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我们知道
商云踱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他自认为不算聪明的脑子实在处理不来这些超载的信息,默默糨糊了一阵子才问道:“闻先生,你的心愿是推翻修仙界?”
闻非:“叫我闻非就可以了。”
商云踱:“空屿前辈,你叫我杀了他,目的还是替他完成心愿推翻修仙界?”
空屿:“不错。”
商云踱:“这不是一样吗?!”目的都一样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杀人?
两人竟同时开口,闻非:“不一样。”
空屿:“当然不一样。”
商云踱:“???”
空屿:“他想利用我帮他推翻修仙界,之后却要封印我,你说如此恩将仇报,我不该先杀了他吗?”
商云踱下意识又问闻非:“你为什么要封……”
没问完呢,又猛地止住,“……嗯……”
确实该封印。
他理解。
这下他终于弄明白这两人的矛盾在哪儿了,推翻修仙界之前,目标一致,两人能达成共识,但推翻修仙界之后该怎么办,就不一致了。
闻非要做什么,他听蔺羽说过,而且闻非的确是凡人,已经病得快要死了,这种情况下,他的愿望不是长生不老,不是给自己续命,而是推翻修仙界再封印了空屿,不管是不是被算计了被利用了,商云踱都忍不住默默在心里给他加了几分。
就算脑子有病,但对所有凡人而言,他不是坏人。
但空屿之后要做什么?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
见空屿没有要继续攻击闻非周围这片空白地带的意思,商云踱干脆站直了问道:“空屿前辈,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空屿:“我什么都不想做。”
商云踱:“……啊?”
空屿:“哼,到你们死,修仙界也不见得能被彻底推翻,关心那些与你们无关的东西做什么?”
“……”商云踱嘴角抽了抽,“那你可真是个好人。”
空屿:“不,我只是喜欢看热闹。”
商云踱:“那如果我答应了你呢,之后你要做什么呢?夺舍吗?”
“夺舍?”空屿直接笑了出来,“夺舍谁,你吗?”
商云踱:“……”
这瞧不上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瞧不上干嘛不让他走!
空屿:“你大可放心,我与覆海旗早已化为一体,没有肉体,也没有神魂,你可以认为我是器灵,也可以认为我是魔,只要覆海旗还在,我便是不朽不灭的,只要世上还有人,覆海旗便永远不会损毁,我为什么要放弃永生去夺舍,变成一个能被杀死的人呢?”
“……”商云踱低头问:“闻先生,他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他们的契约有关生死,闻非应当能判断出来空屿有没有说谎。
闻非:“他没有说谎。”
商云踱:“你这么厉害非要扣下我和我师姐做什么?!”
空屿:“哼,如不是你已经学会了使用魔气不用我从头教,你以为我稀罕你这种不识时务的愣头青吗,小子,你根本不知道你刚刚拒绝了什么。”
商云踱心道:我拒绝了个神经病!
偏偏闻非又来了句:“他没有说谎。”
到底哪头的?
他被贬低时候就不要告诉他不是说谎了!
商云踱:“好,现在如你们所愿,我走不了了,你们还要我做什么?交出坤泽灯?杀了我?”
闻非:“不,并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做客即可。”
商云踱难以置信:“做客?软禁那种做客?”
闻非笑着摇摇头:“不,你可以在城内自由活动。”
他又转头看空屿,空屿竟然也道:“嗯,你待在这儿就行了。”
商云踱深呼吸,差点儿骂出声来,一个个都有病吧?!谁要来这儿做客啊!
裴玠怎么办,四方城怎么办?
他是什么无所事事的闲人吗?
能不能考虑一下他的意愿?
商云踱捏着闻非的椅背,一不小心“砰”的一下捏裂了,“我不能回四方城等吗?我也有我自己的事啊!反正你们有传送令,给我一块儿也行,需要的时候我再过来,你们也尽管放心,答应的事我不会跑,要不然你们派个人跟着我,再不然我也可以和你们写契约。”
闻非:“可以。”
空屿:“不行。”
商云踱:“为什么?!”
空屿:“除非你杀了他。”
商云踱:“……”
空屿:“只要你杀了他拿上覆海旗,你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商云踱气笑了,“呵,好,不走,我不走行了吧。那你们能帮我传信吗?我要给我道侣写信,立刻马上送给他!”
闻非:“可以。”
商云踱坐下就强行撑开储物袋取了纸笔开始写,龙飞凤舞快速写完,往闻非面前一递,“立刻马上!”
晚了裴玠肯定就在找他的路上了。
但远距离传送耗费相当大,问天城也远没有富裕到可以随时传送的程度。
商云踱亲自跑了一趟,总算明白为什么蔺羽打探个消息那么慢了,他们想到柑九城附近取禁灵石,都要先凑足了传送用的灵石才能出发。
商云踱:“……”
他急得团团转,见别人迟迟搬不来灵石,也生气了:“问天城内没有灵石储备吗?!”他们四方城都有!
“有。”负责搬灵石的中年人马上回答,“但是城里的修仙者离开前,将城内的灵石库封锁了,封锁了九层,我们只撬开了三层。”
商云踱:“……”
他深吸一口气,“灵石库在哪儿?”
中年人看看闻非。
闻非点头,中年人道一声“请跟我来”便带着他大步穿城。
走至半道,一声巨大的闷响声从上空传来,将小半座城都震得一晃。
商云踱抬头,还能看到灵气在突现的防护阵上炸开。
那一击的气势不亚于他曾见过的灵犀王。
“元婴期?”商云踱不禁呢喃。
中年人和城中其他人只是抬头望望,继续忙自己的,连小孩子都没受影响似的,将晃动跑远的石块捡回来,继续在街角跳房子。
商云踱三两步追上中年人问道:“外面在攻城?”
“嗯!您不用担心,他们攻不进来,若是真攻进来……”他顿了顿,竟然笑起来:“那就证明城里的灵石彻底用光了,再也维持不了护城大阵了,我们也就不用再辛苦地凿墙挖灵石了。”
商云踱盯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中年人:“听说您也是一座城的城主。”
商云踱回过神,“不,我只是代理的。”
中年人:“我们几个都听说过你和你的城,要是问天城也能像你们那一样就好了。”
商云踱:“……”
又一道重击被阻拦下,商云踱不禁问:“问天城一直都是这样吗?”
中年人“嗯”了一声,“消停过一阵子,最近又开始了。”说着,他却有些好奇地转头问起商云踱:“您也是修仙者吧?他们说你对凡人很好,我起初是不信的,但郝大夫说,你没杀我们那两个同伴,还救了他们。”
商云踱没说话。
中年人又道:“我听说修仙者看到的法术都是有颜色的,很漂亮,您能看到吗?”
商云踱点头。
中年人:“刚刚的法术是什么颜色的?”
他抬头望着尚未消散尽的法术残余,“黄色,是土系法术。”
中年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抬起头,“黄色啊……”
可他看的根本不是残余灵气的方向。
商云踱忽然意识到,没有灵根,没有灵力,他们是看不见任何法术,看不见攻击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也看不见笼罩着整座城的大阵和黑色生气的。
他们的眼里,头顶依旧是蓝天白云,是阳光普照,只是穿过这些看不见的屏障后,好像连阳光都被削去了一部分,变得苍白了。
商云踱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他收回目光,问道:“你们剩下的灵石还能用多久?”
中年人:“没有了,就那些了,如果有,我们会都搬给您用的。”
商云踱:“不,我是说,灵石库里的灵石还能维持护城大阵多久?”
中年人茫然了一瞬,笑道:“谁知道。”
商云踱:“你们首领也不知道吗?”
中年人:“不知道吧,我们进来时,仓库就被封锁了,我们不会法术,只能硬砸,打不开的。”
商云踱再次压不住脾气:“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就把你们带进来?!如果大阵失守了,外面那些被耍了快两年的修仙者冲进来,很可能会先杀了你们泄气!他这是带着你们送死!”
“我们知道。”
商云踱被噎住:“……”
中年人平静道:“但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没有别的路了,拼一把,后面的人才能有活路。灵石没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若城内的灵石用光了,也许仙人们就不会留在这儿了,这里就能变成属于我们凡人的地方了。”
商云踱:“……”
“会变得贫瘠,但我们能活下去。”中年人笑着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我们不包括我们这些人。”
他指指自己,也指指路上掀石头耕地,推着车运石料,忙忙碌碌的那些人,“闻少爷说,不管能不能成功,我们大概会被杀,我们都知道,不过没关系,只要计划成功,仙人们都会离开,就能腾出地方给更多人活命了。”
他指指路边的青石房屋,“您看,多结实的墙,遮风避雨,从前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房子,您看见那座塔了吗?最高那座,天气好时候,从我们家能看到那座塔,上午太阳才出来时候,塔尖的影子会转过我家的田。多高的塔呀……闻少爷说,那塔叫问天塔,不过他改了个新名字,如果有一天,问天城再没修仙者,我们就叫它弃仙塔。”
商云踱没再说话,一直走到灵石库地道,他都没说话,只是望着拿着镐头、斧子、锤子,甚至是锄头棍子在撬、在推、在砸的凡人们,仿佛又看见了四方城那些从老到少的矿工。
不,他们还不如那些矿工。
矿工们至少有工具,至少是熟练的。
他们呢,不得要领,灰头土脸,像一群地里刨食的庄稼汉被突然抓了壮丁做苦役。
他们钻过三层破开的,每层足有几米厚的石墙,走到第四层石墙前。
不宽的墙缝间滚落着一些落门时滑落的灵石,被他们用扫帚扫起来,用手捡起来,凑到一个大筐里。
商云踱刚刚见过这种筐子。
闻非说,那是他们库存的灵石,五筐。
眼前的,是新挖出来的一个筐底。
破门的人就挤在墙缝里艰难地干活。
这些普通的工具凿上去,只能凿出一个浅印来。
“别挖了,起来,你们都走开。”商云踱拉开了他前面使劲儿想把撬棍塞进石墙缝隙,双脚打滑,表情扭曲,虎口崩裂了犹不自知的一个青年小头目。
“都走远点儿。”
中年人喊着还在发愣的众人退开,钻回到第三堵墙后。
商云踱独自盯着面前漆黑如铁的石墙,转了转臂鞲,蓄力握拳,大吼一声狠狠砸向眼前的墙。
第242章 来历
商云踱重新写了一封信,交给负责送信的人后便走了。
闻非忙完一天,听说他在城里转了半天,然后又去帮他们拆墙了,笑问:“他现在还在那边吗?”
“在!”
“推我去看看。”
他们到时,商云踱正在休息,一个人坐在灵石库外堆放的碎石堆上,坐得高高的。
附近的大人孩子正兴高采烈地在地道进进出出,运石头、捡灵石,亢奋到完全忘了时间,根本没在意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了。
闻非停到石堆旁,仰头喊他:“商仙师。”
商云踱一脸清冷,仰头看天,闻声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开,继续看天,“你也叫我名字就行了。”
但人没有下来。
也没有要下来的意思,甚至不想和他说话。
闻非笑了笑,朝身后道,“不早了,叫大家回家休息吧。”
推他过来的年轻人仰头看看商云踱,想说什么,挠挠头,往地道跑了。
闻非坐在,微微仰头往天上望。
今天是个晴天,天上没云,月亮很亮,白霜一样洒满地面,晃动了一天的问天城在月色下归于静谧,只有零星的火把亮了又灭。
被叫出来的人瞧见他都远远便开始打招呼,闻非含笑朝他们挥挥手,嘱咐小孩子们看路,跑慢点。
喧闹一时的街道重新静下来,片刻后,便只剩下晚上继续清理碎石砸挖石墙的青壮,灵石库附近也安静下来。
那名年轻人问过闻非后,默默走到一旁等,见闻非似乎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便小跑着往地道去帮忙了。
地道内不时传来铁器敲打石头的叮当声,又远,又空。
商云踱低头看了看闻非,闻非依旧没动。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如此狠心,要带着身边如此爱戴他的人孤注一掷。
听闻非似乎都有些咳嗽了,商云踱认输,无奈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呀?”
闻非:“来谢谢你替我们打开石门,但你似乎不想看见我。”
商云踱:“不用谢,我是帮他们,不是帮你,而且剩下那四层我也打不开了。”
闻非笑了笑,“听说你每晚都会在四方城弹琴。”
“嗯?”话题转换太快,商云踱有点儿茫然,想了想,问道,“你是想听吗?”
闻非笑:“可以吗?”
“那有什么可不可以的。”商云踱嘟嘟囔囔取出琴,弹起最助眠的明月曲,悠扬的琴声以舒缓的节奏飘散,在几乎只有黑色生气的城中渐渐勾起其他颜色来。
夜色变得更静谧了。
商云踱又弹了一遍,地道中的敲打声停了半首曲子的时间才重新响起来。
弹到第三遍,附近的生气开始往琴中汇聚,像零星飞舞的萤火虫,但九成以上依旧是黑色的,凝聚在一起,浓得像墨水一般,压得商云踱心情也沉甸甸的。
他按下琴弦,不弹了。
闻非似乎还在回味,听完后安静了一会儿道:“有海的声音。”
商云踱怔了下,“你见过海?”
问天城在人类活动区域的腹地,附近别说海,连大的琥珀都没有。
看样貌,闻非也不过二三十岁,他们占领问天城以前凡人可是不能用传送阵的,以凡人的脚程,他不可能见过海。
果然,闻非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不过我小时候父亲从外面买过一个海螺,他说贴到耳边听,就能听到海的声音,你的曲子有些像。”
商云踱一下想到王送他的大海螺,那只海螺吹起来很好听,可惜无尽之海是一场幻梦,他没法将幻化的海螺带到现实里来。
商云踱:“你父亲应该很疼爱你。”否则怎么会特意给孩子买玩具呢。这样的内陆,海螺这种东西应该很稀罕。
闻非:“嗯。”
商云踱刚想问,那你父亲知道你在带着一群人送死吗,就听闻非道:“他已经不在世了。”
商云踱:“……”
闻非笑了笑,继续道:“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死了。”
商云踱:“……”
他摸了摸鼻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道:“他们……是被修仙者害死的吗?”
闻非:“……不算,也算吧。”
商云踱:“嗯?”
闻非:“你觉得我很敌视修仙者?”
商云踱:“不是吗?”
闻非摇摇头:“我的先祖也是修仙者。”
商云踱瞪圆了眼睛看他。
闻非:“你知道问天城的来历吗?”
商云踱点头。
闻非:“问天城附近的凡人,三成以上都是这些创建问天城修士们的后代,剩下的七成中,大半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在还没有人妖分界之前,在还没有问天城的时候,他们就生活在这里。当年,人族之所以选择在这儿建问天城,就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人族的聚集区。”
“我的先祖,也是创建问天城的修士之一,他的陵墓就在城里。不过他的修为似乎不算高,只是其中普普通通一员,墓碑上名字已经模糊了,我们并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座墓碑。”
“他的后代里有修仙者,也有凡人,不过大多是凡人,传承到我,已经有十多代没出过修仙者了,我们和普通凡人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便是祖上留下些书籍,所以我们家识字。”
“我爷爷,我父亲,都是村子里的书匠,也教书,从前还在问天城内给别人装裱书,不过无论教书还是装裱书,都赚不够养家糊口的钱,我父亲便在春耕后和朋友一起去外面做买卖,秋天农忙前赶回来,冬天在村里教书,再到城里接些零碎的活计。”
商云踱默默听着,忽然觉得,他好像听的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
闻非:“我出生那年,问天城的三宗,当时还是四宗,又打起来了,占领城内的一派守城不出,另外三派想尽办法要进来,于是大阵开了又开,一打就是好几年,附近的灵脉不够用了,收成大减,为了活下去,我父亲带着我大哥去做买卖,但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乱石,我大哥死了,被乱石砸死的,路断了,父亲他们也只能绕路回来,可太远了,他们赶回来时错过了秋收,其实赶回来也没什么用,那年秋收也收不来什么东西,我姐姐饿死了。”
商云踱:“……”
“后来,又三年多,我二哥病死了,他死后不久,我父亲出门干活时为了救别人,也死在离问天城几十里外的地方。”
“母亲独自带着我生活了几年,也死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病死的,饿死的,还是累死的,有一天早上,下了雨,她说想多睡一会儿,便再也没醒过来。”
“……”
“之后,我父亲救过的叔叔便替他们养育我,我十三岁时开始跟着他学做生意,我们去了很多地方,但哪里的凡人都是差不多的,仙人也是差不多的,我不禁想,为什么呢?我家的书上明明写着修仙者是人族的英雄,问天城还专门为他们建了墓园,可仙人们为什么不保护凡人呢?难道没有灵根的凡人便不是人吗?”
“后来,我便进问天城,想找找那片我的先祖长眠的墓园,那是我第一次进问天城,我找了很久很久,也没找见,我不死心,第二天又来了,还是没找到,书上说,墓园就在城中心,我便继续找,找了二十多天,将我能走的地方都走遍了也没找见,我终于忍不住问别人城里到底有没有那片墓园,难道书上是骗我的吗?于是,我开始打听,打听了很久,终于打听到了,原来城中心只剩下了历代城主的碑林,其他人的墓园已经被迁到了城边,我进错了门,若从另一边进,只用走上一天就能看到了。”
他遥遥指了一个方向给商云踱看,“但那片墓园所在已经成了宗门领地,凡人是不能进去的。”
商云踱:“……”
闻非笑道:“你看,我连想见一见自己的先祖,都要经过他们同意才行。”
他仰头望着月亮,“那天也是差不多的弯月,月亮很亮,我和其他没有灵石,不能住在城内的凡人一起从城里往外走,边走,我边抑制不住地想,这世界到底属于谁呢?人族用了近千年团结起来将妖族赶到分界山另一边,可曾经象征人族荣耀与骄傲的问天城已经从人族之城,变成修仙者之城,修仙者和曾经的妖族还有区别吗?如果这世上没有仙人会如何呢?既然人族能将妖族赶到分界山另一边,我们为什么不能将仙人赶走呢?”
他转头望向商云踱:“我要推翻修仙界,从那天起,我便决定推翻修仙界。”
商云踱呆呆地看着他。
虽然他坐在高处,闻非在碎石堆脚下,还坐在轮椅上,可却像是闻非在俯视他。
推翻修仙界……
他有时候也烦透了这个弱肉强食的狗屁世界,但哪怕是现在的他,依旧连说要推翻修仙界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筑基期能做到什么呢?
何况一个凡人。
商云踱沉默着捡了块儿石头,想扔,又攥在手里,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覆海旗的,又是怎么和空屿做交易的,他真能帮你推翻修仙界吗?”
闻非:“覆海旗一直在问天城。”
商云踱惊讶出声:“啊?!”
一直没出声的空屿突然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覆海旗被我炼成了沉海幡,招魂幡自然是哪里死人多就在哪里,问天城外死人最多,怨气最大,我当然会出现在问天城了。”
一时间什么信息闪过脑海,商云踱没能抓住,就听空屿又道“至于为什么会选他……呵呵,我只对足够大的欲望感兴趣,推翻修仙界,多么傲慢又有趣的想法啊!”
他飘动起来,又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你知道妄想与欲望的区别吗?那些喊着要杀人,要毁灭世界的人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真是不值得我动一下,但他不同,他是认真的,在星星点点的欲念世界中,他的欲望像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啊,真是美味啊,你能感受到那种味道的,对吧?”
商云踱:“……”
空屿叹气:“只可惜啊,他的身体难以支撑他的欲望,他没有灵根,没办法修炼,也无法像你一样学会如何使用魔气,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身上的味道才更加美妙了。”
空屿低低笑起来,“在这个追逐永生的修仙界,也只有我们魔修才懂凡人身上的美妙,脆弱易折,转瞬即逝,孤注一掷,啊,不能饱腹,却能上瘾的美妙,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品尝到了……干嘛那么看我,你听得懂,你的曲子告诉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时日久了,你也会上瘾的。”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这里有变态!他还骂我也是变态!
第243章 旗前辈
上瘾,上瘾,上瘾个头!
就是上瘾,他们上的也不是一种瘾!
商云踱一阵腹诽,瞪着空屿道:“魔修魔修的,你是魔修,我才不是,我练的功法全都是有来历的,你少碰瓷我。”
空屿哈哈大笑:“只是个名字,你觉得不是便不是,你说他们是魔修,你才是灵修,你修的才是仙术我也没意见,若你想听,我可以叫你小神仙。”
商云踱:“……”
这语气好让人手痒啊……
有些不想搭理他,可除了师姐,他又从来没遇到过能以生气修炼的人,想了想,商云踱还是忍不住问:“你口中的魔气,是黑色的吗?只有黑色?”
空屿挑眉。
商云踱灵机一动:“其实你只能以黑色的那种力量来修炼吧,别的不行?”
空屿:“你果然看得见,还能看见不同的颜色?”
商云踱:“……”
见他被噎住,空屿大笑起来,“就你那么点儿心眼,什么都写在脸上,还想试探我?无妨,可以告诉你。不如你也来听听?”
说着他转头看向闻非。
商云踱这才注意到闻非似乎一直在看他,并且一直在注意他的视线,却没有直接先看过空屿。
他不由道:“闻先生,你看不到他吗?”
空屿哼笑一声:“我说了,他只是个凡人,没灵根,也无法修炼魔气,当然看不见。”
这句闻非显然也没听见,只摇了摇头道:“我看不见,他不想时,我也听不见。”
空屿又哼了一声。
商云踱听不下去,怼了句:“那你在人家眼里不就是一杆旗吗,有什么可骄傲的,你傲个什么劲儿啊。”
闻非马上猜到空屿大概说了什么,一下笑起来。
空屿:“……”
气得黑影表情都生动了。
商云踱:“旗前辈……”
空屿怒道:“谁是旗前辈?!”
闻非才停的笑又继续起来,相处不足一天,他已经知道为什么去过四方城的人回来后对商云踱又喜欢又羡慕了,他们问天城附近是很难养出这样性情烂漫的人来的。
商云踱:“行行行,空屿前辈,每提一次你名字我都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偷窥我,名字而已,叫你旗前辈怎么了,那叫你黑旗前辈!”
反正直觉告诉他,只要不把人彻底得罪狠了,空屿不会杀他,至少目前不打算杀他,既然小命稳稳的,那还怕什么!凭什么空屿能叫他小神仙,他不能给空屿起外号。
空屿也哼了一声,“随你。”
商云踱:“那前辈我有三件事想请教你,第一,魔气是黑色的吗,第二,你和覆海旗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三,你真能推翻修仙界吗。”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可以说了,我尽量不打岔。”
空屿马上又笑起来:“你在想黑色的是魔气,其他颜色不是,你只要不用魔气来修炼就不是魔修对吗?可惜,只要利用人心欲念的力量都是魔修,你的颜色是如何区分的?怨、恨、杀欲是黑色?其他是白色?彩色?”
商云踱默默地看着他,没说话,点点头,却莫名觉得空屿似乎是看不到颜色的。
空屿哼了一声:“你看到的不一样,无非是坤泽灯主生,覆海旗主死,你恰好拿到了坤泽灯,而我恰好拿到了覆海旗,不过都是汲取人心力量罢了,利用怨恨不甘也好,利用知足开心也好,以刀剑逼迫人跳入河中和用甜言蜜语引诱跳入河中,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
商云踱一时说不上来:“反正我觉得不一样,就算我拿到了覆海旗,也跟你不一样。”
空屿:“那你试试?”
商云踱:“我试……我才不试!你就是想骗我拿覆海旗!”
空屿笑起来:“有什么不好,魔气就像灵气一样,只是种力量,拥有力量不好吗?”
商云踱:“既然如此,前辈,你为什么只钟情于黑色呢?”
空屿面无表情看他。
商云踱:“前辈,要不然你教教我如何剥离其他颜色?”
“其他?”空屿咀嚼着他的用词,“所以魔气在你眼中是彩色的?”
商云踱:“……”
空屿有些意外,但看到商云踱那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表情又想笑,“怎么,你能套我的话,我不能套你的话?”
商云踱:“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说实话,你也要说实话,闻先生,他撒谎你就告诉我。”
闻非:“好。”
商云踱:“我看的确实是彩色的,你看到的不是吗?”
空屿:“不是。”
商云踱:“那你看到的是什么颜色?”
空屿:“没有颜色。”
商云踱:“嗯?!”
空屿:“难道你眼里灵气是有颜色的?”
商云踱:“……”
灵气确实没有颜色,以不同灵根修炼,再以不同功法使用出来,才会有对应的光芒。
但灵气本身犹如空气和水,能感应到,但是无色的。
空屿:“该我问了,你的瞳术是天生的,还是修炼了什么奇怪的功法,或者,是因为坤泽灯?”
商云踱:“我不知道。”
应该是功法吧?
可别人修炼幻影术似乎和他也有所不同,他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蜃龙血脉的缘故。
空屿忽然朝闻非一指:“他是什么颜色?”
商云踱怔了下,“彩色呀。”
还是非常耀眼的彩色。
先前他弹琴时,闻非身上飘出的生气就又多又亮,他只在很少数人身上见过类似的生气。整个四方城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铁匠身上有这种颜色,他和对方相处不算多,每次见面也说不了几句话,但所有铁匠中,他是最认真也最让人信任的一个。
是个看上去严肃,但很和善的人。
商云踱默默看了闻非一会儿,其实闻非也是吗?
可惜闻非病得过重,已经带了几分死气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商云踱转回头:“每个人身上都是彩色的,只有你是黑色的,你和覆海旗都是纯黑色,为什么?要怎么才能把不同颜色的生气剥离开?只修炼一种有什么弊端吗,全修炼有什么弊端吗?”
空屿:“生气?你管魔气叫生气?”
商云踱:“嗯?怎么了?有生机的生灵身上都能产生的力量,不叫生气叫什么,叫傻气吗?”
空屿笑声更大了,商云踱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问道:“既然你叫它魔气,那魔气和心魔又有什么关系?”
空屿:“怎么,你的长辈没告诉你?”
商云踱:“?”长辈?
空屿:“你知道我,还拿到了坤泽灯,却不知道魔修?”
“……”商云踱心中充满震撼,心想空屿不会以为他的坤泽灯是家传的吧?
空屿:“看来不是。”
商云踱:“……”
没来得及掩饰的表情僵在脸上。
空屿:“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久一些的宗门家族应该都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商云踱:“???”
空屿啧一声,嫌弃他那副什么都不知道宛如听了个大秘密的呆愣模样,“你到底是哪一族的,你的长辈……算了,妖族本来就不会教孩子。”
商云踱:“……”
空屿:“人妖分界之前,不,更早之前,对你们而言该算古修时代吧,那时灵修还不算主流,只是流派之一,魔修也是流派之一,还曾流行过一阵子,只是魔修极难飞升,自己炼容易走火入魔,斗法又容易让人道心破碎,后来便被禁了,相关的法术法器被焚烧毁坏,留下的不多。坤泽灯、覆海旗,还有你师姐手中那把琴,都是用魔修法宝重新炼制而成的。”
商云踱瞳孔地震。
“难以置信?哈哈哈!”空屿兴致高昂,幸灾乐祸地问:“忽然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物其实是魔修法宝感觉如何?发现自己费尽心思耗费无数心血修炼成了魔修感觉如何?是不是特别惊喜,特别意外?”
商云踱:“……”
他低头看看抱在怀里的琴,又看看那面无风自动,如同活起来跳舞的旗,问道:“所以你是因为拿到覆海旗才变成魔修的?”
空屿:“呵……”
商云踱:“可我没觉得我的琴有什么不好。而且我家前辈说过,法宝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关键是看谁来用,功法也没有什么好或不好,改到适合自己才是好功法,按你这么说,我师姐是魔修,我师父也是魔修,我们逍遥宗这一支通通是魔修,可那又如何呢,他们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如果是这样,魔修也没什么不好呀。”
空屿:“魔修没什么不好?呵呵,魔修永远无法飞升!”
商云踱:“???”
说那么激动,他还当怎么了呢!
商云踱无语道:“不能飞升就不能飞升嘛,本来也没几个人能飞升。”
在他看来,飞升宛如一场春秋大梦。
哎?
商云踱忽地想起空屿刚刚说过的话,茫然道:“不对吧前辈,你刚刚不是说魔修是极难飞升吗?如果魔修不能飞升,那秽霜仙子是怎么飞升的?闻先生,他哪句撒谎了?”
闻非摇摇头:“没有。”
商云踱:“嗯?!”
空屿笑了一声。
商云踱明显感到周围隔绝窥伺与探听的黑雾更浓了几分,空屿道:“世上有两种飞升,想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A:想
B:不想
云朵会选——
C:爱说不说
第244章 计划
两种飞升?
商云踱下意识就想到了在无尽之海之时见到的。
按照修仙界的说法,破界离开,就是飞升,难道还有别的飞升?
商云踱问:“哪两种?不就是修为突破化神期后破界飞升吗?”
空屿:“瞧瞧,你也被那些灵修给骗了。”
商云踱:“嗯???什么意思?”
空屿:“如果破界便是飞升,那我已经成功飞升两次了。”
商云踱:“……”
他懵懵地望着空屿,有些跑神。
空屿反倒奇怪了:“怎么你似乎并不意外?”
商云踱:“呃……”
他确实不算意外。
当初看到那么多种族纷纷破界离开时,他就在疑惑了,他们当时也没说这叫飞升啊,只是说要离开此界。如果这就是飞升,是不是简单了些?
当然,从比例来说,即便是在那个时代,能破界离开的也不足百万分之一。
但他还是觉得太简单了。
“如果破界离开不算飞升,那什么才算飞升?”
空屿:“不知道。”
商云踱:“……啊?!”
空屿重复道:“我只知道,若破界就算飞升,那我已经飞升两回了,你看我成仙了吗?”
商云踱震撼地望着他:“可是前辈你不是两次都飞升失败了吗?”
空屿:“所以说那根本不是真正的飞升!真正的飞升,是与天同寿,羽化登仙,破界能吗?你想知道破界后会如何吗?也不过是以修为撕开去往另外一个世界的通道,而另外的世界甚至是灵气更加匮乏还不如这里!”
“……”
这商云踱还真知道。
他在蜃龙木神游时还见过其他世界呢,但空屿这副完全压不住火气的反应,让商云踱一时没忍住,问道:“前辈,难道你破界到了灵气更匮乏的世界?”
空屿哼了一声,“如何?”
商云踱一瞬间竟然有些想笑,努力憋了下,没憋住,噗一声笑起来。
黑雾卷着疾风扫过,商云踱连忙跳开,连滚带爬从碎石堆上跳下来,弄塌了好大一片碎石,“哈哈哈,我是想说,哈哈,前辈你又破界回来了吗?”辛苦一大遭,这不是白忙吗?“哈哈,那你好厉害啊!不愧是最接近飞升的人!”
他赶忙跳到同样在笑的闻非身后躲着,“闻先生你知道吗?”
闻非摇头,他和空屿从不会聊这些,连空屿的过往也极少聊到,同样是头一次听说。
商云踱:“是不是好厉害?破界一次就是修仙界第一了,人族妖族加一起都没你厉害,不愧是旗前辈!我敬佩极了!”
空屿听不出一丝敬佩来。
商云踱:“那你为什么又要破界一次呀?”
都吃过一次亏了怎么还来一次?
明明是个黑影,商云踱硬是从空屿不算清晰的脸上看到了一瞬的抽搐,“自然是我以为第一次飞升出了岔子才到了错了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商云踱抓着轮椅扶手大声笑,他怎么觉得空屿傻憨憨的。
空屿:“有什么可笑的,我飞升之前根本没人知道飞升该是什么样,若不是我带了覆海旗,只怕要永困在那里,白白浪费我半身修为还毁了肉身。”
商云踱的笑容戛然而止。
空屿:“第二次我便留神了,察觉到连通的世界不对劲马上便撤回来。”
说着他长叹了一口气。
“哪知道第二次的地方比第一次还凶险,我辛苦将覆海旗炼化成的沉海幡,一次破界便损毁大半,而我连性命都没能保住,不得不将残魂和沉海幡炼化成为一体,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商云踱:“……”
瞬间他又觉得空屿也挺惨了。
“也是彻底入魔后我才明白过来,无论人族还是妖族,早就丢失了真正飞升的方法,练来练去,也不过是借用了修仙的名字来自欺欺人罢了。哼哼,我可真期待另外有谁能同我上一样的当,可惜啊,三千多年过去了,只有一个妖族勉强撕开一条缝隙,还没钻出去便死了,之后竟然连一个能破界的人都没有,呵,都是废物,再这么下去,恐怕破界可就真要传成可望不可即的飞升了。”
反正都做不到。
商云踱却觉得无比荒诞。
几千年才有一个飞升者,结果发现像个大萝卜一样吊了一辈子的飞升根本就不是飞升,如果知道了真相,那些化神期会作何感想呢?
信,还是不信?
他们上千年的搏杀努力,又算什么?
商云踱不禁问:“这世上真有飞升吗?”
还是从来都是如此,只是不明真相者羡慕能离开的人,给抛弃这个世界冠以一个好听的名字?
空屿坚信不疑:“当然,虽说大多只是破界,但上古之时一定有真正的飞升者,只是灵修大行其道后,修炼似乎走错了方向,所有人执着于提升修为,修到了修无可修,也到了能破界去另外世界的地步,于是便误将破界认为成飞升。但真正的飞升到底是什么,反而没人知道了。”
商云踱却想,那他怎么确定上古之时就一定有呢?
至少无尽之海时是没有的。
龙族也好,其他海族或陆上的各类种族也好,其中不乏如同龙族一样近似传说的种族,可他们也全是破界离开的,只是他们能利用特殊天赋,提前探查要去的世界,为自己选一个适合生存的世界,不像空屿这般全凭运气,还次次倒霉。
如果世上真有仙人,如果人真能飞升成仙,那飞升的条件该是什么呢?
若飞升与修为并不相关,那耗费几百年上千年心血,终其一生将全部精力投入修炼、境界、法宝、丹药中的修仙者又算什么呢?
修士确实得到了更久的寿命,可将寿命耗费在修炼、争夺、杀戮上,他们用来享受生命的时间又比凡人长多少呢?
将这么长的寿命花费在没结果的事上不是更加虚无吗?
商云踱忍不住抬头,想知道天上盯着他们的化神期们,人类修为的金字塔尖尖们,后悔吗?
还想问问已为化神期,在整个人族能站到前十去的裴恪,如果知道了飞升的真相是这样,会怎么想?
感到虚无吗?
后悔修炼什么无情道吗?
对裴玠愧疚吗?
就因为这种白日梦似的东西,他家前辈吃了上千年的苦。
“不能大声告诉他们吗?”商云踱指向天上。
空屿笑起来:“凭什么?这种乐趣当然要让他们自己发现才最有意思,何况你说了他们会信吗?”
他做了个洋洋得意的表情,“别忘了我们可是魔修,最擅长利用人心,蛊惑人心,撩动心魔的魔修。你可不要自作聪明好心去提醒他们,没人会信我们的话,小心被他们当干扰修炼的心魔打死。”
商云踱:“……”
“再说,就算他们信了又如何呢?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办?放弃飞升?一意孤行?继续想办法去下一个世界?像妖族一样,在人族称王?还是道心破碎?你总不会以为他们会隐居起来,将所有法宝灵石拿出来分享给别人,当个绝世好人吧?”空屿摆摆手,不屑道:“修炼到化神期的能有什么好东西,谁不是满手血腥?你以为人人像你一样害怕杀人吗?你这样的,若不是误打误撞入了魔修一道,我看,想平安活到金丹期都难。”
商云踱:“……”
空屿:“不过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力量,化神期也杀不掉你。”
商云踱无语地抬起头看他,“然后像你一样变成旗吗?”
空屿:“……”
商云踱:“那我还是愿意做个会死的人。”
空屿不屑地嗤笑一声:“你是人族吗?”
商云踱:“……”
空屿继续蛊惑道:“谁说会变成旗了,你的种族天赋是幻术吧?这种血脉很适合做魔修,有我教你,加上我的力量,你能成长很快。”
商云踱叹气:“前辈,我真的疑惑很久了,你为什么非要我学什么魔修。”
空屿:“你本来就是。”
商云踱:“那我都是魔修了,不更用不着你教了吗!”
反正他有种直觉,听了空屿的早晚也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就算不会变成旗,他也不想变成别的。
他干脆转头问起闻非:“闻先生,他靠谱吗?只靠他,你们真能推翻修仙界吗?”
同样处于沉思中的闻非也抬起头,回答道:“事无绝对,就像修炼并不见得能够飞升,但天底下每个修仙者都想飞升,总要试过才知道。”
商云踱当即没忍住:“那不是完了。”
一个成功的没有,这儿还有个两度失败的。
闻非怔了下,笑起来:“这么比确实不合适,我们比修仙者更有希望。”
商云踱:“???”
他忍不住绕到前面,搬了块石头跑到闻非对面坐下,“怎么推?”
闻非:“他告诉我问天城内有一件法宝,原本是初代城主和人族同盟准备用来与妖族同归于尽的,只要问天城失守,他们便能用那件法宝将进入城内的所有妖族统统炸死。”
商云踱:“???”
他震撼地盯着闻非,又望向空屿,“你们想把高阶修仙者都吸引到问天城,然后将他们统统炸死?啊!我懂了!难怪你们要故意说坤泽灯、覆海幡还说空屿的名字!”
原来是想将所有化神期都吸引过来啊!
闻非:“不……”
空屿却一下子被他逗笑了:“你倒是敢想敢干,够直接,够大胆,不愧是我们魔修之一,小子,我可越来越欣赏你了!”
商云踱:“……”
空屿:“多好的主意啊!只可惜,那件法宝没能直接炸死化神期的威力,后来还被拆毁削弱过,如今所剩的威力,只怕不足原本的一半,只能炸死几个元婴期。”
商云踱迷茫了:“那要怎么推翻修仙界?”
闻非:“炸掉灵石矿。”
商云踱:“嗯?!炸掉灵石矿?”
这不是也很能想吗?!
但炸掉灵石矿有什么用?
闻非道:“炸死化神期还会有新的化神期,没了化神期,也还有元婴期,没了元婴期,也有金丹期,凡人在修仙者面前始终都是弱小的一方,一件法器也不足以杀尽天下修仙者,我们没有那么狂妄自大,也不认为所有修仙者都该死。”
他看了看商云踱,不管商云踱是不是人族,至少商云踱就不该因为修仙者的身份而死。
如果掌握一柄生杀夺取的武器,就要屠戮殆尽世上的修仙者,那他也与那些将凡人视为蝼蚁的修士无异。
“我查阅过城中能找到的所有记录,只要能量充足,那件法宝足以将一座灵石矿炸为齑粉,毁掉灵石矿,让灵石化为粉尘重归大地,重归所有人,唯有这样,才能釜底抽薪,让修仙者主动放弃问天城。”
“封锁问天城,找到那件法宝,炸掉问天城的灵石矿,再如法炮制,用覆海旗封锁其他被修仙者占领的灵石矿脉,让那些被圈占的灵石回归河流,回归大地,像阳光雨露属于所有生灵,这就是我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空屿:你不是人,也不像妖,不如做个魔……
云朵:不!我是我家前辈的宝!
前辈还在路上,在赶了,挺远的[笑哭]
第245章 代价
商云踱震撼地望着他,竟然不由自主想象起这种可能。
没错。
灵石是修炼的基础,没灵石才是釜底抽薪。
越是修为高的修士,需要的灵力越高。
如果灵石全都化为齑粉,随风融进土地里,修士就不能将灵石占为己有,为了修行,他们一定会放弃灵气不够充足的问天城,去往其他有灵石矿脉的地方。
但同样的,这个计划也太过釜底抽薪了,如果被知道他们打算这么做,附近的宗门和高阶修士一定会不计代价率先阻挠、扑灭他们的计划,而制定这个计划的闻非会第一个被杀。
一个凡人,怎么去对抗高阶修士的追杀?
商云踱不禁打了个小小的寒颤,问道:“空……前辈,我们说这些他们听不见吧?”
空屿:“曜日弓在哪儿都是我告诉他的,你说呢?”
商云踱顿时放心了些,虽然他始终弄不懂空屿为什么要帮闻非,但只要他还是站在这边的,至少闻非就是安全的。
可这样的法宝他为什么从来没听过?
这么厉害的东西凡人能驱使得了吗?
越高阶的法宝,对使用者灵力要求就越高,就像寒霜剑,明明是裴玠亲自炼制的本命法宝呢,可裴玠只有筑基期修为的状态下,当初将寒霜收入体内都冒了很大风险,至今也不能完全将寒霜剑的威力用出来。
商云踱不禁将疑惑问出来。
不想闻非和空屿竟然斩钉截铁道:“能。”
商云踱惊呆了,又问了一遍:“凡人,能用这种能将灵石矿脉炸成齑粉,能炸死元婴期的法宝?”
那还修行什么?
拿上它看谁不爽就炸谁啊!
有这东西还和妖族分界而居做什么?难道是当初的人族热爱环保,不愿意追杀进妖族领地,把妖族赶尽杀绝吗?
闻非点头,“这件法宝炼制之初,假想的情况便是当人族处于败势,走到绝境之时,以问天城为战场,将妖族主力诱进城来,届时高阶修士负责拖住他们,城内所有低阶修士和凡人一起来启动曜日弓,将妖族主力一举歼灭。”
商云踱逐渐意识到问题所在了,“所以,曜日弓不是以灵力来驱动的?”
空屿:“不错。”
商云踱已经有所猜测,“……代价是什么?”
闻非:“命。”
果然!
低阶修士和凡人,面对妖族,面对占有优势的妖族主力,除了命还有什么呢?
他不禁问:“这真是法宝吗?”
空屿:“法宝为弓,人命为箭,你也可以认为这是件邪修法器。”
商云踱深深吸了口气吐掉,夜色中愈发巍峨的问天城更肃穆了几分,所有建筑都黑沉沉的,阴影仿佛有化不开的暗色。
静谧中,依旧有敲石头的声音从灵石库地道中传出来。
商云踱:“要多少人才能启动曜日弓?”
闻非:“两三千……”
商云踱:“多少人才能将灵石矿都炸成齑粉?”
闻非摇摇头:“要看有多少灵石。”
商云踱:“……”
本该清脆的击石声在地道中伴着回音变得悠扬,当、当、当的,犹如呼吸,也像在为他们的命运倒计时一样。
商云踱盯着闻非依旧坚毅,毫无动摇的眼睛,问道:“他们……他们自己知道吗?”
闻非:“知道。”
商云踱一下子想起白天领他来灵石矿那位中年大哥的话。
他们设想的、聊起的活下来,是没有他们自己的未来。
商云踱慢慢把头垂下,抠着坐着的碎石边缘,脑子一片复杂。
问天城周围有多少万人呢?
牺牲几千人换剩下的人和未来的人生存,似乎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这甚至不是电车难题,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是自愿的。
他们自愿为未来去死。
可整个人族修仙界有多少宗门,多少灵石矿脉呢?
几千?
还是上万?
如果一一炸过去,究竟要死多少人才算结束?
况且,修仙者们会坐以待毙吗?
这些凡人除了拼命,拿什么去寻找灵石矿脉所在?
一旦开始,仙凡的矛盾就会火速激化,那些住在宗门掌管城市中的凡人该怎么办?
他的四方城又会怎么样?
商云踱:“没有别的办法吗?”
闻非摇摇头。
这是最彻底的。
只要能成功,一时阵痛和牺牲,换来的将是长久的生机。
他明白商云踱的不赞同,商云踱比他想象中更加心软,更加单纯,根本不像一个修仙者,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如此温和地改变四方城。
如果可以,他又何尝不希望问天城变成另一个四方城呢?
可天下的四方城只有一个,并且是非常脆弱的。
闻非问:“商仙师,如果你就此离开,永远无法回四方城,你觉得四方城如今的局面能维持多久呢?”
商云踱一怔,犹如当头棒喝。
“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闻非摇摇头,“四方城能有如今的局面,是因为你,也是因为四方城是一座没有宗门坐镇的小城,但问天城不行,很多城镇也不行。”
商云踱没说话。
他知道闻非说得是对的。
能在四方城随心所欲,最大的原因不是他做得有多对,而是因为四方城修为最高的是金丹期,他的靠山蔺羽却是元婴期。
因为四方城没有强势的宗门,剩下的六派又互相牵制,内部平衡却不团结,才能让他在其中有所作为。
即便这样,也还有四方城位置的缘故,分界山周围虽比别处危险,但灵石还没被宗门彻底垄断,即便是凡人,手里也能攒一点儿灵石,积少成多,至少对低阶修士而言,还是有诱惑力的,他所做的改革,对仙凡双方是能够达到双赢的。
可问天城不行,整个人族腹地都不行。
这里的灵石已经彻底被修仙者垄断了,这里的凡人根本没有灵石,也没有任何能与修仙者交易的东西。
他们如同毫无价值的蝼蚁。
目光上望,一心飞升的修仙者们怎么会注意脚下的他们呢。
连杀的价值都没有。
想到这儿,商云踱猛地一惊,整个人已经不由自主站起来了:“我不同意!闻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曜日弓拿出来可能产生的后果还有一个!”
如果死几千个凡人,就能炸死一个元婴期,这东西会引起整个修仙界的动荡的!
万一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这些对修仙者而言没什么用的凡人就有用了,他们连平凡蝼蚁都做不成了。
闻非点头:“我知道,我死前会将曜日弓和覆海旗一起带到小世界去。”
商云踱:“……”
他又默默坐下,问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曜日弓的来历?”
闻非摇摇头:“知道曜日弓秘密的人都已经死了,初代城主死前将它拆毁带进了棺木里,除了你我,其他人只知道它能用来炸灵石。”
商云踱却听得一怔,难以置信道:“嗯?!棺木?!你们,你们把人家坟给挖了?”
空屿:“死都死了,有什么好介意的。”
商云踱:“你挖坟也没什么好自傲的吧?!”
空屿:“你以为谁都能挖开吗?”
商云踱简直不知该说什么了。
可这样的法宝,一旦使用过,想再收回去就难了,坤泽灯、覆海旗就是活例子。
以闻非的状态,真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他真能顺利将曜日弓和覆海旗带入小世界吗?
即便他们成功了,被毁了灵石矿脉的修仙界会如何对待凡人?凡人们能承受得了整个修仙界的怒火吗?
另一边,被派往四方城送信的人终于连夜从传送点赶到四方城外。
听说是替代城主送信的,城卫听得一阵茫然。
但大半夜的,还只有一个凡人,若没急事也不至于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冒险,瞧他满头大汗的,想了想,他们还是将他放进来,看过信上的字迹,确实和代城主有些像。
可代城主不是已经闭关了吗?
“你先等着,我们要去问问。”
城卫派了人去传信,副手拿到信本想按信封上所说去找代城主的道侣,不想一敲门,出来的竟然是城主。
他吓了一大跳,连忙行礼:“您出关了。”
蔺羽不客气地直接打开信就看。
副手欲言又止,这是给人家道侣的,以他们小商城主提起道侣时的状态猜,指不定信里会写什么呢,万一写了什么不好见长辈的词可怎么办?
信的内容很简单,略过肉麻撒娇的话若干,基本就四件事:我到问天城了,很安全。空屿暂时不让我走,但没危险,我先留在这儿随机应变。问天城被很多化神期盯着,不要来。
但看到第四件,蔺羽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覆海旗、坤泽灯、空屿都在问天城的消息似乎已经传到妖族了,妖族的化神期可能会为了这些到问天城来。
蔺羽一下抓皱了信。
商云踱年纪太小不知情,他作为蔺家曾经的传人却是清楚的,分界山内有结界,元婴期以上修为只要过了结界等同宣战。
这么多年过去,自然有元婴期压制修为偷偷过去,也有妖族化形期压制修为偷偷过来。
但化神期经过,一定会触发结界。
人族化神期又会在哪儿拦截他们简直想都不用想。
蔺羽深吸一口气。
副手:“城主,裴道友不在城内吗?要不要派人将信送给他?”
蔺羽:“不必,他已经去找你们小商城主了,明日一早,派人去将深山内矿洞的人都撤回来,通知六派,附近矿洞的人也都撤回来,暂时不要进山挖矿了。”
副手一惊:“这是……?”
蔺羽:“可能要爆发妖兽潮,山里不安全了。”
副手吓了一跳,连忙去通知人。
蔺羽只知分界山有三道屏障,四方城的位置就挨着第三道屏障,只希望商云踱情报有误,或者人族的化神期能将他们拦在前两道屏障之外,不要将这里变成战场。
不知道那些大宗门有没有收到消息,更不知道裴玠拿了他的传送令自行修改后传送到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的第三版家书啊!前辈一个字没看到!
蔺羽:我替他看了,下次别写那么肉麻,还啰嗦
第246章 御敌钟
漫长的一夜还没过去。
商云踱已经聊累了。
他想找个地方小憩一会儿,让装了太多信息的脑袋休息一下,然后去做点儿不用动脑子的事情,或者找个地方窝着写信去。
然而不等他开口问他该去哪儿睡觉,街上突然传出惊叫。
商云踱隐约听到谁喊死了,一激灵连忙往那边跑。
附近被喊声惊醒的凡人和他先后跑过来,只见一个半大的孩子躺在河边,唇色已经发黑了。
抱着他摇晃呼喊的似乎是他母亲,邻居点了火把嚷着去找大夫。
商云踱快步过去蹲下,“中毒,他吃什么了还是碰什么了?”
已经慌了神的女人语无伦次:“没有,什么都没有呀!”
商云踱取了从四方城带来的解毒丹给他喂下,明明很快就能见效的丹药竟然没有什么反应。
商云踱当即扯开他衣服,身上没伤口,手上只有茧子,脚上有磨破和磕碰的伤,看不清是新伤还是旧伤,商云踱正欲叫他们取些水来给他清洗,却忽地从其他人腿边缝隙看见河中漂起的死鱼。
他猛地拉开挡在眼前的人,视线打开,静声缓流的河水中,零星地飘着一层死鱼。
“他是不是喝水了?”
“水?是,是!”女人慌张又快速地说着,“他口渴,家里没水了,我说来河边打水回去,他就陪我一起过来打水,我取水时候他在河边喝了几口,就几口……”
商云踱马上将人翻过来开始催吐。
然而已经晚了,瘦弱的孩子吐出来是血。
黑紫色的血吐出一大片,商云踱顾不上会不会有副作用,连忙取了修仙者才能用的丹药喂他,可丹药已经喂不进去了,还热的血带着零碎融化的内脏沾满了他双手,黑色爬满了少年的脸,不过片刻,连身体都成了黑紫色。
“啊啊啊——!”
女人的尖叫声响彻凌晨的黑夜。
众人惊恐得说不出话来,连忙拽住她,不让她扑上去。
闻非和黑眼圈大夫也匆匆赶来,“怎么了?”
商云踱抱着少年尚未冷去的尸体,还回不过神来:“水里有毒。”
大夫从他怀里将少年抱走探息,火把凑近了照亮少年一片青乌的脸,和已经瘪下去的身体,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夫:“剧毒!是剧毒!都散开都快散开!别凑在这儿!”
闻非马上道:“把尸首烧掉,阿生,叫人沿河敲锣通知所有人不要靠近河水,问问有没有今晚打水的,倒掉,不要喝也不要碰。”
推轮椅的年轻人应一声马上喊人同去。
邻里们将崩溃的女人拉走,大夫带着其他人搬柴草就地将少年烧掉。
商云踱跪坐在地上盯着那团火,好一会儿没出话来。
大夫又匆匆忙忙找了棍子从河里挑出一条鱼,一翻过来,泡在水中的那半边已经烂了。
将鱼也烧了,他甩着手,手上竟然脱了一层皮肉。
其他人连忙去给他取干净的水来。
兵荒马乱忙完,大夫又领人抱了一坛子干净水过来给商云踱:“小仙人,这些血也有毒,你不能坐在这儿了,快看看手要不要紧。”
商云踱摇摇头,将手上半干的黑血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腥臭味儿。
大夫:“快洗洗!”
端水的小哥凑上来给他倒水,商云踱手上竟也脱落了一层皮肉。
只是他是修仙者,很快就能用灵力或生气治伤,大夫那双手,恐怕一时半会儿都没法用了。
这不是普通毒药。
他是丹修,对毒药自然有所涉猎,但他所涉猎的毒药中没有任何一种能将整条河的河水都变成毒药的。
这条河从北部山中流入问天城,贯穿整座城,从南城流出,是问天城最主要的水源和水道。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中部,有黑雾在,没有修仙者能潜入城中,所以这毒一定是从上游下的,现在恐怕整条河都被污染了。
无色无味,见效奇快,还能让他只沾到血就被腐蚀掉了皮肉。
他可是从炼气期就开始生吃毒草,认草药随时都敢啃两口尝尝味道,普通的毒药直接吃进肚子里都没事的。
见商云踱蹲到河边去舀水了,闻非制止他:“商仙师?”
商云踱捧了一手心水出来,闻了闻,没有味道,察觉不出任何异常,闻非又喊了他一声,商云踱松手,到底没舔一口试试。
站在一旁的大夫眼睛都快吓瞪出来了。
商云踱将水甩干净,又用清水冲洗了手,沉声道:“这是用来毒杀高阶妖兽的毒药。”
闻非听得一怔,他的认知里,只有分界山深处和妖族才有高阶妖兽,见过记载,却没有确切的概念。
空屿却听笑了:“元婴期才炼得出来。”
随着锣声,沿河生活的凡人们从梦中被叫醒,一个个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头顶又传来爆炸声,问天城又是一阵摇晃。
明知元婴期无法打破问天城的护城阵,商云踱依旧心惊难抑,他是如此,城中的凡人自然也是惊慌不已。
深色的生气无须弹琴,已经从城中各处飘起,汇聚到笼罩着问天城的黑雾中去。
感到手中旌旗的兴奋,闻非道:“你没有提醒我。”
空屿大呼冤枉:“他们没在魔气内下毒,也没在城内下毒,既没魔气,又没灵气,我怎么查探得到?小子,你说,你察觉到了吗?我是不是故意知而不报?”
商云踱:“……”
他不知空屿到底能不能察觉,但他确实察觉不到。
甚至,若不是恰巧有个口渴的孩子半夜起来喝水,这些水能在天亮前将死掉的鱼虾都腐蚀干净,等到天亮后,凡人们起床洗漱喝水吃饭,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死掉。
空屿:“我们可是一伙儿的,先前那些妖兽我不就替你们拦了吗。”
商云踱一惊:“妖兽?还有妖兽?”
空屿:“擅长御兽的元婴没那么好对付,应付那些妖兽可是比赔本买卖。”
商云踱却震撼于外面的修士竟然会往城内放妖兽,万一真闯进来了呢?如今的问天城内可全是凡人啊!
“所以,妖兽不成,他们就下毒?”
空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我还拦过一批虫子呢,不愧是常驻问天城的修士,专往大阵薄弱处挑。”
商云踱:“……”
空屿话锋一转:“小子,你该下决心了。没了水,没了鱼,他们从外面拦住想进城的凡人,被釜底抽薪的就是你们,你们早晚要渴死饿死的。”
闻非没有开口。
一直还算磊落的修仙者,甚至是元婴期,突然开始下毒,无非是因为知道了空屿、坤泽灯、覆海旗都在城内,他们等不及了。
空屿兴致勃勃分析现状,好像与他无关,他不是大半个罪魁祸首似的,“只靠他们挖,你们死光了也挖不通灵石库的,小子,你不妨问问这小子,凡人能挖开吗?”
商云踱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前一个“小子”是喊的闻非,第二个“小子”才是说的他。
于是他很老实地告诉闻非:“以我现在的修为是打不开地库后四层门的,要么有钥匙,要么至少金丹后期体修才能试试。但空屿前辈,你也没办法吗?能挖初代城主的坟,打不开灵石库?”
空屿:“我当然有办法,只是他不愿意用。”
商云踱:“什么办法?”
空屿:“曜日弓。”
商云踱:“……”
空屿:“与其等他们都饿死渴死被毒死,还不如趁着他们活着发挥价值,用曜日弓,瞄准薄弱处,两千人足以将后四扇门打开。”
商云踱瞪大眼睛。
瞥了眼显然呆住了的商云踱,空屿笑道:“或者你也行。你来持旗,用我的力量变出妖体,兴许就能撞开。”
商云踱:“我……”
闻非打断他:“不必,小商仙师,你只需在小世界通道打开时助我封印覆海旗即可,其他的都不用管。”
空屿:“……”
商云踱:“……”
闻非没理突然停住不飘了的旗子,朝商云踱笑笑:“若你不知该做什么才好,不如帮我们看看水中的毒能不能解吧。”
商云踱:“……好。我,我也可以再试试帮你们再开一层门。”
闻非点头:“好,只需量力而行即可,小商仙师,问天城本与你无关,凡人的事也与你无关,若我们失败了……你就带上坤泽灯离开这里。”
商云踱:“……”
他抿着唇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你越这么说我越没法觉得与我无关了。”
闻非笑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笑道:“很高兴能认识你,也很抱歉将你牵扯进来。”
商云踱摇摇头,望着开始发白的天色,叹气道:“我先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解毒吧。”
见商云踱垂头丧气去和另外的大夫去碰头了,闻非还坐在原地看他们,空屿不解道:“你原本是打算如果计划失败了将覆海旗托付给他的吧?怎么改主意了?莫非你不想封印我了?”
闻非闻言笑了笑,“覆海旗太沉了,他不适合。”
空屿:“呵,兴许是你小瞧了他呢,坤泽灯可不必覆海旗轻。”
闻非没说话。
听说坤泽灯可能问世了后,他就在想能拿到坤泽灯的会是什么人。
初见时,商云踱虽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依旧是这么打算的。
在碎石下争执时,他甚至想过将曜日弓也托付给商云踱。
可刚刚商云踱抱着尸首的模样让他打消了主意。
这还是个难以背负别人命运与生死的年轻人,自己身上的孩子气都还没散尽,背负覆海旗,拉开曜日弓,哪样都可能会击垮他,到时,也许不用空屿蛊惑,他自己就要入魔了。
虽是修仙者,但商云踱从未压迫过他们,他们也不该将这些压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闻非没理空屿,朝赶回来的年轻人道:“阿生,推我到灵石库旁布阵的房子里。”
覆海旗翻动,空屿怪声叹气:“你确实是个阵法天才,可你学阵法才多久,不要做梦了,没有十年,靠推演你根本就无法靠阵法破开灵石库的大门。用曜日弓吧!为什么不用呢?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他们也早就做好准备了呀!”
闻非:“我们都准备好了没错,但人命不是可以轻易取舍的砝码,我们可以死,但不能无谓地死,空屿,你已经赌输了,不要再越过我去蛊惑其他人。”
“呵……”空屿悠然飘远了些,“只要意志足够坚定,我蛊惑不了任何人,你不是最清楚吗?我让他们做的,可都是他们内心最想做的,你还是这么不识好歹,不通情理,我可是为了让你多活几天,好撑到封印我那天呀。吃不到你,总要让我吃点儿别的吧?为了你,我可消耗够多了。”
旗面轻轻飘到闻非脸上,宛如抚摸,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轻柔道:“不要总觉得是我自作主张,若不是我自作主张,你早就化作我腹中餐了。为了我们的理想,再残忍点儿吧,学学那些往水里下毒的修仙者,今天是最好的机会,我可给你创造了难得的机会。”
闻非:“你又做了什么?”
空屿回到旌旗上,“哼哼,只不过是将盯着问天城的化神期都支开罢了。”
天光破晓,问天塔从未响过的古钟突然响起,钟声如洪波蔓延向整座城,冲破防护阵与黑雾,响彻整个人族腹地。
附近城中的警钟随之响起。
惊到一众暂时驻扎的修仙者。
正因下毒争吵的元婴期齐齐一怔。
低阶修士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高阶修士听着连绵的钟声徒然变了脸色,纷纷望向弥漫着黑雾的问天城。
“问天塔的御敌钟?”
“是从问天城传来的。”
裴玠走出小城的临时传送阵,与其他初到的修仙者一起回身望着城楼上摇摆不止的大钟。
更悠远的钟声从前方的黑雾中传来,一声,两声……
裴玠问:“响了几声?”
看守传送阵的小修士一怔,下意识道:“九声?”
声震九重霄,化神期越境了。
空屿大声笑:“他们都被我支开了,阿非,用曜日弓吧!没有人能看到你了,炸吧!炸开地库,炸光灵石,炸完问天城,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知道你用什么了,没人能想到你把曜日弓取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闻非:你做了什么?
空屿:不过是将碍眼的家伙支开摆了
分界山众宗门:你口口的!妖族化神期都口口来了!口口口口口口口——
第247章 是要藏好
钟声落尽,传送阵附近的修士们纷纷议论起怎么回事。
生活在附近的年轻修士更是头一次知道原来问天城的钟声这么响。
裴玠走出人群,快速出了城。
时间仓促,来不及细细研究手中的传送令,他也只能稍改传送方向,传到离问天城尽可能近的地方,一路改了三次,才传送到这儿来。
好在这块儿传送令没设什么难改的禁制,若如蔺羽所说,令牌出自那位名叫闻非的凡人,这人一定是个阵法天才,只可惜不能使用灵力,不能在最后施加修仙者才能用的禁制,倒是方便了他。
不过,这也能反推出空屿的状态——
传送令上阵法的难度绝不是普通人学几年便能掌握的,换作商云踱来,即便有人在一旁指导,都不见得能复制明白。
这样的难度为什么非要一个凡人来?
锻炼?
懒得出手?
还是空屿自己没办法自己来?
若是前者,即便布阵由闻非来,最后的禁制也该由空屿完成才对,而不是任由一个凡人直接放弃了这一步骤。
已经无法独自行动,只能被限制在蔺羽见到的旌旗内了吗?
那么他抓商云踱又是为了什么?
世上能吸引空屿的恐怕只有一件东西,他们大费周折抓商云踱,便有一种非常小,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的可能性——坤泽灯在商云踱身上。
而商云踱身上所有东西他都见过,唯一他也没看出来历的便是那件偶然得到,又被他亲自改成的琴。
他并不觉得那把琴会是传说中的坤泽灯,和传说中完全对应不上。
若琴不是坤泽灯,商云踱被抓,便只剩另一种可能,他的蜃龙血脉暴露了,空屿想要用他血脉来做什么。
裴玠没理会城中的讨论,将所知人妖两族各种禁术想了个遍。
不对,若空屿是为了得道蜃龙血脉,藏还来不及,怎么会将妖族化神期吸引来?
他们在问天城已经耗了将近两年,一直没出事,怎么偏偏商云踱一到,妖族化神期便越境了?
能让妖族化神期不惜越境要到人族地盘来的东西本就不多,蜃龙后裔还不够格,事关飞升才是足够诱惑的,那么,就只有空屿。
难道是坤泽灯和沉海幡撞见了会有什么呼应?
传说中点亮坤泽灯的方法莫非就是用沉海幡吗?
空屿为什么没控制,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控制?
妖修来得太快,这不合理,人族不会让空屿在问天城的消息传到妖族去。
除非拦不住,或者有人故意泄露出去。
会是谁?
空屿?
曾经两度飞升的他有这个实力,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传送令依旧无法直接传送进四方城内,裴玠收起传送令,边思索边驱动飞船快速接近问天城。
不管空屿和闻非想做什么,商云踱都不能在问天城待着。
蜃龙族的幻形术足以骗过元婴期,但他不确定化神期能不能看得出来。
人族无法像妖修一样直接靠吞食精血修炼,但商云踱身上的蜃龙血可以拿来炼丹,那些活了太久的化神期手中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禁忌丹方都不奇怪,一旦暴露,同样可能将某些想飞升想疯魔了的化神期引下来。
飞到一半,裴玠忽地停下。
他抬头向天上望去,收起隐形的飞船落到地上。
在黑雾外巡逻的宗门弟子瞧见了连忙上前来,“道友是哪一宗门的,再往前就是问天城鬼雾了,到这里便禁行了。”
裴玠没理他们,而是道:“好久不见,师兄。”
两名宗门弟子一怔,正欲问什么,周围的灵力忽然凝聚起来,他们吓了一跳,连忙持剑戒备,凝聚的灵气缓缓化成一个人来。
“……?”两人看得发懵,这儿怎么还藏着个人呢?“你又是……咦?人呢?”
两人握着剑茫然向四周张望,眼前先后出现的两人已经彻底没了影子,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附近的灵气有一瞬波动,不待他们察觉,已经消失不见。
附近的元婴期却不由一顿,难以置信地望向空中。
“你的剑速变慢了,阿玠。”
“呵,你已经是化神期了,这么随便在别人地盘化灵分身,小心本体挨打。”
“呵呵,你为什么来这里?”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倒是你,怎么,你也对空屿感兴趣?”
“不,倚仗法宝不是正道,只是坤泽灯和覆海旗不该留在凡人手里。”
果然是坤泽灯!裴玠心头一紧,嗤道:“那该在谁手里?你吗?”
裴恪摇摇头:“空屿已经堕魔了,凡人无法抵挡他的诱惑。”
裴玠神色微变,裴恪马上注意到了他表情细微的变化,“你不知道?”
裴玠掩住接连的震惊:“魔修早就失传了。”
裴恪:“你眼前的黑气里就混杂着魔气。”
裴玠瞳孔微缩,心头大震。
裴恪:“……你不是为空屿来的,阿玠,你为什么来这里?”
问天城内。
御敌钟响过第一声,落在身上的威压顿时一松,第三声,仅剩的几道注视感也散了。
商云踱不清楚这钟声意味着什么,更想不明白怎么这些化神期突然全将注视撤走了,不待他去问问空屿这是怎么回事,神识忽地被触动,裴玠到了他能感应到的距离。
商云踱猛地站起来,扭头便往外跑。
“哎哎哎?小商仙师你要去哪儿?”等着他分辨丹药,尝试用城内现有丹药解毒的黑眼圈大夫马上急了,“小商仙师?!”
覆海旗翻动,黑雾如墙拦到商云踱面前,“逃跑的手段拙劣了点儿,你这要去哪儿?”
商云踱怒道:“你们怎么传信的?!”
闻非匆匆而来:“出什么事了?”
商云踱:“我道侣来了!”
空屿:“……?”
闻非惊讶,打听商云踱时他们自然知道这位小城主隔三岔五去找道侣幽会,很是痴情,但……“从四方城来?”
商云踱:“嗯!”
闻非:“……这不可能。”
四方城没有传送阵,必须到附近的大城才能传送,且不能直达问天城周围,除非有传送令,否则需要几次传送才能过来,至少也要十来天才对。
商云踱急得想跳:“信没送到吗,哎,算了!送到了他也可能会来,我去找他。”
空屿:“去吧,以你的心境,只要进了魔雾海一定入魔。”
商云踱猛地一停,“什么意思?”
空屿叹气:“虽比直接持旗差些,但也勉勉强强,马马虎虎,去吧,多吸入一些,好叫我看看你最怕的到底是什么。”
商云踱:“???”
他懵懵地望着远处的黑雾,急了,“那我道侣进了黑雾怎么办?!”
空屿:“道侣而已……”
商云踱:“而已你个头!现在、立刻、马上,要么把他平安传送进来,要么把我传送出去!否则,否则……”
空屿:“否则什么,你要和我鱼死网破吗,咦?”
他惊讶地望向某个方向,“怎么有个化神期凝灵化体了?”
商云踱一怔,空屿望的赫然是裴玠在靠近的方向。
空屿啧了一声:“妖族化神期都引不走么?现在的人族怎么回事?嗯?怎么和筑基期打起来了?”
“??!”
化神期?
筑基期?!
难道是裴恪和裴玠?
糟了!
要是让裴恪看到裴玠就完了!
商云踱想也不想,全速往城外冲。
黑雾拽住他脚腕将他拽倒,空屿笑道:“你冲过去也没用,等你穿过魔雾,他已经死了几回了。我给你一个办法——”
他指向闻非:“杀了他,别怕,我知道你身上有寄魂木,我教你把他神魂收进去,我们把他变成鬼修,他成了鬼修你就不算杀人,然后,你拿上覆海旗,所有魔气为你驱使,你马上就能去救你的道侣了,如何?”
城外。
裴玠转了转手中剑,消化着裴恪带来的消息。
魔气,魔修?
如果魔气是指商云踱口中的黑色生气,那商云踱修炼的又是什么?
裴恪:“阿玠?”
裴玠收敛心神:“我为什么来这儿都与你无关。”
他话音刚落,忽地听到一声笑。
两道剑光同时闪过,藏在树后的人哈哈笑着跑出来,“哎呀呀,才一见面两位师兄就对我这么不客气吗?”
裴玠:“要藏就藏好点儿。”
裴恪叹气:“……阿守,你怎么也在这儿?”
裴狩拍拍身上根本没有的灰尘,学着裴玠刚刚的语气:“我为什么来这儿也与你无关。”
裴玠:“……”
裴恪:“……”
裴狩:“还有,大师兄,我改名了,裴狩,狩猎的狩,你念准一点儿。”
裴恪:“你也和我回去。”
裴狩:“我才不回去呢,太元宗是什么好地方吗?对不对,师兄?咦,师兄,怎么你一个人,你那小情人呢?”
裴恪一怔。
裴狩惊讶道:“怎么,大师兄你还不知道吗?师兄他找了个年轻俊俏活泼可爱的孩子做道侣呢!哎呀,那孩子整日笑吟吟的,看见便叫人心生喜欢,可爱得紧呢,嗯,和你截然相反。”
裴玠:“……”
裴恪:“……”
裴狩:“哎,人家缠着师兄那劲头也远比你当年足,形影不离的,啧,真是叫人羡慕啊,还是师兄会享福,没了修为也知道如何给自己寻乐,早知道结道侣这般叫人开心,我也找一个,枯燥的修仙有什么意思,对不对,不像某些人,都给自己修成无情道了,哎?师兄,他人呢?你不会藏起来舍不得给大师兄看吧?”
说着,他夸张地拍了脑门一下,“哎呀呀!是要藏好,万一大师兄无情道没修炼到家,一看见那孩子便破了道心可怎么办?若是大师兄恼羞成怒通缉他可就完了,他哪儿经得起整个太元宗追杀呀,你上哪儿再找那么一个可心可意的小朋友。”
裴恪并不作声,裴玠面无表情。
裴狩:“怎么我一说话你们都不作声了,刚刚不是聊得很开心吗?”
裴玠:“你怎么在这里?”
“大家不都一样吗,”裴狩叹气:“哎……你们眼里什么时候能有我?离问天城最近的就那一座城,我来得比你们哪一个都早,你从传送阵大摇大摆出来时,我就在附近站着,师兄你连看都没看到我,真叫人伤心啊……呀,你那小情人不会是受够了你的没情趣,跑了吧?那大师兄,你还有机会。”
裴玠:“……”
裴恪:“……”
裴狩:“要不然我帮你想个主意?绑了他,带回去呀。”
裴玠听笑了,“你也想要坤泽灯和覆海旗?”
裴狩挑眉,笑道:“当然。”
剑气陡至。
裴狩却早有防备,他蓦地离开原地,手中剑隔开裴恪追来的第二剑,“师兄!”
碎星、寒霜齐飞,竟然辅助裴狩一起打起裴恪来。
裴恪:“阿玠?”
裴狩哈哈笑起来,“先打散他的灵体,咱们再各凭本事如何?”
裴玠:“别躲,修为高的做主力,否则散伙。”
裴狩:“那你把寒霜借我!”
裴玠:“别说梦话,躲。”
裴狩连忙躲开,透明如冰晶的寒霜堪堪刺穿裴恪灵体分身的胳膊。
裴狩:“哎呀呀,论狠心,我可要甘拜下风,大师兄,疼吗?”
裴恪胳膊瞬间恢复。
裴玠:“灵体分身有什么可疼的,别偷懒,我才筑基期,伤不到他。”
作者有话说:
裴恪:你怎么在这儿?
裴玠:与你无关。
裴狩:与你无关。
裴玠:你怎么在这儿?
裴狩:我是为了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当云朵听到裴玠叫裴恪师兄,撒泼打滚
云朵:凭什么?!凭什么叫他师兄?师兄就等于哥哥,哥哥就等于情哥哥,不行,不许,我不准这么叫!
裴玠:……
第248章 见面
“还犹豫什么,你不是想救你的道侣吗?”空屿疑惑,“杀一个人,救一个人,不是很公平吗?”
商云踱:“公平不是这么算的。”
他是很想很想救裴玠,但不是以杀了别人为前提。
空屿:“可你这样横冲直撞地跑出去又能如何呢?以你的修为,即便能出去也救不了他,用我的力量吧,只有用我的力量才能让你以最快速度逼近化神期。”
商云踱沉默着。
没错,以他的修为,就是马上能跑出去,也只能给裴玠拖后腿。
就这么跑出去没有意义,他不知道裴玠那边的情况,裴玠也不知道他这边的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更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你说得对。”几息后,商云踱冷静下来,“我出去确实没用。”
空屿:“只要你替他完成心愿,他是不会介意被你杀死的。”
闻非这才听见了空屿的声音,空屿道:“小子,他比你更适合完成你的宏愿,让他杀了你,让他获得我的力量,如何?”
闻非微怔,终于明白商云踱为什么会有那么挣扎的表情,马上道:“不行。”
如果商云踱因为一点儿威胁就答应了空屿的条件,只能证明他确实不适合拿覆海旗,这次被威胁,早晚还会被空屿用另外的条件威胁。
空屿:“我会把你变成鬼修,你不想看到自己的梦想实现吗?”
闻非摇摇头:“我没有灵根,只能变成鬼,变不成什么鬼修,既然这样,我变成鬼也没有任何意义,凭什么因为我死那么多人,我却要变成鬼活着呢?还是让我彻彻底底地死吧。”
空屿笑容渐渐淡去,“不识时务。小鬼,不必理会他了,现在就杀了他。”
商云踱也摇摇头,后退几步忽地一个纵身跳上屋顶:“我才不听你的!”
说话间他取出琴来,将追来的黑雾斩断,接连纵跳,猿猴般在屋顶上蹿下跳,片刻便没了影子。
空屿气笑了:“哼,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出去!”
商云踱才没打算出去。
他跳到城内距离裴玠最近的一座高楼顶上坐下,取出琴开始弹。
黑雾能挡住他,但挡不住声音。
即便声音被削弱,但修仙者的听力足以弥补。
他确实不够聪明,但裴玠来了,他家前辈聪明!
只要将他们的信息同步,裴玠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商云踱没选复杂的曲子,而是用了他们最熟悉,他最常弹,裴玠也总爱当例子的春雨曲。
连绵的雨声在城中响起,穿过看得见、看不见的所有屏障向外扩散。
很快,商云踱便感到了阻力。
像物品落进了泥沼里一般。
但他的曲声也不是那么好阻隔的。
魔气有什么了不起,他也会!
问天城外。
裴狩再次被毁了法器,险险躲开来捆他的灵气锁链,怒道:“大师兄,你的无情道是专门为我炼的吗?怎么一到师兄你招式也慢了,杀气也弱了,到我就忽然想起来你是化神期了?!”
裴恪不语。
裴玠笑道:“谁让你是分身?”
伤了也好,杀了也好,只要时间充足,早晚能恢复,何况裴狩修为还高,自然是耐打的。
他可是本体,杀了他,要么他又一次复生,裴恪又要重新费时费力地找,要么他本体分身切换,虽然会重伤神魂,但若他回太元宗湖底,趁着妖族化神期越境时以妖体强行冲破束缚,也只有裴恪才能压制得了。
可无论是身为人族化神期,还是身为太元宗大长老,妖族越境才是头等大事,裴恪不得不亲往,将他分身逼出来,裴恪就要两面受敌分身乏术,也会难办。
自然是要压制修为抓他。
见裴狩还撑得住,裴玠闪到一边稍作调息,裴狩挡开裴恪的剑,大怒道:“大师兄!他都开始吃丹药了你也不管吗?!”
正要落下的剑阵一滞,裴恪提醒道:“幻术。”
淅沥的雨声将隐将现,裴狩马上凝神,不屑道:“好拙劣的幻术。”
大晴天,哪个傻子用雨声布置幻术啊!
他快速飞离了剑阵位置,横剑朝裴玠嚷:“师兄,你过分了点吧,再这样偷懒咱们就……师兄?!”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裴玠,怎么回事?!裴玠怎么可能会中这么拙劣的幻术?
裴恪也诧异地望向裴玠。
春雨。
裴玠再熟悉不过。
哪怕已经能与蜃术融合,这曲子依旧一点儿杀气没有。
商云踱非常不擅长往曲子中融杀招,他最有灵感的春雨更是他开心时,撒娇时,胡说八道或者想唱歌时才弹来玩的,除了给其他曲子当样板,最大的作用便是给四方城百姓助眠。
听到的一瞬,裴玠便知道商云踱是安全的。
傻小子知道他到了,竟然想到了用这种方法来报平安。
但听到第二声,裴玠便意识到商云踱可能不太妙。
商云踱主动用了蜃术。
蜃龙族的蜃术犹如万花筒,种类无数,商云踱常用的几类世上大概也只有他能分辨出来,没有道理,全凭感觉,商云踱想要他进去,想要借蜃景见他。
没有任何犹豫,在裴恪隔绝琴音前他马上便放任意识沉进蜃景内。
依旧是熟悉的小山坡。
连风中的气味都是一样的。
阻隔两地的两人一见面,商云踱马上就跑过来,用力抱住他:“前辈!”
裴玠也用力抱住他拍了拍。
商云踱将脸埋到他肩头,脖颈上马上有了湿意,裴玠顿了顿,更用力地拍了拍商云踱,等商云踱呼吸平息了,才问道:“你现在安全吗?”
“嗯,我没事,我给你写了信,他们没有送到吗?你这边怎么样,空屿说有化神期停下了,是裴恪吗?”
“是他,不用管,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商云踱才不信呢:“可他不是修炼无情道了吗?”
裴玠好笑:“他只是修炼了无情道,又不是失忆了。”
商云踱:“……”
他懵懵地眨眨眼,眼睛湿漉漉地问:“那他,他……他还喜欢你吗?”
“……”裴玠无语道:“你被裴狩夺舍了吗?”
商云踱哼哼唧唧:“反正我把他当假想敌。”
裴玠:“……”
商云踱:“他都炼无情道了,肯定感情缺失……”
裴玠:“……”
商云踱又嘀咕了句:“……没我好。”
裴玠:“你叫我过来就是要说这个?”
商云踱:“这也很重要啊!”
裴玠朝他脑袋拍了下,“说正事。”
“哦!”商云踱揉揉眼睛,拉裴玠坐下,急匆匆地将在问天城听到的知道的全说出来。
一直说了大半,语速才慢慢变平缓。
裴玠安静听他说完,见商云踱冷静下来了,才问道:“你想怎么办?”
商云踱:“我?我不知道,我……我不想当什么魔修,我也不想杀人,我不想被空屿控制,我能想办法逃出来,那些凡人对我没什么防备,也没人拦得住我,但空屿说我接触那些黑雾也会入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他还说,如果我出了问天城就会告诉所有化神期坤泽灯和覆海旗都在我身上……”
说着说着,商云踱又有点儿崩溃,“他能看出我是妖族来,我不知道如果我用蜃术换了容貌他是不是还能认出我。”
裴玠:“他能看出你是妖族。”
商云踱:“嗯,一见面就看出来了。”
裴玠:“能看出你是蜃龙吗?”
商云踱摇摇头:“应该不能。”
龙族早就从修仙界绝迹了,空屿大概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龙族的传说可是无法辨认出龙气的。
只要他藏得好,恐怕妖族也分辨不出来。
裴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血脉。”
商云踱:“嗯!”
裴玠:“你觉得你想逃出来空屿是拦不住的?”
商云踱点头:“嗯!我觉得他被困在覆海旗里了,也可能是因为和闻非签了什么契约,只能在闻非周围活动,我和他打架时候试探过,不过离得太近感觉不是很清楚,但我跑到城边来时,他就没追我。”
想了想空屿当时的神情,商云踱补充道:“还气急败坏的。”
裴玠失笑,“也就是说,他第二次飞升失败后,还是受了很大影响。”
商云踱:“嗯嗯嗯!他自己现在可以理解是器灵,不过他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信。”
裴玠若有所思,“沉海幡也是在那个时候重新变回覆海旗的?”
商云踱摇摇头,“他没仔细说,只说破界导致沉海幡损毁大半,性命也没能保住,不得不将残魂和沉海幡炼化为一体,但闻非遇见他时,他好像还是招魂幡的模样。”
裴玠:“招魂幡……”
商云踱点头:“他说因为问天城周围怨气重,死人多,需要招魂幡,所以他就在这里。”
裴玠却笑了:“傻小子,你被他给骗了,不是死了人需要用招魂幡办葬礼,而是他需要去有死人的地方。”
商云踱:“……啊?”
裴玠:“既然魔气就是生气,那你便该最清楚魔气是什么东西。”
商云踱依旧有点儿懵懵的,“嗯,我清楚生气是什么,可是,我觉得他说得和我知道的不一样……”
裴玠:“颜色不同。”
商云踱:“嗯!可他说不论颜色是哪种都是魔气。”
裴玠:“不要被他绕糊涂了,我还说灵气、生气本质上都是一种力量呢,灵力和生气一样吗?”
商云踱听懂了。
裴玠:“若真是一样的,为什么颜色不同?你的生气中有黑色,但他的魔气中没有其他颜色,真是同一种东西,也该是你的生气包含他的魔气才对。”
商云踱:“难道他只能使用黑色的生气?为什么呀?”
裴玠:“不知道,若真是这样,可能因为覆海旗被他炼化过,也可能因为他曾经是鬼修,即便入魔,依旧受曾经的经历修为影响。”
商云踱点点头。
若空屿只能使用黑色的生气,那便不难理解他为什么要到死人多的地方了。
死人越多,自然恨意深怨气重,生气本就与人的情绪相关,愤怒、绝望同样有力量,越是这种地方,越好收集生气。
越琢磨越对,商云踱重新又有些自信了,果然嘛,就算他是魔修,也和空屿那种魔修不一样!
商云踱可怜巴巴道:“我都被他绕迷糊了,他还说我修炼下去早晚会入魔,哼。”
裴玠笑道:“你才修炼几年,他都飞升过两次了。不过他有没有说过入魔会如何?”
商云踱摇头:“他只说他自己已经永生不灭,只要覆海旗还在,就永远不会损毁。”
裴玠嗤笑道:“世上哪有什么永生不灭,你忘了吗,从前你不是自己说过,修士不是永恒的,碑文也不是永恒的,唯有共饮时的快乐才是永恒的,飞升破灭如幻,长生亦是梦境,曾经的无尽之海也会干涸,亘古长存的,是生命流转,若以你们海中天生寿命几万年的龙族的一生来看,修仙者碌碌一生算什么?修仙者不比凡人了不起,魔修也不比其他修仙者有什么了不起。”
商云踱怔怔地琢磨了一遍裴玠的语气,“前辈,你是说,魔修也不过就是修士而已?”
裴玠点头:“嗯,远没你们蜃龙族稀奇,若魔修真有那么厉害,为什么会绝迹了?他只是修为比较高罢了,何况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面旗。”
商云踱震撼地望着裴玠,“前辈……”
裴玠:“嗯?”
商云踱眸光闪亮亮的:“你好帅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又是对前辈星星眼的一天!
第249章 时间
裴玠抬手捏了商云踱脸一下,“你们修为差距、斗法经验都相差太远,不要掉以轻心。”
商云踱:“嗯,不会不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赢。”
裴玠失笑。
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即便知道了蜃龙族好像比魔修更了不起,但商云踱思路还是很模糊,不知道该从哪儿入手,干脆问道:“前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呀?”
裴玠:“这就要看你的目的是什么了。”
“我的目的?”商云踱思索着,他哪有什么目的。
他的目的就是让这一切都没发生过,继续和裴玠过自己的二人世界。
可这已经不可能了。
眼下的情况是妖族化神期要往问天城来,人族的化神期不知道能不能拦得住,即便拦住了,回头他们也会来找坤泽灯和覆海旗,无论是谁,又有什么区别?
说实话,商云踱并不在意这东西最后落在谁手里,如果对方能发誓不用这两样东西祸害人,只想用来修炼或者飞升,并且愿意以此谈条件,提高凡人的待遇,让他双手奉上他也不觉得可惜。
不过他说了算的只有坤泽灯,覆海旗还关乎着闻非和问天城所有凡人的未来。
闻非手里还有一把曜日弓。
修仙者的信誉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信。
想一想,商云踱头都要大了。
“前辈,闻非他们想炸灵石矿的计划你觉得可行吗?人族化神期能拦住妖族化神期吗?”
从前不知道就罢了,既然已经知道了,而且已经认识了,让他当作不认识不知道,不管这么多凡人死活他也做不到。
何况能用听雨曲和裴玠在蜃景内见面,他还用了城里凡人们的生气呢。
裴玠一时间也陷入沉默。
问天城建立之初,人族一直处于弱势,当年的人族死守问天城,仙凡同心决定与妖族死战的记录他倒是见到过。
只是从未见过曜日弓的记载。
真是个大胆且有趣的计划,听商云踱说完,他都有兴趣见见这个名叫闻非的凡人了。
可惜这次大概是没机会了。
裴玠:“妖族化神期数量上比人族少两个,但境界上比人族更高,想拦住那几个化神后期,代价太高了,若他们只为空屿而来,并没打算与人族开战,最后可能会达成某种协议。”
商云踱愕然:“他们会放妖族化神期过来?”
裴玠点头:“到了化神期,人族妖族,并没那么深的界限,相互认识,也都打过交道,除非拿到覆海旗和坤泽灯就能飞升,否则他们不会动真格的。若我猜测没错,最后会是三个妖族化神后期答应隐藏修为,不在人族领地做其他事情,同两个人族化神后期一起,孤身前来。”
商云踱:“……”
那问天城不是还是很完蛋吗?!
他都凌乱了:“我们哪可能是五个化神后期的对手,空屿他自己扛得住吗?”
裴玠:“不见得,否则他不必以消息泄漏给妖族的方式将人族化神期支开。”
商云踱:“这也没支开啊!”
支走人族化神期,回头加几个妖族再回来,还更厉害,这是图什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玠想了想:“时间。”
商云踱:“啊?”
裴玠:“化神后期想要尽可能减少对手,但其他化神期也不会坐以待毙,将空屿和两件法器拱手让人。”
毕竟空屿是最接近飞升,还飞升过两次的唯一修士,哪怕是失败经验,也足够有诱惑力。
无论是化神初期还是化神后期,对飞升的渴望是相同的。
“若是可能,人族还是更想让空屿和两件法宝留在人族内,所以,不会那么快就能达成协议,加上分界山结界,他们大概会在那儿相持十到二十天。”
商云踱:“他是为了这个时间?”
裴玠点头:“嗯,他确实支开了化神期,也确实为闻非他们争取到了实施计划的时间。”
毕竟谁也不确定化神期中有没有人知道曜日弓,假如他们知道,这项计划便有可能功败垂成。
只是,太仓促了些。
“他要将化神期支开……”裴玠沉吟,“为什么是现在呢?你一到问天城,他就将你有坤泽灯的消息泄露了?”
商云踱点点头,从他到问天城,到空屿故意将坤泽灯、覆海旗的消息放出,前后都没半天。
裴玠:“有什么事让他等不及了。”
等不及?
商云踱想来想去,“难道他怕我到了就会封印他?可是闻非说半年后再封印呀,而且是他让人到四方城抓我的,闻非原本没打算这么早找我。”
裴玠点点头,所以,着急的还是空屿。
“他还喊着嚷着让我杀了闻非,非让我拿覆海旗,难道我拿覆海旗对他有什么好处?”商云踱想不明白,又想了想:“或者……他觉得想要将人族所有灵石矿都炸一遍需要半年时间?”
裴玠失笑:“若他们真打算炸光世上所有灵石矿,恐怕要几十近百年。”
商云踱:“啊?”
裴玠:“初时或许能趁其不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时日长了,各个宗门自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会怎么做,宗门也不是吃素的,一旦防备起来,那些传承古老的宗门家族说不定连对付魔修的方法都能翻出来,哪会是那么容易成功的。”
商云踱:“……哦。”
他皱着眉将这几天听到的消息都翻来覆去地想了个遍,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那他急什么呢?只能是怕被封印了吧,可还有半年时间啊……”
裴玠:“半年?”
商云踱:“嗯,半年后小世界就要开启了呀。”
“不,类似的地方修仙界不止一个……”裴玠一下反应过来了,“闻非是不是快死了?”
“嗯?”商云踱怔了怔:“我说不好,不过他的状态……嗯……看上去随时都可能会死。”
他都担心闻非能不能撑到半年后。
“啊!难道他觉得闻非马上要死了,死前一定会封印了他?”
商云踱马上就否认了,“也不对啊,如果闻非马上要死了,他会比空屿更着急吧。”
他们的计划最核心的部分根本还没能进行呢。
如果他现在就死了,之前的努力不是功亏一篑了吗?
商云踱摇摇头,“闻非没有着急,他应该还没到油尽灯枯那一步。”
裴玠:“空屿让你杀了闻非?”
商云踱点头。
裴玠:“他要将闻非变成鬼修?”
商云踱再点头。
裴玠:“那你觉得他这是想让闻非死,还是不想让闻非死?”
“嗯?”商云踱被问住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按照凡人的观念,变成鬼当然是死了。
可按照修仙者的观念,变成鬼修当然不算死。
闻非没有灵根,变成鬼也无法修炼,可空屿曾经是鬼修,还以鬼修的身份破界飞升过的超强贵修,既然他口口声声要闻非变成鬼修,八成是有办法实现的。
甚至还打上了主意寄魂木的主意。
“所以……他让我杀了闻非是为了不让闻非死?!”商云踱自己说完都想要重新听一遍,他说的是啥?“不是,这不是有病吗?他不想让闻非死干嘛非让我杀呀?等闻非正常死亡不就好了吗?”
都永生不灭了又不是等不起。
裴玠失笑:“大概和他们之间的契约有关。从空屿的所作所为推测,他没法自己杀闻非,只能诱惑别人这么做,而问天城内只有凡人,这些凡人不会杀他,还会保护他,他即便诱惑了某个人,那人也不见得能得手。”
商云踱:“所以他就找我?”
裴玠点头:“而闻非似乎能限制他,空屿执着让他变成鬼修,难道是闻非变成鬼修后就能减弱这种限制吗?若闻非不成为鬼修,死前又一定要封印覆海旗,他不想被封印,找个替代者确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尤其你这个替代者,还是个魔修。”
说完,他又否认了自己的推测,“不,如果目的只是这样,他不该直接暴露你有坤泽灯,慢慢引诱就是了,他的目的还是引开化神期逼闻非用曜日弓……曜日弓……你见过曜日弓了吗?”
商云踱摇摇头。
裴玠:“那么,人死时,身上会出现魔气吗?”
商云踱愣住了。
他不知道。
他只从活人身上获得过生气。
作者有话说:
云朵:已晕[眼镜]
第250章 办法
人死时,身上会出现魔气吗?
商云踱一下子想起来空屿曾经提到的那句,坤泽灯主生,覆海旗主死。
“空屿曾经说过我恰好拿到了坤泽灯,而他拿到了覆海旗。”
听到时他是不以为意的,因为他的琴也能使用黑色的生气,而空屿的语气听起来,似乎覆海旗也不是不能使用其他颜色的生气,他甚至是不区分的。
既然无法区分,他为什么会说坤泽灯主生,覆海旗主死呢?
“难道他的意思是覆海旗更擅收集死亡时的生气?”
裴玠摇头:“我没听过这种传闻,我倒是觉得所谓的主生主死,可能是因为覆海旗被用来做兵刃主杀伐,坤泽灯用以防守护生死,何况你的琴也没有明显的更偏向哪种颜色,若覆海旗真变得更容易收集他口中的魔气,我猜要么是他所修炼功法的缘故,要么,就是因为他曾经将覆海旗炼化成沉海幡的缘故。”
空屿第一次飞升前就已经闻名修仙界,但历来飞升失败的化神期并不少,其他人渐渐都被遗忘了,唯独他至今名冠修仙界,被奉为第一邪修,原因便是他曾用整整一城十几万人当祭品重炼了覆海旗,自此覆海旗改名沉海幡。
从旗到幡,是形态变了。
但覆海旗之所以叫覆海旗,据说是因为色如深夜的大海,玄青中透着一点儿蓝色,而沉海幡之所以叫沉海幡,则是因为当时血积如海。
裴玠:“如果用十几万人能将覆海旗炼成沉海幡,那以曜日弓推翻修仙界,代价是死多少人?引起仙凡大战后,为了炸毁整个修仙界的灵石矿脉这个目标,又会死多少人呢?”
听到这儿商云踱已经有些不寒而栗了。
哪怕炸毁一条灵石矿脉只需要一千人,即便没人阻拦,将整个修仙界的灵石矿脉全部炸毁,会死的人就不止十几万了。
裴玠补充道:“我虽然从没听说过曜日弓,但不以灵石为消耗,却以神魂精血为祭品的法器倒也听说过几种,它们统统被称为邪器,更早时,叫作魔器。”
商云踱愕然瞪圆了眼睛。
“曜日弓是魔器?!”
裴玠:“你没想过既然曜日弓被问天城初代城主带进了墓中,空屿为什么会知道吗?他又是如何知道曜日弓该怎么使用的。”
商云踱:“……因为他是魔修,所以会留意这些东西?”
裴玠点头:“他能两度破界飞升,造化机遇常人难及,如果特意打听,想打听到蛛丝马迹不算太难。”
哪怕这些消息已经随更古早的修士带了秘境墓穴,空屿也有足够的实力去大多地方寻找。
裴玠:“既然魔修早已失传,他的功法自哪儿来,他怎么知道如何炼化覆海旗?我不觉得他同你和你师姐一样拜入了逍遥宗门下,倒像是从哪儿得到了魔修的功法传承。”
无意得到也好,有意寻找也罢,既然魔修曾经在世上流行过,总会留下一些线索的。
或许空屿就是恰好得到了这样一套适合他的功法。
商云踱却已经凌乱了,“那……那我是不是该阻止他?”
他不知空屿究竟想要做什么,从前当然是飞升,现在呢?
空屿自己说过成了魔修就再不可能飞升了。
若他不能飞升,又得到了足够多的力量,偏偏还是曾经两度站到修仙界第一位置的人,他会做什么?
称王称霸?
不,商云踱不这么认为,从空屿的言谈中推测,他并不像一个有世俗野心的人。
若他真有那种野心,就该成为一宗之主,而不是都成鬼修了还要再度飞升一次。
这么厉害,偏偏又没了飞升的希望。
梦想破灭,那……
无论他想做什么都很可怕吧?!
赶走修仙者,迎来一个喜怒难料,能蛊惑人心,没有明确欲望,还以死亡为养料的“王”,对凡人,对整个人族,乃至对整个世界真是好事吗?
商云踱自己都想摇头了。
可阻止了他,凡人们怎么办呢?
闻非会甘心吗?
问天城这么多人会甘心吗?
凡人就活该被修仙者继续欺压下去吗?
商云踱忍不住挠头,皱着眉揪头发,“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不死人的办法吗?”
裴玠:“可以尝试。”
商云踱一怔:“嗯?”
裴玠:“若就此作罢,交出覆海旗、曜日弓,闻非自杀,就能平息如今的局面,兴许还能替问天城周围的凡人讨要些好处。但只要交出曜日弓,他们也再没威胁修仙者的底气了。”
商云踱:“……”
裴玠:“可只要炸毁了灵石矿脉,仙凡之间便等同宣战,不死人是不可能的。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没有代价的。”
商云踱沉默地点点头。
裴玠:“不过若你只想以尽可能低的代价使用曜日弓,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商云踱:“什么,什么?”
裴玠:“如果曜日弓也是曾经魔修的遗存,那它应该也能以空屿口中的魔气,你口中的生气作为力量才对。”
商云踱愕然瞪大眼睛,听到自己心跳声好像都放大了似的。
裴玠笑道:“不过要试过才知道。”
商云踱马上点头:“嗯嗯!”
裴玠:“如果是真的,你就更要小心空屿,他可能故意隐瞒了这个方法,要以人命来当祭品。”
商云踱:“……嗯!”
裴玠:“另外还要再泼你一盆冷水,这种法器不是那么好改的,即便能用生气来使用,恐怕依旧需要神魂精血来辅助,你想一个人都不死,除非这件法器被彻底重新炼化。”
而这件法器之所以炼化成这样,也许就是为了应对问天城当年可能面对的极限情况。
毕竟能驱使这样一件法宝的魔修凤毛麟角,但人命到处都是,为了最大可能发挥曜日弓的威力,以人命当作养料,才是更容易的方式。
说着他叹了口气,“若是我还有元婴期修为或许可以试试重新炼化,但现在……”
他摇摇头。
帮商云踱改琴时他就试过了。
以筑基期的修为根本无法炼化坤泽灯。
商云踱抿了抿唇,还是点点头,“嗯。”
但只要能少死一些人,哪怕少死一个人,也是好的,他恨不得马上去告诉闻非。
见他神色都比先前松快了些,裴玠也笑笑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望着蜃景远处依旧不清晰的景色。
商云踱目前能维持的蜃景还是这么小小的一片,但只从模糊的颜色看,远处应当也如这片小山坡一般明媚,漂亮。
裴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那么,你想好了对吗,要帮他们。”
商云踱下意识点头:“嗯,我能帮吗?我想帮他们,可前辈你怎么办?裴恪会不会抓你?”
裴玠笑道:“放心,裴恪本体不在这儿,我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商云踱:“那你能……不行,问天城也不适合修炼……嗯……要不然你还回四方城怎么样?”
商云踱眼睛一亮,“我之前让他们给四方城送信了,送信的小哥手里有能直接传送到四方城的传送令,你用传送令就能到城里。我想出去找你,他们不让我出去……对了,你千万不要进这些黑雾,进来后可能会勾起心魔的。”
裴玠:“我手里有一块传送令。”
商云踱:“嗯?”
裴玠:“蔺羽的。”
商云踱:“哦!我就说你怎么来这么快,那块不能传送进城里来吗?”
裴玠摇摇头,“不行。”
商云踱:“哦……那……”
裴玠拍拍他:“不必替我操心了,你的时间有限,我想甩开裴恪也需要一点儿时间,咱们暂时见不了,等你解决完问天城的事,外面的黑雾自然会散,防护阵也会打开,到时,我们自然就能见面了。”
商云踱噘噘嘴:“……哦。”
裴玠抬手捏捏他,“你想到要怎么对付空屿了吗?”
商云踱:“其实……想不到。”
裴玠失笑。
修为差距太大了。
无论是作为灵修还是魔修,他都只是入门,而空屿是能破界飞升的人。
哪怕是对法器的了解,他也远不如空屿。
商云踱思来想去,似乎空屿唯一的弱点就是闻非,“我想……和闻非商量一下提前封印他。”
裴玠:“封印?”
商云踱:“嗯!不知道他们契约到底是怎么定的,但既然他们都对封印说得那么笃定,应该确实是能封印的,不过我又觉得空屿好像有点儿有恃无恐,他好像怕闻非封印他,又没那么怕,嗯……”
商云踱托着下巴想空屿给他的感觉,“就好像,闻非有办法能封印他,但他笃定能让闻非没办法封印他。哎呀,就是……”
他挠挠头,可怜巴巴看裴玠。
裴玠:“嗯,听懂了,他有能力做,但空屿能让他不得不放弃,或者根本没机会封印。”
商云踱:“嗯嗯嗯!方法他有,但空屿不会给他实施的机会!可我想不出来他到底想怎么阻止闻非,杀了他吗?像游说我一样,蛊惑另外一个人刺杀他?”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成功。
一个人不行,就多蛊惑些人嘛。
只是按照他们的契约,闻非似乎能有所察觉。
裴玠道:“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你不必将注意力放到这儿来,太被动了。”
商云踱:“啊?那我……我该让闻非教我怎么封印他?可闻非做什么也瞒不过空屿啊。”
裴玠:“闻非即便告诉你,也不见得可信。”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他只是一个凡人,无论多么优秀,多么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学会封印覆海旗,他的方法只能是空屿教的,而空屿,有可能会骗他。”
商云踱:“……他撒谎闻非能察觉到的。”
裴玠摇摇头:“谁说一定要说谎话?只要隐藏一些关键的信息,也足以让闻非无法封印他。所以,封印的方法你只能听,不能信,要自己判断到底可不可行。”
见商云踱紧张了,裴玠笑道:“不用太害怕,他再厉害如今也不过是件法器,法器就是法器,有器灵的法器也依旧是法器,只要是以修仙界炼化方式来炼制的,就有封印重炼的办法。一会儿我就教你几种封印术,人族的妖族的你都可以学,不过覆海旗存在太久了,我也不能确定灵修的封印术对他到底有没有效果,除了我教你的,你还要根据自己对生气的理解来选最可能成功的方法尝试。”
商云踱点头。
裴玠:“也不用太过紧张,力量就是力量,不管是什么力量,道理总是万变不离其宗的。你们无尽之海不是从不区分力量到底哪一种吗?既然如此,那便证明你在无尽之海所学过的东西,对任何一种力量都是适用的,即便不能完全克制,也一定能有所牵制。”
商云踱一怔,瞬时又有了信心。
对,他可以用在无尽之海学的法术呀!
他学过很多种,只是在修仙界用不出来而已。
但问天城和别处不同,现在整座城都包围在黑色生气之内呢,借助这些浓郁的生气,说不定能短暂将某些法术用出来。
一时间,商云踱竟然又有思路了。
蜃龙族并不擅长封印。
大多海妖也只擅长跳舞、狩猎。
但有一族是擅长囚禁的。
那些将凶兽困到海底悬崖下的法术,就很接近封印。
他只学过皮毛,不够熟。
如果能重回无尽之海的话……
商云踱想到了王留给他蜃龙木。
那里面是有些蜃龙编织的特定蜃景的。
“还有,”见他思路似乎越跑越远了,连蜃景边缘都变得不稳定,有些晃动起来,裴玠不得不出声提醒他:“打断一下,丹修的新大门,四方城的代城主,海族的小天才,你要封印的是空屿,不是覆海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