到时候你别提是我送你去的,免得谢黎多说。”
“不要一起吗?”
薄祎奇怪:“我以为你送我是这个意思。”
谢旻杉觉得她思路清奇,“难道你想吗,我在很打扰你们叙旧吧。我说话又没数,不小心说出些什么,有损你在谢董心里的美好形象就麻烦了。”
薄祎低声:“会吗,那同归于尽好了。”
她轻飘飘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决绝,用词很重。
谢旻杉先是愣了一下,忽然又笑起来。
“可以呀,那同归于尽吧。”
反正她都无所谓,是薄祎很在乎谢黎的感受而已,所以才会默认自己送她就是为了吓唬她,想在谢黎面前恶作剧。
听上去很有趣,可惜谢旻杉今晚有别的事情。
“好在,我晚上另有安排了,我们下次再同归于尽吧。”
她以为薄祎听完会放松。
薄祎却面无表情看着她,讥讽地说:“谢总的安排真是不少。”
谢旻杉心想她莫名其妙,她都不知道这几天为了陪她,为了一起看孔教授,为了送她去谢黎家,自己耽误多少工作。
“你又不陪我,还不许我有安排吗?”
薄祎不再说话了。
天幕暗下,低垂着,谢旻杉从车窗的反光里看见薄祎的脸,是并不开心的神色。
她在不开心什么?
希望自己晚上陪她吗?
应该不是。
昨天晚上她特意跑掉。
薄祎忽然开口问:“谢董跟卫董现在关系如何?”
谢旻杉告诉她:“不好,已经形同陌路,除非她说,你最好不要主动提到。”
“好的。为什么,谢董以前不是很执着于她的婚姻吗?”
薄祎问完又不觉得奇怪,有了理由:“卫家荒唐的事情太多,她彻底灰心了?”
谢旻杉看她,不奇怪于她的推断,想到自己以前什么都跟她说,所有没说给别人听过的烦恼和秘密都告诉她。
但是这次,谢旻杉只是含糊地说了句“差不多”,不想多言。
“她现在很好,可以离乱七八糟的人跟事稍微远一点。”
“不用卑微到上赶着倒贴。”
谢旻杉不客气地评价。
薄祎怔然了片刻,嘴唇平直,没再出声跟她聊下去。
谢旻杉谈到那些心情一般,也不想再说话了。
薄祎发怔片刻以后,发现谢旻杉睡着了,微仰着头,疲倦不堪的样子。
她只有这时候才能专注坦然地盯着谢旻杉看。
成为谢总的谢旻杉看上去远比从前累,也比从前稳重。
如果不是因为薄祎跟她的关系,单看上去,她是那种很值得信赖的领导,形象气质都恰到好处。
薄祎没有告诉她的是,年轻的谢旻杉有让人一眼钟情的魅力,现在的也有。
婚礼上再见,薄祎还是认为人群里唯一不爱看自己的她最值得动心。
谢旻杉的发量很多,这些年也没变过,今天低挽了起来,让侧脸看上去清隽而正派。
不知道会不会有下属工作中被这张脸误导。
薄祎却无端想起昨天晚上,她穿着睡衣,披着长发冲过来,生气又略略不安的模样。
那时候她不高兴自己未经她同意的擅自离开。
刚才她突然情绪低落,应该是不开心聊到家里的事。
谢旻杉曾经跟她说过,从小到大都讨厌她的妈妈是个冷血的工作狂,同时是个疯魔而没底线的恋爱脑。
至于父亲,她反正从不在意。
谢旻杉睡得很熟,眉头却微锁,满腹心事无意中倾泻。
她以前总是批评薄祎喜欢皱眉头,说老得快,其实她自己现在也喜欢皱,总是要皱。
薄祎看了一会,忍不住想替她抚平眉间。
伸出手,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又缓缓收回。
还是不想把谢旻杉吵到。
也不知道吵醒后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个行为。
司机在谢旻杉嘱咐的指定位置停下前,谢旻杉自己醒过来。
紧紧皱着眉头缓了一会,看见薄祎,才想起来这是哪里。
“我睡了多久?”
“半小时不到。”
谢旻杉看了眼时间,又看着车窗外,夜色已经降下。
“还没到。”
“你是赶时间吗?”
“不赶。”
薄祎问她:“如果晚上我陪你,你的安排能全部推掉吗?”
谢旻杉刚刚睡醒,逻辑还没全部上线,她懵了一下,怀疑话是薄祎说的吗?
还是自己没睡好,幻听了。
她其实不上当,只是尝试回答,“全部推掉也太任性了,你图什么呢?”
薄祎低声:“只是问问。”
谢旻杉知道薄祎不够诚心,却也猜不到她到底什么意思。
“你要是真的愿意的话,我可以推啊。”
“不是说任性,为什么又要推?”
谢旻杉深深呼了口气,揉揉额边,看着远处的半山别墅。
“因为我念旧啊,你感觉不出来吗?你呢,你又不,总是这么无所谓,肯定不会理解。”
“是我总无所谓吗?”
“是啊,你对我也不好。”
谢旻杉轻声说:“你但凡对我好一点,不经常对我摆脸色,阴阳我,我都会对你很好。”
薄祎缄默几秒:“真的吗?”
“真的。这几天我没有好好对你,因为你总是让我生气。”
还有难过。
谢旻杉说完自己笑:“这是咱俩这回最后一面了吧,我不想这时候还骗人骗自己。薄祎,我说的全是真的,虽然像推卸责任。”
“我也知道你做不到对我好,就像我昨晚说的,你讨厌我。至于为什么又靠近我,我想,可能是我又不差劲,你每次都想试试。靠近后发现我还是讨厌,又没了兴趣,对不对?”
谢旻杉盯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你看,我都清楚。我既不自负也不自卑,我知道我能吸引你,也知道……”
车子停下来。
也知道我不能留住你。
每一次,我都是你不想要的那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到啦。”
谢旻杉对着薄祎笑了一下,用自己深知还算招人喜欢的弧度,结束这次约会。
“薄祎,过去吧,跟我妈妈好好聊聊。”
“不喜欢听的你不要听,她现在上年纪了,有点唠叨。”
“她说的很多我的事不一定是真的。你知道,她不了解我,也没看见过我。这两年才好一点,但我很会瞒。”
谢旻杉说了很多话。
直到薄祎的目光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她就沉默,不再说了,示意薄祎可以下车。
薄祎却不动,忽然伸出手,有些不温柔地在她眉间揉了揉。
谢旻杉有一点疼了,正想问她要干嘛,薄祎又过来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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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绿心]
第34章 再也不见(深水加更)
再也不见(深水加更):“我也想要往前走了”
谢旻杉后悔中午没听姜娅的话休息二十分钟。
才导致在薄祎身边睡过去,失去将近半小时的独处时间。
现在薄祎倾身将她搂住了,抱得她很紧,手指几乎抓进她的肩膀里,怎么看都不够冷静。
薄祎看着斯斯文文,其实不温柔的,手重,吻技章法很乱。
谢旻杉自认为,除了偶尔被她挑衅到了,自己吻她的时候都要更细腻温柔。
好在谢旻杉不会不喜欢。
薄祎的强势她本就不讨厌,哪怕是跟她吵架的时候。这方面的强势她就更能接纳了。
薄祎的唇与舌很软,怀里的香气扑了谢旻杉一身,发丝垂在谢旻杉的脸旁,令她感觉到痒,也一直痒到心底去。
她恍惚间听见自己被拉扯得细细碎碎的呼吸声。
吻得太久,嘴唇都有点酸,还没有人想停下。
薄祎的手从扣住她的肩膀,到移在她的脖子上,微微丈量,再往下移,到了起伏的胸前,轻往下压了压。
谢旻杉仿佛悬在半空,脑海一片空无,体内却像生出一小簇缥缈的火苗,蔓延到四处,烧得她感到疼痛与战栗。
她惊讶于薄祎的热情,以为薄祎在分别之时有了特别的兴致。
喜欢,又开始担忧。
车子停下有一会了。
她的司机稳重且见多识广,全按指令行事,一般不会擅作主张,但也难保不会因为不放心就来后面查看。
不过薄祎并没有如她所想,只是从她胸前轻略过,想抓住的是谢旻杉闲置在旁的手。
她用手指不紧不慢分开了谢旻杉的指间。
继而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把人想得很不纯情的谢旻杉猝然溃败,亲吻中呜咽出声,又尽数被薄祎吞下。
不久之前,对她这么做的谢旻杉被她拒绝掉了,当时薄祎看上去很不舒服,好像很不喜欢。
谢旻杉还为此难过了一瞬,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薄祎又来牵她,像有了什么执念,一定要这么牵一次。
不知道为了什么。
也许是刚才那几句道别,令薄祎认为,谢旻杉很需要这样的对待。
在婚宴结束的当晚,关了灯她们就接吻了,薄祎很轻易就把她留在黑暗之中寻欢。
从那时谢旻杉就知道,时隔多年,自己在薄祎面前,仍不是一个有定力的人。
也就只好不为难自己。
此刻她颅内被这一系列安抚得无比熨帖,在发烫,几乎就要烧到失控。
她开始更加投入地回应。
薄祎先停下。
因为没有力气了,软软地靠在谢旻杉身前,不住地喘息,嘴唇上面像有露珠一样的光泽。
一双素日清冷的眼里有隐晦又炙热的光,直盯着谢旻杉。
手还是牵着谢旻杉,一点也没有放松。
“谢旻杉,你说错了,我没有讨厌过你,从来都没有。”
她用不平息的语调纠正谢旻杉,声线带了令人遐想的喑哑,谢旻杉却因她的话本身而顿住。
薄祎自嘲地勾起唇:“我不会想跟讨厌的人这样接吻,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就想要吻你了,想触碰到你。”
不仅是不讨厌。
还是从来没讨厌过。
接收表白后巨大的愉悦感让谢旻杉以为自己没有醒来,还在梦里,梦里的薄祎如此深情款款地为她编织善意谎言。
所以她也不忍心刻薄地问薄祎,做情敌期间也能不讨厌的吗?
还是不要拆台好了。
见她不说话,薄祎的手再次放在了她眉心,这次力道很温柔。
薄祎抚摸着告诉她:“你不要皱眉了,不是长了一根白发,再皱下去,很快会有第二根。”
骇人听闻的说法。
谢旻杉觉得很可爱,想笑,又不敢笑,无论是不是在做梦她都怕打断什么,于是安静又听话地把面目放松了。
薄祎看清她眼里的揶揄,收回手,坐正了,还是继续说:“我的话都作数,用餐结束我会回酒店,你忙完还想的话,可以来找我。不用半夜离开。”
“可以留宿。”
她说得郑重其事,不像是场约会邀请,也不像是单纯的勾引和调情。
眉眼中并无暧昧,反倒像是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突破某层障碍。
谢旻杉察觉到一丝奇怪,又说不清,因为她跟薄祎也不是没有睡一整晚过。
水到渠成的事情,怎么就要这么用力表达了。
思绪一时半会没跟上,总是觉得太突然了。
之前,薄祎还对她极为吝啬,冷冷淡淡。
只是睡了一觉,薄祎就变温柔了,愿意哄她,邀请她过夜。
谢旻杉不是一个好哄的人,没有立刻高高兴兴地答应。
而是深问:“你说‘晚上忙完还想的话’,是想什么?”
薄祎那句话说得模棱两可。
谢旻杉不免想到昨晚她夜里要走,理直气壮地告诉谢旻杉,只是答应到她家,没有答应留宿。
“想我。”
薄祎迎着她的目光说,不过很快又垂下眸子,接了下一句:“或者说,想要我的话。”
谢旻杉听得心跳不止。
薄祎又来了,总是这么有意无意地撩拨她,让她多想。
谢旻杉知道她可恨,又实在凶不起来,只是用温热的指腹把她嘴唇上的水光擦拭。
指尖还有往唇里探的意图,被薄祎皱着眉头躲开,耳尖染上绯红,也没有看故意欺负她的谢旻杉。
“可以留宿啊,那我要是半夜有事离开呢?”
薄祎迟疑一下,低声说:“也可以。”
“睡完就不声不响要穿衣服离开,也是可以的吗?”
谢旻杉不依不饶地问下去。
薄祎没有说话了。
抬头,静静看着谢旻杉。
但没有为昨晚的举动解释或道歉的意思。
谢旻杉说:“我会考虑。”
薄祎不知道对她这个回答满意不满意,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再犹豫地下了车。
她拎着包,步伐很快,朝着谢旻杉忘记给她指路但是她还记得的别墅走去。
路灯的光照下,风把薄祎的发丝吹得飞舞。
她很单薄。
背影看上去不像是会吻人很凶的那种人。
谢旻杉贴在窗边看了很久。
院子里的灯盏都亮着,积雪已经处理干净,薄祎跟着佣人进去以后,谢黎在餐厅等她。
薄祎有五年多没有进到这座房子了,内部毫无变化。
只有客厅通往餐厅走廊上的照片换了一批。
果然,不再有谢旻杉父亲的身影了,全家福全部换下。
有张是谢旻杉在会议上发言的照片,从照片出现在这推测,应该是值得骄傲的出席。
谢旻杉端庄内敛,穿了一身严肃的黑色正装,配戴着低调的珍珠耳饰,几乎没有化妆,但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吸引人。
薄祎路过时,在照片前多停留了两秒。
忍住了没有拿手机拍下来。
她原本是有想过,谢旻杉陪她来,这样也可以一起吃顿饭。
但后来谢旻杉跟她开威胁她的玩笑,她就知道,谢旻杉不想陪她一起。
再看见谢旻杉提到家庭时,那么苦恼的神色,连睡梦之中都在不快乐,她就放弃了打算。
谢旻杉不喜欢这座大房子,她一直都知道。
关于她的父母,薄祎曾经从她的嘴里听故事般了解过。
谢黎与丈夫卫峻生都出生于大家族,是商业联姻,据说谢黎婚前就看上了卫峻生,婚后花了很多心思在他身上。
一辈子的目标就是令浪子回头。
从他们结婚到谢旻杉出生后的一两年,卫先生是有收敛,这给了谢黎很大的错觉,以为自己的感化成功了。
所以当丈夫开始远离家庭,四处留情,原形毕露后,谢黎所遭受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
读书时,薄祎曾见过卫先生寥寥几面,只有谢旻杉休假在家的时候,卫先生才会回来。
薄祎能看出来,卫先生还算喜欢谢旻杉,谢旻杉长得像他。
他常说性格也最像他。
谢跟薄祎倾诉到这的时候,谢旻杉不甘心地告诉薄祎,说她长得像就算了,说她性格也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谁要像渣男。”
谢旻杉愤愤不平。
当时薄祎笑着,问谢大小姐会不会成为渣女。
谢旻杉严谨地告诉她,“只要你愿意永远跟我交往,我永远不会辜负你。”
严格来说,谢旻杉是做到了。
交往期间,薄祎从没有发现谢旻杉有脚踏几只船的想法,她对薄祎某些时候的热情,一度让薄祎也无所适从。
谢旻杉很黏人,薄祎课业忙起来,没有功夫陪她时,她还要偷偷在家生气。
生气也没有找过别人玩。
卫先生有很多私生子,但他不擅长做父亲,谢旻杉承认,他为数不多的父爱都给了谢旻杉。
因此,谢旻杉不恨那些女人孩子,只是觉得大家都很可怜。
薄祎听出了潜台词,谢旻杉认为谢黎跟她自己也可怜。
在没有爱跟温暖的家庭之中生活,所有人都是祭品,供奉着所谓的和谐与兴盛。
而得到父亲为数不多的喜欢,一度对谢旻杉而言是灾难。
谢黎偏执地想要挽回丈夫,她由此成了谢黎最好用的工具,可以在走投无路时拿捏卫先生。
在所有软硬兼施的举措里,女儿都有其相应的用途。
谢黎很清楚谢旻杉在婚姻里的重要性,是天然的纽带跟人质,所以不许谢旻杉擅自离开。
度假,出差,夏令营都要向她申请,获得允许。
谢旻杉更是从未有过留学或逃离的打算。
薄祎问她,为什么不试着提一提,谢旻杉说谢黎会崩溃。
“已经是很辛苦的人生了,不要再去刺激她了。”
薄祎不想议论长辈,可她不理解谢黎。
谢黎完全可以放过自己和谢旻杉,过更好的生活,何必追着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不放。
当局者迷,时至今日,也许薄祎才能理解一二。
人有时候,真的是昏了头,明知道这样,又做成那样。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当谢旻杉告诉她,谢黎不再执着时,薄祎反倒吃惊。
继而又想到没什么奇怪。
谢黎已经到了一定年纪,也该死心了,看淡了。
这五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在薄祎无知无觉的情况下。
薄祎能感受到,多年不见,谢黎看见她是高兴的。
比从前更加亲切地招待她,又似乎透过她去看另外一个曾经认识但再也见不到的人。
按谢旻杉所说,谢黎现在是会更感性一点。
她忍不住感慨:“你妈妈在泉下有知,看见你现在这么优秀出众,一定高兴。”
薄祎跟她一起伤感,怀念了几句亡母。
之后谦虚且有私心地回答:“跟旻杉比,我算不上优秀。”
谢黎说:“她优秀她的,你优秀你的,我看你更省心。”
“听同学们说,旻杉经商有天赋,现在事业有成,是您的好帮手,怎么会不省心。”
“算不上天赋,她还年轻,需要历练。我说不省心的不是她的工作本事,是她的个人方面,你应该知道。”
谢黎不是爱谈这些的人,只是聊到这里,难免多说。
“算了,不提她了。”
薄祎沉静片刻,还是坚持留住了话题,几乎算得上茫然地问谢黎,“哪个方面啊?”
谢黎将汤勺搁在碗里,抬头轻描淡写地说:“性取向,以前说她大学时期追过哪个同学,我还问过你有没有这回事。前两年她就向家里坦白了,出柜了。”
薄祎点了点头,略感心虚,百般纠结下还是问出了口。
“那时候您说,不希望旻杉喜欢同性,就算喜欢,最好玩玩就放下,认真会非常麻烦。”
“前几年,您不是说旻杉要订婚了,怎么她又出柜了?”
两年还是三年前,一次问候电话里,谢黎告诉薄祎,谢旻杉有订婚的决定了。
对方是卫家挑选出来的人,卫先生非常欣赏。
薄祎当时像被钝器砸中了,几乎站立不住,坐在地上,努力不让自己陷入沉默,问谢黎,谢旻杉喜欢那个人吗?
谢黎反而为难了,一时说不出话,似乎觉得年轻人没意思,总爱问些不实际的话题。
不过她还是实事求是,说这就不清楚了。
“谢旻杉估计也不在意。”
她说其实面都没见过几次,按理不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让谢旻杉多去见见人家的时候,谢旻杉突然说不用见了,如果都觉得合适,那就直接订婚吧。
“既然答应了,那就办吧。等到订婚的日子确定下来,我让人帮你买票,回来看看?我想会在两个月内。”
谢黎这样邀请。
薄祎忘了自己当时找了什么理由,学业方面还是工作方面,总之是两个月内绝不可能回国的确凿理由。
电话结束,她躺在地板上。
那段时间她魂不守舍,怎么都无法投入到生活里,出了很多的差错,总是挨骂跟解离。
最危险的一次是开车走神,险些出大意外。
就像一个早就失去的物品,以为用不上了,自己没关系的,结果发现被别人占为己有了,又产生嫉妒和悲伤。
但是不觉得谢旻杉不好。
婚恋是谢旻杉的自由,也许她就是遇到了很适合结婚的人。
又也许,这正是谢旻杉的不自由之处。
谢旻杉比一般人拥有的多太多了,薄祎见识过她的光芒,和很多身不由己。
也知道,她极大概率会走上父母的老路,为家业鞠躬尽瘁。
无论她是出于自愿,还是不得已为之,薄祎都没资格插手。
薄祎只希望,她能遇到一个善良又脾气好的人,最好不要像她父亲那样不负责任。
如果能够真的爱上她,就更完满了,要对她很好很好才够。
但薄祎不希望谢旻杉有爱上别人的能力。
薄祎不是大方的前任。
她希望谢旻杉遇不到很爱的人了,甚至比爱她还要少一点。
漫不经心的随便跟别人生活一辈子就好。
不要像谢黎一样,奉献燃烧自我,执着于无爱的婚姻。
这个想法卑劣,同时也没有让薄祎高兴到哪里去。
总归谢旻杉不属于她。
过了很久,她通过旁敲侧击得知,谢旻杉没有订婚,也没有跟那位男士有怎样的发展。
他们无疾而终。
薄祎死而复生,为此奖励了自己一次短途旅程。
在沿途的一家冰淇淋店里,她吃着谢旻杉喜欢的东西,对着异国的乡镇街道,重新陷入新的忧虑不安。
她知道,这一次也许是人不合适才放弃,总归还有下一次。
当初不肯留下,一定要出国的理由之一,也是预见到了她们没有未来。
那跟是不是很爱关系不大。
为了母亲的执念,宁愿出行很少的谢旻杉,不可能为了爱情放弃一切,总归要向父母妥协的。
而她不想听见和看见。
她宁愿留在异国,在一家味道不是很好的冰淇淋店里,期待谢旻杉有时也会想到她。
虽然谢旻杉在最后一通电话里告诉她,早就不喜欢她了,不能陪在身边的人,不要再打扰。
谢黎开口回答:“当时我听风言风语说她在校追求过女生,问你她们有没有真谈,她有没有别的胡闹对象。你说都没有,我才放心。
“我有没有说过,卫家那边因为旻杉叔叔当年婚内跟男艺人约会被拍,对这种事有了阴影,最忌讳这个。”
薄祎麻木地点点头。
“所以你说她只是闹着玩,她自己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给她推荐相亲对象,她不积极,但也去见过两三位。
“那时候是她自己要订婚,后来也是她主动说要取消,还突然跟卫家人出柜。不知道是为了哪个女人,还是存心气人。”
谢黎没处可说这些事,难得找到一个信任的倾听对象。
“我是被气死了,我当时在外地出差,她不跟我商量,擅自去卫家挑明。这就算了,她挑的时机不对,当时闹得难堪,各方都不愉快。”
谢黎说到这里骤然失态,低着头擦拭了眼角。
这是薄祎第一次见她落泪,不明白她伤感的原因。
还是不接受女儿是同性恋吗?
“但是已经说出来了,能怎么样?喜欢就喜欢吧。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不能把她逼死,更不能让别人逼死她。”
谢黎像是撂下狠话。
薄祎明白了一点。
谢黎当时怕谢旻杉的性取向成为一个隐患,因为一旦被卫峻生知道,卫峻生很有可能不喜欢这个女儿了。
谢黎就失去王牌。
于是跟薄祎说了这个事情,让薄祎看着,有不对就说。
谢黎忙,没耐心细查,薄祎说没有问题,谢黎就放心了。
谢黎不知道有个词叫监守自盗。
薄祎愧疚了很久。
薄祎长久说不出话,不知道谢旻杉那个时候独自面对卫家,是怎么扛下来的。
当年谢旻杉跟她恋爱的时候就要出柜,说她已经计划好了,先跟谢黎坦白,再跟卫家坦白。
告诉他们所有人,她以后只要跟薄祎在一起。
这话太稚气了,像极了没有受过挫折的人。
薄祎那时根本就无法想象,谢黎或者卫峻生知道的样子。
她料定谢旻杉一定会为出柜过得很不愉快。
而她,只会很惨。
谢黎会痛恨她,觉得照顾了个白眼狼,说不定还怀疑她居心叵测,故意接近谢旻杉。
而卫峻生说不定会让她书都念不下去,滚离谢旻杉的世界。
所以她不敢,她很抗拒,她逼着谢旻杉发誓不要出柜。
可在她走后,在中间的某个与她无关的年份里,谢旻杉就那么勇敢又自然地出柜了。
谢黎说也许是为了谁,也许是为了气人。
薄祎觉得都有可能。
可能当时有一个值得谢旻杉鼓起勇气的人,也可能谢旻杉实在忍受不了被安排跟男士相亲。
也许但凡薄祎也勇敢一点,她跟谢旻杉都不至于变成这样。
没有也许。
在被家人真正接受的时候,谢旻杉一定想到了薄祎,薄祎是多么懦弱,多么不真诚,多么不值得她爱。
情绪低到了极点,害怕听到后面更多的事,薄祎很努力地转开了话题。
谢黎也没有再多说,还有些抱歉:“阿姨忘了你跟旻杉关系寻常,未必爱听这些。”
“她这次不知道有没有给你气受,如果有,你别放心里。她被我宠坏了,胆子大,这几年脾气也坏,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薄祎想到的却是,谢旻杉在车上说:你对我好一点,我就会对你很好。
这几天我都没有好好对你,因为你总是让我生气。
薄祎也觉得遗憾。
餐后,薄祎被谢黎安排司机送回了酒店。
洗过澡后,酒店的工作人员按响门铃,给她送了一个袋子,说是半小时前谢女士转交她的。
薄祎不用打开就摸到了,是很厚的上衣。
她还是觉得薄祎要好好穿。
其实薄祎多数时候并不冷,又不是每天都在户外。
这是那天下着雪,跟在匆匆离席的谢旻杉身后,才感到冷,又很害怕。
时隔多年,她又给谢旻杉打过去电话,还是当时的号码。
“喂。”
“为什么不上楼来?”
薄祎问她。
谢旻杉说:“我还有事。”
“如果你忙,说说话,或者睡完就走也可以的,你可以这么对我。”
薄祎没脾气地对她说。
谢旻杉语气有点沉郁:“薄祎,我是图谋不轨,但是……”
“但是不是非我不可。我都知道,你说过了,不要强调了,我不想再听了。”
“不是那一句。我是想说,但是,我不是只想图谋不轨。”
“我都说了我很念旧。”
“一开始是没安好心,故意跟你玩玩,想玩完就把你踢开。后面发现我太差劲,容易上瘾,而戒断又太辛苦了。
“我今晚是想陪在你身边,但是我不想明天就失去,除了我自己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我什么都得不到。
“与其那样……薄祎,不如,我们再也就不要见了。”
薄祎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流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再也见不到谢旻杉,还是谢旻杉的这些话。
“我也不想打搅你的生活。”
“我只是……”
薄祎说不下去了。
谢旻杉轻柔地说:“薄祎,你不要哭,不然我也想哭了。今晚谢谢你对我说那些话,我释然了,我们不要互相怨恨了,这一次好聚好散也很好,是不是?”
薄祎流泪摇头,执着地问:“谢旻杉,你爱过我吗?”
谢旻杉反而笑了一声,“你真是问傻话,我爱得最深的人就是你。当年我求你陪在我身边,是你不要我的,忘记了吗?”
是最深。
这么久了,原来还是最喜欢。
以前谢旻杉就说过很多次,可是薄祎每次都知道,热恋期,她们会对彼此说很多情话,未必值得考究。
谢旻杉说:“我已经原谅你一次了,我不计较。薄祎,你要往前走,就走得快一点,不要一直哄我逗我了。万一我生气,我们就又是仇人了。”
谢旻杉轻而坚定地说:“我也想要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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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收到很多鼓励,无论是深水还是营养液,评论,都让我很想快点写完这个故事。
所以为了这些鼓励,今天加更一章。
不过不要急,还有一些剧情要写,我要娓娓道来
第35章 废墟
废墟:疯狂而又没有原则地拥抱
登机。滑行。起飞。
当日天气晴朗,寒意凛冽,航班准点。
手机设置成飞行模式的前一刻,薄祎仔细查看一遍,谢旻杉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只言词组。
哪怕是半句没有意义又很体面的告别词。
此刻,她看着舷窗外,一座庞然的、繁华的、有无数道路和大厦的灰色城市离她越来越远。
谢旻杉也离她越来越远。
冰蓝的天空迫不得已地暂时收留了她。
这次的飞行时间仅有两个小时。
好像比当年十几个小时还要令她惶惑和疼痛。
如同一次仙境梦游,至此步入终章。
冷静下来,她明白,也许没有那么夸张,再难受也不会比五年前难受了。
只是她已经淡忘五年前的记忆,对这一次感受更清晰。
重蹈覆辙。
那些缓慢结痂的伤口在尚未痊愈时又被揭开,重新疼一编,奇怪的是,在忍受痛苦的人仍旧不后悔。
与五年前一样。
昨夜,谢旻杉说完那些话以后,转瞬把电话挂断了,那个速度,堪比当年把戒指扔进湖里。
昨天路过校园里那片湖畔时,薄祎就很不舒服,重游噩梦的发生地点是一种凌迟,每一秒都令她难熬。
但她什么也不能说。
正式交往之前,她有烦心事或者闲暇时,喜欢坐在湖水前,最好不要遇到任何情侣和来观光的社会人士。
有一次,她心里很烦躁,好像是因为谢旻杉对顾云裳的示好。
她在长椅上坐着。
不知何时,谢旻杉出现在不远外的另一张长椅上,也不看自己,就静静看着湖面。
坐了很久,谢旻杉走过来,“饿了,别坐了,陪我去吃饭。”
薄祎觉得她漫不经心的样子非常可恶,不过没有拒绝。
最后一次争吵,是谢旻杉坐在这里生气,她来劝,谢旻杉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出国,又问她有没有想好异国恋要怎么维系感情。
她说:“我们可以先分开。”
就这样谈崩了。
接完电话,眼泪像无法止住一样,呼吸变得艰难,她差点晕倒在房间里,好在没有——只是膝盖磕在茶几上,疼痛让她清醒了。
她有想过,要立刻去找谢旻杉。
但她没有足够的体力,也再次怯弱地选择了放弃。
谢旻杉说得对。
只有一晚上的温存,之后就是彻底失去,有什么意义呢?
谢旻杉说了不想生活被她打乱。
谢旻杉想她们都往前走了,哪怕,爱过她,也爱得最深。
吃饭时,谢黎欣慰地说,不管如何,旻杉现在算收心了,她希望薄祎也能找到一份良缘。
言下之意,谢旻杉可能已经找到了。
她们只能是无法交汇的线条。
只能往前走。
薄祎本以为,这五年时间自己总可以走出去,现在发现没有,她矛盾又可恶,让对她还有好感的谢旻杉敬而远之。
兴许是一夜未眠,她的头昏昏沉沉,飞机上却睡不着,只好把这些天跟谢旻杉的两天记录,仅有的几句话又翻看一遍。
回顾她跟谢旻杉的这些天,不自觉地笑了笑。
无法道明的强烈又幽暗的念头跳出,昨夜应该去找谢旻杉。
疯狂而又没有原则地拥抱谢旻杉,让谢旻杉在属于她的时候只能看着她,无法接听别人的电话,许诺温柔的约定。
念头如山跳出来,又半空坠下,砸出一声巨响,变成废墟。
她在废墟里极度厌恶自己。
落地之后,酒店派车来接她。
周边的天色又暗下来,从车窗往外看时,她想到昨天这个时候,跟谢旻杉在一起。
昨天,车辆驶过她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公寓,她都不敢抬头看,怕自己失态,怕谢旻杉发现她原谅那么放不下。
相比于谢旻杉的城市,对眼前这座她生活十八年的城市,她没有太多想法。
如果有,也全都是关于母亲的记忆,笑着边聊边走的餐后时光,医院里浓郁的消毒水味。
妈妈去世那年,她还年幼,但也并非无知,在病床前听见母亲跟别人感慨,没办法看见女儿结婚生子了。
用现在的观念,这想法俗不可耐,不值提倡。
但在当时,薄祎也很遗憾,恨不得快快长大完成母亲心愿。
遇见谢旻杉后,她在心里对母亲说,抱歉,她永远无法去完成这两件事了。
车外,频频出现熟悉的建筑,还有曾经读过书的校园,走马观花一样从她的生命里退出。
那些往事和故地有好有坏,只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她不是一个会花很多时间在缅怀普通事件上的人。
一直都是,母亲离世后,她也没有常常去墓园,她不想去。
好像看不到那块碑就没有彻底失去那个人。
到达酒店,办理了入住。
当喉咙开始不适,伴随着眩晕症状时,她想到她可能感冒了。
她都已经忘记,国内的冬天会这么寒冷。
她在这个城市除去今天,还有三天的时间处理待办事项。
三天以后,她会从这里飞回谢旻杉的城市,转机时间不会太久,她就会登上离开国内的飞机。
因为她的拒绝,谢旻杉确定不会送她了。
那是她们在谢旻杉家里,吃最后一顿晚餐的时候。
谢旻杉欲言又止几次,最终忍不住问她:“圣诞快到了,你回程的的机票买了吗?”
“买了。”
“到时候从哪里飞啊?”
“为什么要问我?”
当时谢旻杉已经感受到,她从下床之后情绪一直不对。
又从她冷淡的语气里听出一股抗拒与不耐烦,像是自己这样穷追不舍很烦一样。
默不作声了一会,打算结束话题,“随便聊聊,不说也行。”
过了一会,薄祎放下餐叉,“你是想要送我吗?”
谢旻杉观察她的神色:“如果是呢?”
薄祎像是短暂地心动了一下,继而就掩下所有表情,“谢谢,但不用了,我更习惯一个人。”
谢旻杉的心陡然沉下去,也对,不用了,也没必要,送了徒增烦恼。
午餐的时间已经到了,可谢旻杉回忆起这些,胃口全无。
昨天下午她在办公之余,一直在看天空,总觉得薄祎乘坐的飞机会从她的头顶上路过。
今天薄祎应该开始处理她那些应办的事情了。
不知道顺利与否,她只希望薄祎不要再哭。
前天晚上,谢旻杉纠结很久,忍住了自己饮鸩止渴的冲动。
薄祎下车前的倾诉和邀请很让她心动,薄祎看上去炙手可得,给谢旻杉一种,自己再努力一点,就能把人留住的想法。
这念头很蠢,也不可能,每次这么自信时都会伤到自己。
为了遏制自己做蠢事的可能性,谢旻杉没有去见她。
给她送完衣服,谢旻杉就回家了,甚至没有在楼下犹豫,怕自己随时就要反悔。
薄祎哭的时候她也哭了。
还好没在楼下,否则一定会不顾一切冲上去。
她发现情感真是无解的一件事,她从前不理解父母亲的爱情观,认定为扭曲畸形。
现在也不理解自己的。
薄祎哭得那么伤心,好像她的不出现和拒绝是很大的打击,好像谢旻杉的告别是场末日灾难。
可是只有谢旻杉知道,并不是那样。
在跟薄祎相处时,有多少个瞬间,她被薄祎用冷淡的讥讽的目光看着时,她都感到悲伤,很想逃避和恳求,不要那样对她。
她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镇定自若地不当回事。
她刻意不去看见和理会薄祎的坏情绪,要求自己闭嘴,少问,少废话,就随便相处一下就可以了。
她极力让自己处在宁和状态里,不要吓走已经对她没感情的人,可薄祎还是要突然地离开。
一秒也不能忍耐。
无论她怎么说,怎么生气。
薄祎跟孔教授的聊天,谢旻杉听见了,薄祎很满意当下的生活,工作待遇好,城市环境好,未来打算定居。
薄祎从来没有回来的打算,根本不是暂时分开几年。
所以谢旻杉不想再见到她了。
只是谢旻杉撒谎了。
其实她没办法往前走,人生不是一条笔直的路线,不站在原地就只能往前。
而是像一个迷宫,很辛苦地绕来绕去,转身发现起点在不远处。
挂断电话,她忖量了片刻。
如果薄祎不依不饶跑过来见她,她要不要带薄祎去楼上看看,再问一次薄祎,既然不讨厌她,能不能喜欢她?
不是问自己有没有爱过她吗,那应该是在意的吧。
会来的吧。
她等到很晚,处理完工作是凌晨三点。
薄祎没来。
她就休息了。
谢旻杉结束这些庸俗的回忆,想出去走一走。
路过茶水间时,看到几个女下属在掰手腕,其中一个做了妈妈的同事脱颖而出,轻而易举打败谢旻杉的秘书。
她站在门口兴致勃勃旁观,却被发现了,大家站起来喊着谢总,都有点不好意思。
为了缓解她们尴尬,谢旻杉主动请缨,跟那个女同事比了一下。
妈妈很伟大,不过力气跟她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胜得很简单。
以至于有偷偷怀疑这是职场的人情世故。
姜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鼓掌,用叹服又不会让人觉得殷切的语气夸赞:“谢总好臂力。”
她起了头,大家像复制收到一样,每个人都跟着复述一遍。
谢旻杉不傻,知道她们都只是恭维,不过心里很是舒爽,被夸得有一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那个点,她不方便跟这些人细说。
因为这次的胜利,她心情不错。
所以看到远在异地的薄祎发消息告诉她,羽绒服很暖和以后,没有深思熟虑就打了通电话过去。
如果薄祎不想接,她不会生气,因为这个电话在她反应过来后就被定性为是唐突的。
不是都说了,往前走嘛。
还不等她自我反省,薄祎就接了。
她没问谢旻杉有什么事,又把信息说了一遍,“衣服很暖和。”
谢旻杉说:“我看过了天气,你那边温度更低,穿上很好,这样再冷也不会生病。”
薄祎停了下,轻声回答:“嗯,是。”
她说话声音很轻,很低,音色里自带的冷被暂时掩盖掉。听得谢旻杉无法在坐在椅子上,就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房产在处理了吗?”
“跟中介已经约了时间,下午过去签合同。”
“薄祎。”谢旻杉停下来。
“怎么了?”
“你的声音不对劲。”
“水喝少了,喉咙有点不舒服。”
“我听出你都哑了,不是水喝少的原因吧,怎么回事?”
谢旻杉的语气没有很客气。
薄祎沉默了。
谢旻杉试探问她:“哭的吗?”
薄祎认可:“嗯。”
“你这么容易承认,那就不是,如果真是哭成了这样,你才不会说,怕我笑话你脆弱。其实你是感冒了是不是?”
“谢旻杉。”
“干嘛?”
“你改行做侦探了?”
谢旻杉被她无奈的口吻逗得笑了出来,“做侦探太辛苦了,暂时没这个打算,我只是很了解你。”
“什么时候感觉到不舒服的?”
“昨天上飞机前,好在没有很严重。”
“喉咙难受通常是前期症状,你最好及时吃药,说不定还能压下去,否则严重与否不好说。”
“好的。”
薄祎答应得之快之但,让谢旻杉十分怀疑就是嘴上说说,薄祎这个人不喜欢药品和医院,怕苦,怕麻烦,她都是非常清楚的。
谢旻杉说:“我知道一款感冒药很有效,你可能不清楚,容易买错。你住在哪个酒店,告诉我,我给你点一份。”
“不用,你说名字就好。”
谢旻杉陷入安静,还没等她妥协时,薄祎反倒先开了口:“也好,过会把地址发给你。”
“药到了就要按时吃,下午出门注意保暖,薄祎,你保重好身体。”
谢旻杉啰嗦交代。
“你也是。”
挂断时,谢旻杉心想,还真的像好聚好散后的一次对话。
谢旻杉点的药品先送到,薄祎逐一吃完,才打车出门。
当年,她父亲去世后,不多的家产被几波人争夺。
经由谢黎派人应付,多数到了她手中,出国前后,她都有委托人帮她出售变现。
这是最后一套,是他们一家三口住过的房子。
薄祎先到了屋子里,看了一圈,没有任何感觉。
因为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不是她母亲喜欢的布局和装修了,而她自己也早就被赶出去,十几年没有居住过。
之后,她去了中介发的位置,与买家面谈。
买家是对夫妻,为了孩子上学才买,很爽快,当场签了合同。
处理完这些事后,已经不早了,薄祎告别中介和买家,站在路边不知要干什么,往哪里去。
她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随便找了条道走着。
谢旻杉的药也许很管用,她没有更多的症状了,只是喉咙的紧绷跟头上的昏沉始终存在。
这不影响她漫无目的地独自行走。
不经意,路过曾经读书的初中,正是放学时间,她站了好一会,一个熟悉的面孔也没看见。
这座城市以后跟她就真的没什么关系了。
一个她在意的人也没有。
闻见食物的味道,她感到饿,但是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太冷了,头也越来越不适,她只好放弃游荡,打车回到酒店。
因为堵车,她提前下车行走,途径酒店隔壁的24小时便利店,进去看了一圈,只买了个无糖面包,一盒谢旻杉喜欢的草莓冰淇淋。
没有要袋子,都拿在手上。
径直进入大厅,目不斜视地到达电梯口。
在等待电梯从楼上下来的过程里,她耐心研究了下面包跟冰淇淋的成分表。
直到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嗓子哑了你吃这些治是吧。”
她几乎瞬间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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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惹,今天完成得有点晚了,好在字数还好[粉心]
第36章 “报复”
“报复”:你身上好烫。
电梯厅的装潢低调而明亮,壁灯的光束打下来,照得谢旻杉光彩耀目,从着装到首饰都像是从办公室直接过来的商务人士。
面上毫无疲惫,只是一副很不满意的模样。
似乎在说,我就知道你会照顾不好自己。
薄祎被她定睛看着,明知她在不悦,连心虚都没有,盛大而卑鄙的喜悦压制住了困惑,不安,还有负罪感。
一切一切都化为乌有。
像观赏一场魔术,以为不会再见的人忽然被变在眼前。
良久无声,众目睽睽之下,薄祎情不自禁地上前,主动缩短她们之间仅剩的半步距离,伸臂抱住了谢旻杉。
她闻见谢旻杉身上的风尘仆仆中夹杂着独一无二的温暖味道。
眼睛像被飞虫咬到,变得沉重而酸疼,视线也逐渐模糊。
谢旻杉短促笑了一声,回应了她,也将她给抱住。
“还挺欢迎我。”
打断了她的情感流露。
她没有忘记这是哪里,抱过后心满意足,就站直了退回去,不再招惹其他人的目光。
“你才到吗?”她问。
“等你有一会了,我以为你去吃饭了,结果只买冰淇淋?”
谢旻杉说着把她手上的盒子拿走了。
另一只手握住了她,“你的手这么冷啊。”
薄祎说不出话来了,谢旻杉穿得并不多,掌心却好热,包裹住她的时候,吹了几条街的冷意都离开她。
她很后悔,因为不想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胡思乱想,就迟迟不肯返程,让谢旻杉等到现在。
刚好电梯到了,谢旻杉顺手拉着她进电梯。
这里不是谢旻杉的城市,谢旻杉好像更加自在。
虽然电梯里还是有不少人,薄祎也没提醒她放开。
薄祎在电梯刷了房卡,就转过脸去看谢旻杉。
谢旻杉正在专心研究冰淇淋上的设计,见她看过来,就低声告诫:“收缴了。”
薄祎其实没有很想吃,就算谢旻杉不来,也并不会尝几口。
但是谢旻杉这么来管她时,她不自觉将自己代入“不安分”的病人角色。
本能想要叛逆和骄纵,得到一些专属的束缚和教训。
她抿住唇,表现出因为失去冰淇淋而稍稍懊恼不逊的样子。
谢旻杉看见就笑起来,果然很神气很得意。
薄祎住在13层。
两双腿同时迈出电梯,沿着指示,走到房间门口。
刷卡,开门,关门。
谢旻杉站在入门处,安静地等待薄祎开灯。
薄祎却静站在她的面前。
晚上七点一刻,房间昏暗,窗帘没有关上,落地窗外远处的灯光折射进来,让她们勉强看见彼此的轮廓。
薄祎逆着光,不过谢旻杉看得出她心情还不错。
谢旻杉想看清楚她,也隐约看见了开关面板,刚伸出手,就被薄祎抓住。
微微用力地从墙面拿下来,缓缓放在了自己腰后。
薄祎如愿留在她怀里。
捧着谢旻杉的脸,气息停了短暂一瞬,然后吻了进去。
不管又不顾,柔和而强势,抚摸着谢旻杉的脸畔与耳廓。
气息乱得像被揉碎的长草,带着湿润和支离破碎,让人心口莫名地一阵一阵抽痛。
薄祎才从外面回来,嘴唇还是冰的,被谢旻杉一点点暖化。
似乎突然想到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接吻,正准备退开的时候,谢旻杉整个手掌按住了她的腰,将这个吻再加深。
吻到谢旻杉出汗,薄祎没有力气站立,全靠在谢旻杉怀里,才算正式结束。
谢旻杉的背还抵在门板上,听见有人从外路过,轻声说:“再亲下去,好人也要变坏了。把灯打开吧,黑暗很容易教唆人犯罪。”
薄祎似乎在犹豫,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不过还是缓缓伸手,按了开关。
随着光线射下来,谢旻杉很鲜亮的一张脸再次出现在面前。
正面线条窄而凌厉,五官都被折叠和雕刻,很漂亮,但不是那种看上去温柔的人。
但偏偏她站在这里,一开灯正对着自己笑。
结束了拥抱,谢旻杉脱下了外衣,照例看了一圈:“这酒店还不如你之前住的呢,没有大点的套房吗?”
“位置方便,足够了,也不是来旅行度假。”
“可是住得不好,就会容易生病。”
谢旻杉表情里倒没有嫌弃,只是平和地阐述自己这套理论。
薄祎看上去无动于衷,她也不勉强,笑了笑,似乎知道自己有点挑剔。
事实上酒店口碑良好,只是这家位于市区,开业了很多年,装修没有那么崭新。
行政房的面积也不小,薄祎觉得很好,一个人住怎么都够。
是谢旻杉一进房间,就走来走去地巡视,个子又高,存在感太强,看上去空间就变小了。
谢旻杉总说喜欢小的空间,住在三百平的房子里,跟薄祎感慨还是小一点的房子有人味。
薄祎当时想理解她,但怎么都共情不了。
现在真让她进到小的空间,她又不满意,生病都怪上去。
谢旻杉不知道薄祎一直在心里吐槽她,见薄祎不说话,还是笑着,很自然地问:“我好像给你点了温度计,你量过体温没有?”
薄祎摇了摇头。
谢旻杉一点都不意外地在她倚靠的桌子上看见了还没拆开的耳温枪。
过去拆开盒子,对着说明研究了一下,打开开关。
绕道薄祎正前方,“探头要放进去,你不要动。”
她动作轻柔地把薄祎的耳廓朝后拉了一点,将探头放进耳里,最多只有两三秒钟就拿开了,全程没有恶意逗弄。
但薄祎就是抵不住,从耳尖到脖颈都烧起来,泛着胭脂红。
谢旻杉善解人意:“有点凉是不是?”
薄祎低低“嗯”了一声。
谢旻杉对着数据告诉薄祎:“你在发低烧哦。”
“我会吃药。”
“当然要吃药。”
谢旻杉看见桌上的面包冰淇淋就没好气:“我如果不来,你晚上就吃这些。”
薄祎说:“我没有胃口。”
“你生病了,没有胃口也该吃点热的。我来点吧,吃完晚餐再吃药。”
谢旻杉说着就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点餐。
薄祎看着她随身只有一个很小的包,装不下任何衣物。
“你过来什么都没带吗?”
“要带什么?”
谢旻杉随口问。
“你要住下的话,我不确定你需要的东西我都有。”
谢旻杉有一会没回答,把餐点完了才说:“我不住宿,还要回去的,零点的飞机。”
她又看了眼时间,“陪你吃顿饭的功夫绰绰有余了。”
薄祎怔了一下,“为什么?”
谢旻杉停了停,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薄祎都没问为什么,哪怕她准备好了“有公务,顺便看看你”的答案。
反倒是说回去,薄祎认真问她为什么。
这还真是让人难回答。
“这么冷的天,你不辞辛苦过来,只是陪我吃顿饭吗?”
薄祎的声音因为哑,听上去有一种哀愁恳切的感觉。
“一起吃饭还不够吗?明天要准时上班呢,还是你跟我说,再恶劣的天气也有人正常生活。”
“往返的机票姜娅一起买的,晚一点会有车来接我,你什么都不要担心。”
“我没有担心。”
“那最好了。”
“我只是,不明白。”
谢旻杉往沙发后靠了靠:“不明白什么?”
薄祎轻声:“昨晚你说,不想生活被我搅乱,要往前走。”
谢旻杉哑然。
“你说了,我就信了,可你又突然来到这里。让我很欣喜,我昨天跟今天本来很难过,可是欣喜之后你又要走。”
“那你想我怎么做?”
薄祎问她:“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哪怕只是一个晚上,明天再走。”
“我知道你是想……不能算报复,是同等地对待我,我对你怎样,你就对我怎样。因为我抛下过你一次,所以你不想再跟我过夜了。”
“如果我跟你道歉,就当,请求你陪陪我,好不好?”
薄祎越说声音越轻,脸颊在发烫,自己都不知道因为羞耻,还是发烧的缘故。
谢旻杉问她:“是因为生病的时候容易脆弱吗?”
薄祎很淡地笑了一下:“也许是。”
谢旻杉又说:“事关重大,我要考虑一下。”
“你上次说考虑,结果就是打电话拒绝我。”
轮到谢旻杉笑,随手将头发解开又重新束起。
薄祎说:“晚餐结束之前,你有很多时间考虑。”
谢旻杉突然问她:“薄祎,你爱过我吗?”
薄祎僵在那里,“嗯。”
“只是嗯啊,都不是最爱,那你最爱的是谁?”
薄祎只是默了一下,都还没开口说话,谢旻杉已经打断她:“算了,我不刨根问底,无论最爱谁,当下你在等我的考虑,这就够了。”
当下拥有也好。
谢旻杉给她下单药品后不久,决定实地考察一下,具体原因她也没分析出所以然。
大概是她自作聪明地做了侦探后,心里并不信任自己,还是会想,也许薄祎又说谎了,真的是哭哑的呢。
那天晚上没去见她,她就哭了,不知道哭了多久。
谢旻杉很少见她哭泣,每次看见,都把自己心疼到崩溃。
这两天,也许因为思念自己,一直在哭——尽管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大,不过还是驱使她登上最近的一趟航班。
但她的确没打算留下,或者说,她不能做打算留下的想法。
那样如果来了,薄祎对她爱答不理,她怕自己会当场爆炸。
她宁愿折腾自己。
晚餐谢旻杉点得清淡,满满一桌,薄祎没有吃多少,之后就把药吃了下去。
冰淇淋从冰箱拿出来,已经全部被谢旻杉吃光了。
还剩最后一口时,她残忍地通知想吃不能吃的病人薄祎,“没有了哦。”
薄祎大概是真的馋了,很想尝尝味道,于是在召唤下走来,跨坐在谢旻杉身上。
将谢旻杉按在沙发上,尝她口腔里的草莓味。
感官刺激超负荷,谢旻杉把冰淇淋盒子随手一放,将人紧紧按在腿上吻。
这个姿态,薄祎无处可躲,她可以轻易地抚摸一切。
她也没能忍住,只不过都是浅尝辄止,怕自己收不住手。
薄祎搂得谢旻杉很紧,吻完以后喘着气,将头抵在谢旻杉的肩膀上,抬腰,蹭了蹭谢旻杉。
谢旻杉问:“怎么了?”
“难受。”
“哪里,喉咙还是头?”
“全身。”
“全身难受要去医院的。”
谢旻杉故意说。
薄祎抬头,肉眼可见地抗拒和隐忍,说话声音低哑,“没有那么严重。”
谢旻杉听到短信声音,再次看了眼手机时间。
薄祎再次搂紧她,问她:“别走了好不好?”
“可是我需要回去,要不你跟我一起。”
薄祎就真的考虑了一下,“我明天要去看我妈妈。”
谢旻杉“哦”了一声,“那你留下吧。”
“看完我就回去找你。”
薄祎说。
“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吗?”
“都不重要。”
谢旻杉想了想:“感冒了,就不要折腾了。”
薄祎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也只好说:“你不想我回去的话,就算了。”
“对啊,我不想你回去。”
薄祎抿住唇,她知道的,她在那里总不是很方便。
“所以如果你诚心留我,我可以不回去。”
“很诚心。”
她把谢旻杉的手放在胸口。
谢旻杉被她取悦,握住,“跳好快,感觉到了,那就陪你一晚上。”
“不是有紧急工作吗?”
“你知道我一年到头给他们卖命到什么地步吗,这两年生日我都是在办公室里过。”
薄祎听谢黎说,谢旻杉现在很不好说话,生日全家人等她,她不回来,偏要在办公室加班。
不过还是装作不知道地说:“这么辛苦。”
“对啊,前天晚上,我还忙到凌晨三点,昨晚也熬夜了,就当再休息几天吧……你身上好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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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迟了,抱歉,最近没有存稿了[小丑][小丑]后面我争取存一点
第37章 0.2度的区别
0.2度的区别:“那一次我的体温比现在还高”
在触碰到薄祎温度的这个晚上,谢旻杉感到踏实。
那晚拒绝完薄祎,等到凌晨三点,她去了一趟八楼。
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忆,自己这辈子说过多少句谎言。
其中又有多少句,让她付出过真正的代价。
谢旻杉送过别人很多件礼物,大多数都由下属或身边人代为挑选,价值昂贵没关系,只要完成使命。
奢侈品送过很多,衣服从来没有。
她只送过薄祎衣服。
不知道穿起来会不会合适,也不知道薄祎喜不喜欢,会不会嫌弃占用行李箱空间。
这些都不影响她想送,反正扔掉是薄祎的事情。
当薄祎发消息告诉她衣服暖和的时候,她默认薄祎喜欢,也默认,薄祎暂时不想跟她切断一切联系。
薄祎主动的。
所以她就来了。
就像擅自选购的衣服,扔掉无所谓。
薄祎看见她,不高兴也无所谓,她可以跟薄祎随便吵几句,出门逛逛街,然后回到机场,回到自己的家。
这些都很简单。她只是不想再说谎。
薄祎身体的温度要比想象中高,也许因为不久前她手上拿的是冰淇淋,对比过于明显。
所以对薄祎而言,她的手凉,很有几分舒服,可以帮忙降温。
只是她的手不会矜持地停留在薄祎能忍耐触碰的区域,于是薄祎无法太过安静,不住地发出自己不想听的声音。
在她耳边唤她:“谢旻杉。”
“怎么了?”
谢旻杉停下了,与她面对着面,手还在毛衣里。
“我们先洗澡吧。”
“好啊,一起?”
薄祎极慢地眨了眨眼,可能是谢旻杉的抚摸足够让她难为情了,这句话只算是小巫见大巫。
她镇定地说:“浴室空间不足,没有你家那么大。
“你喜欢我家啊?”
谢旻杉似乎擅长联想。
薄祎没说是或不是,回避开说:“你家太花哨了。”
“那如果布置得朴素一点,你就会喜欢吗?”
谢旻杉想,薄祎可能是太有边界感,觉得喜欢别人家这样的话太暧昧,也太奇怪了,才迟迟没有回答。
她反而问谢旻杉:“你希望我喜欢吗?”
轮到谢旻杉眨了眨眼,连手都变得非常安分。
谢旻杉望着她,诚实地回答:“很希望你喜欢。”
说真话会让人心跳加速,呼吸紊乱,比说谎是更不安,难怪人在成年以后,交谈之中真话的比例有所下降。
“是只希望我喜欢吗?”
薄祎很难敷衍地问。
刨根问底喋喋不休的薄祎让谢旻杉心情很好。
将腿调整了下,以便薄祎坐得更舒适,也更好被她搂抱。
“当然只希望你喜欢,也没有别人了。”
薄祎由此认真慎重地观察她的神情,谢旻杉是这样诚恳和温柔,让人没有怀疑她的毅力。
在一周多的相处中,薄祎有时怀疑谢旻杉,有时怀疑自己,有时相信谢旻杉,有时也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拥有得到美好的幸运。
在谢旻杉说“没有别人了”的这个晚上,她继续选择盲目自信。
薄祎对她笑,鼻梁贴近她,在她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有那么一刹,她看见谢旻杉皱了一下眉,像是已经受不了,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是不是太重了?”薄祎想站起来。
薄祎吻过她之后,对这趟行程的收获无所谓的谢旻杉本人,很莫名地起了贪念,不被拒绝现在看来一定不够。
她只好承认,她想求复合,但只能接受成功,这让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始第一步。
完美主义会毁掉执行力。
她终于理解。
谢旻杉将念头放了一放,拦腰将薄祎抱得很牢。
转移自己注意力,说起了别的事,“你每次只吃那么几口,重才怪呢。重也不要紧,我身体很好,你知道吗,今天中午我在公司参加女同事们的腕力比赛,得了冠军。”
“她们都夸我好臂力,你别笑了,我知道是恭维,除非是你告诉我。”
薄祎说:“我坐在你腿上,怎么知道你臂力。”
谢旻杉往她怀里靠,不满地叹说:“你回答得这么单纯,我都不好意思再讲了。”
再等一等好了。
她不能再失败了。
也不能再听到薄祎冷静地说不想继续了。
薄祎去洗澡期间,谢旻杉着手开始处理工作上的各项安排。
接听了几通电话,其中跟姜娅说的最多。
姜娅问机票改到什么时候,谢旻杉说不知道,先退了吧。
姜娅在对面沉默了会,不过什么也没问:“好的,谢总。”
薄祎洗完出来,没有打扰她,先上床去躺着。
等谢旻杉将消息都发出去,放下手机,过去跟她说:“你头晕就早点睡,我去洗了。”
“我不睡。”薄祎淡声说。
谢旻杉心想,这么难听话。
她却说出下一句:“怕你突然走了。”
于是猝不及防的心脏被捏住,软塌塌地,还有一点麻。
谢旻杉忍不住低头亲吻她,“不会,不要怕。”
薄祎仰着头看她,目光在谢旻杉看来,很是依依不舍。
这趟来得值,病了的人心里没有防线了,虽然谢旻杉的本意里没有这层打算。
“因为我又不是你,我不擅长气死别人。”
谢旻杉旧事重提,不是不依不饶的语气,装得有点茶。
薄祎被她说得沉默,随后温声建议:“我不希望你的谦虚和自卑用在这种地方。”
谢旻杉:“……”
进到盥洗室,看见台面上摆着那些东西,添了新的物品,看来最近薄祎有购物。
于是她又拍了一张。
她的手机没有静音。
下了飞机,她怕薄祎或者工作方面联系她,特意开着。
房产合同签完时,薄祎特意发消息告诉她,都办好了,说谢谢她的药,身体状态良好。
那时候谢旻杉还没离开机场,边走边语音转文字,问薄祎现在有什么打算,有没有约朋友吃饭。
薄祎说,没有朋友,会再逛一逛。
于是她等在酒店大堂。
夜晚太过安静,照片拍摄的动静比任何时候都大。
薄祎居然刚好路过门外,听见了,她敲了敲。
隔着门问谢旻杉:“你是在拍照吗?”
谢旻杉罕见地有点尴尬,只好嘴硬:“对啊,自拍。”
本来以为薄祎会笑话她的,结果不知道怎么了,门外就安静了,薄祎的脚步声走远。
好像谢旻杉自拍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这么通情达理,谢旻杉反而不习惯,刚好衣服也没脱完,就把门打开了,喊住她。
“你要不要看我的自拍?”
薄祎往床边走的背影停下,侧转过身:“是发给我的吗?”
谢旻杉被问得一愣。
她又继续往前走,没有想再聊的意思。
热水倏然淋下,哗啦一室。
趁着水雾还没起,谢旻杉淋着水自拍了一张,并很克制地将画面控制在锁骨以上。
图片发给薄祎。最佳摄影奖颁给了自己。
洗完,出去时,薄祎的目光直直盯着她,严肃告诉她,洗澡的时候打开摄像头不安全,给别人发这样的照片也不安全。
“我只发给你,也不安全吗?”
谢旻杉不以为然地将手机给充上电。
“当然不安全,你是谢旻杉,如果有一天,我拿照片威胁你呢?”
谢旻杉兴致勃勃去她那侧的床边坐下,“你会这么坏啊!你想要我的什么,说说,不用威胁的啊,你直接说。”
薄祎将两片唇瓣抿成直线,看上去似乎是有想说的,但努力忍住了。
谢旻杉扶额笑,知道自己又在曲解别人,没有再追问下去,为难人家。
而是告诉她:“亏你在外面待了那么久,露肩照也把你吓成这样,好啦,没事,逗逗你的嘛。”
说完她去开了一瓶水喝,重新拿起温度计,返回床边,给不知在跟谁聊天的薄祎再次量了一次。
因为薄祎正打字打得投入,这次探头放进去,她没有大的反应,只是手速慢了点。
“降了很多,是个好现象。再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好。”
“在跟谁聊天?”
谢旻杉弯腰靠近,薄祎下意识把手机盖上了。
两个人相顾无言了一会,本来也没有真想看的谢旻杉起身。
朝她温和地笑笑,示意自己不在意,没有关系。
绕过床,把温度枪放在自己这侧的床头柜上。
散开长发,才躺下,薄祎侧身过来,跟她说:“是跟我房东说回去的事情。”
“好的。”
谢旻杉对她微笑。
薄祎还是说:“没有不能看的,我只是,不习惯这样。”也怕你看见具体细节不开心。
谢旻杉其实充分理解,谁都不喜欢别人突然靠近自己的手机屏,虽然刚刚那一秒,她是难受的,暗骂自己是自寻烦恼。
难受是因为,以前薄祎的手机从来不对她设防,躺在她怀里也可以如常地回复各种消息。
“我什么都没有说,就算你有我不能看的,也很正常。”都在联系房东了。
“也很正常吗?”
“嗯。”谁让她们现在什么都不是。
薄祎扯了下嘴角,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
谢旻杉真的不介意。
只是忽然想到,刚才学习她那晚的直白,问她有没有爱过自己时,她保守的回答。
以及,最终也没说最爱的人是谁。
谢旻杉的心里又空下去,不安起来,只好将她拉到怀里,把她柔软的唇给碾了一遍。
吮出湿热的晶莹,还有脆弱的呻音。
城市再度泡进冰水里面,而她们在温暖的被子里接吻,汲取着彼此的暖意。
谢旻杉揉了揉她,就收回去,打算休息。薄祎的手却解开谢旻杉的睡袍,还要再动,被抓住了。
谢旻杉笃定地轻声说:“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薄祎静了静,贴近了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怀里:“可我想。”
谢旻杉又感到受不了,皱起了眉,那种被迷得神魂颠倒,又不知如何长久的感觉,令她无助又上瘾。
她还是凭着仅存的理智:“可是你病了。”
“没有很严重,除了喉咙我又不难受,而且,”
她不留情地提醒谢旻杉:“不是没有在病的时候做过。”
“有吗?”
谢旻杉只好表演遗忘。
“有的,那一次我的体温比现在还高,做完也没有事。”
“也只比你现在的温度高0.2度而已,还是低烧的范围。那次你说不难受,只是发热,我们才试试。”
谢旻杉只好把细节都公关出来,不是证明自己记性好,是不想形象被描述得很糟糕。
薄祎说得太简略了,像她在交往期间毫无人性一样。
“原来记得,那为什么低了0.2度的时候,你不想要了?”
薄祎黏腻地吻了吻她的耳垂:“你不好奇,不想感受0.2度的区别会有多大?”
想清心的谢旻杉发现前任的恶劣。
恶劣到她认为,如果这个时候提出复合,不会被一口拒绝。
会跟房东说,再晚一段时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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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感恩大家的雷跟营养液,呜呜谢谢,无以为报,只能加更。不过今晚我的时间卡太死,来不及加更了。
明晚跟周六会分别更新六千字,算作感谢这周送深水的读者啦[紫心](特意提这个不是洗脑大家送,是我看别的大大会特意为此加更,才醒悟,并且学习)
也非常感谢评论,不过希望大家看文开心一点,别想太多,大脑放松放松。
第38章 循循善诱(深水加更)
循循善诱(深水加更):有些事就是一退就没有底线
在谢旻杉储存的记忆当中,对于薄祎不断的痴缠,她迟疑了很久,意志坚定,没有特别沉溺于只浮在表面的情感关系。
想的是更长远更深层的事情和联系,她一向高瞻远瞩。
不可否认,薄祎说的话让她又爱又恨。
她爱她们之间的这些亲密与暧昧,又恨自己足足失去五年,未来仍旧无法确定保证能留住。
只不过,这些很深刻的念头不知何故,没有让她凝思不动。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下意识完成全部的前序工作,真正感受到了薄祎的温度。
谢旻杉无法精准地对比出0.2度在人体中具体的区别,但摸上去比之前几次都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心疼着薄祎身体上的一切不适,也不想薄祎感到失望。
阅读灯橘黄的光倾洒下来,柔软而内敛,被阅读的人安躺在枕头与床单上,双目紧紧闭着,下巴不自觉上抬,招引来一遍又一遍细碎的吻。
“要关灯吗?”
“你不喜欢就别关了。”
她早发现谢旻杉不是很喜欢黑暗环境,但是每次都迁就她。
起先谢旻杉在上方帮她挡着那抹光束,单手拥抱着她。
至半途中,谢旻杉在亲吻她后直起了腰,调整了位置,身体离她更远了一些。
虽然她们没有彻底分开,但被光直接照在脸上,又看见身旁纯白的床单被空剩了谢旻杉刚才压出的褶皱,她感到内心空荡。
伸手,想去触碰谢旻杉,却只能摸到她身上披着的浴袍,也只是一角。一条腿被抓进温热的掌心中,往肩处压了过来。
还在抓衣角的手骤然绷紧,血管被灯光从白皙的皮肤下给照了出来,旋即手坠下去,再也抓不住什么了。
无法经受的频率令她艰难地仰起头,半睁着眼睛,墙面上的灯亮处在视线里不断地晃动着,趋近模糊。
这样的方式,腿跟腰应该都不是很能消受,但她无暇顾及,全部的感官和注意力都被动集中在某一处。
她在这时候原本想不起任何事情,却不知怎么,脑子里浮现跟谢旻杉对话的那一幕。
谢旻杉骄傲地告诉她,得到下属的夸赞,被夸臂力好。
谢旻杉转述这话时眼睛笑成一弯蓝蓝的月,面庞也像被月辉给修饰过,有层温柔的光与弧。
除了骄傲自满以外,还有被展露出的试图撩拨人的不正经,也有被藏起来的害羞。
薄祎因为坐在她腿上,所以看得很清楚。以后也不会忘记。
目睹过姜娅跟谢旻杉的相处模式,她以为谢旻杉在工作里很会假正经,是那种很麻烦,不怒自威的上司。
想不到她会亲民到跑去参加臂力比赛。
她的下属们虽然有留了情面的嫌疑,却也不只是恭维她。
薄祎当时不接谢旻杉这话,谢旻杉后来也真的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薄祎当然知道她的意思。
怎么可能不清楚,太清楚了,过去,现在。
很久。
也很深,似乎要将薄祎的灵魂都撞在一处,再从躯体里暂时剥离。
谢旻杉虽然撤开了些,却在时刻关注薄祎的状态,这个姿态方便她掌控全局。
但是她还是觉得,单独躺在那里的薄祎很让人心疼。
于是她松开薄祎小腿,稍稍俯身,只用身体控制住她的腿,左手顺势抚上去安慰她,不让她觉得孤独或者没有温暖。
腰很窄。谢旻杉单手都差点能丈量完,天生体脂低,加上应该是有刻意保持,线条练得清晰漂亮。
薄祎很知道怎么魅惑女人,不知道这五年当中,别人把手放上去时,薄祎会不会也随之将手给覆上来,想要牵住。
柔软。雪白中缀着粉与红,色彩跟尺码都搭配得刚刚好,穿衣服时不会成为负担,反之也不单薄。
锁骨因为过度贪心的呼吸而被展示着细节始末。
脸颊很烫,已经没了太多的清冷表情,看上去不再那么难接近和取悦。
眼睛睁开又闭上,被抚摸眼帘时不住轻颤,睫毛轻轻扫过谢旻杉的手心。
鼻梁挺立,嘴唇被她自己咬得绮丽浓郁,像是要滴出血,谢旻杉忍不住替她揉了揉。
不同于左手的温柔,右手的强势一直没停过,到了极限,快要被拒绝了。
挤压,推搡,还有吮吸。
薄祎声音起来。
两手将谢旻杉帮她揉唇的手抓住了,平覆在自己的脸上,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量,又在最后的最后,舔舐掌心。
她这份没轻没重导致谢旻杉的声音险些盖过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被谢旻杉嫌弃空间不大的房间才安静下来,乱掉的气息被一缕缕收整。
薄祎微哑的嗓音在这次之后更哑了几分,谢旻杉帮她清理,重新把她抱紧,忏悔一样地说:“要是病情加重了,我是死罪。”
“不会怪你。”薄祎说话的口吻听上去情绪很淡。
通常谢旻杉会被这种淡漠骗到,现在不会,她的掌心还记得刚才的感觉。
不过这根本不是怪不怪谁的事情。
谢旻杉其实是担心她,现在也只能说:“这么大度。”
薄祎看着她说:“我对你,一直很大度。”
谢旻杉被她看得有点满足,笑起来,“是是是,大度大度。”
感情方面其实有点吝啬,以前跟现在,薄祎估计都没有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但就如果这个方面的话,谢旻杉不否认。
以谢旻杉非常有限的阅历来评判的话。
谢旻杉想到她们第一次。
那时确定关系的当场就接了吻,谢旻杉已经很幸福。
之后的段时间,她们就暗地里约会,慢慢了解了彼此在恋爱里的状态,了解真正的对方。
谢旻杉自认为,感情是有逐步升温的。
但肢体上很稚嫩,顶多是牵手跟接吻,偶尔她会在接吻时忍不住摸一摸薄祎。
薄祎都很受不了,有时候会挡住,有时候会喊她的名字。
没有更多的了。
也不是谢旻杉清纯,只是她那时候胆子不大,不敢贸然对待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薄祎。
跟不对付了很久的情敌突然开始交往,心里面爽归爽,总归不好一开始就太放肆。
更别说薄祎看上去就是那种冷冷清清,没什么庸俗欲望的人。
谢旻杉跟她聊过,发现她连带颜色的书籍影像都没怎么看过,是不感兴趣。
聊起来时,都微微皱着眉,像是很不理解这些的受众。
在进入高校,爱慕顾云裳,一时冲动跟谢旻杉交往之前,薄祎是一架优秀且专注学习机器。
不是机械性的。
不是因为肩负家族兴旺,为了什么崇高理想抱负,薄祎好像就单纯喜欢学习,她说这是她生活里最好玩最有挑战的事情。
面对这么干净纯粹的女朋友,谢旻杉的那些坏心思,虽然时不时就跳出来,但由于不知道薄祎能不能接受,又很克制地收起来。
哪怕是有几次,她哄着薄祎留宿,睡在她家,都没有很顺利地进行到更深的层次。
不过谢旻杉本性够色,有占到很多便宜。
薄祎起初也不可置信,犹犹豫豫,最后稀里糊涂地答应她。
正式深切交流,就是那一回赶着薄祎生病的契机。
谢旻杉在自习室先看出薄祎的不对劲,说你脸色不好。
薄祎说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薄祎学习总是很刻苦,不爱休闲娱乐,所以感到不舒服也没有很大惊小怪。
谢旻杉坚持让她量一下温度,数字是比往常体温高。
薄祎说没关系,但是还是被谢旻杉拽出校园,吃了退烧药,躺在谢旻杉的公寓里。
谢旻杉说要照顾她。
其实谢大小姐照顾人的经验有限,甚至是没有,只是虚张声势地按着标准流程寻问跟提供必需品,企图掩盖笨拙。
但她真的非常地关心薄祎。
也猜到,薄祎可能并没有被照顾得很好,但薄祎没有提,她一直很客气地跟谢旻杉说谢谢。
还轻声对谢旻杉说,“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别人都不知道,薄祎高冷和刻薄只是为了解决问题,避免无用的社交和闲聊而已。
这不意味着薄祎不会说话,不擅长表达,薄祎很聪明的。
在交往期,有很多次,她会说这种把谢旻杉哄得特别高兴的话。
谢旻杉没有人可分享,告诉谁,谁都不会信。重逢之后,薄祎对她算不上好,于是有的时候回忆起来,她自己都差点不信。那些存在过吗?
回到那天晚上,薄祎说因为她生病了,最好不要一起睡时,谢旻杉就不高兴了:“不能接吻,陪着你也不可以吗?”
薄祎被她闹得心软了。
可是有些事就是一退就没有底线。
睡在一起,也就顺理成章地不断接吻了。
谢旻杉表现得任性,不喜欢延迟满足,需求被忽视:“我不怕被传染,我想立刻亲到你。”
“明天跟你一起发烧也不要紧,就亲一会会。”
谢旻杉的话有什么好信的。
一亲就没了限度,绵密而黏人。
亲到锁骨时,薄祎已经不太能接受了,将她轻轻推开。
被拒绝的谢旻杉喘着,得寸进尺,小声地问薄祎:“我能不能,吻你一下?”
她用词简单,但这句话伴随着的,是谢旻杉将手放在她锁骨下方起伏的位置指了指。
要吻哪里不言而喻。
谢旻杉记得,薄祎显得十分诧异,脸红得皮肤看上去薄薄一层,不过最终还是允许了。
她还像给自己洗脑一样地问谢旻杉,交往中的情侣,都会做这些事是不是?
由此可知,薄祎实在很清纯,也不知道人心最经不住考验。
无论别人交往期间会不会做这些事,谢旻杉在那个当下只会点头说“是”。
“我们在恋爱,我喜欢你,亲密一点点都可以的,对吧?”
谢旻杉循循善诱地问。
薄祎当时看着她,像一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很纯洁,分明不是很能接受这些,也不需要这些,还是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谢旻杉良心有限,倒没有因此愧疚。
她很清楚,如果她不这样用心计,不为自己谋划争取,薄祎还在唯爱顾云裳呢,哪里会看得见她。
她用用手段怎么了,又没有害人,自古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跟她谈恋爱当然比跟顾云裳谈好,顾云裳是个直女,她们俩追下去都不会幸福的。
只是谢旻杉也没有利用和辜负这份天然,谈恋爱时,她发誓对薄祎百分之百的真心和付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得到百分之百的回应。
回到那一次,谢旻杉说的吻一下,也没什么可信的,是句自己都没预谋过的假话。
那怪不着她一个人,谁让薄祎发出的声音是她从来没听过的。
谢旻杉被撩得简直受不了,好在还知道不能再更进一步。
她停下来,只是一直贴着薄祎的耳朵,不住地说:“我好喜欢你啊。”
又拉着薄祎的手去摸自己。
薄祎没有特别热情,但是也配合。谢旻杉不介意,因为对于薄祎这样的人而言,往往默许和配合就是还算满意的意思。
直到薄祎突然开口:“谢旻杉,你想做吗?”
谢旻杉的脑子一懵,下意识认为自己肯定因为太想,心都脏了,听错了话。
于是废话了一句:“做什么?”
薄祎贴在她耳边,用气声说:“爱。”
又问:“会吗?”
谢旻杉艺低但人胆大,点了点头,毕竟她智商不算低。
就那么有了第一次。
这种事情没什么会不会的,谢旻杉无师自通。
只是事后觉得自己还是挺卑鄙,薄祎说不定是烧得没那么理智,才那么半推半就。
她自己很清醒,怎么可以第一次挑那个时候,一点都不顾及薄祎的身体跟感受。
所以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不管谁生病,大家都安心养病。
这一次不知道薄祎怎么回事,又让谢旻杉做了坏人。她推卸责任地想着。
睁开眼,将手伸出被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屋子里充斥着温暖,还有点干燥,夹杂着一股与昨天早晨不同的味道。有那么一会,薄祎只知道这味道不属于她,但没想起来源。
盥洗室的门被人打开,立时,薄祎才想起来属于谁了。
谢旻杉看上去像是又洗了次澡,已经穿戴整齐,还是昨天那一身。
走过来时,藏青衬衫上丝绒的面料仿佛是糖果融化后的光泽,穿一条裁剪得当的淡墨色西裤,头发也已经挽好。
不是薄祎记忆中的样子,可是很出彩,她挪不开眼。
“你醒啦。”
目睹着薄祎坐起来,谢旻杉倒了杯温水过去,神采奕奕地告诉薄祎,早餐已经点好了。
又说:“夜里我起来帮你量了两次体温,起床后又量一次,已经不发烧了。”
昨晚睡得迟,薄祎累得要命,又吃了药,被测体温一点感觉都没有。
谢旻杉应该起了好一会了,比她睡得更少,脸上却看不出半分疲态。
松了口气:“总算没事。”
见她表情心虚,像好不容易得了个侥幸,薄祎也不得不想到昨天晚上。
明明这些天都没有少做,也过了为这种事羞涩难当的年纪,但是薄祎一想到昨天晚上还是受不了,也觉得自己脑子烧坏掉了。
她弓腰坐在床上,脸往被子上贴。
先是扶额冷静了会,又将手指顺进乌发中,指尖用力,试图快些让大脑清醒起来。
纵使如此,眼里还是有些不自知的迷惘。
谢旻杉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再看她,发现她不对劲,一时有点慌乱。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谢旻杉凑到她面前,很小心地观察她的表情。
薄祎抬眼,“你问哪里?”
“我说感冒方面。”
“好多了。”
“那就行。”
“别的你就不管了吗?”
薄祎问。
谢旻杉咳了咳,坐下,帮她捏了捏肩膀,“管你,哪里难受,帮你按。”
薄祎嫌痒,侧过身躲开了,浅笑起来,“算了不用,你不碰我就好。”
听见她的话,穿着得体,像马上就要出门上班的谢旻杉也很听话,靠近她的脸颊,不含欲念地亲吻了她。“好,不碰你。”
薄祎在她的怀里靠了一会,期间她的手机一直在接收消息,疑心她随时要走,于是主动问她:“你什么时候走啊?”
谢旻杉安静一秒,不满时的声音有点大,“薄祎,你让我留下来,才起床,才退烧,就不需要我了吗?”
薄祎不是那个意思,垂着脸,眼里闪过一丝被冤枉的委屈。最终没有发作,只是好声地跟她说:“我打算起床后去墓园,才问你的安排。”
“上午啊,我陪你一起?”
薄祎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谢董很想你妈妈,最近总跟我说,以前阿姨对她多好,遗憾年轻时候没心没肺,天各一方就没再联系。我代她去看看朋友,也名正言顺,是不是。”
说完,薄祎还是没回话,像在思考什么。
谢旻杉倒数了五个数,就像什么情绪都没有一样笑着站起来。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那我就不去看阿姨了,我准备下午再回去,所以可以陪你过去。我在墓园外面等你,这个可以吗?一切看你舒服,你不要有负担。”
薄祎自己都很久没去墓园,难得一次,不愿意无关紧要的人打扰她母亲,这也根本不奇怪。
薄祎抬头,牵住站在床边的谢旻杉,“一起吧,我想我妈妈一定也想见一面谢黎阿姨的女儿。”
谢旻杉开心地笑起来,很知分寸地告诉她:“我去献束花,之后就先离开,你可以在那里多陪她一会。”
打车去往墓园的路上,谢旻杉问薄祎:“前两天跟我妈叙旧叙得还愉快吗?”
“你怕我们说你坏话?”
“没有?”
“忘记了。”
“哈哈,那你记性有点好了,感受怎么样,她是不是比以前啰嗦。”
薄祎想到谈论的那些,很想问她当时出柜的缘由。
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是啰嗦,是重感情了,比以前亲切,也更在乎你。”
薄祎告诉她感受。
“到年纪了就这样。”
“谢董看着还是很年轻的。”
“假的,头发染的,我安插在她身边的间谍告诉我,长白发还瞒着不让说。”
薄祎听得哭笑不得,哪有这么拆台的亲女儿。
“还安插间谍。”
“对啊,商场如战场,母女也一样。我不了解她的动态,怎么好保护我自己。”
这些话开玩笑的成分居多,谢黎就这一个女儿,她再冷淡,她身边的人也会对谢旻杉很好,哪里需要间谍。
薄祎莞尔。
谢旻杉特意让薄祎穿厚些,她自己则不然,还穿着昨天从办公楼穿出来的那身。
本来还担心外面冷,好在今日风止住了,阳光晴好,温度回升不少。
谢旻杉感慨和煦,“看来你妈妈很想见你。”
薄祎对这套抒情的说法没有兴趣,“气象预报一周前就显示今天会回温,我才安排在今天,我想应该没有别的关系。”
谢旻杉真对她没办法,“你还真是破除封建迷信第一人。”
薄祎意识到自己把话聊死了,好在谢旻杉也不在意,还在笑着。
谢旻杉对她的包容,总比她想得多。
谢旻杉虽然留下来,早上很忙,在酒店就接了几通电话,去墓园的路上也都在回复消息。
她平日习惯用两个手机,忙得差不多时,先将工作的手机放进包里,顺手打开私人手机。
薄祎不是故意偷看。
是谢旻杉嫌出租车靠着很不舒服,全程身子往前倾,手机拿得不高也没避着谁。
没贴防窥膜,也没有手机壳的遮挡。
总之,薄祎不需要刻意偷窥,只是看着她,就能看见她在干嘛。
薄祎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自己是她的置顶,备注名字也很简略——Bo1。
谢旻杉私人微信有各类消息,也不清净,但她没去点那些红点,而是划来划去,又无意识地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这些没什么稀奇,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薄祎倒是一眼瞥见她的聊天背景。
“谢旻杉。”
谢旻杉下一秒就把屏锁住了,扣起手机,有点心虚地看向她。
“你哪来的我照片?”
谢旻杉沉默了会,只好回答:“群里发过的,我不能保存吗?”
“为什么设置成聊天背景。”
“哦,我怕聊天对不上人脸,有这个习惯。”
“……”
“干嘛看我,你也可以这么设置啊。”
薄祎不置可否,“没你照片。”
“我昨晚发你的,你没有保存?”
谢旻杉流露出震惊,彷佛薄祎不识货一样。
薄祎不想理她,往窗外看,过了会,察觉谢旻杉还在兴师问罪地盯着她看。
只好说:“保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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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写起来比我想的慢,姗姗来迟了抱歉惹[抱抱][抱抱]
这章难写之处在于,怎么样保持文风清澈,看上去安全让大家更放心呢。
呜呜谢谢大家给我砸的雷,知道是鼓励,都很感激!我会相应加更的,不过这周先加更完之前的,然后下周会再加更两章。写完你的写她的。
第39章 后果
后果:不想她们没有在一起的理由了
谢旻杉用作背景的那张照片,是薄祎在单身派对上被朋友拍下,又发到群里的那张。
薄祎本人对这张照片并无感触,当时点开,看了一眼,礼貌性地回应朋友。
随着这张照片一起翻出来的记忆,不是很好。
那天晚上她的状态糟糕,狼狈又可笑。因为第二天就会离开度假山庄,虽然是跟谢旻杉一起,但谢旻杉说不会有下次了。
她们失去了名正言顺可以待在一起的机会。
那时候薄祎没有信心,自己能在之后的几天里,平静地接受故地重游的物是人非。很怕崩溃的情绪会一遍遍出现,把自己逼成疯子。
更没有信心,谢旻杉会对她有持续的兴趣。
不知道谢旻杉什么时候保存了这张照片,又更换成聊天背景。
应该没有两天,她们加上好友也只是这几天的事。
还是薄祎软磨硬泡让她加的。
对于谢旻杉刚才糊弄人的解释,她是不信的,只是不知道谢旻杉做这些行为时在想什么。
把她设置成置顶好友,给她并不正式的聊天备注,把她的单人照保存当聊天背景,又在百无聊赖的时候随手点进去对话框——明明她人就在身边。
只是觉得疲惫,闭目养神了一会而已。
谢旻杉好像天生就擅长哄人开心,她甚至不是刻意做的这些事,她漫不经心,她随意潦草,却总能一遍遍地抓住别人的心。
也不管别人是不是想让她抓住,是不是信任她、满意她。
就像婚礼结束的那晚,她们针锋相对,互相没有好脸色。
之后,当她不适,谢旻杉也能忍受被她排斥和冷待,在恶意制造的黑暗里,在所有人都沉浸于狂欢时,安静地陪着她。
那晚她真的不够理智,也许因为酒精,也许因为心情,最最重要的是谢旻杉的态度。
像朵有毒的艳丽的玫瑰,刚好开在雪地里,美得不可方物,准备给人最浪漫的死法。
“就是这里,我不拐进去了,走几步就到了。”
司机将车停在了墓园门口,语气还算好地给她们指明。
谢旻杉拦住薄祎,直接扫了椅背上的码将钱付了,开门,鞋跟踩在灰土厚重的马路上。
薄祎下车后,她反手把门关上。
去后备箱里把鲜花跟扫墓的工具拿出来。
墓园位置清幽,位于城市边缘,周围虽然不贴山清水秀,却也是一派宁和,没有古怪荒凉的氛围。
她们各自买了一束花,各自捧着。
谢旻杉让薄祎带路,园里的路虽然也能两人并行,但谢旻杉有意跟在后面。
她发现只要跟薄祎肩并肩走,就下意识想牵手,但这里不是腻歪的地方,索性保持距离。
薄祎虽然多年没来,但似乎非常清楚具体位置,脚步毫无迟疑。
走了几分钟,到达位置,薄祎一手把花递给谢旻杉,一手接过谢旻杉手里的置物袋。
从中拿出手套戴上,取出干净的布,淋湿了,将墓碑仔细擦拭。
又用工具把周围的杂草、青苔修剪跟处理干净,放上水果,点了一支香。
她动作很快,看上去不需要谢旻杉的帮忙。
谢旻杉左右手各抱着束花傻站在墓前,看见薄祎母亲的样子。
谢旻杉见过薄祎母亲的照片,薄祎的旧手机里,有那么三四张是从一些已经损坏的旧照片里拍下来的。
薄祎也有几张小照片,随身放在包里,其中一张是全家福,红色的背景,父亲的那半边被剪掉了,只有一个肩膀。
薄祎长得像母亲,眉眼很像,都很容易皱眉。所以谢旻杉从前看的那几张照片里,年轻时候的薄祎母亲,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只有跟薄祎合照时笑得最开心最慈和。
那时薄祎还在读小学,五官跟现在没有太大区别,精致且秾丽,因为稚气未消,看上去是个奶凶的小孩。
遗照这张应该是证件照,三十多岁的样子,表情严肃,又跟薄祎严肃的时候不一样,能看得出来性格比起女儿要温柔些。
照片,名字,生平里相近的出生死亡日期。这些是生者的念想,也是伤人的尖刀,谢旻杉很容易明白薄祎为什么不喜欢来这里。
薄祎忙完就蹲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
谢旻杉把花放下,以为薄祎会说点什么,或者让她说点什么,也提前准备好了自我介绍。
打算只提自己是谢黎的女儿跟薄祎的同学。
但是薄祎没有说话,就静静地。
过了一会,才起身,然后回头,看了眼谢旻杉。
谢旻杉安静半晌,这才问:“我要先自我介绍吗?”
“不用,她知道。”
“我都没来过,她怎么知道呢?”
薄祎很淡地笑了笑,转回头去,对着母亲的照片介绍:“这就是谢黎阿姨的女儿。”
谢旻杉闻言又鞠了一躬。
在心里默默跟薄祎母亲说着一切祈求保佑的话,还有一些说出来会很傻的承诺。
她看出薄祎还不行走,“我在这里影响你,如果你想说点话,我先出去,在门口等你,好不好?”
“好。”
谢旻杉就先走了。
她走得很慢,期间没有回头,有些沉重地感受这里的宁静。
因为天气好,又是周末,今天来扫墓的人比想象中多。
站在墓园门口处,等了二十分钟,看见薄祎朝门口来,谢旻杉就往里面走,去迎接她。
不出意外地,谢旻杉看见她的眼角有些发红。
心里被刺痛了一瞬,没有多说话,“我来打车。”
薄祎点点头。
附近打车不算快,谢旻杉打回酒店,加价后平台就派了车,不过要多等几分钟。
她有意缓和气氛,“薄祎,中午我们去吃点特色菜吧,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必吃的餐厅?”
薄祎心不在焉,也是实话,“我不清楚。”
于是谢旻杉现场搜,很快找了三家店发给薄祎,让她三选一。
还在看攻略时,听见一嗓子高亮的呼喊。
“薄祎!”
谢旻杉跟薄祎一起看过去,见一家子人走来,才刚下车,没进园就看见了她们。
“嗯。”薄祎点头应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很惊讶,那是个头发白了一半的妇人,微胖。应该不缺钱,但是很不会穿。
“就这两天,今天看我妈妈。”
女人当即念叨了,“不会只看你妈妈吧?你爸爸那里你也要去啊,不然他在下面多孤单,他可就你一个女儿。”
谢旻杉看见了薄祎倏然绷紧的眉目,嘴唇抿得透着苍白,努力压抑着情绪。
她特意站在薄祎面前:“管这么宽啊,死人孤不孤单你都知道。”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
“活着的时候,孩子是不用管的,干了一辈子贱事,死了还有多管闲事的人替他抱不平。他就一个女儿不是他伟大,是他跟别人乱搞没搞出来小孩,这也要可怜他,给他颁奖吗?”
对方一家人纷纷嫌弃谢旻杉才是多管闲事的事,已经把这囊括为家务事了。
谢旻杉问:“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亲表姑!”
“好的,亲表姑,请问在她妈妈去世后,爸爸没死之前,你有为薄祎做过什么吗?”
显然没有。
对方表情尴尬了一瞬,旋即又胡搅蛮缠,直接问薄祎这是谁,怎么这么没有家教。
谢旻杉不为所伤,没了耐心:“滚远一点,这么惦记烂人,自己去陪。”
事态一时激化,对方群体里的男性成员骂骂咧咧,一副想动手的样子。
薄祎重新将谢旻杉拉在身后。
恰好这时车来了,停在路边闪灯。
薄祎冷冷看了一遍他们,一言不发地拉着谢旻杉上车。
谢旻杉很生气,哪来得神经病就要欺负薄祎。
同时,认为跟一群蛮人吵架的自己有失身份,她很怕薄祎因此不高兴。
所以坐进车里就老实了,小心翼翼地看薄祎。
薄祎有一会没表情,被她的小心逗笑了,目光很亮地笑了起来,“谢总,你骂人真好听。”
谢旻杉终于放心,往后松弛一靠,“这才哪到哪,要不是咱们寡不敌众,我能骂哭她全家。”
薄祎没再说话,把手伸过去,紧紧地牵住谢旻杉。
回到酒店后,薄祎显得萎靡不振,不知道是去墓园一趟伤感加上受气,还是因为昨天晚上发烧又睡眠不足。
“要不要睡一会?睡半个小时,我们再去吃饭。我查了,你选的那家餐厅营业到晚上,下午不歇的。”谢旻杉边量体温边建议。
薄祎先问她:“你几点的机票。”
谢旻杉僵了僵,真是的,干嘛一直问!
“还没有定。”
“为什么?”
“怕你有什么事又想留我。”她大言不惭。
薄祎似乎想笑,没有笑得出来,只是唇角轻动,轻声说:“可能找不到了。”
一回酒店就测了温度,不发烧了,就嗓子还有点哑,还不一定是因为感冒本身。
谢旻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可是不想她们没有在一起的理由了。
想了一下,决定开口:“薄祎,其实有件事……”
“谢旻杉。”薄祎急声喊住她,用想说话的目光看着她。
谢旻杉只好停下,“你先说。”
薄祎停了一会,告诉她:“既然我没有事做了,下午我可以陪你回去。还有两天时间,我本来也是要回去转机,你意下如何?”
她盯住谢旻杉的表情。
谢旻杉忽然有了精神:“你说真的?”
“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便啊,我太方便了,我这就让姜娅订票。”
谢旻杉雷厉风行,立即就去一旁打电话了,像是怕薄祎反悔一样。
事实上薄祎不会反悔。
这座城市她逃避了很多年,大学交往时,谢旻杉就问,要不要哪天一起过来玩。
薄祎不想跟谢旻杉一起,那样会暴露得很快。
也不想回来,触碰到伤疤。
独自生活这么些年后,她以为她会平淡些,可以心无波澜。
可从她从机场出来,住进酒店的那个晚上,她就发现她还是这么不喜欢这座城市。
陈旧的钝痛一次次敲击着她,针对着她,让她情绪反复跌在谷底。
昨晚签完合同,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时,她为终于跟这里没有联系了而轻快。
同时,产生想逃的欲望。
不想住在这里,不想感受这里的风,也不想遇见认识的人。
没想到在墓园那种地方还能遇到不想看见的亲戚,真是活见鬼。那一刻薄祎有种被命运摆布的荒唐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一些狰狞的面孔在她面前扭曲,想起很多陈年烂事。
是谢旻杉把她护在身后,那么神气那么勇敢地为她反击。
谢旻杉打完电话回来,心情很好,将她搂住,亲吻她的眉心和鼻梁,嘴巴。
亲吻停下的间隙里,她问谢旻杉,“回去以后,我住哪里?”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酒店,第二我家。”
薄祎挑眉,“原来可以选择。”
“为了假装温柔亲和,坏人通常会提供选项,事实上没得选。你要是选第一项,那可要后果自负。”
“真想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
“不,你不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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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迟了!抱歉哈。今天常规版,明天这个时间,尽量更新两章。
周末愉快大家[红心][红心]
第40章 像在谈恋爱(深水加更)
像在谈恋爱(深水加更):“薄祎,好喜欢你”
有点像在谈恋爱。
谢旻杉想。
因为很久没有亲密相处,谢旻杉没有立刻就感觉到甜。
在酒店休息处远远见到薄祎面无表情走过的时候,在电梯口被薄祎紧紧拥抱的时候,帮薄祎量体温看见她脸红了的时候,吃最后一口冰淇淋被薄祎挑开嘴巴的时候,做到昏天黑地的时候。
她都只是开心,只是沉溺。
是在静下来后,才察觉其中不可忽视的甜度。
这甜度似乎真实又坚固,不会被风雪雨冲淡。
返程的飞机上,谢旻杉暂时停歇下来,不工作也不说话,就想到了这些。
继而想到,自己刚起了头,就被薄祎不小心打断的话。
她想说,其实她还是想再试一次,想要复合。
她不是爱死缠烂打的前任,但没有遇到更喜欢的人,薄祎再出现的时候,她还是会动心。
忘记说的原因,主要是没说就得到了想要的,她陷入巨大的狂欢之中,怕薄祎反悔,也庆幸昨天一时冲动来到薄祎身旁。
其次,她又不想说了。
她不知道说了以后是会得到更多,还是会失去一部分。
甚至失去全部。
倒不是她这个人瞻前顾后,而是经历过类似的事。
规避风险,人之常情。
薄祎在登机后不久就戴上了眼罩休息,遮住眼睛以后的下半张脸看上去很性感。
嘴唇微启,没有涂口红,但是唇色诱人。
细长的脖子侧倚着,看上去身体已经放松了下来。
上午的不愉快插曲不久,还是影响到了薄祎,导致她午饭都没吃几口,直到飞离地面以后,终于淡了几分。
谢旻杉心想,以后还是不要经常回来了,薄祎不喜欢。
转念又想,自己的城市,对薄祎而言,就是更好的地方吗?
会不会在薄祎心里,两者都大差不差。
她只是想先摆脱这一个,才暂时选择另一个。
这二十余年说不定都可以捆绑在一起,概括为不够愉快的陈年往事,迟早一起扔掉。
所以当年她才不肯出柜,不肯留校,想去到新的地方。
去一个,没有亲人对她道德绑架的城市,没有人给她怜悯和压力的国度。
不再有人跟她做情敌,又跟她随便开展一段恋爱,却又因为复杂的家庭而给不了她安全感。
离开是新生吧。
处理闲置的房产,斩断无用的关系,开始全新的事业和人生,建立新鲜的关系。
不知为何,谢旻杉先是产生一种羡慕情绪。
然后才是遗憾。
遗憾自己不能单纯地羡慕和祝福她,却也没有办法去留下或追逐她。
中午从墓园离开的路上,谢旻杉告诉薄祎,自己的祖父于去年去世了。
“我上一次看见我爸,就是在葬礼上。”
谢旻杉顺便说了这句。
“他去世,你会难过吗?”
谢旻杉起先觉得这话好笑,不过没笑,认真想了一下。
“没有。”
束缚她的绳索少了一条,没良心地说,这是喜事。
不过同时,也失去一整半的亲情线。
祖母当年在世时,谢旻杉得到的爱与关注很多。
那时年纪很小,只知道父母经常不在身边,不太开心。
后来祖母去世,祖父对她不算亲热,但很重视。
他不承认卫峻生在外面的那些私生子,也把谢旻杉保护得很好,阻止处心积虑的意外发生。
所以卫峻生常常来看她,将她当成一件单品或一张功能卡,在有需要的时候带回家里。
谢旻杉对此也不太开心。
等到祖父去世,自己出柜,父母关系彻底破裂,谢旻杉失去父亲方全部的爱。
但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甚至不值得谢旻杉为之深想。
连失去薄祎的痛苦,她都能忍耐并继续好好生活,那些不由她做主的关系,更不是她需要努力的方向。
舷窗外的云朵厚重而绵软,身旁的薄祎安适而温暖。
没有比这更柔美的时刻。
薄祎中途醒了一次,喝了点东西,看了一会谢旻杉,又睡过去。
谢旻杉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想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谢旻杉轻声问,想让她多说几句,她却重新闭上眼睛,再次疲惫地睡了过去。
司机跟姜娅在机场等她们。
谢旻杉没有时间回家,要先去总部一趟,之后,司机再送薄祎直接去谢旻杉家里。
看见姜娅的那一刻,谢旻杉心想,自己又没来得及换衣服。
“谢总,薄小姐,一路辛苦。”
姜娅这次没有欲言又止,笑容不夸张也不保守。
路上谢旻杉一直在看报告,跟姜娅讨论工作。
开到一半,谢旻杉忽然转头问薄祎,“你要不要喝点水?”
薄祎看见姜娅跟过来的询问目光,“我会喝的。”
“饿吗,可以……”
“也不饿。”
薄祎言打断她。
谢旻杉看出薄祎不想在人前被她关心,又重新回到工作里。
下车前,她交代司机到家记得把行李送上楼去。
凑近跟薄祎说:“累了就多睡觉,我忙完,很快就回家。”
她说得很小声,像在讲不能被人听见的悄悄话。
薄祎不习惯这样的场景,就催了一声:“快去忙吧。”
谢旻杉不语,用衬得上幽怨的表情看了眼她,但不是生气,更像是撒娇。
之后退下车去,带着姜娅快步离开。
薄祎跟司机道谢并道别后,关上家门,独自留在被谢旻杉称之为小窝的房子里。
繁复的装潢,奢华的家居,都无法掩盖一个人独自住在这样空荡的地方,就是会容易想要人陪的事实。
前提是,谢旻杉平时真的一直住在这里。
谢旻杉房产很多,恋爱时期曾带薄祎在好几处住过。
那时薄祎想,谢黎但凡多分一点注意力在谢旻杉身上,就能知道她们关系不单纯。
又无数次想,谢旻杉是不是也这样想。
希望做一些叛逆的事,引起父母的关注。
所以大张旗鼓追顾云裳,又跟她交往,多次想要出柜。
想了很多次也没挑明,因为更多时候,她相信她们之间有爱情。
之前来谢旻杉家,她都只是吃饭,要么就是留在床上,没有独自参观过。
这次她自在地把大大小小的空间都走了一遍。
影音室,起居室,书房,主卧,客卧,露台。
薄祎这次才看到钢琴,虽然擦得很干净,但薄祎觉得,应该很久都没人来弹了。
薄祎打开琴盖,轻而随意地按了几个音,立即合上,转身就退了出去。
怕被这些音符绊住。
她把行李箱都擦干净,连着旅行包拎进次卧里。
在卧室里回起邮件,处理了几项待办事项。
有人邀请她去家里过圣诞,她聊了一会,说好。
期间,谢旻杉也给她发了张照片。
在会议室里,从侧面拍到的不茍言笑的谢黎。
这个行为很幼稚。
薄祎发了个翻白眼过去。
谢旻杉问她在干嘛。
她敲下“等人”以后,又逐字删除,发的是“工作”。
她在等待谢旻杉。
无比自然,就好像这个行为,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没有分开的话,她们的日常就是这样,各自去上班,先回到家里的那个人负责等待。
也许会煮些食物,也许会预订餐食,也许什么都不做。
每天都能见面。
谢旻杉经常会在开会时给她发照片,问她在干嘛。
她也可以工作时分心地问谢旻杉,我们晚上吃什么?
没有分开过就好了。
处理完各类讯息,薄祎找出睡衣,在次卧的浴室里洗了澡。
吃药,再去到床上休息。
没有定闹钟,她觉得自己睡不着,如果睡着,有人回来就会喊醒她。
这种有安全感的滋味很好。
你不会担心自己从下午一直睡到凌晨三四点,醒后茫然,不知道是该起还是继续睡。
时间把你抛在身后,毁掉你原有的安排,你只能默默接受。
这当然没什么不好。
只是现在更好。
工作结束,谢旻杉留下,进谢黎的办公室说了几句,没答应一起吃饭,说自己有安排。
谢黎提到孟遥,谢旻杉只好说她们这两天会见。
又提到薄祎,谢黎说昨天接到电话,知道她要离开了。
谢旻杉很想跟谢黎说,自己今天去薄祎妈妈的墓前献花了,有帮忙看一眼逝者。
可她不想给薄祎添麻烦,她不能说,只能沉默点头。
如果把孟遥换成薄祎,谢黎也没有损失吧。她想。
下楼时,她产生强烈的回家欲望,想要再走快一点。
姜娅跟她坐进了车里,跟她确认明日的安排。
“您看一下,明天的日程有无需要改动的地方?”
一般这种时候,姜娅只会让她看,要不要改动她会自己说。
今天这话是意有所指。
她不知道姜娅想了些什么,但她觉得,姜娅不应该把她想成那种为了私人感情随意放弃工作的上司。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昨天她不会突然离开,也不会退机票,到今天才回来。
全部都是情有可原,但她不需要跟姜娅解释。
“不用改。”
“好的,您明晚约了孟遥小姐晚餐,请跟她确认餐厅。”
谢旻杉对这件事很懈怠,也不想再商量了:“这个我知道,你不用管。”
“好的。”
“姜娅。”
姜娅专注看她:“您说。”
谢旻杉被她礼貌严谨的眼神扰乱了一下,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还是说:“没事。”
跟姜娅好像只能聊工作。
姜娅问:“您是有什么私人问题想问我吗?”
谢旻杉想了想,问她:“你谈过恋爱没有?”
“谈过。”
姜娅说完,保持微笑:“但是目前不会考虑婚育,我……”
“停。”
谢旻杉头疼一样说:“我不是在找借口开除你。”
“那您继续说。”
“是你追别人多,还是别人追你多?”
姜娅笑了一下,谢旻杉读出来那种一种自信。
“我擅长从追求者中选心仪的那一个,选择题要更简单。”
“你心仪的标准是什么,或者说,你会被什么打动?”
“真诚。”
这个回答很官方,谢旻杉觉得一般,于是往俗的问:“长得丑的也可以吗?”
姜娅抬手严谨否认:“哦哦那不行,至少要端正。”
“身上一无所有的呢?”
“最好不要。”
“所以好看跟有钱排在真诚前面。”如果继续问下去还有更多优先级。
这是谢旻杉最后的结论。
姜娅觉得不对,但是一时也纠正不了,最终只好说:“但是真诚真的很重要。”
“知道了。”
谢旻杉点点头。
姜娅在心里继续备注:没成,并拒绝真诚。
谢旻杉定了个时间,让厨师把餐做好,送到家里。
到家后,她开了门跟灯,但家里没有属于薄祎的东西。
起居室,书房,主卧依次走过去,可能存在的空间里都没有薄祎的身影。
这让谢旻杉的心情变得有点差。
理智告诉她,都是体面人,不至于。
虽然薄祎一个小时前就不回她信息了,但不可能不告而别。
而不理智的情绪则让她非常难受。
像期待了很久的礼物,却没能第一时间得到。
谢旻杉不是那种喜欢延迟满足的人。
她感到焦躁,也不想找了,正准备打电话,走出主卧,看见次卧的门关着。
点击拨打的手停下来,迟疑着走过去。
轻轻拧开开次卧的房门,里面暗沉一片,床上有人,她的一口气松了下来。
薄祎洗了澡,一开门就直观地闻到了。
也办公和书写了,桌上摆着笔电跟纸笔。
也有好好吃药,药盒放在床头。
只是因为做完这些,谢旻杉还没有到家,薄祎等了她太久,所以不小心睡过去。
没有看见她发的消息,也不知道等的人已经到家了。
烦闷感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一片柔软,像今天在飞机上看见的云山云海,将她包裹住。
谢旻杉走过去,单膝跪在床垫上,倾身过去,将薄祎脸侧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将她缓慢唤醒,等她微睁开眼。
低头吻她,让她的神志清醒并感受自己的存在。
薄祎睡得昏沉,显然还有点不在线。
但是看见谢旻杉在床上也没有很惊讶,被吻了一会,用稍稍哑着的嗓音说:“你回来了。”
谢旻杉在家里找来找去,找的就是这句话。
现在找到了,好满足。头就低下去,埋在薄祎颈侧。
“怎么了?”
薄祎可能觉得她有点怪。
“怎么睡在这里?”
“不行吗?”
“你应该睡主卧,选我家的意思不是让你来我家睡客卧。”
薄祎没说话,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似觉得没有区别,而谢旻杉在小题大做。
谢旻杉真诚地告诉她感受,“我刚才找了你一圈,没看见,都有点吓到了。”
薄祎就低低笑了一声,“胆子这么小的。”
“小,怕你是突然不高兴,又打好车走了。”
薄祎抱住她,“谢旻杉,你还真是记仇,要提多少次?”
“那你说那天为什么?”
薄祎非常明显地僵了一下,情绪轰然冷下去。
谢旻杉感觉到了,不想没事找事,就自然而然地换了话题。
“洗过澡,你身上好香。”
薄祎缓了片刻才回答:“你家的沐浴乳,你没闻过?”
“在你身上味道不一样。”
谢旻杉解开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埋在里面闻。
薄祎不堪其扰,“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色?”
“我色?”谢旻杉不可置信,跟她强调:“昨天我是不想的,是你跟我说,很想,让我帮你感受温度。”
薄祎冷斥:“住嘴。”
“是很烫。”
忍无可忍,薄祎抬了下腿,想将她往下踹。
谢旻杉很容易就压制住了她,笑得很得意,“薄祎,跟我做得舒服不舒服?”
薄祎根本就不想跟她聊这个,“无可奉告。”
谢旻杉更真诚了:“我现在还想做。”
薄祎淡声:“我饿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薄祎又补充:“肚子。”
谢旻杉才想到晚餐还没吃,看了眼时间,坐了起来,“饿就好,你中午跟在飞机上都没吃东西。”
“厨师很快会送晚餐过来,十分钟。”
“不叫人在这里做饭了?”
谢旻杉任性地说:“我不想我们俩相处时,家里有别人。”
晚餐菜品丰富,都冒着热气,薄祎这次跟谢旻杉吃过许多次饭,注意到她的饮食习惯。
还是没有忍住地问:“为什么不爱吃年糕了?”
谢旻杉若无其事地咀嚼,用餐巾擦了唇角。
“没事,就是腻了。”
“记得你以前说过,山珍海味会吃腻,年糕不会。你从小就喜欢,吃了十几年还是喜欢。”
除了年糕,谢旻杉喜欢很多糯糯的点心。
但是薄祎发现,她现在都不怎么吃了。
谢旻杉先是说以前都是孩子气的话,哪有东西吃不腻的。
在最后才真诚跟她说:“有段时间心情不好,吃不下任何东西。送年糕我才吃,那段时间吃太多,就腻了。”
“之后不想吃了,确实吃腻了,而且看到就想到那段时间,所以刻意避开。”
“这样。”
薄祎想问她为什么心情不好,忍住了,“我还以为,你是气我气到跟我相关的东西都不吃了。”
谢旻杉笑,觉得她思维可爱:“哪有那么矫情,你我都还吃,何况年糕。”
薄祎被她说得面红耳赤。
同时对自己也无语,对,她为什么要那样想。
餐后,谢旻杉洗完澡,发现薄祎还在次卧工作。
她过去抓人,才走到门口,薄祎已经合上笔电。
跟她说:“好了,知道,我现在过去。”
她站起来,被谢旻杉挡住路。
谢旻杉以身高优势压人,“你不想过去也可以,就在这里。”
薄祎一副听不懂的口吻:“什么就在这里?”
谢旻杉没有回答,就抱着她亲吻,在察觉薄祎开始回应,开始往她身上倚靠时,强势地将她人转过去。
客卧的桌子正对床,谢旻杉将她固定在桌子与自己之间,解开她的衣服,从背部一直吻了下去。
桌子是冰冷材质,胸贴上去凉得薄祎一激灵。
站着。
做了一次。
滴在了木地板上。
没用多久时间。
谢旻杉很快把她带上床,给她盖好被子。
也知道自己过分。
薄祎有皱眉有骂她,就是没有反抗和拒绝。
她当然可以理解成纵容,是一种情感倾向。
可又有点没底,因为对她太好了,好像从薄祎那里尝到一点疼痛才是分手五年后该有的事。
过浓的甜度,意味着危险。
从前,谢黎或者卫峻生如果某段时间对她特别温柔宠溺,她也会开始推测,是有什么需要她去帮忙配合的?
她这也不是薄祎说的胆小,而是很符合逻辑的判断。
所以,在索取之后,放肆得不得了的谢旻杉开始不安。
她藏不住话,问薄祎:“你怎么不拒绝?”
薄祎看她一眼,“拒绝了,没有成功。”
“不是那种喘着说不要不要的拒绝,是非常认真的拒绝。”
“……”
“谢旻杉。”
薄祎连名带姓地喊,“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
谢旻杉说了哦,躺着,看了一会天花板。
也只是安静一会,她又想到了什么,开始问:“薄祎,如果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你会怎么样?”
“贵重吗?”
“价钱不会,心意勉强算得上贵重,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薄祎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想了一想,告诉她,“我现在还不想收,可以吗?”
谢旻杉静默后朗声笑笑说:“好啊,礼物当然看你,等你说想收的时候,我再给你。”
薄祎看她笑,就轻声说:“走的那天,我去机场前,你给我看看。”
谢旻杉心里有点难过,不过还是笑:“好啊,你记得提醒我。”
虽然等到那天看没意义了,薄祎也没有时间居住。
但是愿意看就是好的。
次日是周日,谢旻杉虽不用上班,却一早就出门见客户。
约了一起用餐,下午去参观临市的厂区。
薄祎一早被她弄醒一次,也没有做什么,抱在一起,说了会无厘头的话。
睡到了自然醒,洗漱之后,谢旻杉打来电话,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她说,才跟云裳约了出去吃。
“她问我近况,我没多想,就说又回来了,要从这里飞。”
谢旻杉不觉得她是没多想。
薄祎又说,“下午想跟她们一起打球。”
谢旻杉说:“运动是好事,你有带衣服吗,我衣帽间里有,你可以选一身穿上。”
“好,我去看看。”
薄祎又问:“晚餐也跟她们一起吃可以吗?”
谢旻杉这次没有顺着说,她没看见群里有动静。
于是不开心:“你跟她私聊?”
“不可以吗?”
“可以。”这句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但是怎么没喊我?”
“云裳问我可不可以喊你,因为上次我们不愉快。我知道你今天很忙,就告诉她不要喊,等我走了,你们再约。她表示理解。”
“所以薄祎,我可以理解为,你带头跟朋友孤立我吗?”
“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谢旻杉对她哼了一声,“我还说,下午早点回去陪你。”
独立女性薄祎拒绝说:“不用了,安心忙,我不是需要待在家里等你来陪的人。”
“……哦。”
发言不当被教训的谢旻杉只能老实答应。
“那你晚餐跟她们一起吧,正好我也有安排。”
“好的。”
“薄祎,你会想我吗?”
“你说什么时候?”
谢旻杉缓了很久,才说:“今天啊,我们一整天都不能见。”
“我会想。”
“那以后呢?”
薄祎先是安静了一会,之后还是告诉她:“会想。”
“我也会,而且是很想。我太自私了,快要不想你离开我。你真的可以见任何人,做任何事,我也不要你在家等我,可是即使这样你也不会留下还,还是要走。”
“我今天一直在想这件事,做不好事。薄祎,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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