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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侣总是胁迫我》其他小说小说_寓风

    第291章 你没死


    防线外。


    炎狼王望着眼前巍峨的宗门与触动后绵延看不到尽头的七峰大阵,啧啧称奇:“好大的阵仗,咱们圣族那几座大城可不如人家呀。”


    玄鹰王不屑道:“七座山头罢了,比起我们玄鹰族的九重宫还差得远。”


    炎狼王腹诽,你们九重宫也是分界之前别人建的底子。


    虎王抱臂叹气道:“太元宗这阵不好破啊。”


    金鬃王没好气地甩着大尾巴:“最烦人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妖王不是说不会被发现吗,叫咱们小心、小心、小心,咱们倒是小心了,我毛都收着不让甩,他倒好,还偷袭呢,门都没看着,好家伙,那铃铛哗啦啦地响。”


    玄鹰王想起一路上金鬃王夹着尾巴收着一脖子长鬃毛,活生生瘦了一圈的模样,当即便没忍住,噗一声大笑起来,“哈哈哈!”


    他一笑,身后跟随的一众玄鹰族也笑,连炎狼王也跟着笑起来,“别急,妖王在想办法了。”


    早有准备的蜚鸮借来了在妖族中久负盛名的黄土钻,只要时间充足,除非人族问天城那样奇怪的护城大阵,全能钻开。


    金鬃王不耐烦道:“这要钻到什么时候?钻上个十天半月,化神期都回来了,还抢个屁的宝贝,哎……黄鼠族到底有没有好好干活儿啊?”


    炎狼王:“耐心点儿吧,黄鼠族可都是暴脾气,小心他们钻出来咬你。”


    金鬃王:“我会怕那群老鼠?”


    玄鹰王:“这可难说。”


    几人哈哈笑起来。


    黄鼠族单个儿不行,在妖族中是末流,可惹急了他们,这群小老鼠能全族一起跑来将别人好好的领地咬得寸草不生,不达目的不罢休,杀都杀不干净,在长水林也是恶霸般的存在。


    众多妖族中,也就如玄鹰族般住在九重宫飞在天上的不怕他们,只要在领地在地上,谁都烦。


    玄鹰王感叹道:“不知妖王许诺了他们什么,能让这群家伙大老远跑到太元宗啃地皮。”


    这话多少有些试探大家都有什么好处的意思,只有金鬃王没什么心眼地搭了话:“妖王说帮我弄个传送阵回去,再抓几个会修会布置的人族到我那片林子里,你们不是吗?”


    玄鹰王:“我不喜欢那东西,乱糟糟的。”


    金鬃王:“你们九重宫飞下来不远就有,当然不稀罕,我们那林子又远又偏,根本骗不到懂阵法的人族来,坏了都他爷爷的脚底打滑啃泥巴磕掉牙,根本没人能修!哎,本来就没多少好东西,就指望那一个小破传送阵,还让我祖爷爷的祖爷爷干架时弄坏了,多少年了也没修明白。”


    说着他骂了好长一串黑鬃族脏话。


    玄鹰王嫌弃地皱皱眉,“你呢?”


    炎狼王:“弄几样趁手的法宝吧,最好再抓几个厉害的炼器师。”


    他们炎狼族可是有很强的地火的,还天生就会火法术,玩火像吃肉一般简单,说来很早之前也是出现过妖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丹修、器修的,然而这些年一个像样的都没,他思来想去,一定是因为没人教!


    玄鹰王又问:“我也想弄几样法宝,虎王呢?”


    虎王沉默着指指眼前。


    金鬃王疑惑道:“嗯?虎族想要太元宗吗?这地方倒是不错,就是有点儿远了吧,咱们这回真要把人族拿下了?”


    否则抢了也占不长久呀。


    其他人:“……”


    见大伙都沉默了,金鬃王扭头看炎狼王,又看看玄鹰王,“不是吗?”


    玄鹰王转开头默默掏出一把扇子扇了扇,“呵呵,那就要看几位圣祖有没有这个打算了。”


    炎狼王:“虎王想要的是人族这种防护阵吧。”


    虎王点头。


    金鬃王更疑惑了:“要这玩意儿干啥?怪浪费灵石的。”


    玄鹰王:“自然有它的用途,问那么多干吗。”


    金鬃王:“啥用途?”


    玄鹰王:“……”


    炎狼王低声道:“前一阵子虎族被偷袭了,你不知道吗?”


    金鬃王还真不知道,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哪族活腻歪了?”


    几代虎王经营之下,如今的虎族在妖界如日中天,谁敢惹啊?


    况且按大伙默认的规则,要打也是正面打,输赢不论,敢打就得认,不能事后耍赖。偷袭可就不一样了,那是可以全族报仇,杀过去灭族的。


    玄鹰王将扇子摇得更快了几分,心想这土包子是该弄个传送阵了,整日蜷在自家那片破林子里,什么都不知道,没看虎王这回出来都只带了一队巨虎族吗?


    见玄鹰王不想搭理他,炎狼王只好继续低声道:“似乎是混沌族?”


    金鬃王:“为啥啊?”


    他记得混沌族领地比他们家还偏僻呢,怎么和虎族结仇了?


    玄鹰王扇子扇得更快了,“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呢?”


    金鬃王莫名其妙,既然虎王这会儿在这儿,那就证明最后是虎族赢了呀,“为啥不能问?”


    虎王:“我帮妖王杀了混沌王。”


    “嗯?”金鬃王听茫然了,反应了一会儿才想通,原来混沌族也是在报仇啊!可他听到了关键词,疑惑道:“蜚鸮妖王吗,既然你是帮他,那混沌族为啥不去偷袭夜鸮族呢?”


    玄鹰王简直没眼看了,心道蜚鸮和夜鸮族关系不好谁不知道,杀光了夜鸮族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没见来太元宗一个夜鸮族都没有吗?


    虎王摇摇头:“不知黑渊族搬弄了什么是非。”


    金鬃王听得直皱眉:“好乱啊,反正我看不上这种搞偷袭的。”


    其他人:“……”


    他们正在搞偷袭。


    失败了而已。


    金鬃王:“我说,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去帮忙吗?”


    玄鹰王:“急什么,破阵是黄鼠族的事,我们玄鹰族只管天上的。”


    炎狼王笑笑,也没想帮忙的意思。


    虎族只来了虎王和一队巨虎,显然只打高阶修士,破阵这种事和他们没关系。


    金鬃王等得不耐烦,低头望向藏在山间树后那些出来布陷阱的人族低阶弟子:“不能抓了这些人族小果子威胁他们开门吗,他们不是最讲究这个?”


    玄鹰王:“好主意,你去?”


    “去就去。”金鬃王一扭头,马上有金鬃族跑去抓人。


    他笑道:“鹰王,我抓了你来丢如何,不开门就吓唬他们从天上往下摔咦——”


    几人同时回头,才刚刚与在外的人族弟子交上手的金鬃族头已经飞远了。


    太元宗弟子对着没头的金鬃族愣在原地。


    “……”


    金鬃王回过头,白虹剑已经飞回裴玠手中。


    他望着只身一人从太元宗阵内飞出来的裴玠,兴奋地“嚯”了一声,“就一个?好大的胆子!我先会会他,咦?他是人族吗?”


    站在阵前的蜚鸮也愣住了。


    他盯着裴玠的脸不可置信,察觉到裴玠身上的妖气更加不可置信。


    “你?!是你?!你没死?!”


    裴玠:“太元宗弟子,可以回宗了。”


    蜚鸮:“拦住他们!”


    玄鹰王几人朝自己族人挥手,玄鹰族、金鬃族、炎狼族才刚刚动,太元宗内金光大盛,巨大的剑影升空、横斩,剑光如浪朝着他们横扫而来。


    金鬃王第一个飞身到自己族人之前,鬃毛炸起,大尾巴膨起旋转,陀螺一般撞上剑光,将剑光扫断。


    他大笑起来:“有意思,我也看上这个了!”


    太元宗弟子趁机往宗内逃,妖族自后强追。


    第二斩,第三斩,玄鹰王和炎狼王也飞身而来,打碎的剑光流矢一般继续向前飞,天上的白虹剑分身剑阵,与蜚鸮的红羽战作一团,百忙之中还要阻拦即将追上太元宗弟子的妖族。


    白光、红光激烈碰撞、追击,迎着第四道巨剑斩撞到一起,蜚鸮拧身,红羽斩断自背后而来的大半剑光,将劈斩的剑光强行改了方向,裴玠忽地飞跃而起,自上将剑光折断下劈,受阻的剑光猛地再改方向插向地底,哐的一声翘起一件巨大的黄土色法器。


    太元宗内众人看得一愣。


    正在破阵的黄鼠族却从剑光斩出的缺口中钻出来,边大声叫骂边将翘起来的黄土钻重新拉回地底。


    天枢峰,裴狩一拍手,笑道:“我说让你们不要只看地上吧!”


    被派来辅助他守阵的众金丹期在心中狂骂,那你不说明白!他们以为说的是天上那些鹰呢!


    裴狩:“都愣着做什么,填灵石啊,抠抠搜搜的,没一点儿分界山第一宗门的气魄,快快快,听我指令,斜着往地上斩,别管天上了!掩护外面的弟子,让他们赶紧回来,好让师兄放开手脚使劲儿打!”


    裴玠问:“我四师弟是你杀的?”


    蜚鸮哪知道他四师弟是哪个,冷哼一声,“是又如何,你的师兄师弟师父师祖徒子徒孙全是我杀的又如何?!”


    裴玠:“你杀不了我师兄,师父也轮不到你杀了。”


    蜚鸮哪管他什么师兄师父,怒道:“把我的万象化真诀还来!”


    虎王几人却听得一怔,他们此行为的就是万象化真诀,可万象化真诀不是在太元宗秘库内吗?


    当年被太元宗玉衡神君抢走后,蜚鸮召令各族追杀,前前后后闹腾了几十年也没能追回来。


    后来蜚鸮几次三番想潜进太元宗,闹得妖族和人族一度关系紧张,直到太元宗如今的太上大长老进阶化神期他才被迫罢手,可化神期一离开,他马上就凑齐了人手来攻打太元宗,连并不爱离开领地的黄鼠族都带来了,过分界山也顺利得如过无人之境,直到太元宗阵前才被发现,准备不可谓不充足。


    可见这些年他可从没放弃过来太元宗找万象化真诀。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裴玠是谁,蜚鸮和裴玠已经再度打得不可开交。


    白虹寒霜剑阵与蜚鸮的红羽引起的亮光炸雷一般飞速变幻,太元宗救回大半弟子,想再帮裴玠都跟不上节奏了。


    好一会儿后,金鬃王也懒得再去追杀几个低阶弟子,让族人后撤后,盯着裴玠和蜚鸮,问道:“要上吗?咱们不上吗?”


    玄鹰王几人全没出声。


    他们几人确实是来杀元婴期的,谁杀了归谁,这是说好的,但……


    玄鹰王悄悄传音给虎王,“对不上号呀,出来这人是元婴初期吧?太元宗还有这种元婴期?”


    蜚鸮给他们的情报里可没这号人物!


    而且人族的元婴期修为往往是不如圣族化形期的,可这人竟然以元婴期修为与身为妖王的蜚鸮打得不相上下。


    虎王若有所思,想了想,沉声道:“不急,先看看再说,拖久了他会败。”


    玄鹰王点头:“这倒是。”


    等阶的差距不是那么好抹平的,尤其是修为高之后,每一层的差别都难于登天,需要数年、数十年、数百年来修炼,一层等于之前所有层都很常见。


    太元宗这不知到底的是人是妖的元婴期功法了得,灵力却比不过早就是化形后期的蜚鸮,人瞧上去似乎还受伤了,不必他们出手,早晚要败。


    大可等对方开始落下风后再去帮一把。


    他们看得出来,太元宗众人自然也看得出来。


    七峰顶上,长老、弟子都已经跟着紧张起来。


    第292章 上!打!


    虽然他们大多根本不知道裴玠是谁,但裴玠既然是在替人族、替太元宗出战,他们自然不想他输。


    连梁宗主都暗暗捏一把汗。


    他弄不懂裴玠他们那代的恩怨,师父当宗主时便讳莫如深,时隔近千年,更分不清谁对谁错,哪怕他是宗主,太元宗与其他宗门相比,宗主也没彻底沦为一个杂务管家,可涉及上上代与更上一代的恩怨实在轮不到他插嘴,他都不知道裴玠来太元宗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按辈分他该叫裴玠一声师伯,按现状,裴玠做的是他这个宗主该做的。


    他不能眼看着裴玠一个人以一敌多。


    “这样下去不行!”


    现下裴玠状态显然不对,灵气不畅,连传说中的无定剑阵似乎也被妖王蜚鸮预判了。


    “劝你先别动。”裴狩通过七峰连起的阵法传音过来,“外面的弟子已经回来了,你们现在出去,还在观望的那几个化形期必定也会动手,你才刚刚结婴不久吧,你能打几个?他们这几个除了闭关就是闭关的废物能打几个?”


    被点名的元婴期们:“……”


    “你们呀……”裴狩长长叹了口气:“哎,还是仗着阵法好好守宗吧。”


    站在他身旁的金丹期弟子被他盯得浑身一寒,握紧了被他看了好几眼的剑,斥问道:“你看什么!”


    裴狩嗤了一声,“你姓楼吧?”


    金丹弟子一怔,“你认识我?”


    裴狩:“不认识,但我认识你祖上。”


    不待金丹弟子发怒,裴狩便颇有些感叹道:“你这趴鼻子和你那祖宗可真像。”


    众:“……?”


    裴狩:“当年你祖宗是我师叔,看我和五师弟尤其不顺眼,天天骂我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投机取巧,不学无术,说我没和妖族死战过,说我们五个全都是倚仗宗门徒有修为的井底蛙,当不了顶梁柱成不了大气候,我看你还不如当年的我呢。”


    金丹期、其他人:“……”


    裴狩回过头:“庆幸吧,太元宗一直有裴恪那个假正经死古板在守着,换作其他宗门,你这点儿修为连祖传的剑都守不住。”


    可也正是因为裴恪镇守得太成功了,威慑了妖族,太元宗弟子也少了对手与危机感,如今一个个都跟小绵羊似的。


    哪像他们当年,前有一个对妖族来说犹如恶霸的师祖,后有一个从筑基期开始便对妖族感兴趣的邪修师兄,几乎没有空窗期地挑衅着分界山对面,搞得他们上上下下都有时刻要与妖族决一生死的自觉,修为变高,胆大起来后,巡逻时甚至敢跑到分界山对面,后来猖狂到五师弟的灵犬都敢往分界山那边蹿。


    真是不复当年啊,难怪裴玠看着他们都懒得屠宗泄愤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裴恪。


    若是让他选,他也更愿意要一个化神期而不是几个元婴期,十个二十个元婴都不换。


    有一个化神期坐镇,可保宗门数千年无人敢挑衅,元婴期再厉害又能活几年?何况天下元婴期那么多。


    只是谁也没想到如今这个年代竟然还能发生两族化神期齐齐出动交手的情况。


    若是其他宗门倒也罢了,偏偏太元宗还在两族交界。


    裴狩观察着战局陷入沉思。


    外面的弟子活着的都已经回来了,裴玠却迟迟不回来,当然不会是回不来,更不是需要有人出去救。


    他现在还不回来,显然是想在宗外解决掉蜚鸮替裴循报仇。


    可为什么不用玄山钺呢?


    七峰没危急到必须用玄山钺保护的地步,而外面除了蜚鸮,还有四个等阶都不低的化形期妖修,其中一个一直跃跃欲试,快要忍不住想动手了,而裴玠也不是为了亲手报仇便会托大非要单挑谁的人。


    难道他真想留着玄山钺对付化神期?


    好不容易重回元婴期了,要不要那么拼命啊。


    裴狩啧啧腹诽,总不能因为回了太元宗,突然又想起身为太元宗弟子的责任吧?那种东西不是只有大师兄和四师弟两个傻子才信吗?


    不管怎么说,看来玄山钺都比想象中更难用呀……


    “哎。”裴狩叹气。


    天枢峰众弟子都紧张地看他。


    裴狩:“看我干什么?行了,一个个都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阵法我来控制,谁有修养神魂的丹药,都给我。”


    两个金丹期对视一眼。


    裴狩:“快点儿。”


    两人很肉疼地将药瓶递给他。


    裴狩看了一眼,一口气全吞了,“你们,往那边看,仔细看,好好学,剑修更要好好看,这种等阶的斗法……你们要是修为没什么进步,一辈子大概也就见这一回了。”


    妖王啊……连他都是头一次见到活的呢。


    自从离开太元宗,他也再也没机会好好看无定剑阵了。


    早已经在认真看的弟子忍不住道:“可那位前辈灵力不够了……”


    “灵力不够?”裴狩愣了愣,笑道:“哎呀呀,知道你们太上大长老都化神期了为什么不敢自称什么神君吗?”


    有人下意识摇头。


    裴狩:“因为他从没越阶杀过人,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性格太闷。”


    悄悄竖耳朵的众弟子:“……”


    可敏锐的弟子听到“神君”两字时已经若有所思。


    太元宗被称为“神君”的只有两人,早已陨落的开阳神君和玉衡神君,那个人总不能是其中之一吧?


    裴狩笑道:“让你们见识一下。”


    说话间,他突然操纵起天枢峰的剑阵朝着裴玠和蜚鸮敌我不分地接连扫过去,气势完全是死了谁都行。


    其他六峰被吓了一跳,但战局中的裴玠和蜚鸮都只是稍稍停顿,没把这种程度的攻击太当回事,攻势很强,可惜太远了些,只能是个干扰。


    但就是这么一下干扰,裴玠还抽空往天枢峰看了一眼。


    裴狩挑眉,不知道从前一起进出秘境的默契还剩几分,但是裴玠的话,只要还有从前五成实力,便够了。


    “看,风来了。”


    裴玠果然借着干扰的空档调整好了还不够顺畅的灵力。


    山间的灵气如清风徐徐,不紧不慢地朝着裴玠身边聚集。


    裴狩感叹起来依旧难掩嫉妒:“多少年没见过了呀……”


    他连学都学不会的,裴玠独创,也只有裴玠一人能用的,让他意识到他永远追不上、比不过裴玠的特殊法术。


    “……师兄的五行生生术。”


    灵风越来越快,越来越浓郁,连他们身上的灵力似乎都要随之飞走一般。


    所有人下意识调息稳定灵力,却见聚拢的灵风忽然在裴玠身后分化成相生而动的五种灵气,纯粹到几乎闪出五色灵光来。


    五灵根?!


    一瞬间,连妖修全都想到了早就该被尘封进历史中的旧人,陨落时不少妖族都感叹过的,比如今的化神期太上大长老更出名的真正天才。


    “玉衡神君?!”


    虎王等人全都懂了蜚鸮为何扔着原本的计划不顾,非要追着一个元婴初期不死不休。


    顾不得想千年前就死了的人为什么又活了,太元宗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几个化形期齐齐出手:“上!”


    速度最快的玄鹰王靠近一瞬,裴玠却忽地转身向东撤回。


    太元宗所有人视线齐动,裴狩:“打!”


    太元宗所有攻击大阵齐开。


    几个化形期悍然无畏追过来,却也不得不分神注意太元宗连绵不绝无穷无尽的攻击。


    同样弄不清怎么回事,但大半听过玉衡神君名号的太元宗弟子全都开始亢奋,连负责运送灵石的弟子脚程都变快了几分。


    裴狩笑道:“看到了吗,先前他要在远处打,是为了掩护你们回来,以防妖修狗急跳墙伤了你们,现在,要以一敌五,自然就要找更有利的地势。”


    而太元宗大阵攻击范围之内,就是裴玠能借用的最好地势。


    “这就叫审时度势!”


    并且裴玠熟悉太元宗各种阵法,总能将人带到他们最恶心最烦的位置去。


    不胜其烦的玄鹰王与炎狼王暂退阵外,玄鹰王恼怒道:“所有圣族,听我号令,助黄鼠族破阵!”


    鬃毛披被全身,根本不怕远攻的金鬃王哈哈大笑:“我早说该先破了这破壳子,你们就是不听。”


    玄鹰王:“妖王,我和炎狼王先来解决这边儿!”


    “啧……”裴狩叹气,也不得不调动阵法来对付加入破阵的玄鹰王和炎狼王,甚至想,若是他们五个都在,这两人正好交给裴循、裴规,五师弟那只灵犬那么喜欢刨坑,一定对地下的黄鼠族很感兴趣。


    哪怕四师弟那沉稳出息的亲传弟子还在当宗主呢,偏偏十多年前就死了,想不开啊,那些续命的丹药给他吃不比给裴桑划算吗?


    现在好了,这才当上宗主的徒孙修为还算扎实,胆气也还不错,可显然实战经验不足,放出去死了可就太冤枉了。


    难怪师兄非要他来天枢峰呢。


    裴狩:“变阵变阵!跟上我都瞄准了!”


    他来主导攻击,最远的开阳、瑶光两峰就要配合,外面的节奏实在太快,阵法一派的弟子修为不够,修为够的又应对不来这么快的阵法变化,为了跟上他,梁宗主就不得不兼顾两峰,少了他,七峰的阵法根本运行不畅,想出去也离不开。


    一天,两天……


    裴玠始终以一敌三,玄鹰王、炎狼王和又一次被迫从地下钻出来的黄鼠王依旧没能破了太元宗的护宗大阵,边催动黄土钻边破口大骂。


    太元宗暂时轮去休息的阵法弟子也因神魂消耗过度,一个个躺得歪七扭八,全然没了大宗门弟子该有的模样。


    双方竟然就这样僵持起来。


    焦灼与急迫感越来越强。


    双方都想知道化神期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连裴玠都考虑起要不要干脆把蜚鸮吸引到化神期战场去。


    就在此时,太元宗的警钟忽然大响,急迫的声音将焦灼混乱的战场都惊得齐齐停止一瞬。


    与钟声呼应的是整个分界山乃至人族领地响彻不断的警示之声,由人族腹地而来,自东向西,延绵不绝。


    这是……


    问天城破了?!


    所有人面色齐齐一变。


    商云踱!


    裴玠猛地注意到商云踱离他的距离近了。


    钟声从问天城传到太元宗,中间差不多要隔将近一天时间,在警钟响起时,商云踱恰好也传送到了中转的城池。


    他手中的传送令不能直接到太元宗,但有两枚能到两座大城外,那两城内的传送阵都能传送到太元宗附近的城池内。


    可商云踱才从传送阵出来,就被太元宗被围攻几天的消息砸懵了。


    但更让他发懵的是裴玠为什么会在附近?还是在太元宗的方向?!


    累到发昏发胀的脑袋激灵一下清醒了,商云踱朝着太元宗方向不管不顾往前冲。


    第293章 合作愉快


    商云踱的突然出现,还是影响到了本就因钟声变混乱的战局。


    同样修炼过万象化真诀,能看到生气的蜚鸮先愣住了。


    他看到商云踱的反应比裴玠还要大。


    这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筑基期修为,但万象化真诀修炼得比他还夸张?


    一时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阴谋论,却没一个能成形。


    见过商云踱的虎王和玄鹰王同样也是一愣,难以置信妖族小辈怎么从人族那边跑过来了,尤其是依旧以为商云踱是虎族的玄鹰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传音给虎王:“那不是你从灵犀谷带走的小辈吗,你早就安插他去人族卧底了?”


    虎王:“……”


    他也问问怎么回事。


    可商云踱一眼看见的是灵力、气场,甚至相貌都有了一点儿变化的裴玠。


    而裴玠看到他的一瞬,竟然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还未到前,裴玠察觉到他在靠近,产生了一丝后悔,不该为了确定商云踱是否还活着,一直没有解除他和商云踱早就能解除的契约。


    脱离元婴期修为还是太久了。


    虽然刚刚收回分身,以一敌三也消耗了大量精力,但他没想到竟然一直没注意到商云踱是什么时候来的。


    但看到商云踱那一刻,他又确定了,商云踱不是顺着契约方位找来的。


    那么商云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目的可想而知。


    百忙之中,裴玠狠狠瞪了商云踱一眼——


    谁让你到这儿来的?


    商云踱被瞪生气了,这不是该他来问吗?


    他也边接近边狠狠瞪裴玠——


    骗子,大骗子!!


    但更让他生气的是,裴玠正在被蜚鸮、虎王和一个没见过的妖族化形期打,蜚鸮和虎王虽然因为见到他太过震惊动作稍有缓下,不明所以的金鬃王可是趁着裴玠跑神快速逼上的。


    而太元宗呢,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还朝着他们乱丢攻击?!


    商云踱简直出离愤怒了,“你们在干什么?!”


    可他一个筑基期乱入元婴期的混战,在别人看来就是大人打架,一个走还走不稳的孩子非要往前挤。


    裴玠:“裴狩,把他拉进去!”


    阵内的裴狩:“哇!”


    好刺激。


    看不明白这小子哪儿来的铁胆,怎么什么地方都敢钻,但这小子也飘着一身妖气他可怎么拉进来?


    梁宗主:“那是谁?”


    裴狩:“你那神君师祖的小姘头。”


    梁宗主:“???”


    太元宗众人齐齐怀疑自己坏了听力。


    商云踱才不进去,全速逼近,掏出覆海旗,学的七零八落的攻击法术朝着蜚鸮几人狂甩。


    黑雾化锥,惊得蜚鸮猛地闪开,混乱的大脑更加混乱,这到底是谁?!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他手中拿的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非灵之气会化作一面旗?!为什么非灵之气能化为可视之物?


    他下意识地一躲,不明所以的虎王也跟着闪开,金鬃王见状,也连忙撤回半招,漆黑的暗器擦着他的长鬃而过,嗯?似乎也没什么杀伤力,为什么要躲?


    空屿在商云踱脑海中直骂:“你乱丢的什么?!这种威力根本伤不到元婴期,不如集中成一箭,浪费魔气!”


    黑钻没能命中,商云踱也还没学会如何让它们返回或让它们转向追击,干脆控制魔气钻炸开重化魔气。


    不待他将魔气收回再用,裴玠忽然道:“攻击我!”


    商云踱想不明白但听话,马上挥旗化出新的魔气钻,朝着裴玠甩去。


    裴玠侧转白虹剑,击球一般,将魔气钻朝蜚鸮猛地打去。


    这时候商云踱明白过来裴玠的意思:他的修为不足,经验也不够,速度不够快,角度不够刁钻,全力甩出来的魔气钻贴近到蜚鸮旁边他再躲都来得及。可裴玠这么一加工,魔气钻直接强化了几倍的威力。


    商云踱二话不说,马上再甩,再甩。


    空屿忽然问:“对面那个妖族是不是也能看见魔气?”


    商云踱:“嗯?”


    空屿:“你的道侣似乎很针对他。”


    明明在被三个人围攻,裴玠却没用魔气钻攻击更擅近战,离他更近的虎王和金鬃王,只追着蜚鸮一个人打。


    而蜚鸮对魔气钻的忌惮也有些不对劲。


    “……嗯!”商云踱一激动都忘了,蜚鸮也会幻影术。


    空屿笑了,即便有了裴玠加持,商云踱乱甩的魔气钻依旧对蜚鸮构不成太大威胁,可裴玠偏偏非要这么用,原来如此……


    “小子,你求我一声,我就帮你道侣一个大忙如何?”


    商云踱:“好!我求你。”


    空屿嫌弃道:“没诚意。”


    商云踱:“那要如何?”


    空屿:“你发誓永不封印我,我就告诉你。”


    商云踱:“……”


    空屿:“我再好心提醒你一次,你那道侣似乎学过什么了不得的禁术,他的伤不比你轻。”


    商云踱:“好,我……”


    就在此时,他突然看见蜚鸮衣服被斩断了。


    寒霜!


    他也明白了裴玠为什么要这么做。


    蜚鸮能看到生气,寒霜是藏不住的!


    幻影术同样看不见寒霜,却能通过空气中生气的变幻来推测寒霜的位置。


    他的魔气钻干扰了蜚鸮,寒霜成功了!


    商云踱猛地将飞到蜚鸮附近的魔气钻全都炸开,掏出琴来用生气弹动,将周围的生气统统打乱。


    裴玠勾了勾嘴角,并没看他,一直受限的无定剑阵终于能打开。


    空屿:“啧……”竟然发现了。


    蜚鸮也注意到周围剑气的变化,怒道:“先杀了那个小子!”


    玄鹰王注意到虎王阻止的手势,一甩翅膀,飞过炎狼王,“我来!”


    阵中看戏的裴狩:“拦住他!”


    太元宗剑阵再起,在玄鹰王、炎狼王与商云踱中间隔起一道巨大的屏障。


    商云踱终于弄明白,好像这会儿太元宗和他们两个是一伙儿的。


    裴玠:“躲远点儿用琴帮我!”


    商云踱马上开跑。


    还多幻化出一双手,边持旗边弹琴。


    金鬃王看得大乐:“我来!”


    空屿:“哦,小心了,这一族的长鬃毛可很难扎透。”


    那还等什么?!


    商云踱一甩覆海旗,借着魔气狂奔,竟然把距离甩开了一截。


    金鬃王愣了一瞬,也跟着提速,边追边问:“小子,你是哪一族的?”


    商云踱看着越来越近的距离人都麻了,下面太元宗分了阵法来助他,可剑阵的攻击根本拦不下金鬃王,倒让他那身鬃毛愈加蓬松,金光闪闪的。


    商云踱想不通裴玠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打三个的?!


    金鬃王:“你到底是哪一族的?是不是圣族后辈?”


    商云踱:“你又是哪一族的,金毛狮子狗吗?”


    金鬃王:“那是哪一族?”


    商云踱心道,我哪儿知道啊!!!


    他跑得覆海旗猎猎作响,自己都要跑到吐舌头了。但更近了,金鬃王猫耍耗子般在逗他,只要想,很快就能追上。


    见裴玠想去帮他,蜚鸮硬接了两剑拦到裴玠身前,“虎王!”


    黑雷无声炸裂,虎王悄无声息再次出现到裴玠身后。


    寒霜、白虹,一前一后,阻挡蜚鸮与虎王,两相碰撞,发出刺眼的灵光。


    一直透明的寒霜剑在黑雷中竟然开始显形。


    虎王:“这种情况还能挡住我的攻击,神君不愧是神君,我族上代虎王很欣赏你,你死时他还感到可惜。”


    裴玠回眸看他,“我也很欣赏他。”


    “……”虎王忽地一笑,“那神君便下去和他聊聊吧!”


    更多的黑雷与寒霜摩擦,两股灵气激烈交锋碰撞,虎王也暗暗佩服起裴玠,玉衡神君当年名震妖族果然不是浪得虚名,那诡谲奇妙的剑法不说,只这宛如无穷无尽的灵力就不亚于化形后期,难怪总能越阶杀人。


    他也不得不拼出全力了。


    更多的灵力挤压。


    灵光压过太元宗阵法的光芒。


    商云踱、金鬃王、太元宗和妖族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已经完全是功法、灵力与实力的强硬碰撞,而裴玠另一边还有实力比虎王更强一筹的蜚鸮。


    蜚鸮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


    然而就在他出手前一瞬,裴玠竟然从两人夹击中拧身挣脱出来了。


    白虹、寒霜卡进他和虎王灵力的边界,旋转击碎了两人共同围成的攻击网。


    但蓄力已成,蜚鸮不肯浪费这种机会,追着裴玠的行动方向转身而上。


    无定剑阵飞速变换。


    蜚鸮不顾剑阵阻拦直闯硬冲。


    只要他能突破剑阵,只要能一击得手,裴玠不死也会重伤。


    被裴玠掀开两步的虎王再次手握黑雷紧追而上。


    他将身形藏到蜚鸮之后,两只虎爪被黑雷染成了黑漆色,只有道道电光发着冷白。


    裴玠看不清他会从左还是右出手。


    虎族的暗杀术无声无息,出手之前不会有丝毫预兆,他不得不一直回头注意着蜚鸮身后的虎王。


    距离够了。


    蜚鸮已经能感到背后那股冷冰冰的灼烧感。


    裴玠的剑阵再变。


    白虹剑阻碍到他眼前。


    现在他的位置不够好。


    蜚鸮瞬间做好转变,由他来破开裴玠的剑阵,虎王来击杀裴玠。


    将近三天没有出现任何失误的裴玠,竟然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筑基期急了,他倒要看看这个筑基期究竟有什么名堂,手中的旗和琴又是什么东西。


    “小心!”商云踱忍不住大吼。


    蜚鸮破开了剑阵一个缺口。


    裴玠马上再次变阵,但……攻击式?


    无数白虹剑汇成一剑,朝着蜚鸮脖颈劈下,蜚鸮的双手覆羽,身体前弓,将双翅前置,以翅膀在身前挡出一层屏障,斩来的白虹剑与红羽再次碰撞,砰——


    灵力碰撞声后,是并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利爪穿胸,撕开血肉的声音。


    追逐商云踱的金鬃王,正和太元宗纠缠的玄鹰王、炎狼王齐齐顿住。


    连太元宗内的裴狩、梁宗主等人都忘了继续指挥。


    蜚鸮转头,“你——”


    虎爪穿透了他的胸口。


    裴玠没放过机会,白光骤亮,劈开了红光阻拦,在蜚鸮颈前劈开清晰的痕迹,无色无影的寒霜剑紧随而至,贴着白虹剑劈出的剑痕,一剑切断了蜚鸮的脖子。


    直到蜚鸮的头飞出来,商云踱才急匆匆停下来,却依旧回不过神。


    这一幕……他忽然想起在灵犀谷时蜚鸮与虎王合作,突杀混沌王时。


    虎王从身后将蜚鸮的心脏掏出来。


    黑雷和剑光将蜚鸮逃出的元婴困住。


    裴玠收起剑光,虎王却没收起黑雷。


    蜚鸮:“你一直想杀我?!”


    所有巨虎飞到虎王身边,虎王张大嘴巴,不紧不慢将蜚鸮的心脏吞进腹中,“灵犀谷的事你栽赃给我,那没什么可说的,我敢跟你去就不怕惹上麻烦,但你不该故意趁我不在领地时让混沌族杀我那么多虎子虎孙。”


    他朝巨虎们招招手,“不过我不像你,我不会杀光夜鸮族,蜚鸮,连自己族人都不崇敬的王不配做妖王,你死吧。”


    巨虎们齐齐将蜚鸮化为妖形的身体撕碎分食。


    蜚鸮:“你不想飞升吗?”


    虎王哼了一声,根本不听他说什么,一爪捏碎了他的元婴。


    直到这时,裴玠才甩了甩落到剑上的一点儿血渍,道了声“合作愉快。”


    第294章 看戏


    “搞什么呀,”金鬃王挠挠头,把鬃毛都挠炸毛了,瞪着眼睛一脸懵逼,“谁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究竟是怎么回事?


    商云踱也看不明白。


    但是,管他呢!


    他盯着朝他飞来的裴玠抑制不住地傻笑。


    不对,该生气的。


    说好了一起来太元宗,答应得好好的,有的人扭头就不认账了。


    但看着裴玠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脸,商云踱就是抑制不住傻笑。


    算了。


    都不重要。


    “嘿嘿。”


    裴玠看着那张笑嘻嘻的傻脸,莫名其妙地也有些想笑,“你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他的计划全乱套了。


    “让你躲起来,你倒好,跑到分界山来了,你是嫌离化神期不够近吗?不怕死吗?”


    “不怕!”商云踱满心满眼看着他,一个人藏起来活着,或者两个人在一起死,他早就选过的。况且死有什么好怕的,他已经见过那么多人赴死。


    要不是运气好,他也死好几回了,现在的他,根本不怕死,只是怕一个人死在别处,若是那样,他的人生结局,就全是遗憾了。


    商云踱哼哼:“你还说我,我如果不来,说不定就见不到你了。”


    裴玠没说话,也盯着他。


    罢了。


    是他食言在先。


    反正除了商云踱,他也没什么别的夙愿了。


    裴玠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商云踱却握住了他敲完垂下的手。


    裴玠转头看他,商云踱没有松手,反而捏了捏裴玠透支后有些发热的手。


    但商云踱手温比他更热,热得发烫,心跳,气息,全都过速,即便不试探经脉,也知道伤得不轻。


    裴玠低头看了一眼,发烫的体温热烘烘地传过来。


    从问天城到这儿,商云踱来得与钟声一样快……


    他也蓦地朝商云踱笑起来。


    是他错了。


    他们两个相处,对的总是商云踱。


    惶惶一生本就是白驹过隙,浮华云烟,匆匆而已,没有多少值得留恋的,更没什么需要遗憾的,若不能同生,那便共死。


    他也反扣住商云踱的手。


    商云踱感受着裴玠果决的动作和力度,心都膨胀了似的,心满意足,哪怕今天死这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与这一角的有情饮水饱不同,整个战场都被巨大的茫然笼罩了。


    连藏在地下,消息最慢的黄鼠族都从土中冒头了,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嗓门,抱怨道:“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在搞什么?!还挖不挖,还打不打?!”


    金鬃王几人都看向虎王,虎王:“我此行只为杀蜚鸮,之后……诸位自便吧!”


    “什么意思?”黄鼠王大怒,“你把妖王杀了就这么算了?我家孩儿们那么远挖过来就这么算了?!不行,你……你……”


    他看着虎王越来越危险的眼神,快速算算黄鼠族和虎族的数量,色厉内荏:“你至少要按蜚鸮答应过的,计划失败也要补偿我!”


    虎王:“蜚鸮答应了你什么?”


    黄鼠王:“若此行失败,夜鸮族三座灵石山归我黄鼠族!最大的三座!”


    虎王:“……”


    连玄鹰王和炎狼王都无语了一瞬,心道难怪没一个夜鸮族愿意跟随蜚鸮。


    金鬃王则听得目瞪口呆的。


    虎王:“我答应了,你自己去取吧。”


    黄鼠王:“若夜鸮族不让呢?”


    虎王:“叫他们来虎族找我。”


    得了他这句许诺黄鼠王顿时气消了:“诸位可都要帮我做证。”


    玄鹰王:“……”


    “哎?等等,等等,意思是你也不打了?”这下金鬃王不干了,“那我的传送阵怎么办呀?”


    炎狼王也左右看看,沉思起来,还忍不住望了玄鹰王一眼。


    金鬃王:“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呀,都到这儿了继续打下去不就好了,鹰王,你劝劝虎王啊。”


    玄鹰王:“……”


    劝什么,出发前他早和虎王计划好了,杀了蜚鸮,尸体归虎族,蜚鸮留下的东西归他。


    为报答玄鹰族替虎族传信,让虎王及时赶回领地救了大半幼虎的恩情,虎王要助他成为新的妖王。


    蜚鸮都死了,破不破太元宗,去不去人族都变成次要了。


    那万象化真诀他们玄鹰族要来也没什么用。


    何况他们一头热有什么用,人族也不是软柿子,若是那些化神期圣祖没下定决心,他们即便破了太元宗到了人族,又待不长!


    难道真为了挖个传送阵,抓几个炼器师和太元宗拼命吗?


    没瞧见这么久了他们连太元宗的护宗阵都没弄开吗?


    一个两个,都有没有脑子?真想要倒是换个好打的地方绕过去呀!


    玄鹰王沉声道:“不如从长计议。”


    炎狼王琢磨着他的语气,点了点头。


    金鬃王却不耐烦了:“为啥要从长计议,打或者不打,不是一句话的事吗,怎么你也和那个人族合作愉快了?”


    玄鹰王怒道:“胡说八道!”


    他都不认识裴玠!是见到蜚鸮发疯,加上五灵根才猜出来是玉衡神君的。


    但虎王和裴玠是怎么合作的?


    他猜不出来,商云踱同样猜不出来。


    不过他能悄悄问裴玠:“前辈,你是什么时候和虎王合作的?”


    裴玠倒是没怎么压声,答道:“你来了之后。”


    商云踱:“嗯???”


    裴玠只传音给商云踱稍作解释。


    妖族一行,他熟悉虎族,也熟悉虎王。


    虎族护短,相应地,虎族也很崇拜他们的虎王,尤其是修为还低的年轻虎族,非常喜欢说虎王的各种传说,在虎族时无需特意去打听,他也没少听见。


    在他印象中,这位年轻的虎王性格张狂霸道,不拘小节,做事风格也非常外放。


    灵犀谷一行也可窥见一斑。虎王只不过是蜚鸮叫来的帮手,可表现起来,甚至比蜚鸮更像主攻手。


    虽然不排除是虎王的天赋功法更克制混沌王的原因,但他的行为举止更像是一种习惯,是那种做惯了大族之王,一呼百应,渐渐养成的豪气与习惯。他喜欢做主导者、号令者,不喜欢做被动的辅助者。


    但这次的虎王很不一样,沉默得与以往大不相同。


    他不清楚短短一两年时间发生了什么,能让虎王忽然变了性格。


    他怀疑过是不是伪装,但一个人的状况在交手时是藏不住的,尤其是作为对手、生死相搏时。


    虎王对他的杀意不足。


    商云踱来之前,他便猜测虎王和蜚鸮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又无法确定是不是因为主辅转变给虎王造成的不适感。


    直到商云踱出现,虎王明明看见了认出来了,却没道破商云踱并非虎族。


    并且蜚鸮要杀商云踱时,虎王似乎对玄鹰王做了什么动作。


    果然玄鹰王马上越过了炎狼王。


    若想杀商云踱,他们几人谁去都没有区别,虎王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他在阻拦蜚鸮的指令。


    让与他交好的玄鹰王越过炎狼王,不要真杀了商云踱。


    他这么做当然不会是因为商云踱与他那点儿浅薄的交情。


    而是商云踱的存在本身对他有利。


    可商云踱到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真正被他妨碍到的其实只有一个人——蜚鸮。


    于是他更加确定了,虎王与蜚鸮已经有难以调和的矛盾。


    于是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将蜚鸮与虎王搁在两端。


    在虎王与他搭话时,又顺势传音问要不要合作,虎王没明确回答,但当他引得蜚鸮背对虎王时,虎王果然没错过机会。


    只是他也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商云踱恍然大悟:“难怪上次灵犀谷之后虎王还跟蜚鸮一起合作,我就觉得他没那么傻才对,原来为了报仇。”


    可他也没想到明明混沌王都被他们俩杀了,蜚鸮竟然还是挑唆了混沌族找虎族报仇。


    裴玠的回答,不知别人信不信,玄鹰王听了倒是好受多了。


    临时起意的合作总比瞒着他这个盟友好。


    蜚鸮本就难杀,虎王为了杀他才和裴玠联手是能理解的。


    他甚至脑洞大开,怀疑起裴玠和虎王合作,是因为看上了商云踱这虎族小子。


    反正这玉衡神君看上去和传说中也不太像,一身的妖气,万一他其实也是妖族潜伏在人族中的呢?


    兴许当年太元宗就是发现了这个,才胡编些玉衡神君死了的假消息,还故意栽赃给妖族。


    哼哼,这些人族最要面子了,宗内最强最厉害的神君是个妖族,还不气死他们!


    莫非虎族这小子就是潜伏在人族时无意间救了被关押在哪儿的玉衡神君?


    于是便两情相悦了?


    瞧上去很是这么回事啊,手牵手呢。


    玄鹰王扇子都扇快了几分,悄悄问起虎王。


    虎王:“……?”


    震惊,不理解,好像又有点儿道理。


    这小子虽然不是虎族,更不是他安插的,但相貌在两族都称得上不错,人也还算有点儿意思。


    玄鹰王、虎王两人看戏看得兴起,金鬃王却是无法接受大老远带着人过来就这么走的,况且混战中他的族人还死伤了不少。


    他一指裴玠:“你,我和你单挑!输了我认栽,赢了人族我去顶了!”


    商云踱张嘴便怼:“谁要和你打啊!”


    他一拽裴玠,“前辈,咱们也走!”


    管他什么妖族、太元宗如何呢。


    他们一起去无尽沙洲,藏得了也好,藏不了也好,都不分开了。


    裴玠却道:“还不行。”


    商云踱:“为什么?啊!我们要先杀裴桑吗?”


    太元宗长老们:“……”


    裴玠:“他已经死了。”


    商云踱瞪圆了眼睛,“啊?那为什么不走?”


    玄山钺还没到手,裴玠:“要……小心!”


    商云踱被裴玠猛地拽到身后,白虹剑当的一声迎击上飞来的一块足有一丈长的大骨头,他和裴玠齐齐被逼退几十米,远处才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哈哈,谁也不准走!”


    第295章 乱作一团


    在场所有人齐齐变色。


    太元宗和一众低阶妖修震惊于什么人一招竟然能将与妖王三人鏖战近三天的裴玠一击击退那么远,四个妖族化形期已经认出了这块儿大骨头——


    这是一千多年前某任妖王的腿骨,而杀了他将他骨头拿去做武器的,正是曾经的妖王之一、如今妖族共同尊称圣祖的化神期妖修赤畺。


    裴玠身上妖气暴涨,连串的法术快得犹如残影。


    太元宗内忽然一阵地动,商云踱回头,整个太元宗都在摇晃,他的身后缓缓升起一座如小山一般,像青铜又像石头的巨大斧头。


    这是什么东西?!


    商云踱下意识跟着飞高的巨斧抬头,如山的巨斧翻转,斧刃朝前,那宛如带着笑脸般的无柄巨斧已经从他上方飞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劈向大骨头。


    堪称柱子的骨头在巨斧面前犹如一个小玩具,被劈中当即发出清晰的破裂声。


    商云踱刚以为要赢,不想一道红影忽然闪现而来,竟然接住了骨头,不止如此,那人身上滔天灵力竟将巨斧生生止住。


    不待看清怎么回事,裴玠一把抓住他,狠狠甩向太元宗。


    天旋地转间,商云踱只听见裴玠大声喊了声“裴狩!”


    早就准备好接人的裴狩马上开了一条小缝,将商云踱接进太元宗。


    一切不过电光石火间,裴玠已经跃上玄山钺,背后的五色灵光大盛,玄山钺再次向前,将赤畺再次推离几分后,才横在他与太元宗之间。


    “哦?竟然能拦住我。”


    赤畺也跃起来,悬停在与裴玠相同的高度,仗着妖族的身高优势,微微俯瞰裴玠,“有些意思,太元宗还有你这样的人物?”


    他朝裴玠哈哈大笑,却并不真把裴玠放在眼里,“若是平时老夫定要指教指教你,可惜你们那大长老追得紧,老夫今日没空与你过招啦,谁藏了覆海旗和坤泽灯?还不赶快交出来!”


    他再次猛地拎起骨头,朝着太元宗的护宗大阵砸来。


    玄山钺几乎同时飞出,也朝着赤畺猛然劈斩。


    太元宗护法大阵被砸得猛地一闪,罩子般的大阵如有弹性一般向下压缩、压缩,先前才填满的灵石快速消耗,反应过来的阵法弟子应激一般连忙补救,终于在灵石耗光之前,大阵再次回弹。


    可三天以来面对四族五个化形期妖修都坚不可摧的大阵,竟然出现了数条不明显的裂痕。


    众人目瞪口呆。


    裴狩:“不想活了吗?别发愣快补!”


    梁宗主也朝着阵外大喊:“化神期不得对低阶异族动手,前辈要与我人族开战吗?!”


    赤畺哈哈大笑,“他这一身妖气也算人族?!”


    裴玠并不理会,与玄山钺同化的是他的妖体分身,为了能全力用玄山钺,他已经半步妖化,此刻身上显出根根翼骨,算不得人,也算不得妖。


    才接受他是玉衡神君的太元宗弟子们却看傻了,一时间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玉衡神君是个妖族。


    最年长的长老深深叹息。


    当年怕的便是这样,他们一派才明知裴桑师伯有诸多过错,也要站在他那一边,更要坚决毁掉湖底的妖骨,绝不许妖与玉衡神君有任何关联。


    可裴恪一意孤行,上代宗主也渐渐倒戈,事到如今,竟连玄山钺都落到裴玠手上了。


    梁宗主高声喝道:“既是我太元宗弟子,不管是不是人族都与你无关!”


    赤畺:“哈哈,好虚伪的宗门,你们那大长老一边说无意于覆海旗、坤泽灯,又一边偷偷将东西都弄回自个儿家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修什么无情道,我看他修的是花花肠子道!”


    裴狩和梁宗主心中都有些纳罕,裴恪什么时候把覆海旗、坤泽灯弄回来了?


    他们全想到了这些天唯一从外面来的商云踱,商云踱刚刚确实用了一面大旗。可商云踱不是才筑基期吗?


    覆海旗、坤泽灯是筑基期就能抢到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见弟子们已经重新填好灵石,裴狩也喝了一声:“打!”


    太元宗巨剑再起,可阵法的攻击根本跟不上化神期的速度。


    真正能与赤畺相持的,只有掌控玄山钺的裴玠。


    不过片刻,太元宗外已经一片狼藉,周围数座山峰不是被玄山钺拦腰劈断,便是被赤畺的大骨头敲碎,轰然倒塌的山石响声一片,碎石、尘土、惊鸟、野兽,一切都乱作一团。


    而赤畺被干扰这片刻已经有些怒不可遏,“你们几个,去把那龟壳子砸开,把覆海旗和坤泽灯找出来!”


    金鬃王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听要破阵便来了劲头。


    知道的玄鹰王却有些头皮发麻,原来圣族们齐齐出动是为了这个!


    覆海旗和坤泽灯,是至少化形后期之后才能听闻的东西,按照他们几个的修为,全都不该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只因玄鹰族上上代鹰王修炼到了化形后期,还曾到处找过空屿的消息,他才有所耳闻。


    若是那两样宝物现世,那便难怪两族化神期都闻风而动了。可换句话说,若那两样宝物真出现在这里,那不就意味着其他化神期马上要来了吗?!这里将是两族最大的是非之地啊!


    有化神期在,好东西怎么都轮不到他们,可争抢之下,误伤而死的一准儿会有他们。


    他飞快朝虎王递了个眼神。


    虎王看得一怔,匆忙间暗暗点点头,两人快速靠近,边交换想法,边跟上金鬃王、炎狼王破阵。


    地上的黄鼠族见状,也再次扛起黄土钻。


    瞬间战火再起。


    没了裴玠牵制虎王和金鬃王,太元宗状况竟然比先前还差。


    而更致命的是牵制了裴玠的赤畺。


    裴玠身后的五色灵光已经闪到肉眼可见,五种灵力相生的速度也勉强够用而已。可修为差了一个大境界,即便有玄山钺在手,应对得也有几分狼狈,短短一刻不到,裴玠已经不得不往玄山钺后躲了三次。


    白虹、寒霜飞出,无定剑阵再开。


    赤畺“咦”了一声,竟是认出他的剑阵:“原来是你!难怪一个元婴期能拦住我,怎么,你化神失败修为大退了?小子,咱们没有冲突,等你练到化神期再来夺宝不迟,只要你叫他们交出覆海旗和坤泽灯,我马上便走,若是你不解气,我替你将今日来的妖族全杀了出气也未尝不可。”


    虎王、玄鹰王一众:“……”


    不止他们,商云踱和太元宗一众弟子都听呆了。


    空屿再次提醒:“小子,别冲动,你已经炼化过覆海旗和坤泽灯了,哪怕现在交出去,他照旧要杀你,他要杀你,你那道侣还是会和他拼命,给也没用,继续等吧,等其他化神期都到了就好了。”


    商云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从来没见过裴玠斗法时喘成这样,呼吸频率都不正常了!


    “慌什么,你那道侣还撑得住,用那样的法宝消耗当然大,他那功法倒是比传闻中还奇妙……不过你的道侣竟然是他,”空屿语气中充满难以置信和匪夷所思,“你和他是怎么做上道侣的?”


    商云踱这会儿哪顾得上回答这些。


    空屿自顾自道:“为了他特意跑来送死倒也不算彻底坏了脑子。”


    商云踱:“……”


    空屿:“你那道侣当年名声可真大啊,原本我以为人族修仙界最有可能飞升的就是他,可惜忽然便死了,原来没死……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修为倒退成这样,还变成妖族了?”


    商云踱更没空回答这不知从何说起的长长历史。


    空屿:“呵,算了,想来也无非那几种答案。不过若是他当年没出事,说不定太元宗就有两个化神期了……呵呵,从我还活着时算起,两界可从未有哪一宗哪一族出过两个化神期,若是那样,今日还有别人什么事?你那道侣加上他的师兄,覆海旗和坤泽灯就一定是太元宗的,哪里还用得着这么打打杀杀。”


    商云踱:“……”


    世上已经没有这种可能了。


    他仔细算着魔气能起效的最远距离。


    化神期不是元婴期,他最强战绩是困住了元婴中期,想要困住化神期,也许需要比上次更多的魔气、更强的蜃术才行。


    可赤畺和裴玠的战斗太快了,变化也太多了,一个眨眼,就能换好几个位置,太元宗外是广阔的分界山,面积实在太大,即便将所有魔气都释放干净,也无法覆盖目之所及的尽头。


    用魔气去追人是没用的,化神期绝不会轻易进入黑雾,他必须像上次一样,一击将他们卷到魔气内才行。


    但裴玠快坚持不住了。


    也许根本就等不到合适的时机。


    如果靠旧办法不行,他就只剩一个办法,强行化龙,然后吸走覆海旗和附近所有力量,不知道靠这些力量他能达到在无尽之海时的几分实力,能不能与化神期一搏。


    但若是那样,其他化神期赶到时一定会围攻他,而裴玠又一定会来救他。


    该怎么办?


    商云踱再一次痛恨自己修为太低。


    战局一变再变。


    全开的无定剑阵笼罩了赤畺,寒霜剑偷袭成功。


    却没能刺进赤畺的脖子里。


    赤畺徒手抓住了剑刃,笑道:“好危险的剑阵,若不是你修为实在太低了些,老夫今日可要死在这里了。”


    然而在他捏碎寒霜剑的一瞬,第二个裴玠持剑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另一柄寒霜剑无声无息再度插向他的脖颈。


    赤畺汗毛竖起,敏锐的直觉让他心头一凛,时机的危险让他明知裴玠不靠玄山钺根本杀不了他,还是惊到化出妖形,将逼近的裴玠全力掀开。


    本体狠狠砸向太元宗大阵之上,来不及撤回的剑阵将裴玠笼于一片剑光之下,惊得虎王几人下意识闪躲。


    而分身终于等到了机会——赤畺妖化,意味着妖气变强,更意味着目标变大。


    被浓烈妖气刺激的玄山钺猛然亢奋起来,以惊人的速度,一边变大一边斩向赤畺。


    “不好!”赤畺大惊。


    逃已来不及。


    他全力阻挡,蓄力硬接玄山钺的劈斩,两臂瞬间被玄山钺齐齐斩断。


    赤畺大惊逃窜。


    裴玠的分身也撑到了极限,与本体一同吐血。


    距离重伤赤畺只差一点儿。


    功亏一篑。


    断了双臂的赤畺见玄山钺明显慢下来了,大怒道:“我必杀你!”


    正在此时,太元宗内忽然响起喊声:“覆海旗在这儿!”


    漆黑的旌旗从黄鼠族才刚刚趁机撬开的一点儿缝隙里飞出来。


    数道声音齐齐高喝:“不可!”


    赤畺大喜,来不及催生断臂再生,便急速去接,就在他即将接住前,迎风招展的旌旗竟然被另一只手先抓住了。


    第296章 真假


    覆海旗被握住的一瞬,同时出现第二、第三双手,更多的法宝也朝覆海旗卷来。


    近乎同时赶到的数个化神期先后动手,数道灵力激烈相撞,震得已经有裂痕的护宗大阵裂痕不断扩大,站在里面的弟子们都被灵风吹得摇摇晃晃。


    最快感应到裂痕变化的黄鼠族快速向前冲,马上就能钻开这鼎鼎大名的分界山第一防护阵,为黄土钻再添一层名望。可正在此时,他们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噌”的一声,全族至宝黄土钻,断了!


    “太上大长老!”阵内一片欢呼。


    而地下处在后方,根本不知上面发生了什么,还在拼尽全力的黄鼠族们来不及反应,便被钻身无处可出的灵力骤然震飞掀翻。


    黄鼠与黄土齐飞,尖叫声不绝于耳。


    而天上同样的热闹,化神期们战作一团,声势远比炸出地面的黄鼠们更大。


    才飞出地面的黄鼠们方向还没找对,便纷纷被斗法掀起的灵风吹飞,瞬间没了去向。


    混乱之中,早有准备的玄鹰王和虎王在第二个化神期出现时便跑得无影无踪,稍慢一步的炎狼王也拽上看斗法看到目瞪口呆的金鬃王飞快逃走。


    妖族在逃命撤退,却根本快不过化神期们的破坏速度。


    山崩地裂,无数低阶妖族来不及逃走便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山石、灵风砸到吹飞,呜呼丧命。


    不知何时飞到阵外的裴恪则在一阵阵惊喜欢呼声中将濒临崩溃的护宗大阵重新稳定下来。


    只有空屿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放声大笑,“哈哈哈!扔得好!小子,就是这个时机!”


    商云踱:“……”


    他哪里管什么时机了?!


    他根本就没看见有新的化神期来了。


    甚至满心埋怨,为什么他们不能早一点儿到?


    哪怕早一点点呢?


    空屿自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商云踱扔旗的时机、覆海旗飞到的位置,都那么巧妙。


    扔早了,其他化神期赶不来,赤畺就拿到了。扔晚了,裴玠说不定就死了。


    而那个位置,又刚刚好让最快接近的几人能同时拿到又都抢不到。


    当然位置也不是商云踱故意扔的,只是恰巧黄鼠族撬开的裂缝裂到了那里,而那又是离商云踱最近最顺手的一个缝隙。


    一切都那么巧合,有时运气也是一种实力,他越不是故意的,空屿就觉得他天赋异禀。


    瞧,轻易不会动手的化神期们正如初出茅庐的小辈一般,真的在这儿上演起哄抢夺宝的戏码来了。


    这种场面,上次见到还是他活着时两界齐夺覆海旗,即便那时,也没一次汇聚齐了两界所有化神期。


    而“始作俑者”商云踱,注意力全在裴玠身上。


    空屿故意刺激商云踱似的,开始分析:“不过若是他们能早到半刻钟,以你那道侣的实力,大可靠那件宗门法宝牵制一个境界稍低的化神期,这样一来,他不必受伤,还能平衡一下人族对妖族化神期数量上的劣势,可惜啊可惜。”


    现在裴玠应当是上不了场了,抢到最后,说不定赢的还是妖族。


    “你知道人族现在唯一的优势是什么吗?就是妖族像他们一样,虽然听上去像是一伙儿的,但其实每个人都各自是一派的。”


    这种时候,妖族若是联合起来先干掉人族,再内斗,至少能保证覆海旗会落到妖族手中。


    可他们不会这么做。


    人族同样也不会这么做。


    他们也不会利用妖族的不团结先各个击破。


    想杀化神期太难了,不以命相搏没人能有决胜的把握,那么,大家练到这个份儿上都是与天争命,踏着血、踩着无数尸体、背负着所能承受的极限一步步走来的,凭什么要替别人搏命呢?


    混乱之中,没有任何两个人是互相可信的。


    空屿问:“你那道侣和他师兄似乎交情尚可?”


    商云踱没吭声。


    裴恪稳固好护宗大阵没有去抢覆海旗,而是去帮裴玠查看伤势了。


    可他不能去。


    从他扔出覆海旗,就被太元宗一群金丹期拿剑指着了。


    而且能扔出旗子的裂缝已经被修补好,太元宗这阵法对妖族进出均有限制,除非马上将身上妖气全压下,否则他出不去了。


    更重要的是,若是他现在出去,说不定那些抢旗的人就会连他一块儿抢,到时裴玠更没法调息休整。


    空屿:“他那师兄若是能早一会儿回来,他们就能联手了,说不定覆海旗的归属就会落到太元宗,看在你道侣的面子上,他应该不至于要杀了你吧?”


    商云踱哪里知道?


    他直勾勾地盯着距离他很远的裴玠和裴恪。


    “我能到那边去吗?”商云踱指着裴玠和裴恪所在的山峰。


    裴狩:“你去能做什么?”


    商云踱:“做不了什么,但我留在这儿至少能给你们搞破坏!”


    天枢峰众人:“……”


    想骂。


    可这人似乎和玉衡神君真是道侣关系,又不好骂。


    可不骂,一身妖气好嚣张啊!


    一名金丹期忍不住责备道:“你为什么要把法宝扔出去,现在好了,玉衡神君不是白忙了吗?只要晚一点点,我们太上大长老就回来了呀!”


    虽然不知道覆海旗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所有化神期都来抢的,对人族、对太元宗当然也很重要!


    这人就这么轻易扔出去了!


    商云踱对他怒目而视,“你们太上大长老要是有用我家前辈就不会离开太元宗流浪上千年了!”


    他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直冲冲就要过去。


    反正说不定他就要死了,谁要迁就他们怎么想啊。


    太元宗弟子被吼得莫名其妙,没拔剑的也纷纷拔出来,“你一个妖族在我太元宗嚣张什么?!”


    商云踱:“我爱是什么族就是什么族,轮不着你们管我!”


    他抄起琴便要往前抡,太元宗弟子也真想把他拿下了,裴狩抱胸看戏,看得正热闹,戏谑的神色猛然一变,可根本来不及转身重掌大阵,太元宗才加固过的护宗大阵已破出一个大口子,商云踱被猛地拉出太元宗。视线骤变,适应时人已经被掐着脖子拎到天上。


    “小子,把真正的覆海旗交出来。”


    裴玠推开裴恪,拎剑直追而来:“放开他!”


    商云踱呼吸艰难:“那、就是、真的、覆——海旗……”


    同样飞到一旁的赤畺道:“和他废什么话,直接搜魂便是。”


    裴玠:“谁敢?!今天谁敢杀他,来日我必将其碎尸万段!”


    赤畺:“我今日先杀了你!”


    裴恪:“那便试试能不能先杀了我。”


    赤畺:“……”


    没人想和无情道剑修拼命。


    况且无论哪一方都不愿意折损一个化神期。


    杀掉裴恪前,人族化神期不会坐以待毙。


    “麻烦……”


    商云踱感到脖子稍松,边咳边道:“你们,咳,你们不是能占卜吗,咳咳,占卜一下不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吗?!”


    “……”所有化神期犹豫之下,还是望向看上去年龄最大、全身都是白色毛发,连身上的背的壳都白如润玉的一名妖修。


    其实他有没有撒谎哪里需要占卜。


    一个筑基期怎么能瞒得了化神期?


    可他们都不愿意相信传说中的覆海旗就是这么一样东西,万一覆海旗有什么特殊用法能让人撒谎不被看透呢?


    掐着商云踱脖子的妖修问道:“老祖,你看呢?”


    眼皮上褶子几乎遮住眼睛的老妖修踟蹰片刻,“让他们人族来占卜吧。”


    几个妖修摇摇头,“他们的话不可信。”


    可老妖修每占卜一次,就要损耗一次寿元,他也不愿意占卜了,“那便……还是搜魂吧。”


    寒霜剑朝着他的面门扫去。


    老妖修挥杖挡开,“小仙君少安毋躁,我亲自来,不会伤及他神魂性命。”


    可裴玠根本不听,一剑一剑又快又狠。


    可他重伤在身,剑阵已经不能全开,现在竟是靠双手持剑。


    而老妖修已经行将就木,也不愿意动用本源力量,靠着手中长仗和甲壳与裴玠招架,虽招式狼狈,却并不吃什么亏。


    其他人见状,再看看随时准备拔剑的裴恪,也没有动。


    一个个看着战局,有人充满兴趣,有人纯看热闹,也有似乎欣赏起裴玠剑法的,更有越来越不耐烦,想赶快弄清结果的。


    好像裴玠抱伤拼杀,是什么笑话似的。


    商云踱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注视着每个人样貌与表情,忽然笑了。


    抓着他的妖修将爪子收紧一分:“你笑什么?”


    商云踱摇摇头。


    他只是想起了当年抢子午莲那群散修。


    除了修为不同,这些人和那些乌合之众有什么区别呢?


    那些人认不出假的子午莲,这些人认不出真的覆海旗。


    商云踱:“你们不是想知道覆海旗到底是不是真的吗?我有办法能证明。”


    妖修:“什么办法?”


    “就是……”商云踱声音喑哑,压着咳嗽声,声音也压得很低。所有人向他压近,等待出手时机,商云踱却猛扣琴弦,以坤泽灯共振飘在他们中间的覆海旗,“你们全都试一下吧!!!”


    悬垂的旗面轰然炸开,整面旗露出如海的本色。


    所有魔气和琴中生气齐齐炸开。


    反应比商云踱动作都快的化形期们或远飞逃避黑雾,更多却是拼上前来抢旗。


    近处的化神期则反应过来也许他怀中的琴就是传说中的坤泽灯。


    抓着他的妖修反应最快,他再次扣紧商云踱的脖子,尖锐的妖爪已经插入血肉中,可商云踱竟然也化作黑雾从他手中消失了。


    气息散得到处都是,可人不见了。


    第297章 怪物


    “混沌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妖族。


    但比他们行动更快的是一名人族化神期。


    袖中藏的法器口袋一般将周围黑雾、空气一股脑兜走,还想再抢商云踱消失后落下的琴。


    其他人同样不慢,丢了商云踱的妖修更是大为光火,一爪子便想撕裂险些连他都罩住的浑天兜。


    转瞬之间,琴已换手多人,连位置都从太元宗附近跑到了分界山中央。


    可琴与覆海旗似乎有所呼应,无论拿哪一个,另一个都会向其靠近,而弥漫的黑雾也如影随形。


    于是在太元宗诸多弟子视野中,便是一团浓郁的黑雾在天上快如闪电一般风驰电掣,从头顶闪到视线尽头,眨眼间又从妖族方向飞过来。没来得及看清,黑雾中各色灵光闪动翻涌,又往南去了。


    在黑雾外观望的几个化神期也飞遁追去,消失了个干净,快得宛如幻梦一般。


    而争抢之中,化神期们很快发现这把疑似坤泽灯的琴似乎异常耐打,于是攻击不再收招,也不必再刻意避开琴,用起法术来愈加得狂野奔放。


    被拿来当盾牌的琴也在打斗中铮铮作响。


    商云踱藏于琴中,满世界都是法术炸开、化神期交手和分界山内,山崩地裂的声响。


    确定了法宝是真的后,他们完全不收着了,听上去似乎有人已经妖化,人族这边也将灵兽放出来了。


    吼叫声、轰鸣声。


    震得商云踱想吐,意识涣散,眼前也一阵一阵地发黑。他咬紧牙关,感受着脖子上的伤口,让自己保持清醒,只要松懈一点儿,他就要晕过去了。


    强撑了不知多久,兜走他大半力量的浑天兜终于被谁撕破了一个口子,商云踱精神一振,连忙驱动魔气遮掩,偷渡出来。


    此刻已经打到白热化的化神期们早已不怎么在乎他。


    人跑掉了又如何,修仙界就这么大,只要法宝到手,他还能跑到界外去吗?


    何况裴玠还在,太元宗也在。


    稍稍恢复力量的商云踱也终于能有所行动。


    争夺之下,琴声混在各种声音中越来越响,虽有人注意到,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何况琴上根本没有灵气,只是声响。


    加之琴与覆海旗都在不停易手,只有裴玠一个人意识到商云踱在做什么。


    而琴声在各种法宝、法术攻击中,更大、更响、更像鼓声。


    空屿哈哈大笑。


    没有哪个化神期会觉得无视一个筑基期是轻敌,他不会,他们同样不会,然后他们便要同他一样败在轻敌上面。


    尽管只要离开黑雾,商云踱就会拿他们没办法,而他们偏偏不会离开。


    甚至有人开始利用黑雾来影响对手了。


    可魔气哪是灵修能用得了的?


    在里面越久,受到魔气的影响就越大。


    何况,他们对裴玠的蔑视成功激怒了商云踱。


    这小子终于开始主动用魔气去侵袭别人的神魂了。


    只可惜对他而言化神期还是太难了些。


    商云踱自己也清楚。


    他的修为太低,无论是作为灵修还是魔修,都太低了。


    当初为了封印空屿,他做足了准备,做足了预设,赢得还很惊险,最后也没能完全封印了空屿。


    而现在要对付的二十多个活的化神期,可比困在覆海旗中的空屿要难对付得多。


    但这次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做准备了。


    能一口气将覆海旗中所有魔气释放出来,还是多亏先前在问天城外从那些元婴期身上得到了足够多的生气,释放之前,无论身体还是琴中,生气都是饱满充盈的。


    下次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即便听空屿的先跑掉,他也没有再回头一个一个对付的机会了。


    没了覆海旗和坤泽灯,他就彻底没有抗衡化神期的实力了。


    何况这次与封印空屿时不一样,那时失败了大不了跑,反正空屿被困在覆海旗内,也不能长出腿来追杀他。


    这次他即便跑了,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不是魔修根本用不来覆海旗和坤泽灯,到时不是他逐个击破他们,而是他们会翻天覆地地找他。


    天地之大,没有化神期到不了的地方,即便他们躲去无尽沙洲,难道他们就要永远躲在那里不出来吗?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就要为人鱼肉?


    凭什么连裴玠都要被他们当成鱼肉?


    那一刻他懂了裴玠为什么总是那么要强,以实力为尊的修仙界就是这般的目中无人。


    好像“我之下皆为蝼蚁”是那么天经地义。


    他可以忍受他们的嘲笑、看不起,他们可以把他当傻瓜,反正他不在乎,他确实没他们强,也没他们聪明,但没人可以这么对裴玠。


    裴玠说得对,为什么覆海旗和坤泽灯不能是他的呢?


    原本可以他可以让,他可以给,但现在不行了。


    商云踱捂着脖子憋着怒火,异常冷静地在一声一声找着时机悄悄弹奏他的曲子。


    原来极度的愤怒后,人是可以这么冷静的。


    他听着整个雾气中所有的声音,那么清晰,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新生曲就藏在这些化神期们争抢覆海旗、坤泽灯打出的杂音中。


    没有人发现。


    商云踱甚至想好了在任何时间被发现时该怎么将曲子弹完,然而无论人族还是妖族,没有一个人发现。


    空屿调侃:“加起来快有三十人呀,竟然没有一人发现他们快打出首曲子来了吗?啧啧,可见乐修一道失传多么严重啊。”


    商云踱却没心情和他开玩笑。


    这根本就不是乐修失传的问题,而是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懂乐理。


    也许分心太多的人无法修炼到化神期吧。


    可他也实在理解不了他们活这么多年,修炼成随便动动手就将连绵的分界山打出一大片缺口、每个人灵压比他见过的任何灵石矿脉都更强的怪物,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他同样是怪物。


    是比他们更稀奇的怪物。


    新生曲成。


    咚、咚、咚……


    大地渐渐响起躁动的鼓声。


    从无到有,若有似无,再到越来越响。


    以琴为中心,方圆数百里一切声音开始渐渐共鸣。


    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什么声音?!”“那把琴!”


    但已经制止不了了。


    商云踱听到土块、石子在跳动,山峦在发声。


    那些被打断、打碎的山川,依旧有声音。


    跑动。


    鸣叫。


    哀嚎。


    翅膀震动。


    奔逃、踩水的声音。


    断裂的植物试图自救将树汁运送到伤口的声音。


    一声一声……


    石头在传递,流水在共鸣。


    将这些声音送往大地,与空气中的声音合成天地间复杂又单纯,安静又磅礴的力量。


    还有更清晰的,分界山周围的妖族、人族,交谈、惊呼。


    他们的血液在流动,心脏在跳动,呼吸也在出声。


    这些声音与嘈杂的交谈声混在一起,也与他们身上飘出的生气混在一起。


    迷茫、疑惑、惊慌、害怕、绝望、恐惧……


    生气从他们身上而来,也从濒死的、死亡的妖族、人族身上而来。


    然后,是灵气。


    商云踱边化龙边吞噬附近的一切力量。


    这次他没有幻化金龙,也没有像王一样给自己幻化出一个喜欢的模样,他将自己化成比混沌族更小的雾,与周遭的魔气混在一起。


    如果魔气不够,那么加上蜃龙本身来幻化蜃景呢?


    分界山零星的小灵石矿在快速消耗。


    黑雾开始剧烈翻涌,被商云踱吞下又吐出来。


    黑雾没有毒,也没有任何副作用,心有警惕却并不以为然的化神期们还是没有足够警惕,直到声音、灵气也参与进来。


    他们马上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然而他们却忽然发现对他们而言范围并不算大的黑雾已经没了边界。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深处蜃景之内了。


    各种法宝、武器指向了一直没参与却一直尽力跟随而来的裴玠。


    裴玠淡然地朝他们笑了笑,连剑都收起来了。


    这一刻,在他们看来却讽刺极了。


    他们还是大意了,裴玠跟来,同样是想夺宝,但他在这儿,不是为了给他们当人质,而是为了麻痹他们。


    “幻术罢了!”他们修炼到如今什么没见过。


    商云踱的声音却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你们不是想知道飞升的秘密吗?那就自己来看吧!”


    他一口气将所有人拉进了数万年前,无数传说中的上古异族开始破界离开之前。


    那时,世界到处都在爆发比化神期大战更可怕的争斗。


    有的是从出生起修为便足以碾压化神期的传说种族。


    化神期有什么了不起的?


    商云踱很热心地帮他们找他们的祖先。


    可惜大多数妖族,还有所有人族,都是这个时代的蝼蚁,混战之下,朝生暮死,根本没有生存空间。


    “拙劣的幻象!”最先不耐烦的妖修试图破除幻术,竟然失败了。


    又一人尝试,再次失败。


    无论怎么打散,用什么样的功法打散,黑雾和幻象都会快速恢复,继续。


    这些幻象无比逼真,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可又很假,似乎根本没想让他们中幻术上当,只是为了让他们看而已。


    哪有这种幻术?


    这有什么意义?!


    人族化神期不禁想,难道那些在太元宗外道心破碎的金丹期、元婴期都是这么破的?!


    若只有这点儿本事,空屿、覆海旗不要也罢!


    可他们偏偏就是出不去。


    而这幻境也没要将他们怎么样,不攻击,没杀招,也不影响他们的神识意识,甚至还敢将他们全都放在一个地方。


    更过分的是,还给悠哉看幻象,看得津津有味的裴玠准备了一把非常舒服的靠椅。


    连裴恪都没有。


    于是在这平静的幻境内,修为最低、被武器环绕的裴玠坐下了,其他人却都得站着。想坐下就得席地而坐,低人一头似的。


    “裴道友,你怎么说?”人族这边也有人看不下去了。


    裴玠没等裴恪开口便道:“你们看不出来吗,他正在给你们演示如何飞升。”


    化神期怒道:“这哪里有什么飞升?!”


    裴玠:“急什么,诸位为了飞升上千年甚至几千年都等了,还差这一时半刻吗?”


    他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有些像商云踱偶尔提过的叫作视频的东西。


    那个世界的人就这么坐着看各种各样的幻影。


    只是商云踱口中的幻影是人来演绎,虽然他想不出来如何演绎,而商云踱现在幻化的,应当是他在无尽之海曾经看到的。


    他就是在这样的世界学会了那些海族和龙族的法术吗?


    没耐心的人根本不信,也不想看,喊其他人做帮手,合力一起破幻术,然而,依旧失败。


    几个急躁脾气全被气笑了。


    一支飞锥朝着裴玠面门刺来,而裴恪也瞬间拔剑格挡开。


    唰、唰、唰——


    兵刃声不绝于耳,先前没有动的人、妖都掏出武器将裴玠与裴恪围起来。


    与裴恪有几分交情的人族化神期劝道:“裴道友,这种时候,还是劝劝你的好师弟大家一起先离开吧。”


    裴玠放声大笑,“怎么两族几千年血仇隔阂就因为这么点儿困境化干戈为玉帛了吗?”


    “……”


    正在此时,没理会他们的热闹,一直拄着拐杖盯着幻象看的老妖修忽然站直了腰。


    余光瞥见幻象的化神期也惊讶道:“飞升?!”


    第298章 飞升


    在世的化神期中,有一人是见过飞升的。


    尽管见的是空屿第二次失败的飞升。


    这在妖族化神期中无人不知,所以即便同为化神期,他们也尊称这位最年长的白玉龟为老祖。


    在场之人,除了裴玠,便只有他对这看上去无比荒唐像是做梦一般的幻象看得最认真。


    当幻象中天空被一道道撕裂开,越来越多传说之族从通道中离开,蜃景之内就越沉默。


    这种场面,一个筑基期小鬼是想象不出来的。只有经历过飞升的人,才能想象出如此真实的画面,连白玉龟族老妖修都看不出破绽来。


    如此说来,那小子确实没诓他们,这真是覆海旗和空屿才会知道的秘密。


    然而覆海旗中的空屿根本不知道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看到的瞬间比他们还破防。


    “破界是可以选到哪儿去的?!破界是可以选另一个世界模样的?!”


    空屿在商云踱脑海内大喊。


    将身体盘踞在魔气之外的商云踱却狠狠松一口气,很应付地“嗯”了一声。


    其实如果他们真想出来,他是拦不住的。


    无需谁消耗真元拼尽全力,只要他们一起,十人以上选择同一个方向,或者十五人以上同时选择不同的方向,他幻化的身体就会被撑开崩裂。


    好在直到时至此刻,他们依旧没有真把他当回事。


    对他们中大多人而言,脱离黑雾出来的渴望要远远弱于得到覆海旗和坤泽灯。


    如此一来,自然没人会真的拼上全力了。


    这么多人在,别人不急自己急什么,谁最卖力谁最傻,这不是纯粹便宜后面的人吗?


    消耗多了一会儿还怎么抢东西。


    平心而论,这个选择其实没有问题,还是很典型的强者思维经验之谈——


    既然将他们困在雾气中的是覆海旗和坤泽灯,那么得到法宝本身就是化解困局的最佳办法。


    相似的情况,若换作裴玠来应对,大概也会这么处理。


    然而他们吃亏就吃亏在信息不对称上,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有蜃龙血脉,也根本不可能知道世上还有一种叫作蜃术的东西。于是自然而然将一切都安在了空屿和覆海旗身上,甚至连飞升都是——


    空屿确实飞升失败了,可覆海旗、坤泽灯的前一代主人秽霜成功了呀,这些成功的景象,说不定就来自秽霜。


    若非如此,还能怎么解释呢?难道还能是一个筑基期空想出来的吗?那他们修炼到如今的境界又算什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这些飞升的景象与他们想象中大不一样。


    这便算登仙吗?


    这便算仙人吗?


    即便他们是,那些被一同带走的又算什么?有些甚至都不是同族呀!


    这到底是什么时代,怎么到处在飞升,飞升有这么简单吗?传说中的三灾九难,天雷劫呢?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来了:“老祖,这和你当年看到的飞升一样吗?”


    老妖修沉默了良久,一动未动。


    事实上,眼前这些传说中的种族,他们称作圣族先祖,飞升起来已经比当年的空屿更加声势浩大。


    他们白玉龟族精通占卜,族中圣地留有一块上古龟甲,龟甲的主人,便是他们那据说与龙族同在过的先祖。


    那具龟甲已经存在了数万年,只有发生重大要事才能拿来占卜。


    当年空屿第一次飞升,他们错过了。


    但第二次飞升之前,两界已经开始有传闻,于是当时的族长便举行了祭祀占卜,在别人知道前,他们已经到了空屿飞升地附近,也正因如此,他才恰巧随着辅助祭祀的祖父亲眼看到了空屿如何撕开天空,如何消失,又如何回来。


    那便是飞升吗?


    两界皆传闻空屿再次飞升失败。


    可自那之后,族长便长年守着圣地的龟甲闭关,直到殒身都没离开。


    他知道,当年的族长占卜的是飞升,因为消耗了太多寿元,比历代族长寿命都要短。离世前更是留下了不许用圣地龟甲占卜飞升之事的族规。


    可谁能不好奇呢?


    他也好奇过。


    在初入化神境界时便占卜过,之后也多次占卜过。


    往古之真,俟后世而彰。


    那晦涩的甲纹原来是指今天。


    一瞬间,他的心防破了。


    商云踱终于闯进了他的识海,能看到他的意识碎片。


    但化神期的识海之广之大,元婴期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活了将近四千年的老妖修识海中碎片之多简直要将商云踱吞没了。


    更令他惊讶的是老妖修识海内意识碎片是乱序的。


    似乎就是为了防止神识窥探,才刻意打乱、隐藏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防备心太强了。


    可事已至此,商云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翻。


    他不成功,等他们出去,就要换作他被搜魂了。


    到时谁会放过一个能神游的蜃龙呢?


    杀他都是便宜他,只怕会将他关起来当法宝用吧?


    下场说不定会比被关在九重宫放血酿酒的灵犀族还惨。


    他必须成功。


    在蜃景内神游找秽霜留下的后遗症又开始发作,头疼得比之前更加难以忍受了。


    神魂也要随着他幻化如雾气的身体一般分裂成无数小块儿似的。


    他知道早该休息了,从神游过度后就该休息,好好休养神魂,否则他以后神游都会受影响,可空屿也好,围困问天城的元婴期也好,这些化神期也好,根本没给他休息的机会。


    现在他还要将神识分成二十多份,小心翼翼地去继续侵入化神期的识海。


    好在随着老妖修的沉默,许多人识海开始变得松动了。


    无论他们表现得多平静,识海内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各种颜色的生气浓郁得简直令人惊叹。


    “品尝”着这些生气,商云踱甚至生出一种微妙的得意感。


    志得意满,又小人得志。


    看!这么厉害的大人物,还不是被他的小手段扰乱了心神吗?


    商云踱已经能脑补出空屿的开怀大笑,可直到此时,他忽然察觉到空屿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商云踱下意识觉得空屿又在趁他不备偷偷挪走生气。


    毕竟自从进入覆海旗以来,恐怕空屿就再没“吃”过化神期的魔气了,心动也是正常的。


    然而没有。


    空屿没做任何动作。


    “空屿前辈?前辈?”商云踱用神识呼唤他,“……你不会也被影响到了吧?”


    魔难道能再次滋生心魔吗?!


    可空屿依旧没说话,宛如消失了一般。


    商云踱陷入一瞬茫然。


    这种时候,他其实是希望空屿在的,哪怕总是笑话他有时还坑他算计他,也好过一个人如履薄冰。


    但现在他没有纠结空屿消没消失的时间,只茫然了一瞬,便独自继续了。


    尽己所能,以最快速度寻找可能有用的一切,然后靠自己分析。


    除了飞升,什么才是对这些人都有用的?


    没有。


    根本没有。


    翻不到。


    每个化神期都经历过心魔,在意的、难以释怀的,也已经难让他们再产生一次心魔了。


    只有飞升。


    动摇了所有人的只有这一个。


    那么……


    他们一定想看看破界飞升后,去往的异界是什么模样吧?


    商云踱也来不及细想了。


    强者不愧是强者,这些化神期已经根据那些飞升画面学起法术来了。


    再不“换片”,他们该要开始消化这份冲击了。


    商云踱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给他们推进了“机位”,选了一个“飞升”成功的古妖族,让“镜头”跟着他到了另一个世界。


    许久没了声息的空屿却忽然低低地笑起来,“小子,你当真是做魔修的好苗子。”


    听到他的声音,商云踱有些惊喜,百忙中问了句:“为什么?”


    空屿:“呵,你幻化了这么多飞升的,偏偏选了一个靠实力而不是靠种族血脉的给他们看,不是在嘲讽他们吗?”


    商云踱:“???”


    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空屿是怎么想的。


    之所以选这个人,那是因为只有他是一个人飞升。其他人几乎都是带着全族,现在的化神期哪个能带上全族呀?!


    选那些拖家带口的有参考性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神游时见过对方。


    他很清楚他的不够聪明,若是靠他漏洞百出的虚构,哪怕他神游时真的见过很多世界,也是骗不了这些心眼比冻豆腐都多的化神期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照搬真实呢。


    最好的蜃术,是以真作假,再以假乱真。


    他不会引导什么,反正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努力想让他们也看看在混战中朝不保夕的先祖们,让他们看看有人撕开天空破界飞升的同时地上遍布着别人的尸体,然而他们根本不在乎,一个个钻研起破界的法术来了。


    识海内记得那叫一个飞起。


    既然如此,他便不引导了,他们只跟着“主角”去做“主角”吧,反正他当时神游过去时,正好也只是附在对方法宝上经历了几年而已。


    说实话,商云踱并不觉得他选的这个参考对象是成功的。


    在他看来,这人一点儿都不惨,虽然他去了一个几乎没有灵力的地方,但多少还是有点儿的,而且那里只有他一个修仙者,还法术高强,被人当神仙一样供着。


    对方郁闷就算了,他们郁闷什么?


    不是都想做神仙吗?


    带着一身修为去了一个没修仙者的地方,不是神仙是什么?


    那个世界的人对他这位神仙深信不疑,都给他刻碑做雕像,还写长诗到处唱呢。


    商云踱自认为很客观地评价道:“这有什么不好?做神仙都不见得有这个待遇吧?”


    若是让他来安排,他才不安排这种好地方。他要安排他们全都修为丧失,或者现在的修为到了另一个世界低到谁都能踩两脚。


    空屿却笑个不停。


    商云踱选的这位飞升者,仔细看和妖族很多狼族是有几分相似的。


    说不好就是他们某些人的先祖呢。


    别人作何感想难说,但那位狼族出身的化神期恐怕已经要暴怒了。


    “飞升”就是去这样一个地方过家家吗?!


    若是想选个地方假冒神仙,让一群人围着崇拜,他们哪个做不到?哪个不是一方霸主,还飞升什么?难道穷其一生修炼,千辛万苦离开此界,就是为了去这样一个穷乡僻壤吗?!


    “够了!”


    第一个发作的果然被空屿猜到了。


    狼族化神期一爪子抓向幻象中向雕像祈福跪拜的人群,将幻象撕碎,“这算什么飞升?!这根本就不是飞升!”


    空屿笑道:“小子,你想试试让他道心破碎吗?只要用你的幻术,让他替代那个飞升者就好。”


    能在如今的修仙界修炼到化神期的,无论是谁,哪个会怕什么从头往上爬,更不怕什么生死危机、谁都能踩两脚,大家习惯的就是争抢、搏杀,只要上面还有无穷的阶梯,他们就能靠毅力、经验不断变强,不断爬下去。


    虚无吗?


    商云踱才认为这是虚无。


    可若是连这份虚无都度不过,凭什么能进阶化神期?


    他们怕的根本不是商云踱以为的,而是去一个完全无望的世界虚耗没有意义的时光,然后就那么一直熬到死。


    那才是绝望。


    现在,他也重新体味到了这份绝望。


    凭什么他两次都去了那么让人绝望的地方呢?


    “小子,破界时已经打开过的通道就会关闭吗?”


    商云踱一阵茫然:“……我不知道。”


    空屿:“那我换个问法,那些通道能关闭吗?”


    商云踱还是不知道。


    但能打开的东西,应该也能关闭吧?


    空屿笑了。


    不会打开的人自然不会知道,也不会去想。


    只有打开过的人才有能力去想、去决定关不关掉。


    “啊……”空屿深深吸了一口气,“剩下的人,你想办法让他们相信飞升通道被打开后,那些飞升者会把门关掉,别人用过的通道,他们再也用不了了。”


    商云踱:“这不绝对吧?”


    空屿:“那不重要,我就是要让他们这么觉得。”


    第299章 求助


    空屿催促着商云踱赶快。


    可无论是哪一种执行起来都难极了。


    他忽然让一个人消失,其他人一定会注意到。


    可不将这名化神期单独隔开,就要让那人当着所有人面“演戏”。


    无论哪一种,都可能引得剩下的人一起横冲直撞破开蜃景吧?


    既然如此,商云踱干脆一口气往他们面前扔了二十多道门,一人一个,爱进不进。


    空屿惊讶:“你撑得住?”


    当然撑不住。


    哪怕进去之后,让每个人都经历一模一样的幻象,他本就不充足的力量也会被耗光。


    他倒是希望他们别进,反正无论进不进他们识海内都会有波动,进的人越少,他的负担就越小。


    可他还是小看了化神期们。


    他敢给每个人开一道门,他们就敢往里面踏。


    “裴道友,不一起吗?”


    裴玠笑笑,抬脚便踏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处。


    裴恪也走进了旁边一处。


    最后只有老妖修没有动,似乎对里面是什么已经不感兴趣了。


    商云踱却不得不让琴声传得更远,让身体飘得更远,好从更远的地方获得新的能量来维持那二十多场蜃景。


    黑雾随着琴声在分界山飘动,商云踱甚至看到了四方城。


    在近乎只有暗色生气飘浮的分界山,四方城明亮得像银河一样。


    他飘散的神识飞到四方城上空,看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远处的灵石矿已经暂时关闭了,他们好不容易才做得有点儿起色的商道上没有一个人。


    城外开垦到大半的田间没人,但几架龙骨水车还在自转着,流水潺潺,晚风习习,田里的谷苗长得很高了,似乎已经开始吐穗了,想来今年能有一个好收成,商云踱莫名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我好像听见小商城主的琴声了。”


    “胡说八道,小商城主闭关还没出来呢。”


    “什么时候才能出关啊……”


    相对城主,他们还是更喜欢小商城主。


    时值傍晚,依旧喜欢凑到地火塔广场的凡人们凑在一起闲聊着。


    从塔中出来放风的低阶修仙者,也凑在一起争论丹道、炼器吵得面红耳赤。


    “不知道小商城主在哪儿闭关,闭关的地方安不安全。”


    城主都不让他们出门了,这些天外面像是有地龙翻身似的,也不知小商城主闭关顺不顺利。


    虽然小商城主也是仙人,但可能和他们太熟了,叫他们觉得又厉害又不厉害的,就那么一声不吭突然消失,总让大伙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我好像真的听见琴声了!”最先发觉的孩子站起来,“这就是小商城主那把琴!”


    他认得出来,他们小商城主的琴声,连花草都喜欢。


    更多人听出来了,“真的是!”


    不只是琴声。


    伴随着琴声大地开始震动。


    是与前几日完全不同的震动。


    所有人都忍不住站起来细听,几个商云踱觉得有天赋的孩子在广场又喊又蹦。


    修仙者们全被惊出来,连才从柑九城过来的蔺羽也飞出来站到屋顶,和城中所有人一起听到了商云踱遥远又模糊的声音——


    “你们愿意帮我吗?”


    全城都听得发愣,果然是遇到麻烦了呀!


    “要怎么帮?”“愿意!当然愿意!”


    商云踱:“那就想一想你们的心愿,想象你们得到最想要的、最想实现的,作为交换,如果将来我能活着回来,我来替你们达成心愿。”


    四方城内每个人会有什么心愿他大概是有数的。


    有人想要一个宽敞结实的房子,不会漏雨,下雨时一家人能坐在屋子里谈天说地。


    有人想要一张真正的好弓,不是爷爷给削的树杈子。


    有人想要修炼体术超越修仙者,在城里谁也不怕横着走。


    有人想要修炼到筑基,再尝试遥不可及的金丹期,成为四方城新一代长老。


    有人想家人健康长寿。


    有人想铸出一件能刻上自己名字,能当传家宝的好武器。


    有人想去见见远嫁的姊妹,去父亲死亡的矿山祭拜,看一看那里简陋的墓地。


    还有人只是想尝一尝四方城最出名、但他一辈子也没吃过一次的鱼……


    无论修仙者还是凡人,小城里的大家心愿其实都很朴素。


    哪怕是那几个尔虞我诈互相算计的门派,大多长老梦想的其实也只是能够结丹自保而已。


    商云踱甚至想到了也许他们想要地火永燃不衰,四方城长盛不败。


    可此时此刻,城中九成以上的人心愿都是相似的——


    希望他平安回来。


    听到了。


    熟悉又温暖的光点飘到商云踱神魂所附的魔气内,将黑色的魔气都要照亮了。


    听到了。


    他会努力赶回来。


    商云踱带回四方城灿若星河的生气光点,又去往下一城,更多的城。


    他游历去过的地方,很多人都认出了他的琴声。


    商云踱听着他们的心愿。


    想要妖族不要过来。


    想要和平安宁。


    想要去更远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


    想要发财。


    想要玩具。


    想要一件没窟窿的新衣服。


    想要健康长寿。


    想要敞开了喝酒,酩酊大醉一次。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说,“想要帮你。”


    然后,是分界山被迫逃遁的妖兽,被灵风吹到各处去的小小黄鼠。


    想要回家。


    想要回属于他们的地方。


    琴声铮铮,天地飒飒,树枝花叶为迷路的小兽指着他们回家的方向。


    树根缓缓剥开土地,将那些身边没有同伴,再也不能回家的尸首掩埋到大地的怀中。


    无数的生气向商云踱向坤泽灯汇聚,连聚拢的魔气都被它们稀释变淡。


    空屿能感到越来越多的能量混进了他熟悉的魔气里,“这就是你说的……彩色的生气?”


    商云踱:“嗯!”


    可惜,他看不见。空屿嗤笑一声,问道:“你又做了什么?”


    商云踱:“……求助!”


    只靠他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长时间困住这些化神期的,他需要更多力量,需要向人,向妖,向妖兽、野兽、草木、昆虫、山川、大地、河流……向万物生灵求助。


    大家都很慷慨。


    哪怕是陌生人,哪怕被地动声音吓到了,依旧愿意问问他遇到了什么难处。


    世界在他眼中又像初学幻影术之时了,变成了一张无数光点绘制成的巨大抽象立体画。


    万物构造一样,化神期和石头野草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他们修炼这么多年,身上的生气、魔气都很精简,平时几乎不会飘出来,只有心神不稳时才会爆发出比凡人更浓郁的生气、魔气来。


    此刻他们同样在飘着各种颜色的生气,可惜,没有谁道心破碎。


    哪怕那个被关到想发狂的狼族化神期也没有。


    他只是难以理解这个疑似某个狼族先祖的飞升者,为什么就这样接受了,为什么不再次破界离开。


    商云踱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因为在那个时代,这位起初有些郁闷的飞升者也不过是个运气还不错的弱者罢了。


    他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血脉。


    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机遇。


    战战兢兢,勤勤恳恳,边躲藏边修炼,几乎是靠着运气才活到了能破界逃离的那一天。


    他破界离开也不是像他们一样为了飞升成仙,而是为了逃离他已经厌倦了的、没完没了看不到尽头到处弥漫战火的世界。


    新的世界虽然没有充足的灵气,但至少是和平安宁的。


    也许将来他也会想再次破界离开,可商云踱遇到他时,相比从前朝不保夕的生活,他更愿意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破破的,但每个人都不如他的世界里随心所欲地生活。


    可如今的化神期们不一样,哪怕他们还没拥有能破界离开的能力,但他们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佼佼者,他们是听着飞升传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这种没出息的接受当然和他们的三观不吻合,被困在这样一个空有实力却不思进取的家伙身体里,是要把人憋疯的。


    但并不是所有人反应都那么激烈。


    那是别人的人生,他们不过是暂时的看客,相对替别人生气,他们对这位不知年代的前辈所用的古法术更感兴趣。


    那就学去吧,反正他们都是灵修,世间灵气也早就不同了,学会了也用不出来。


    他终于攒够了能稳定蜃景一阵子的力量,也终于能去见裴玠了。


    裴玠是唯一没有被困在那名修仙者身体内的。


    他能在蜃景内自由活动,却没怎么走动。


    商云踱跑进来,看到裴玠半躺在一片长满青草野花的山坡上,看山脚下两个土著在打架。


    这片山坡和他习惯幻化的那片山坡很像很像,只是多了很多野花。


    裴玠转过头来看他的一瞬,商云踱就知道,他在等他。


    裴玠坐起来,商云踱越跑越快,惊跑了打架的土著小老头,直到离裴玠只剩几步远,才慢下来稳了稳脚步继续走。


    清风徐徐,只有一层花瓣的小野花随风摇动,却有清甜的香气。


    裴玠拍了拍身边,等商云踱坐下,帮他理了理跑乱的头发,“还没来及问你,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是透支过头了吗?”


    商云踱早就忘了自己的模样,有点儿后悔没把头发变黑。


    可看着看着裴玠,他又忍不住有些委屈,“你怎么能不等我,怎么一个人去太元宗。”


    裴玠失笑。


    原本是想从太元宗拿走玄山钺,好去多拦一会儿化神期,让商云踱能有时间跑远藏起来。谁知道他也跑太元宗来了。


    “商云朵……”


    “嗯?”听出是朵,不是踱,商云踱炸毛的脾气一下就被梳理顺了,他蹭蹭裴玠又牵起裴玠的手捏捏,“以后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真生气了!”


    “……”裴玠忍笑,感叹道:“你比我想象中厉害了。”


    商云踱一脸懵逼:“……啊?”


    裴玠转身抬起另一只手拍拍他的头,又揉了揉。


    很早之前他曾经想过,是不是徒弟超过了师父,师父就一定会嫉妒。


    裴桑是因为嫉妒,才变成那副模样。


    事实上,根本不是那样。


    他会先感到心疼,然后才是欣慰。


    商云踱:“那以后要说话算话。”


    裴玠:“嗯,可以。”


    商云踱伸出手:“那我们拉钩。”


    裴玠一下笑出声来。


    第300章 绝望与希望


    见那两个土著又停在远处继续吵架了,裴玠问:“他们在吵什么?”


    商云踱惊讶:“咦,你听不懂吗?”


    可刚刚裴玠好像看得津津有味呀。


    裴玠好笑,这都换了一个世界了,“我当然听不懂,看你似乎能听懂才问你的。”


    商云踱得意道:“嘿嘿,这是我们蜃龙族的必修课!”


    他学了好久好久呢!


    学得焦头烂额,后来也是神游多了才慢慢掌握。


    不过要准确到一字不差还是做不到的,大概的意思他能听个七七八八。


    商云踱想着怎么用人族的概念给裴玠翻译:“左边那个问右边那个,昨晚我给老婆跪着洗脚时候你是不是看见了?右边的说,我没有。左边的说,你少胡说八道,我都听见你笑了。”


    裴玠忍俊不禁,忍不住打断他,疑惑道:“他们说的真是这个意思?”


    商云踱:“对应到人族语境来理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不过他不确定土著口中的词到底该对应伴侣、情人、老婆、未婚妻、女朋友或者还在追求的人,这里的婚恋观有点儿像海族,大家的关系不那么固定,但又没海族那么自由奔放,他也说不清。


    不过这两人年龄看上去都不小了,左边的人还有很强的宣示主权意识,右边的也没反驳,那么左边人口中的不是伴侣,至少也是关系固定的情侣了。


    然后洗脚翻译的也不准确。


    这是这里一种表达爱意的习俗,和猴子们互相捉虱子,小猫互相舔毛差不多,关系亲昵的情侣会一起去环境漂亮的小水潭一起洗澡,追求者要给被追求者梳理毛发,按摩,编头发。当然父母也会这么对待孩子。


    不过结合语境,对方说的似乎是修理脚部和腿部,商云踱就翻译成洗脚了。但人家除了沐浴,似乎还有揉揉捏捏之类的亲昵表达。


    虽然他翻译水平很不怎么样,别说信达雅,连准确都没做到,但光想一想画面,如果是人族做这种事,还挺暧昧的,被别人看见了确实也很社死。


    可这些土著们,其实更像小动物啊!一个个毛发又亮又光滑,这种共浴嬉戏,就很像水獭洗脸,再互相拍拍。


    当然,作为外族,他是觉得挺萌的。


    但作为土著,可能也属于被人偷看到了隐私……


    可这个世界的房屋其实大多是挖洞穴再搭屋顶,讲究的用木头或者石头,不讲究的就是泥巴,都是矮矮的小房子,没有什么淋浴设备,大家都是很热衷于自然去河滩洗澡的,想找个完全隐私的小水潭也不容易。


    听着商云踱补丁叠补丁的解释,裴玠越听越想笑。


    商云踱:“不过我还挺喜欢这儿的。”


    裴玠点头,看得出来。


    这里质朴自然,连打架都不是你一拳我一脚,而是互相用短短的手架在对方胳膊上互相推,你推两下,我推两下,就在十步方圆的地方来来往往,跳舞似的。


    商云踱来之前他就看了好一会儿了,他们吵来吵去就那么几句,虽然吵个不停,却没有非要你死我活不可,修仙界妖兽都不这么打架。


    打了那么久,他也没看出来他们到底要打个什么结果,推倒为止?或者等打累了再回家?


    不过这里虽然简陋,但其实并不缺少文明。远处那些小泥巴屋子装饰得非常漂亮,而且他们明显是懂绘画也有文字的,聚集地还有大大小小的作坊,做了很多很有意思的小工具。


    商云踱喜欢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小天地,尽管这里似乎还没有修仙界的一成大,各色种族加在一起,更不能与修仙界相比拟,可也许就是因为这里足够地广人稀,无需他们互相争抢东西,每个人才能沉浸在漂亮的风光景色里,因为一些细碎的小事争辩吵闹,连打架都和和气气。


    刚刚经历过问天城,又遇到了高出他几个境界的化神期,累白了一头乌发,商云踱只会更加喜欢这里。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所有种族似乎都很喜欢唱歌跳舞,还会编许多长到犹如没有结尾的长诗故事。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这里治愈得宛如一个不真实的童话世界,可化神期们并不这么想。


    商云踱只享受了一会儿的安宁,便被几个化神期波动的生气拉回现实。


    他得在他们彻底受不了前想个办法出来。


    可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办。


    商云踱拉着裴玠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压根儿没有目标,纯粹是被形势所逼的所作所为。


    其实他觉得化神期没那么容易道心破碎。


    让他杀化神期也犹如天方夜谭。


    即便他以命换命,极限一换一,撞大运杀了一个化神期,并且自己活下来了,那其他人呢?


    谁会留着一个筑基期就能杀化神期的隐患?


    他非死不可。


    裴玠听笑了,商云踱离开他,一个人在问天城待了这些天,都学会分析局势生死了,可见这些天也没少为难。


    商云踱:“不是吗?”


    裴玠:“不,你说得对,很有道理。”


    “而且,咳,我不小心露馅我是龙族了,”商云踱很不好意思,又实在没招了,惨兮兮眼巴巴地望着裴玠,惴惴不安地问:“你说他们知道了,是不是还会要杀我呀?”


    说着说着,商云踱眼眶都要委屈红了,“活着怎么这么难,我就是想活着,想和你一起过普普通通的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呢?”


    裴玠又揉揉他脑袋。


    商云踱干脆靠到裴玠胸口,“前辈,你是不是也有很重的伤?”


    裴玠:“……是不轻。”


    商云踱:“那我干脆把他们都扔出去,就我们两个继续在这儿好不好。”


    反正他已经和魔气混在一起了,想杀他也不是那么好杀的,砍他几下也不见得能伤到要害。


    裴玠失笑:“你怎么不干脆试试破界离开?”


    商云踱听得眼睛一亮。


    可一想,又摇摇头,“不行,我还没回四方城报平安,也还没替帮了我的人完成心愿。”


    他自己不过是个筑基期,所有力量几乎都源于别人,想要破界离开,就需要更多更多的力量才行,还是需要靠别人。


    如果他只借不还,那不是骗人吗?


    何况飞升消耗太大了,他根本没把握成功,更没把握能不能到一个让他满意的世界。


    世上的能量不是取之不尽的,如果将能量浪费在飞升上,那这个世界就要少很多本该留下的能量。


    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也不是没有一丁点儿喜欢,很多地方很漂亮,很多人也很可爱。


    他不想像从前那些明明是自己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又厌烦了世界逃掉的人。


    即使要离开,至少也要在帮过他的人都不再需要他之后。


    裴玠想了想问:“空屿让你告诉他们破界通道会被关闭?”


    商云踱点头,“但我觉得他们不会信的。”


    别说化神期了,连他都不会信。


    首先,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种通道是一次性的。


    虽然他自己没见过两伙人去了同一个世界,但按照蜃龙族对空间与时间的认知,时空相交并不规律,两个时空第二次交叠本就是极小的概率。不能去同一个时空,不见得是因为通道只能用一次或者被前人故意关闭了。


    其次,即便真是可以关闭的,为什么要关呢?


    万一自己的后代、朋友也要来呢?


    怎么确定要来的就一定是自己的敌人,这也太妄想症了吧?


    况且即便蜃龙族的时空观有问题,破界连通的世界就是规律的,那天有那么大,从古至今飞升的才有多少,还能把天全撕开过一遍吗?谁又能保证自己撕开的一定会是别人曾经撕开过的那块儿位置?


    裴玠笑道:“重要的不是事实如何,而是这种可能性。”


    商云踱:“……嗯。”


    空屿也是这个意思。


    而且他也没法否认,这的确是一种可能,还是一种真的可能发生的可能性。


    毕竟他确实没见过两批人去同一个地方,神游经历过那么多世界也没见过。


    只要有可能,哪怕这种可能性很低,一旦知道了,就很难完全不在意。


    只要他们还想飞升,那就不得不去思考该如何应对这种可能性。


    那么,一旦这种可能扎下根,不是心魔,也已经胜似心魔了。


    商云踱由衷觉得,无论空屿平时怎么夸他有天赋,空屿才是真正玩弄人心的高手。


    “可是即便告诉他们,短时间也没办法让他们道心破碎吧?”全盛的空屿或许行,可他真的做不到。


    裴玠:“嗯,所以你不必告诉他们。”


    商云踱听懵了:“……啊?”


    裴玠笑道:“你先前分析得不错,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是杀不了化神期的,至少杀不了那么多,既然如此,那便不能杀了,所以咱们得换个思路。”


    商云踱眼巴巴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应和地点点头:“……嗯!”


    裴玠:“你神游时见过那种像仙境一般的世界吗?”


    商云踱想了想,“有。”


    裴玠:“让他们看一看那样的世界。”


    商云踱有些疑惑了,可还是认真想了想,实话实说:“那种地方普通人是去不了的,当年很多龙族想去也没去成,太远了,两个时空很难相交,我也不是自己神游时见到的,是在一个蜃龙前辈留下的蜃景内看到的,只有一点点,看久了肯定会露馅。”


    裴玠笑道:“不必看多久,像你先前那样,只给他们一起看,有多少看多少就行了,也不要只给他们看这种,再找一些看上去比较危险的,或者像这里的。”


    商云踱似懂非懂,“我好像有点儿懂你的意思了。”


    先前他和空屿想的是让他们知道飞升的真相,然后破灭。


    而裴玠的想法是,即便破界不是飞升,也要再给他们一份儿新希望。


    在这个世界无法飞升,也许下个世界还有机会呢?


    即便依旧无法飞升,若是有希望去一个犹如仙境的地方呢?


    重要的不是能不能到达,而是希望。


    但这份希望到底与飞升不同,他们这么多年都相信飞升,忽然之间希望破灭,只有足够强的新诱惑,才能支撑他们继续修炼,继续追求破界。


    所以……


    商云踱问:“要够好,但不一定非要是能去的地方?”


    裴玠:“不错。只有真的想飞升、认为自己有飞升希望的人,才会因为不能羽化成仙而绝望,他们也许早晚有一天会因此道心破碎,可你觉得他们现在会吗?”


    商云踱摇摇头。


    目前为止,因为飞升真相影响道心的,其实只有白玉龟族的老妖修一个人。


    其他人虽然有动摇,但也只是动摇。


    在未知会飞升到哪儿之前,这份动摇很明显,反倒是修为较低的几人反应比较平静,大概本来也没有飞升的希望吧,或者本来也不是那么想飞升,根本不相信飞升?比如裴恪。


    可他将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体验后,有将近一半人反而动摇变轻了。


    像狼族化神期那样情绪激烈的,也不是因为不能成仙,而是对这个小世界、对这位破界飞升者行为的不满。


    他想要去别的世界!


    商云踱好像明白了。


    裴玠点头。


    绝望和希望本就是一体两面。


    既然绝望无法让人道心破碎。


    那便在希望里放上更多诱惑。


    他们现在想要的不是杀光化神期,而是安全。


    获得安全的方法不止一个。


    商云踱表现的能力已经够多了,既然龙族身份也已经藏不住了,那就干脆不藏了。


    “他们争夺覆海旗和坤泽灯,为的是得到飞升的秘密,可现在这份秘密已经揭开了,你能让他们看到更多破界后的世界,你就比覆海旗、坤泽灯,比空屿更珍贵。”


    商云踱点头:“可是怀璧其罪,他们会把我抓起来关起来吧?”


    裴玠摇摇头:“不,如果他们只有一两个人,很可能会一人胜出,或者达成妥协将你抓了关起来,可现在他们有两族二十多人……”


    他笑着看着商云踱:“你想一想四方城。”


    商云踱眼睛蓦地一亮。


    好歹做过一阵子代城主,商云踱马上便听懂了裴玠的意思——制衡。


    越多人利益冲突,就越能相互制衡,有时候,当自己得不到时,为了给别人添堵,有些人甚至宁肯再稍稍让出一步,好让别人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他能让城里的凡人有了投票的权利,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却有一个必要的前提条件,那就是他必须有独此一份儿,无论其他人给什么代价,也不能让大多人同意交换退出才行。


    那么,化神期感兴趣、他又能拿得出来的,就只有关于破界的方法和破界后的世界。


    只要他们对此产生的兴趣足够浓烈,每个人都想像之前得到覆海旗、坤泽灯一般得到他,那就等于,要么,他们打生打死,打到只剩下一个,要么,就是每个人都没办法得到他。


    如果是前者,他倒是开心,若是真打到最后只剩一人了,那位冠军再受些伤,他和裴玠杀不了也能逃掉。


    但这种可能性其实很小,原因也很简单,他到底不是覆海旗、坤泽灯那样的法宝,他是活的,还弄出了足以困住他们的黑雾,又和裴玠关系匪浅,裴玠和太元宗关系复杂,太元宗还有玄山钺……以防阴沟里翻船,这些化神期们斗法时肯定不会拼尽全力完全不防备他,可他们只要不够拼命,就杀不到只剩一人的局面。


    裴玠听着他的分析,笑着补充道:“即便你手里真的有能飞升成仙的办法,他们也不会真的打到只剩一人的。”


    商云踱:“为什么呀?”


    裴玠:“因为他们自己最清楚自己的实力,这些人中,至少三成修为会止步在化神初期,对他们而言,从化神初期到化神后期已经比登天还难,眼前都还是一片迷雾,他们怎么会为了渺茫的一个可能送命。”


    商云踱:“唔……那就只能是让他们都得不到我这个活法宝?”


    裴玠莞尔,点了点头。


    商云踱懂了,“那是不是除了给他们看像仙境的东西,最好也给他们看一点儿……”


    他想着这些化神期的所作所为,灵光一现,“我是不是可以给他们看一点儿古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