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有妖怪
买好药材,又参考了几种同样治风寒的药方,商云踱还真把丹药给做出来了。
他起了个简单粗暴的名字,伤寒丸。
还给之前的小药粒也起了名字,跌打丸。
朴素到来听琴的凡人百姓以为他是为了卖药才卖艺的,跟那种吆喝着卖狗皮膏药的差不多。
大颗的伤寒丸两文钱,小颗的跌打丸一文钱,没有钱拿东西换也行,家家户户都买得起。
商云踱边收钱边纠正:“还是不一样的,我的药很管用的。”
听众们:“谁会说自己的药不管用啊?”
但只要他在哪儿停留超过两日,头一天对他不屑一顾的听众们,转头就来喊神医。
还有找他来看顽疾的,那些所谓的顽疾大多听两天曲子就能舒缓很多,依旧需要治病的,小半能靠灵力救治,大半是因为缺吃少穿,生活环境太差才积病成疾,极少有真正的顽疾,毕竟得了顽疾的人几乎等不到他救,就已经死了。
晚上他们借住在一个小村子附近,商云踱给裴玠念从前他没留心过的杂书,“据说灵根就是上古之时先民为了保护家园驱赶妖兽,先从妖兽身上发现的,之后才发现人身上也有灵根,于是开始修炼,钻研法术……这不就是为了保护族人,帮助族人吗,现在妖兽赶走了,连妖族都赶分界山那边去了,仙人们倒是建起仙宫神殿,沉迷当神仙了。”
裴玠闻言笑起来。
“哎……”商云踱继续看。
没有修士,人无法抵挡妖兽和妖族,有了修士,又被修士掠夺资源。
白天他们还遇到一个路过的炼气期,大概是个散修,将用不着的猎物拿来村里卖,竟然只收灵石!
更不要脸的是骗人家说灵石只是好看但没用的石头,不收他们钱好像是做了什么大善事似的,气得商云踱好想打他一顿。
一个小小炼气期,才炼气六层,就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了,张口闭口就是你们这些没有灵根的污秽凡人,好像有灵根就能高高在上了似的。
但这么个货色据说已经是对他们比较和善友好的仙人了,村里的百姓们对他赞不绝口,毕竟他们轻易不敢进深山,大猎物更是难得,农忙时有仙人来兜售野味,能补充他们很大的肉食缺口。
至于灵石,他们其实知道一定是好东西,只是从村里到能用灵石换银钱,有仙人居住的大城实在是太远了,他们去不了,还不如拿这些用不上的石头换肉吃。
也是因为仙人们常来,他们这儿才没什么妖兽侵扰,能种粮种菜,安居生活。
所以商云踱还不能动手替他们把人打跑了,搞得商云踱简直不知该说什么。
天黑前他在附近看了看,这个村子之所以土地肥沃,其实就是因为土地里混有零星的灵石,只是这些灵石太小了,也太散碎了,八成是顺着河流从哪个大矿脉冲刷过来的,混进沙土淤积在这里,也只有凡人小孩儿们才有耐心捡。
那些来村里以猎物换灵石的炼气修士八成就是发现了这些颗粒似的灵石,又不想花时间捡,才想出这么一个交换的主意。
凡人们干活时边干边捡,积少成多,他们十天半月来一回,也能凑到小半袋了。
虽然不够公平,但勉强对双方也是互利的。
但其实很多凡人也是有灵根的,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就那么错过了修炼的机会。
也许是因为这个小村子的人常年接触灵石,他们中有灵根的人数比其他地方比例要高,商云踱发现了三个,有老有少,最老的那个据说已经八十多岁了,是他们村里有名的长寿老人,身体很好,现在还能下地干活儿呢。
商云踱忍不住想:“前辈,你说灵石和灵根会不会有关系?会不会长期接触灵石,就容易有灵根了?”
裴玠:“嗯。”
商云踱:“嗯?真的?!”
裴玠:“不然为什么大宗门往往只在附近招收弟子,修士的后代有灵根的又远超普通人。”
商云踱:“……”
他努力消化了一会儿,再想想关于修士来源的传说。
修士本身就是有灵根的普通人嘛!
即便灵根是一种基因,有灵根的修士更容易生出有灵根的孩子,但普通人拥有灵根的比例也不该越来越低呀!
不说什么上古之时,分界之前散修都是非常多的,按照传说记载,当时还相当分散的小部族,几乎每一支都有能保护自己部族的修士,很多修为还不低。
倒是宗门越来越多后,仙凡之别才越来越大了。
他正闷头胡思乱想着,听见有脚步声朝他们这儿靠近了。
没一会儿,村老的儿子和几个十三四的小孩举着火把找过来,邀请他们到村里住。
然而看见他们过夜的飞船时,一个个目瞪口呆。
原来是村老听说村里几户人家吃了商云踱给的药风寒真治好了,特意杀了鸡想招待他们。
人家一番好意,但吃肉难得,商云踱拒绝了,还给这几个小孩儿一人分了一把肉干儿。
第二天再去村里时,全村都知道他们是能凭空变出船的仙人了。
一个个腼腆又拘谨。
昨晚得了肉干的小孩儿问道:“仙人,你们还要往南去吗?南边有妖怪!”
商云踱逗他:“我是神仙,不怕妖怪。”
小孩儿:“可是别的神仙都怕。”
他一旁稍大的孩子朝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子:“笨蛋!这个仙人的船比之前仙人的剑大,肯定更厉害!”
倒是村里的老人神神秘秘地跟他们说,遇到大雾可要躲,仙人们遇到大雾也跑不出来。
商云踱和裴玠听了一通遮天蔽日的大雾,还当找到古原秘境了,飞了一天找过去,原来是一只会吐雾的水中妖兽。
这倒是提醒了他们,打听什么突然出现的深山秘境,普通百姓兴许不知道,但若哪儿突然有了漫天大雾,神秘传说,说不定他们真能知道。
就这么一路打听一路卖艺,走了一个多月,还真打听到了。
一个采药人跟他说前面有片海,海里有仙山,仙山终年云雾环绕,他祖上有人见过,进去寻宝失踪了,隔了好几年才出来,里面是仙境,得有缘人才能看见。
等他们到了附近一个小村子打听,同样以采药为生的山民却说山中海,海中山,那是妖怪的住所。
一个个讳莫如深。
商云踱用积攒的瓜果口粮换光了一村子的药,山民们才仔细跟他说起了打小听的传说。
“过了袄子口山往前就是一片海,大,没边没头的,蓝汪汪的大海!海中间有座岛,平常岛上全是雾气,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大风天,特别大的风将雾吹散才能看见上面的山,老高老高的山。据说神仙就住在山顶上面,是真神仙,和那些踩着剑飞的小神仙可不一样。不过要我们说,骗人的,那根本不是什么神仙,就是住着妖怪。”
商云踱十分捧场地点点头,“不管是妖是仙,那些踩着剑的小神仙就没去看过吗?”
马上有人道:“怎么没去过!那地方法术强,他们都靠不近。”
“没错没错,叫老张叔给你详说。”
叫作老张叔的山民接道:“那就是妖山!”
商云踱问:“怎么个妖法?里面的妖怪吃人?”
“哎哟!可不是么!”老张叔压了压声道:“我们还年轻时候,曾经有个仙人带头划着船进去过,你猜怎么的?大晴的天,那船一靠近,就起了雾了!比雪还白,比烟还浓的雾,他们划呀划,越划越安静,你猜怎么着?”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老张叔说书一般,声音压得更低:“我三爷就坐在船头,仙人站在他身后让他继续划,他划着划着,一扭头,好家伙,船上没人了!”
他啪地一拍手,“一个都没了!连一起的仙人都没了!哎哟,我三爷就喊,没人理他呀,吓得都尿裤子了,赶紧往回划,可完啦,到处都是雾,找不着路啦!他在那雾里划了好几天,我太爷左等右等,等不着他们回来,带上我爷和我大爷爷往海里找,找了几天也没找着,都当我三爷他们死了,要么就是进了仙山了,又隔了好几天,家里都准备办丧事了,我三爷竟然自己回来了!哎呀,那瘦的呀,都不成模样了,问什么也不说,又隔了大半年,才说一阵风把他从雾里推出来了,打那儿之后,他就不吃肉了,说附近都是山神庇佑的子孙,他不敢吃了,还整夜整夜的做噩梦啊,说哪儿都是雾,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后没几年他就死了。”
其他老人也唏嘘道:“可不是嘛,原先多好的采药人呀,死前皮包骨头了。”
村里人议论纷纷。
裴玠:“别人呢?都没出来吗?”
“没有!”老张叔摇摇头,看看他们俩:“你们年纪轻轻的,可千万别去,打那儿后,还有过几个仙人不信邪,非要去看看,有自个去的,有结伴去的,可没一个活着回来的!那就是个妖山,去不得,千万去不得!”
商云踱默默从恐怖故事里摘出有用信息,雾!进了雾会迷路!一回头,同伴不见了,好家伙,这不就是古原秘境吗?
他好奇地追问:“这个妖山,是不是还是活的?”
“啊?”众人古怪地看他。
商云踱:“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商云踱莫名其妙,他是问到了什么不能问的问题吗?
裴玠:“如果我们要去,是顺着河继续走吗?”
“你们真要去?”
“去不得啊!”
“哎呀!”一个急脾气的年轻人一拍腿站起来,问道:“你们直说吧!是不是冲着海里的鱼来的?”
这回轮到商云踱懵了,“啊?”什么鱼?
其他人问:“你们不是来打鱼的?”
商云踱:“……”
他看看他们,再看看裴玠,忽然反应过来:“原来你们是怕我们抢鱼编鬼故事骗我们呢?”
山民们忙道:“不是不是!”
“我们说的可都是真的!”
“不是故意吓唬你们,那地方确实不能去。”
“嗐,看你们都是老实人,我跟你们实话实说吧,岛的事都是真的,被卷进雾里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些仙人也真没出来,如果你们想打鱼,现在真不行,要等岛不见了再来。”
“好鱼都在海中央,雾岛也在海中央,得等它走了才能下海,你们来得不赶巧,春天它才又冒出来,得再等个三年五年的才会走。”
商云踱和裴玠面面相觑,也就是说,古原秘境三五年都不会再挪地方了?
不过……
商云踱被勾得实在是好奇:“你们说的鱼很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
好厨子时刻不忘取材(bushi)
云朵:来都来了,还是尝一口吧!
第152章 划船
商云踱死缠烂打非要尝尝人家的鱼,鱼早没有了,只有鱼干。商云踱买了一点儿尝了尝,心想难怪人家一村人心心念念呢,好吃!非常好吃,而且还是有灵力的鱼。
可举目四望,整个小山村所有采药人没有一个有灵根的,也不知他们到底是怎么抓到这种鱼的。
鲜甜的口感甚至让他感到有些熟悉,有些像古原秘境的鱼。
然而等他们顺着河一路逆流往上走,一口气飞了将近一日,终于看见那真的一望无际,碧波万顷的山中海时,商云踱也很震惊。
为了口鱼,这些人好拼啊!
他们飞都要飞一日,这些山民自己划着船逆流上来,说不定得走大半月,一来一回的,一个月肯定没了,就为了吃鱼?
裴玠:“你没发现他们比寻常凡人身体更好吗?这些鱼有灵气,又是普通人能消化的,他们虽不知道灵力,但吃了鱼身体会变好,自然会当宝。”
商云踱想想村中那些人,还真是个顶个身体都好的,老的少的全都很精神,全村都能当采药人,他们在分界山附近走了这么久确实是头一次见到。
不过……
商云踱眯起眼睛往前望:“这湖也太大了,三足龟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裴玠:“过去看看。”
他们乘飞船继续向前飞,蔚蓝的湖面越往前颜色越深,不知最深处会有多少米,水面很平静,偶尔能看到有游鱼,大的小的,鱼还挺多。
才飞了没多久,便能看到湖中升腾起隐约的雾气,在晴朗的日光下若隐若现,不待他看清是不是古原秘境,飞船忽然摇晃起来,连身上的灵气也被抽干了似的,商云踱连忙扶住船舱板,心想古原秘境还有这功能吗?他们还没进去呢!
就听裴玠道:“禁灵。”
商云踱:“啊?!”
飞船急转掉头,边坠边往回退了十多米,才堪堪停住。
商云踱:“……”
他没感到明显的阵法,以前古原秘境也没这个功能,难不成是这个湖的原因?
“前辈,这湖能禁灵?”
裴玠:“据我所知世上只有禁灵阵和一种特殊的矿石能封禁灵力。”
但谁会在这么大的湖上布置禁灵阵?
蔺家那遍布山门的禁灵阵也没这里大。
商云踱:“难不成湖底下封印了什么东西?”
裴玠听得一笑,“那得是上古罕见妖兽,或是封印了某个化神期,否则不值得布这么大的禁灵阵。”
他又向下看看,“应该是这湖底有能封禁灵力的矿石。”
恐怕规模还不小。
从前他见过那种矿石,若是太少其实没多大效果,还不如禁灵阵法来得见效呢。
不过他倒是理解了那只大龟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
它本就喜水,体形硕大,不用灵力也能游到湖中央,但那些能威胁到他的修士、妖兽可不行,没了灵力,许多修仙者恐怕连凡人都不如,即便有能追到湖中来的,大不了往壳中一缩,那么厚的皮甲,随便谁咬去,即便是体修、妖兽恐怕也得抓瞎。
这下他也弄明白为什么那些采药人能抓到有灵力的鱼了。
在禁灵之地,有灵力没灵力还有什么区别?
只要他们在禁灵区域内将鱼杀了,出去后还怕它们再活过来不成?
稍稍跟商云踱一说,商云踱也懂了,忍不住赞叹道:“它好聪明啊!不愧是活了上万年的大乌龟!前辈你说湖里的鱼会不会有一部分就是从古原秘境跑出来的?”
裴玠:“可能,也可能是湖中的鱼跑进了秘境。”
“嗯……”商云踱问,“那咱们要上去吗?”
裴玠想了想:“上去。”
禁灵而已,他们有船。
那些凡人都能进来打鱼,他们怕什么。
将飞船停到湖面,临时做了四个船桨,将需要的东西提前放出来,两人便开始往湖中划。
商云踱:“要不要把灵犀兽提前放出来?”
万一到了秘境,发现秘境内也不能用灵力,打不开灵兽袋不是傻眼了吗?
裴玠:“不必,既然他们说进了雾气后同伴会消失,就证明秘境内的阵法还是正常的。”
既然阵法正常,那秘境内便不是禁灵的。
要么是三足龟找了片禁灵没那么严重的位置,要么是秘境内阵法自成一派,不惧湖中的禁灵矿石。
商云踱开始划。
他在船尾,裴玠在船头,划呀划,划呀划,商云踱胳膊都划酸了,船也一直在向前,但怎么感觉跟没挪似的呢?
“前辈,我觉得这湖,不,这海,它好大啊!”
裴玠回头,商云踱被船舱挡得严实,只能看到船桨在水里哗啦啦地摇,匀速的船忽然加速。
哗啦。
哗啦。
哗啦——
猛划了一阵的商云踱一阵嚎叫:“啊!!划不动了!!”
裴玠失笑。
商云踱将船桨拉上来,绕到走道往前望,瞧见裴玠也在回头看他。
哎。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就不把船舱修那么高了,他划了大半天,尽吭哧吭哧卖力气了,连裴玠的后脑勺都没看见。
天都快黑了,太阳将整个湖面照成漂亮的金色,他哒哒哒绕到前面来,“没劲儿了,我要充电。”
裴玠:“充电?那是什么?”
“这样!”商云踱蹲过去,在裴玠唇上啜了好几口,“电量百分之十了!”
裴玠大概懂了,他好笑地稍稍让让位置,让商云踱挨着他坐下。
商云踱从善如流,从裴玠手里拿过他这一侧的桨,“我来,我来,前辈,我现在觉得,咱们这船其实有点儿大。”
裴玠:“当初不是想要大的吗?”
“当初……”商云踱双眼放空,当初哪知道要靠自己划!
裴玠:“累了就休息。”
商云踱:“看不见你才累,你和我聊天我就不累了,亲一下就更不累了。”
不过就这么一口气划了好几天后,商云踱这灵体双修,还有妖族血脉的筑基期都要划破防了。
商云踱边划边发疯:“在这么大的湖里划呀划呀划——它是不是偷偷往前游了?我怎么觉得比昨天更远了呢?”
裴玠:“它是活的。”
商云踱:“凭什么不往咱们这边游啊!!这只大乌龟可真能找地方,这么好吃的鱼我都要吃腻了,它吃不腻吗?!”
裴玠回头看看挂在船上正晾晒的十几条鱼,保持沉默,甚至怀疑所谓的吃腻了,是因为他们什么都准备了,偏偏忘了准备火,被迫什么都得吃生的,商云踱吃多了生鱼生虾才这么唠叨。
商云踱痛呼:“我好想吃烤肉啊……”
裴玠心想,果然。
“哎?”商云踱仰头看看天,“好像要下雨了!”
山雨说来便来,收拾好东西赶紧躲进船舱,雨已经大起来,没一会儿乌云蔽日,风把窗扇吹得乒乒乓乓地响,把船也吹得摇摇晃晃。
他们又赶忙去将外面的东西收回来,等所有东西都搬进船舱,两人全被雨水浇得一身狼狈。
看看满舱的东西,从没出过海的商云踱有些懵,活了上千年的裴玠也有些懵。
船晃得愈加厉害,商云踱一个没站稳撞到才搬进来的木箱上,还把叠放在上面的鱼给撞翻了,裴玠连忙拉了他一把,舱内又一阵乒铃乓啷,鱼滑向另外的鱼,又撞翻了装虾的水盆儿,水盆又把架子撞歪了,架子上的果盘翻了一半,滚出来的果子砸进装灵石的箱子里,生命力顽强的虾在地板上蹦来跳去。
商云踱:“……”
裴玠:“……”
他们俩面面相觑,忍不住都笑起来。
商云踱边收拾东西边道:“我再也不嫌弃船大难划了,至少不容易翻。”
裴玠失笑:“正好休息一下吧。”
商云踱:“嗯!”
两人一起换了干燥的衣服挤到榻上,本就不算宽大的榻被衣物占了三分之一,能躺的空间都小了。
商云踱将湿衣服挂到架子上,顺便过去捡了个卖相比较好的果子,擦干净掰了一半给裴玠。
不在储物袋里放着,果子也不耐放,才几天,就有些脱水蔫吧了,商云踱啃了一口,口感果然差了,不禁有些沉默。
裴玠:“怎么了?”
商云踱摇摇头:“就是觉得还是当修仙者好,当习惯了修仙者,突然当普通人好辛苦啊。哎,皮别吃了,吐我手上吧。”
裴玠愣了下:“什么?”
商云踱:“一会儿丢出去喂鱼!”
裴玠:“……”
风大雨大的,喂什么鱼。
等他将果子连皮吃掉,果核还是被商云踱拿走了,然后他就见到了商云踱的喂鱼方式——
快速拉开舱门,将果核猛扔出去,果核被大风吹跑,他也赶紧关门,哐当一声,挡住风雨,然后站在门口哈哈大笑,活像个傻子。
裴玠也不禁跟着笑出声。
雨下个不停,船舱里黑漆漆的,商云踱自荐要给他当人肉枕席,还从墙上取了琴弹曲子听,可惜伴奏的雷鸣和哗哗的大雨实在是喧宾夺主了些,弹曲变成讲漏洞百出的鬼故事,偏偏商云踱自己讲还能把自己吓得不轻,抱着他腰越搂越紧,声音都透着紧张害怕。裴玠从迷惑到好笑,在商云踱紧张时戳他一下,能把商云踱吓到蹦起来。
正欲再逗逗商云踱,裴玠忽地脊背疼痛,紧接着便感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默默站起来,推开了窗户。
风雨灌入船舱,天边明明灭灭的白色雷电照亮了波涛汹涌的无边湖面,黑水白浪翻滚的尽头,是在水雾中模糊的黑色山峦。
雷声炸响,一时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前辈?前辈?哥哥!”商云踱眼疾手快将被吹飞的东西按住,抹了抹扑面而来的大雨,不过一瞬,他们俩又被浇透了,吸满雨水的衣服沉甸甸贴在身上,他想去关窗,却见裴玠神色冷得吓人。
这是怎么了?
外面有什么?
他也朝窗外看去,只看到倾盆大雨和茫茫湖水,雨幕挡着,连远处的山都是模糊的,他大声问:“怎么了?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裴玠:“我有东西丢在那边。”
商云踱:“嗯?!哪儿?我们过去!”
裴玠收回目光,关上了窗户:“不急。”
商云踱点头,连忙找了干的布巾给他,“快擦擦,是什么东西呀?船都不知道被吹到哪儿来了,等雨停还找得到吗?”
裴玠:“无妨,既然知道就在附近,我就能感觉到它。”
商云踱翻衣服的动作一僵,“感觉到?”
裴玠:“嗯。”
商云踱:“是……什么东西呀?”
裴玠:“我的剑。”
商云踱:“……”
能感觉到的剑……那不就是本命法器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船夫云朵,划呀划呀划
第153章 怎么看
商云踱都懵了:“你的本命剑?”
裴玠点头。
可本命剑怎么会在那里?!
不管了,商云踱转身就要去拿桨:“我们先去拿回来!”
裴玠拉住他:“在岸上,都走了大半路程了,没必要重来一遍,回去时顺便去取回来即可。”
商云踱:“万一被人拿跑怎么办?”
裴玠摇摇头:“不会的,它没动,应当是被放在哪儿,若真被人拿在手中,现在划回去也来不及了,何况除了我没人能用寒霜。”
“哦……”商云踱放心了些,又不怎么放心,踌躇一会儿,还是将船桨放下。
从这里到岸边,少说要划四五天,若寒霜剑真是被谁随身携带路过这边,确实来不及了。若不是路过,不管在谁手中,还是被放在哪儿当宝物束之高阁,或早或晚,他们迟早能找到。
裴玠看上去似乎也并不心急。
商云踱挠挠头坐到榻上,还有些懵着。
裴玠:“怎么了?”
商云踱摇摇头,只是没想明白凭裴玠的本领,怎么会把本命剑弄丢:“我以为你常用那把是你的本命剑呢……”
裴玠将剑取出来:“碎星?”
商云踱:“对对对!”
就是这把一见面就抵他脖子上的剑!
原来它叫碎星呀。
可这会儿一琢磨,确实不对,碎星是玄品灵宝,裴玠都元婴了,怎么可能用一把玄品剑做本命法器。
裴玠将剑递给他:“碎星是我自己炼制的第一把剑,炼得早,只炼到玄品,所以现在的修为也能用,寒霜和白虹是一起炼的,那才是我的本命剑。”
商云踱:“哦……嗯?两把?”
裴玠点头。
商云踱:“两把都在岸上吗?”
裴玠:“不,只有寒霜。当年我受伤逃命,不巧遇到了一个疯子,不得不留下寒霜。”
逃命?!
商云踱:“哪个疯子?!”
裴玠想了想:“忘了他是哪一宗的长老了。”
商云踱:“???”
他猛地意识到裴玠说的好像不是他们初遇之前,他口中的疯子也不是他以为的仗着修为欺负炼气期修士的混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去拿剑会不会再碰见他?”
裴玠:“不会,他都死了几百年了。”
商云踱:“……”
他实在没忍住,吐槽道:“隔了那么久,寒霜还没被别人炼化吗?”
“炼化?”裴玠傲然道:“那是我的本命剑。”
见商云踱有几分茫然,裴玠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我还活着,化神期也炼化不了。”
商云踱:“……”
他记得萧池是炼化过别人的本命法器的。
但他家前辈的东西,肯定不一样!
商云踱深思熟虑了下,既然如此,确实不该直接去。
能拿到裴玠本命剑的人哪里会简单?
万一是什么元婴中后期修士呢?
商云踱沉声道:“等我们从秘境出来,先去打听下寒霜剑现在在谁手上,然后再做打算。”
裴玠笑了笑:“倒也不必那么谨慎。”
商云踱:“啊?”
裴玠:“上门拿回来就是了。”
商云踱:“就……直接抢?”
裴玠:“那是我的剑。”
商云踱:“……”
不愧是他家前辈,有理就抢,没理再偷。
“嗯!”商云踱默默决定,回头还是要打听一下消息。
可他又疑惑:“修为不够高的话,本命剑也用不了吗?”
裴玠点头:“勉强能用,若想将剑威全用出来,至少要金丹期。”
商云踱恍然大悟:“难怪你不用白虹!”
裴玠摇摇头:“不,白虹也不在我身上。”
商云踱:“嗯?!”
瞬间看懂了他的疑惑,裴玠道:“没丢,它在我分身身上,说不定你见过。”
商云踱一懵:“我见过?”
不可能啊,他没见过比碎星更厉害的剑,更没见过裴玠的分身。
裴玠却问他:“太元宗也有一个大湖,见过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我的分身就在湖底。”
商云踱:“……”
那他就懂了。
太元宗有七峰,分布很像北斗七星,统称就叫七星峰,斗勺的位置,正好有一片湖,那片汪洋似的湖泊他不仅见过,还知道,小说中就写过那片湖,弟子们虽能从湖上飞,却不能下水,水下是太元宗禁地之一,弟子们都以为是藏了什么宝物,其实是水牢,里面封印了不少妖兽不说,连太元宗那位修炼无情道几乎不现身的太上大长老都在水底待着。
如果裴玠的分身被困在湖底,难怪不来找他。
可这不是麻烦了吗?!
那位太上大长老好像是个化神期啊!
裴玠修为最高时也没到化神期!
见他表情变来变去,裴玠问:“你见过?”
商云踱摇摇头,将禁地的事告诉他。
他这种刚入内门的炼气期弟子,在湖边多待一会儿说不定都得被驱赶。
裴玠嗤笑一声。
“前辈……”商云踱忍不住收紧手臂,“你要去太元宗,其实是想拿回分身吗?”
“……不,我要血洗太元宗。”
商云踱:“……”
裴玠:“害怕了?”
商云踱摇摇头。
虽然提起太元宗,裴玠就像变了人似的,身上不由自主冒杀气,但相处了这么久,他自认很了解裴玠,更相信他家前辈不是无缘无故会恨一个人乃至一个宗门的人。
商云踱吞吞口水,认真道:“其实我还有太元宗内门弟子的令牌……”
裴玠:“嗯?”
商云踱:“我可以和你里应外合。”
裴玠愣了下,忍不住笑出来:“你不怕?”
商云踱摇摇头,“我们是道侣嘛。”
反派又怎么样,他们没感情矛盾,没分手没离婚,当然要同甘共苦同生共死,总不能享福的时候,他赖着裴玠,裴玠有危险,他就跑了,那算什么东西?
大不了一起死。
何况修仙界本就重重危机,他都看透了,指不定哪天就得死,怎么死都是死,既然死都死了,那死在炼气期手里或化神期手里有什么区别?
他肯定要和裴玠一起死。
想一想……还挺浪漫的!
商云踱握住裴玠的手,朝他笑了笑。
裴玠:“……”
漆黑的船舱里,裴玠竟在他脸上看到了几分开朗。
有时候他真的看不懂商云踱。
商云踱:“前辈,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裴玠:“怎么看?”
商云踱:“像看傻瓜似的……”这时候不是该是感动吗?
裴玠忍俊不禁,侧身亲了商云踱一下。
商云踱马上来了一通要与他同生共死的忠心之言。
裴玠没理他的疯话,“寒霜感应变淡了,还是先记下位置吧。”
“哦哦!”
商云踱打开窗想找个能当地标的参考,可忽然觉得他们的船好像哪里不太对。
商云踱低头看看外面的湖面,疑惑道:“涨潮了吗?哎呀不对!我们船进水了!”
他赶紧关窗再开门,被舱门堵在外面的水哗啦一下灌进来,瞬间就没过了他的小腿,水花小浪似的撞向矮榻,连裴玠都有些懵。
全无经验的两人忘了船也是个容器,裴玠炼制的飞船质量和密闭性还非常好,不知不觉飞船已经装了大半舱的雨水,只是船在湖面上摇晃得太厉害,他们俩竟然谁也没发现吃水位已经快到窗户了。
商云踱赶紧端了个盆儿往外舀水。
再次兵荒马乱地收拾完,又一身衣服湿透了。
商云踱这几天顺手钓的鱼全军覆没,泡了雨水统统不能吃了。
等到云散雨停,天都亮了,商云踱边往湖里扔不能再吃的食物喂鱼,边感叹:“多亏咱们都筑基了能辟谷,要不然遇到几场大雨,还不饿死在海里,渔民可真不容易。”
裴玠将洗干净的衣服从另一端捞出来,挂到架子上晾晒,“渔民不会像我们这样手忙脚乱。”
商云踱:“嗯,他们肯定知道船会灌水。”
“……”裴玠闻言走过来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差点儿把商云踱踹进水里。
商云踱扶着船哈哈大笑,瞧见水里有鱼,干脆脱了衣服跳下水抓新鲜的鱼。
雨后的湖水不算清澈,不过水够深,湖也够大,能见度还可以,商云踱才潜了一会儿,就看到一条大鱼。
他浮上来换口气,继续追着鱼的方向游,不想才一抓到竟被受惊的鱼拖着猛往前游,没一会儿人和鱼全没了身影。
裴玠将所有衣服挂好,望望水面,已经重归平静的湖水在晨光下如镜子一般,哪儿还有商云踱的身影?
“商云踱?!”
水面依旧平静,他站到船边,刚解开衣服准备跳下去找人,商云踱从斜前方好几百米远突然冒出头,边挥手边朝他大声喊:“看到了!前辈,就在那边!”
裴玠拿起船桨往前划。
商云踱也抱着鱼往回游,一摸到船板便兴奋道:“水下能看见!能看到那只大乌龟的脚,好大的三根柱子哎哟!”
他摸摸头,懵逼地望着裴玠:“怎么打我?”
裴玠:“上来。”
“哦。”商云踱先将鱼扔上船,再自己爬上来,“我好像看到你说的那种矿石了,是绿色的,在湖底,有好多。”
裴玠:“你还想去捞上来?”
商云踱摇摇头:“不行,有点儿深。用不了灵力够呛能潜到水底。”
裴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记得自己没灵力呢。
不过发现能从水下看方向,他们靠近秘境倒是事半功倍了。
花了两天时间,已经到了雾气边缘,这下倒是不用再往水里跳了,继续往前划,随便哪个位置,能上岸就行。
想起进古原秘境还会被强制拆散,商云踱一肚子哀怨:“进去之后你要快来找我。”
“……”裴玠无语道:“继续划,大概还要再划半天才能进去。”
商云踱消极怠工,一只手划桨,一只手还要抓着裴玠,“前辈,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裴玠:“什么?”
商云踱:“我能在你身上也放个标记吗?我也想找你。”
他早就想说了,从在灵犀谷找不到人时就想说了,中间事情太多,各种打岔他就给忘了。
现在他想起来了!
凭什么只能裴玠找他,不能他找裴玠?
不公平。
商云踱做足了要和裴玠据理力争的准备,就等着争辩了,只听裴玠道:“可以。”
商云踱:“啊?!”
这就答应了?这么简单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星星眼):这就是爱吗?
裴玠:……
第154章 故地重游
“可以?”商云踱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我想在你身上放个印记。”
裴玠点头:“可以。”
商云踱马上来了精神:“那你教我!”
裴玠:“现在禁灵。”
商云踱懵了下:“……啊,我忘了。”
裴玠笑起来,他就知道。
商云踱马上道:“那等进了秘境你就教我,不能赖掉。”
裴玠点头,“我什么时候赖掉过答应你的事。”
“没有,嘿嘿。”商云踱傻笑,划船顿时来了动力。
天色渐暗,雾气卷来,划着划着,商云踱感到隐约有股力量在拉扯他们,一转头,裴玠不见了。
他抓着裴玠的触感还在,人已经没了。
“……”
他盯着空荡荡的手,在心里痛骂:这到底是个什么狗屁阵法?
棒打鸳鸯阵吗?
另一只手中船桨还在,船却不见了,他将桨当浮板,继续向前游,游了半个多时辰,水开始变浅,但雾气更浓了。
伸手不见五指。
既然如此,商云踱干脆闭上眼睛,只靠神识往前走。
反正他有当瞎子的经验,闭目走得稳稳当当。
踏上岸的一瞬,灵力果然回来了,商云踱将船桨往储物袋里一塞,取出剑便往前飞。
横冲直撞冲出雾气,凉风吹到脸上,商云踱睁开眼睛,月光朦胧照下来,四周的景色似乎有些熟悉。
又飞了一会儿他认出来了,这不是他从前摘子午莲的地方吗?!
飞到山顶,望着山顶天池中新长出来的墨色荷叶,恍如昨昔。
一转眼,竟然过去两年了。
那时的惊慌恐惧现在回想起来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嘿……”商云踱忍不住好笑,边回忆边四下寻找,很快就找到了从前他清洗鱼虾的位置,从前堆来当灶台的石头们也还在,只是周围已经长满了草,将它们埋起来了。
这里倒是片还算幽静的地方。
四周没什么厉害妖兽,离中央山脉和长浮云花的湖泊也够远。
他干脆将灵犀兽们都放出来,“看看你们喜欢这儿吗?”
好些天没出来的灵犀兽们围着他又蹭又拱的,商云踱哈哈笑着,挨个拍拍摸摸它们的头,“如果喜欢这儿就是你们的新家啦!要是不喜欢,那就慢慢找,反正这个秘境比灵犀谷大多了。”
他将最大那只,疑似能听懂他说话的灵犀兽抓出来,边指着远处的地形边反复叮咛,“这里是秘境,在三足龟背上,不是妖界,也不是人界,没有人来抓你们杀你们了,不过还是要小心,水深的地方说不定有厉害的妖兽,万一遇见了,谨慎一点儿,人家是地头蛇,不过陆上应该没什么可怕的,这里的妖兽等阶都低,你们人多势众应该也不用怕。哦对,不要往中央山脉那边去,就是那座山,那儿的湖很危险。你们结伴走,你带好它们,若是万一遇到人进来,看情况躲一躲吧,嗯……别的应该没什么要嘱咐了,你们可以慢慢探索。能听懂吗?如果能懂,就带它们走吧,你们自由啦。”
灵犀兽朝他哞了一声,却没走,而是挨着他卧下,在他旁边啃起草来。
其他灵犀兽也如在分界山时似的,分散在他周围吃草,见他没要跟它们一起散步的样子,全都不走远,没一会儿一个挨着一个的卧下来了,还有只小灵犀兽叼着一株开花的灵草给他。
商云踱笑笑,摸摸它的头,“算你们有良心。”
裴玠乘船飞过来时,商云踱正在给灵犀兽们弹他那首桃源巴士,雾中马车。被一群灵犀兽围着,像个放牛郎似的。
裴玠笑道:“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前辈,”商云踱站起来,“咱们多留几天再走吧,等它们找到安家地盘儿,没有别的妖兽欺负它们再走。”
裴玠:“好。”
正好能在秘境里再找几味药草。
依依惜别后,商云踱和裴玠坐飞船走了,灵犀兽们望着飞船的方向,似乎在疑惑他怎么没把它们装进灵兽袋。
商云踱十分不放心,飞远了又将飞船隐身飞回来,看见最大的灵犀兽带着其他灵犀兽们下山往山谷中去了,还找了一片背风的地方开始啃果子吃草,这才放心离开。
故地重游,裴玠干脆带他回从前住过的山洞。两年过去,这儿似乎没人来过,也没妖兽光顾过,除了一些浮尘,里面还是走时的模样,他没做好的小鼓,摆在山洞外的石头,也都没什么变化。
商云踱撸起袖子开始收拾,开心地边干边哼歌。
裴玠干脆也坐到他从前常坐的位置,看着商云踱进进出出,竟还记得当初他们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洞口那片不怎么长草的空地,就是商云踱当初练体术的地方。
听裴玠忽然笑起来,商云踱疑惑地往四处望望,什么也没有呀,“前辈,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起你在这儿闹脾气。”
“?”商云踱懵了下,“闹脾气?我?不可能!”
裴玠指指更远处,“就那儿,下雨那天。”
“……呃”商云踱一下子想起来他在雨里敲曲子,裴玠跳剑舞相和时。
昨日的苦闷酸涩仿佛还在,一下子又涌上心来。
商云踱忍不住鼓起嘴:“我才不是闹脾气。”
那天的事他可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裴玠:“那是什么?编曲子骂我?”
“没有!不是!”商云踱刷地脸红了,恼羞成怒道,“我敲别的了!”
“更好听的那首?”
“……嗯……”商云踱凑过去,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后面那首,是我在说喜欢你!”
但是裴玠不知道,当时的他连把歌词唱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好在现在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裴玠:“……”
商云踱:“真的!”
裴玠回忆着那天的曲子,故意逗他:“边发脾气边说?”
商云踱:“哪有?!”
他顿了下,干脆替之前的自己大声唱出来:“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你身旁~这不是表白是什么?”
裴玠:“你起初敲的不是这首。”
商云踱:“……”
裴玠:“美景如……”
商云踱哎呀一声,蹦起来扑过去:“不要再说了!忘掉!忘掉!!印记!印记,你说要教我留印记!”
裴玠被他晃得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给裴玠唱了三遍在水一方,忘的歌词还胡编了几句,裴玠才教他学如何留印记。
印记分很多种,除了他要学的道侣间的神魂印记,裴玠顺便教了他主仆的、主人与灵兽的、平等契约的、用来约束的等等。
还有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在别人身上悄悄留印记不被发现。
比自己修为高的、比自己修为低的,妖兽最好用什么印记等等。
光听理论商云踱就一个脑袋三个大,学了一晚上还有些脑容量不够使的头痛感,梦回当初学阵法。
见他都要呆滞了,裴玠停下教学,暂时只让他学会道侣间的,其他的做成玉简,以后有空再慢慢学。
等商云踱如法炮制,真在裴玠身上留下印记后,忽然觉得裴玠在他眼中好像变得更醒目了,就像突然在1080p的环境里升级成了4k,醒目地把周围都变成了衬景。
原来他在裴玠眼里一直是这样的吗?
商云踱顿时觉得当初的自己有些不知好歹了,竟然会介意裴玠在他身上放印记!这明明是关注!
和裴玠腻歪了一好一阵儿,他发自肺腑地夸赞裴玠在他眼里有多帅,然而满心的赞美还没说出几句呢就被裴玠打断并赶出山洞了,商云踱只好记下裴玠口述的单子去采药,还顺便去山谷看了看灵犀兽们适应得好不好。
它们依旧还在昨天待的山谷,不过往东走了十几里,看上去精神都还不错,确认没病的,没伤的,商云踱没下去打扰它们,调转飞船采药去了。
虽说从前只在秘境住过一个来月,但回到这儿商云踱像回了快乐老家,如今他修为更高,飞得更快,一上午就把能采到的药全采齐了,其他不符合季节的、年份不够的,他留着没动,回头再去别处找找,或者以后到人族城池买也行。
无事可做,裴玠又在做玉简,让他天黑前再回去,商云踱心思一动,打算往火砂蝎住的那片赤沙滩看看。
之前灵犀王自爆,他隔着那么远臂鞲也被撞歪了,下次重修,正好能往里面添加些砂床,增强下火属性。
顺便再捉些火砂蝎走,既能卖灵石,又算替大乌龟除害虫了。
打定了主意,辨认好方向,商云踱一路沿着河飞,心想万一还能捡到什么法宝、武器的碎片呢?
才飞了不到一半路程,商云踱忽然察觉到两股气息在碰撞,紧接着便听见妖兽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
嗯?
难不成是妖兽在打架?
他打开神识,三阶妖兽?
遥想当年,初至秘境时,看见二阶妖兽都害怕,偏偏秘境内的妖兽多是水灵根,大多都克他,察觉到是三阶妖兽,他早就绕道跑了,还真和秘境中这些三阶妖兽不熟。
遇到了,商云踱便打算看个热闹,顺便看看它们洞府附近有没有什么他没见过的灵草灵药。
不想飞船才刚刚靠近,商云踱又察觉到了第三股气息。
淡,且隐蔽,灵气、气息都非常微弱,若不留心,兴许会觉得是只趴在树上的小动物……总之,非常熟悉。
商云踱默默切换了下幻影术,往悬崖边上凸出来的那棵大树上一瞧,果然是个人形啊!
瞧这熟练趴树的姿势,瞧这随风摇摆的模样,熟人啊!
作者有话说:
裴玠:你给我写的第一首曲子,叫美景如什么?
云朵(捂脸):我忘了!都忘了!
另,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你身旁,原歌词是: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出自《在水一方》仗着前辈没听过,云朵默默把歌词改了
第155章 熟人相见
商云踱当即就生起了捉弄人的心思。
他将飞船悄悄往下飞了点儿,摸出一粒卖艺时村里奶奶塞的瓜子,朝着在树上伪装树杈子的楼登阁后脑勺扔去。
楼登阁趴在树上全部注意力都在瀑布下面打架的两只妖兽身上,瓜子落下,还当是树叶掉下来了呢,直到第二粒、第三粒,他才惊觉不对,连忙往四下张望,竟然什么都没有!
又一粒瓜子砸他脑门,他顾不上伪装了,一把按住砸他的东西一瞧,瓜子儿?!
他惊得头皮都炸了。
秘境内怎么会有熟瓜子?!
楼登阁大喊一声连滚带爬从树上跳下去,将打得正酣的两只妖兽吓了一跳。
商云踱也吓了一跳。
可楼登阁活像大白天见着鬼了似的,踩着水一顿狂奔,跑得那叫一个又快又狼狈。
商云踱:“……”
至于吗?
他干脆将脸一蒙,收起飞船,踩上剑就追。
楼登阁发现身后有人顿时跑得更快了,活生生跑出种命都不要了的架势。
商云踱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两年不见,楼登阁比之前更容易炸毛了呢?
然而如今的他早就不是当初的小白了,论在山野逃窜跑路的经验,他也有,还相当丰富,这两年他可没少被分界山各种妖兽追,判断地势,选择方位,都成肌肉记忆了!
何况他如今已经进了筑基期。
有等阶优势!
嘿嘿!商云踱露出一个反派式笑容,也跟着提速,故意将楼登阁追到窄路,再一个加速低滑,堵到楼登阁前头,看他不吓这小老头一大跳!
他跳下剑,还没摆好耍帅姿势呢,楼登阁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前辈饶命啊!”
商云踱:“……”
楼登阁:“小老儿寿数将近,修炼资质甚是愚钝,就是夺舍了对您修炼也毫无用处啊!”
商云踱:“???”
他都听懵了,“什么夺舍?”
楼登阁不答,砰砰磕头,这次换商云踱吓到了。
论修为,他筑基,楼登阁炼气,他是前辈。
论年龄,楼登阁都九十多了,他才二十多,他是晚辈。
论交情,他们好歹算是相逢一场的损友。
论哪个也不能让楼登阁给他磕头。
他连忙一躲,用灵力将楼登阁扶起来:“不至于不至于!我没要夺舍啊……”
不想还没完全扶起来呢,楼登阁扔下几张爆火符,扭头就跑,趁着烟雾未散,竟然还变成了一截树桩子。
商云踱:“……”
他默默站到树下,摘下面罩,无语道:“喂……”
楼登阁没出声。
商云踱用剑柄捅了捅那棵树,心想这家伙果然有保留!上次给他的玉简和后来给裴玠的藏匿功法可都没变树桩子!
楼登阁却麻了,他上次明明靠这招躲过了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再次扑通一下就往下跪。
还是从树上边往下跳边跪,丝滑得商云踱再次看呆。
不是,他们当初刚遇见的时候是谁一副下树都不利索的模样?!
“前辈……”
商云踱无语地托住他,“行了行了,用不着那么客气。”
楼登阁一下感到了属于人的温度,难道不是藏在秘境内的鬼修?他惊愕又小心地抬起头,咦?!这眼睛,这相貌,这气息,“商小友?!”
商云踱:“咦,你还记得我?”
楼登阁一下就踏实了,兴奋道:“记得记得!咦,你……啊,前辈!”
商云踱摆摆手:“不用不用,你还叫我商小友就行了。”
楼登阁:“好好好!”
他上下打量了商云踱一番,兴奋愈发抑制不住了:“当初我就看小友你气运非凡,一定能顺利筑基,果然啊,才短短两年,这就……你已经筑基中期了吗?”
商云踱摇摇头:“初期!”
楼登阁吃惊道:“初期?!小友的灵力真是我生平仅见……”
商云踱开始乐:“过了,过了,夸张了啊!”
楼登阁也哈哈大笑。
荒无人烟的地方乍遇熟人,两人都很激动,互相笑闹了一番,商云踱才问:“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一直都没走吗?”
楼登阁也吃了一惊:“难道你是重新进了秘境?”
商云踱点头:“是啊。”
楼登阁:“什么时候?!”
商云踱:“就昨天呀。”
楼登阁一把抓住他胳膊,更激动了:“那你能带我走吗?!”
商云踱点点头:“行啊。”
楼登阁一拍大腿:“太好了,太好了!咱们这就走!”
商云踱:“哎?等等等等,我才进来,肯定要留几天的。”
楼登阁:“你想要什么?浮云花?灵草?灵石?我有!”
商云踱:“……”
楼登阁这反应他都有些费解了,什么意思,怎么要逃命似的?“秘境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会不安全了吧?
他不是要带着灵犀兽重新去流浪吧?
楼登阁:“说来话长……”
商云踱:“那你跟我走,和我家前辈慢慢说。”
楼登阁:“???”
“哦,对了!”商云踱取出一个丹药瓶,“我之前剩的筑基丹,送你。”
楼登阁懵了下,接过药瓶,里面竟然还有五颗筑基丹,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望着商云踱:“都给我?”
商云踱:“呃……你需要几颗?”
当初他和裴玠一共准备了三十九颗筑基丹,裴玠筑基用了二十七颗,他用了一颗,剩下十一颗,之前缺钱的时候卖了六颗,还剩下这五颗。
都给也不是不行,毕竟他朋友不多,和楼登阁也算忘年交,但这东西有时候比灵石更好用,可以用来交换东西打听消息……
楼登阁笑起来:“一颗就足够了。”
商云踱:“一颗?一颗不行吧?”
楼登阁是双灵根,天赋虽然尚可,但他修炼不够扎实,一颗八成是不够筑基的。
楼登阁摇摇头:“足够了。”
他早就绝了筑基的想法,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即便将五颗都用了也不见得能筑基,要一颗,也只是想试一试搏一把的机会,有一次机会就够了,再吃也是浪费东西。
商云踱想了想,还是给了他三颗。
楼登阁:“我不用的可以拿来卖吗?”
商云踱:“……”
他服了!
“随便你。”商云踱取出飞船,边带楼登阁往回走边问起他的情况。
一问起来,楼登阁还真是在秘境内住了两年多。
商云踱惊叹:“之前我们也在这儿住了一阵子,有大半个月吧,竟然一次也没遇到。”
楼登阁:“那时我还在想办法取魔龙果呢,你若不往秘境尽头来,咱们当然遇不到。”
商云踱:“魔龙果?那是什么?”
楼登阁惊讶:“你不知道?”
商云踱:“我不知道啊。”
楼登阁:“你的那位前辈没告诉你吗?你换前辈了?”
商云踱怒道:“没有!”
什么话!
这是说换就换的吗?
楼登阁呵呵笑着,不再逗他,既然裴玠没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商云踱了,干脆转移了话题,八卦道:“你们一直没分开?”
商云踱:“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楼登阁心想,我怎么知道?我又没道侣,我还不喜欢男的,兴许做几年道侣就腻了呢?没看出来啊,那位一看就脾气不好很难招惹的前辈竟然还挺喜欢这种单纯小傻子的,两年多了还没腻呢。
他神神秘秘道:“我给你的玉简你可都看了?”
商云踱:“没呀。”
楼登阁:“哎!”
商云踱:“……”
他也很忙的好吗!
适合他练的功法他好歹翻了翻,还有什么药草啊,药方啊,修仙界、妖界传闻之类的也大致看了看,至于那些古籍古文之类的,还有什么民间传说习俗之类的,他哪有空看啊!
商云踱干脆掏出来:“要不我还给你吧。”
楼登阁:“……”
他不是这个意思!
哎,果然还是该提醒明白点儿。
他笑眯眯推回去:“不不不,还劳小友你多多费心,我没有埋怨小友的意思,就是,咳,我收集那些话本子小友可看了?”
商云踱果断摇头:“我就看了一篇。”
他本来是想当消遣看的,谁知道这时代的话本子写的那个难读,还没意思,拗口地跟功法似的,他功法看不懂还能找裴玠给他讲讲,听懂了再背,要是拿个话本子去让裴玠给他讲讲,裴玠还不打死他。
名师出场也是需要拿出有价值的东西的,他才不要送上去挨骂挨打。
说罢,他看着楼登阁,楼登阁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
商云踱:“……”
楼登阁:“……”
商云踱:“你到底要说什么呀?”
楼登阁叹气,不得不翻出目录,给他圈了几篇,商云踱囫囵吞枣地看了几篇,开头有些类似从前在点星城买的那些丁家祖宗传记,不过文笔没人家畅销款好,中规中矩吧,可后面……
商云踱刷一下脸红了。
他震惊地将玉简按住,震惊地瞪着楼登阁。
楼登阁:“咳,我听说这也是种古功法才收录的,不过凡人间传说的功法大多是道听途说,小友可自行甄辨一二。”
商云踱:“……”
他沉默片刻:“我才不看!!!”
山洞内,裴玠才刚刚按商云踱喜欢的讲解方式将各类印记的口诀、理论、修炼方法和他的心得录进玉简,就听见远处传来商云踱一声大吼。
神识扫过去,飞船上竟然还有一人,炼气期?
他瞬间想到是谁了。
等商云踱带着楼登阁下来,寒暄完毕,裴玠问:“你刚才在喊什么?不看什么?”
楼登阁刚要解释,商云踱已经先他一步红着脸炸毛了:“没什么!”
裴玠来回打量他们两遍,嗯,大概懂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早知道你给我的是这种东西,我就不要了!
楼道友:当初不是不熟嘛,哪好意思告诉你是什么[闭嘴]
第156章 术业有专攻
商云踱赶紧岔开话题,问道:“魔龙果是什么呀?”
裴玠挑眉:“拿到了?”
楼登阁行礼道:“多谢前辈指点。”
语气透着难掩的开心。
商云踱:“那是什么呀?”
裴玠:“长得像藤蔓,树枝扭曲生长,树皮如龙鳞形状的一种树,只要扎根,细密的树根就能无视任何盾甲防护扎进血肉吸食妖兽的血。”
商云踱小声问:“另一种火砂蝎?”
裴玠点头:“差不多,火砂蝎吃的是它的甲与肉,魔龙树能扎得更深,能以三足龟血为水,吸走它的一丝本源之力。”
商云踱震撼,太惨了,大乌龟!背着寄生虫,还有寄生藤!
可楼登阁为什么要找魔龙果?
“魔龙果有什么作用吗?”
裴玠:“延寿。”
商云踱:“……!”
难怪!
楼登阁笑容笑得更璀璨了些,“小老儿我从前在宗门见到一本儿荒古异志记载过魔龙藤,没想到世上竟然真有这等神奇灵树。”
商云踱好奇:“那为什么叫魔龙树呢?长得像龙吗?”
如果只是鳞片像,也可以叫蟒,叫蛇呀。
楼登阁笑道:“树冠很像龙头!魔龙果就长在龙首口中。”
商云踱更好奇了:“我想去看!”
裴玠:“树旁好像住着一只六阶妖兽,现在是几阶了?”
商云踱:“……”
楼登阁嘿嘿笑道:“应当还是六阶。”
商云踱震惊:“你厉害啊!”
炼气期就能从六阶妖兽眼皮底下偷东西了!
楼登阁讪笑,“我也是趁着它出去捕猎时才偷到的,足足蹲了七个月。”
商云踱:“……”
难怪他们在秘境里住了大半个月一次也没碰到过。
裴玠也笑了笑,若不是楼登阁恰好有那种特殊的隐匿功法,且有足够的耐心去搏一搏,他也不会提醒他。
裴玠问:“你既然已经拿到了魔龙果,为何不走?”
服用魔龙果并不需要多长时间炼化,即便是炼气期修为,顶多两三日便能消化完了才对。
可一说这个,竟像捅了话匣子马蜂窝,楼登阁顿时变出一张哀怨脸,开始凄凄惨惨讲述他的倒霉经历。
起初他还是很幸运的。
裴玠的指点算不上多清晰,他能猜到一定是什么能续命的东西,只是登到山顶前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甚至怀疑裴玠是故意想将他支走。
可希望就像钓着驴跑的大萝卜,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也要咬牙找找试试。
一路回忆着古原秘境的各种传说,他一口气爬到中央山脉顶峰,又往高空飞到他的极限,才隐隐看到秘境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围绕整个秘境的山脉之外,天气十分晴朗的时候才能看到一点儿红色,是植物的红色,若非裴玠提醒,他绝对不会注意的那种。
跑过去前,他甚至不知道裴玠指的到底是不是这个东西。
若是不对,大不了重新登山再看一次。
那片红色十分难找,要穿过那片恼人的雾气才行,可越到边缘雾气越浓,他靠着好几样稀奇古怪的法宝才勉强能判断方向,在雾中靠四肢并用地摸索着路才翻过山,又能不彻底跑出秘境范围,只是穿过迷雾后他还是偏离了方向,又贴着秘境边缘耗了十几天才赶上三足龟伸出尾巴游动,让他又看见了一点儿红色。
他赶紧攀过去,贴着三足龟的龟壳找,宛如进了岩洞一般,前后又找了几日,才终于找到了那棵树。
直到看到犹如盘龙的红树,龙口中犹如宝石的果子,他才对应上曾在宗门打扫时无意间在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那本书,魔龙树!魔龙果!
金丹以下,每吃一颗,可延寿十年!
金丹以上,则能补充至阳之气,缓解躯体衰败。
当时他差点儿一个激动就飞去摘果子。
好在理智还在,飞过去前忽然察觉树底的石头模样不对,这才发现那儿还盘着一只妖兽!
他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藏到山洞树藤上,好在那只妖兽在睡觉,他这些日子始终没用灵力,这才没被发现。
他就这么藏着,一直藏啊藏,身上带的丹药、食物都吃光了,之后就啃崖壁上无毒的树藤充饥,即便这样,期间还差点儿被发现。那只妖兽十分机警,只是似乎眼睛受伤了,视力受限,也多亏这样,他才能藏了那么久。
期间他曾趁着这只妖兽和另一只妖兽打架时尝试偷果子,可惜失败了,之后更耐心地琢磨这只妖兽的习性,一直蹲啊蹲,终于熬到它飞出秘境,到远处觅食。
他蹲了足足七个月啊!
确定妖兽真的走远了,楼登阁没用飞剑,而是敛着灵气跳到树上摘了果子,然后用人生最快速度逃走。
然而那只妖兽回来得还是太快了,若非有迷雾,还是进秘境会强制将人分散的迷雾,他差点儿就被那只六阶妖兽给吃了。
大难不死后,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养伤服用魔龙果。
吃下魔龙果,他如同枯木逢春,衰败感荡然无存,但不知是否因为他先前已经大限将至,吃下魔龙果后痛苦异常,足足养了一个月才脱离全身疼痛的状态。
之后,他便决定离开秘境,能多得十年寿命他再无遗憾,只想趁着好不容易得来的时间去将从前没来得及梳理完的散册古籍整理成好传世的玉简。
不想,他的好运气用光了,霉运来了!
“先是来了一批进秘境找药草的年轻人,我想着既然他们要找药草,我便拿药草同他们换些灵石、丹药,谁能想到这些人一点儿道理不讲啊,我话都没说完,见着我就要灭口!也不知是哪个门派的,竟然想将秘境当秘密独吞,我好说歹说秘境根本不是秘密,他们死活不信,十多人追杀我一个,要不是我路熟跑得快,才续的命就交代了!”
“我藏了十多天,也不知这批人什么时候走了,以防他们在外埋伏,我又多留了两天养伤,不想又错过了出去的时机。”当然其实他是舍不得这些药草,又采药了半个月药草,不过若是知道后面的事,他肯定不会贪心!
“等到下一次能走的时候,你猜如何?我竟然遇到两个鬼修!”
“鬼修?!”商云踱惊讶,他还没见过鬼修呢。
“就是鬼修!青天白日的遇见鬼,你说吓不吓人?”楼登阁语气比说书先生还夸张,那倒霉语气谁听谁想乐,商云踱嘎嘎笑,笑着笑着忽然注意到裴玠一直微笑的表情似乎顿了一下。
嗯?
楼登阁未曾察觉,还在苦唧唧抱怨,“还是筑基期的鬼修!追得我好惨啊!捡来的命差点儿又丢了。”
商云踱连忙问:“鬼修有什么问题吗?”
楼登阁:“当然有问题!鬼修可是邪修之首,被抓到能直接吞了你魂魄还能抢了你的肉体夺舍!你说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修为也难再精进,他们非追着我干什么?还一追就追了三个月!”
裴玠:“魔龙果服下三个月内还能将药效炼化出来。”
只是知道这个,还知道古原秘境有魔龙果的人着实不多,让他不由想到一个厌烦的故人来。
说笑中的楼登阁表情却瞬间僵了。
商云踱也惊讶地“啊”了一声。
裴玠:“他们是冲着魔龙果来的。”
楼登阁:“……”
商云踱:“……”
他看看脸色都白了几分的楼登阁,马上想到了先前楼登阁看到他时的反应,可见那两个鬼修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他忙问:“难道那两个鬼修还在?”
楼登阁摇摇头:“说实话,我也不清楚。那阵子我被追得实在无处可躲了,慌不择路钻进了中央山脉的剑冢内,没想到他们竟然不追了。我也不敢出来,只好在剑冢里住着,好在石缝有山泉水渗出来,附近还有些苔藓蘑菇,要不然我非饿死在里面不可。”他原本打算出去后卖掉当路费的灵草也全被吃了。
商云踱:“……”
他没忍住同情道:“这也太惨了。”
楼登阁笑道:“不惨不惨,你们不知道我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说着,他宝贝地掏出几节断剑,商云踱凑近了瞧,都是些已经年代久远灵气尽失的残品了,说是破铜烂铁也不为过。
而这些对别人毫无用处的东西,对楼登阁来说却是至宝,他指着上面被精心擦拭过依旧锈迹斑斑的一块儿给商云踱看:“剑铭,看到了吗?”
商云踱对着光仔细看,真隐隐约约看出一片纹路来,“有有有,这是字还是图?”
“字!”楼登阁指着图给他念:“化、鲸,就是不知这是剑名还是剑主人的名字,你瞧鲸字的写法,和我从前见过的一本古籍非常像。”
说着他便取出一本眼看要散架的抄本翻开给商云踱看,“你瞧瞧,是不是构字方法十分相似?这至少得是人妖分界之前留下的!”
商云踱:“……”
他左看看,右看看,真看不出来到底哪儿像。
裴玠也来了几分兴趣,将那些断剑要来细看,瞧见上面某个字,或说半个字,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闭目细想:“拓片。”
楼登阁茫然:“嗯?什么拓片?”
“啊!”经他这么一提醒商云踱也想起来了,他们得的那些拓片肯定是分界之前的!
不知道楼登阁认不认识。
他马上从储物袋将先前得来那些拓片掏出来,“你看看,这些字你认识吗?这写的都是什么?”
楼登阁接来一瞧,大惊失色,“你们是从哪儿得到的?”
这分明是新拓不久的,修仙界还有保存如此完整如此之多的古碑?
商云踱:“你先瞧瞧上面写了什么,和逍遥宗有关系吗?”
“我看看,”楼登阁细瞧:“这是……一次宴饮后留来纪念的碑文。”
“嗯?”
真能看懂啊!
商云踱猛地凑到他旁边,连裴玠都起身站到了另一边。
作者有话说:
云朵(星星眼):真能看懂?不是瞎说?
楼道友:说什么呢,我九十多岁没筑基,一辈子就砸在这上面了,来,让你瞧瞧什么叫权威,什么叫专业。
第157章 茶宴
“宴饮后留来纪念的碑文?”商云踱兴致陡增,催促道:“念念,念念!”
楼登阁匆匆看了一遍,再从头细看,“不急不急,我也只能看懂大致意思,开头这几个字是一种碑文格式,这个字大约等同现在的碑字,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文体,这一行凑在一起,就是一种事件后记录专用的文体……”
商云踱懂了,大概类似词牌名,但意思比较固定,还没词牌名那么宽泛。
楼登阁继续往下指:“这写的是某年某月某日……哦,这种计时法应当比分界更早,更早之时古修士对时间认知更为宽泛,也许是因为他们寿命更长,不太纪年。”
裴玠闻言点点头。
修士们入定闭关,常常以年、十年甚至百年为单位,上古之时更是不知岁月,没什么时间观念。
人族如此,妖族更是如此,许多妖族睡一觉再清醒时身上青苔遍布,犹如小山。
特殊的妖兽入梦而亡,留下的遗体还会石化真变成山川,有些妖兽所化的躯体就是一片小世界。
楼登阁已经继续往下念,跳过不认识的字,一张拓片能认小半或大半,念完一张,便掏一摞书和笔记出来,边翻书边找对应的字,还给商云踱讲不同字如何演变,再倒推哪些字可能是什么,商云踱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没多久,他和裴玠便换了位置,换成楼登阁和裴玠一起反推那些字,商云踱给他们做饭吃。
香味在山洞附近飘荡,第一篇也破译得差不多了。
记录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写碑文的主人采灵草以灵泉之水酿了美酒,邀请好友来品尝,来客们也纷纷取出自己所带的美酒佳酿,探讨争吵酿酒之法,最终投票选出十种公认的佳酿,其中又有三种实在好喝,且酿造并不困难,于是决定刻碑记录这三种美酒所需之物,酿造之法,又记录了提供酒方的是谁,刻碑的是谁,参与的谁。
三人对那三种美酒的酒方都很好奇,然而上面记载所需的甘泉、灵谷,做酒引的灵草,他们听都没听过,到底什么都靠猜。
唯一能确定到现在还有的一种香草根,也是只能在拍卖行才有可能见到的东西。
这些在碑文中叫作“俱是常见之物”,请见到碑文的有缘之人自行采之酿之以作品尝,来评一评这三味的排序是否与他们一样。
商云踱叹道:“可惜,咱们是参与不了投票游戏了。”
裴玠和楼登阁全笑起来。
商云踱:“他们的酒没了,来喝我准备的果汁和茶吧!应有尽有,保证好喝!”
他储备的饮品可是很丰富的,有在各处买的,有自己晒的,正经的茶、药茶、灵草茶、果茶都有,还有专门为榨汁储备的各类果子,甚至酒也有好几种,他不怎么爱喝,都是买来做菜或配果汁的,兴致来了,就全拿出来,和他做的各类菜摆了一大桌。
商云踱:“虽然人少,咱们也算宴席了!”
楼登阁说了一下午话,早就口干舌燥了,过来尝商云踱的茶,有要冷着喝的,有要趁热喝的,一种一种品过来,竟然真的各具风味,相当不错。
他顺势夸道:“我看你的茶宴也不比酒宴差。”
商云踱给他们递肉串:“那你写一篇茶宴文章刻成碑,就按他们的格式写,等个千百年的,再看到的人肯定也不知道我的茶是怎么做的,嗯!就写这个!”
他指指楼登阁面前的一杯热茶,“虽是凡草,但芳香沁鼻明眸清神,不写名字,让他们猜去吧!”
他突然来了灵感,“说不定看到的人还以为这种草就长在秘境内,怎么找也找不到,终于,有一天在某个凡人小药铺找到了,哦,原来说的是明眸草啊!”他一拍桌子,“算不算隔着时空和后来人击掌成功?”
楼登阁开怀大笑:“算!我每次破译出一个难字,看懂一册古籍就是这种感觉!”
商云踱伸手,“击掌!”
楼登阁笑哈哈与他击掌,击掌后更加想笑,怎么喝茶还喝出醉酒的架势了?
商云踱啃肉啃得喷香,还不断给裴玠剥虾吃。
古原秘境内的虾,真是鲜甜没的说!好吃!
裴玠竟也心情不错地问他:“若是击不上掌呢?”
“嗯?”商云踱怔了下,笑道:“击不上就击不上嘛,趁机让他们知道咱们吃得很快乐就行啦!”
他开始怂恿裴玠写文章:“我们也刻一篇吧,品茶赏古碑,翻译者楼道友,刻碑写文章者前辈,沏茶者我,做菜者我,剥虾者我,需要的话,弹琴者也可以是我!”
裴玠笑起来。
他只是瞎说着玩,不想酒足饭饱后,裴玠竟然真写了一篇长诗,一篇他看都不大看得懂的长诗,有好多他不认识的字,还直接挥剑刻在了他们住的山洞内,楼登阁直夸好,也不知是不是真心的,商云踱仰着头在充满文化气息的洞内又读了好几遍,大意他懂了。
真是记录他们今天如何品析古碑文,叹美酒不复,韶华易逝,虽然美酒没法和后人分享,后人也没法尝到前人的美食,但此时此刻与朋友一起畅饮吃喝的乐趣与古人、后人没什么不同。
商云踱总结道:“所以,修士不是永恒的,碑文也不是永恒的,唯有这种快乐才是永恒的!”
裴玠听完笑了好一会儿。
商云踱:“不对吗?我上学时候语文成绩还可以的。”
裴玠:“对。”
沧海桑田,不过一梦,曾经的辉煌,终成土灰,以为不灭的,也终会湮灭,曾为常见之物的酿酒灵草濒临绝迹,拥有圣族血脉的灵犀族几近灭绝,修士追求的长生犹如梦幻,亘古长存的,不过是在不同生命间流转的悲欢爱恨。
裴玠道:“你比你师父更适合逍遥宗。”
商云踱愣了下,师父?回忆了下才想起来确实有个没见过面的牌位师父,想起裴玠认得他,商云踱放下笔,问道:“他不适合逍遥宗吗?”
裴玠:“嗯,倔且固执,没你通透。”
商云踱默默想了下他师父的尊号,一执道人,听上去就很执拗,“师姐说师父很温柔的。”
裴玠也默默想了下记忆中被废了修为还编着曲子骂人的一执,“大概是养徒弟养转性了。”
商云踱下意识想起诸多女儿奴,比如他爸,小时候跟他说话和跟他姐说话都不是一个腔调,“嗯,师姐是女孩子嘛,一看小时候就乖巧可爱。”
裴玠默默看了他一眼,商云踱被裴玠饱含深意的眼神看得发毛。???
什么意思?
裴玠收回目光,心想不乖巧可爱也很磨炼师父,自从开始带商云踱,他的脾气比千年前可好太多了。
“……”
总不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吧?
商云踱不明所以,警惕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也乖巧可爱就更好了?我不可爱吗?我至少活泼可爱吧?”
裴玠深呼吸:“抄你的诗吧。”
商云踱:“……”
钻研了一晚上的楼登阁第二天精神奕奕地给他们翻译了第二篇碑文,还婉转地吐槽了商云踱将那些拓片都弄乱了——
“我用了半晚时间重新排序了一下,要不然还能再译一篇。”
商云踱:“……”
他拿到时候就是乱的!
谁知道赔偿他的妖修们有没有翻过,或者那几个去拓碑文的筑基压根儿就没好好排序呢?
商云踱:“这篇写的什么?也是宴饮吗?”
楼登阁:“不错,这次是比剑。”
商云踱:“……”
他们好闲啊!!
事实证明,他还是吐槽早了,还能更闲。
喝酒刻碑、赏花刻碑、赏月刻碑、比剑刻碑、玩游戏刻碑……
除了记叙文似的碑文,他们还写诗词歌赋,编行酒令,写长篇议论文。
好处是史料丰富,且确定了他们的宗门确实是逍遥宗,商云踱一口气知道了逍遥宗的十种写法。
坏处是,提及的什么地名、人名、灵草、法宝,他们几乎都没听过。
但从名字猜测,来逍遥宗参加聚会的有人族,也有妖族。
且只从碑文看,完全看不出来什么种族争论,不知是因为逍遥宗本身包容,还是在那时区分并不那么明显,他们集中争论,反复提及的全是飞升之道。
有两块残碑的核心问题都是修仙等不等同修灵,该不该以灵修为主,作者作为逍遥宗弟子立场鲜明,全不认同,大斥以灵修走捷径是本末倒置,以术覆道,动摇修行本性,若千年万年之后,世间灵气枯竭,修行当以何为术?修行就该修逍遥之心。
但什么是逍遥,连逍遥宗内部都没一个所有人都能认同的说法,几乎每篇碑文都有相关的论述,还有专门争论这个的,甚至逍遥宗弟子之间关于逍遥定义的矛盾比人与妖的差别还大,流派纷争之多,足以管中窥豹。
商云踱心想难怪后来逍遥宗散了摊子,连个固定的山门都没了。
而更大的论题,什么是仙,更是写得云山雾绕,楼登阁念得磕绊,他听得发懵。
不过好歹他弄懂了逍遥宗不再重立山门的原因,最主要的核心问题就是没有哪一支能服众,另一大现实原因,则是逍遥宗有近半弟子来自妖族。
距离分界时期最近的一块儿碑就写了搬走的逍遥宗不再是逍遥宗,也没人能代表真正的逍遥宗,于是众弟子决定,只要心向逍遥之道,便是逍遥宗弟子,但不再另立山门,作者醉酒感伤之下刻了这块儿碑,感叹之后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赏月论道的聚会了。
商云踱深深震撼着。
将楼登阁、裴玠合力翻译完贴到墙上的碑文看了又看,扫过那句不过随意而提,混在大量争辩中的“世无无尽之资,凡千载万年,灵气尽时,何以为术,尊何为道”反复看了好几遍。
以灵气修炼是术,那什么才是道呢?
作者有话说:
云朵:头好痒
第158章 飞升之人
晚上商云踱问裴玠什么是道。
裴玠想了想:“我不知道,每个的道都是不同的,又是相同的。”
商云踱:“大道三千,但万法归一?”
裴玠:“嗯,差不多。”
“那你呢?”商云踱转过身看着裴玠的侧脸,“前辈,你的道是什么?”
裴玠沉默了一会儿,坦诚道:“不知道。”
商云踱:“嗯?顺心而为不算吗?”
裴玠:“不算,那也是术。”
商云踱沉吟片刻,引灵入体以灵气来修炼算术好理解,毕竟按照碑文说法,这只是修炼的途径之一,因为这是最快的方法,所以才成了主流,而逍遥宗普遍不赞成它,是因为修炼太快容易让人忘记本心,从而急功近利,只求修为,忘记修道。
他问裴玠:“如果不忘本心,用灵气来修炼也还是在修道吧?”
裴玠:“当然,术与道并不矛盾,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灵修修士成功飞升。修仙界其实也有种说法,后世的修仙者之所以难以飞升,除了天地间灵气逐渐匮乏,也与道心不纯有关。”
商云踱顿时来了兴趣,“道心不纯?怎么算修炼不纯?作恶吗?”
裴玠:“什么算恶?”
商云踱:“当然是偷、抢、杀人……”
裴玠摇摇头:“若杀人算恶,为了救人去杀人,还算不算恶?妖族从来以吞噬为主要修炼方式,所有飞升的妖族都没少杀生,它们又为何能飞升呢?善与恶是对立的,没有善就没有恶,没有恶也没有善,世上没有绝对的善恶,自然更没绝对的好人坏人,善恶本身也是教化的结果,与道心有关,但并非绝对等同。”
商云踱“嗯”了一声,似乎更迷糊了。
裴玠也转头看了商云踱一眼,干脆侧过身来,和商云踱面对面躺着,“虽然我有时候不认同你的心软,但我不认为善良是错,不管你的道是什么,只要不违背心意,坚持你认为对的继续走下去,就没有问题。”
商云踱顿时心花怒放,矜持了一下,忍不住道:“善良也是很难的,要是遇上电车难题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玠:“什么是电车难题?”
商云踱:“就是一辆车前方有两个轨道,不改方向会压死很多人,改了方向会压死几个人,那么该不该变道呢?无论哪边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少数和多数,谁才是该被保护的呢?”
裴玠皱皱眉,不解道:“问题不是在车上吗?解决车不就好了?”
商云踱:“啊?”
他解释道:“不行,停不下来,我解决不了车,只能选一个。”
裴玠:“那我帮你解决车。”
商云踱笑起来,没跟他解释什么设定就是如此,他凑过去亲了裴玠一下,“好。”
吻刚刚变深,呼吸刚刚变重,楼登阁突然开始敲门。
“裴前辈,裴前辈,你睡了吗?我想明白了,那个字是秽!”
“果然是秽。”裴玠瞬时从亲吻中清醒过来,一把推开商云踱,起身拿上莹光珠就拐弯去了隔壁。
商云踱:“……”
哪个hui?!
会不会看时间看气氛的会,还是晦气的晦?!
说好的帮他解决电车呢?
商云踱捶了下床,都怪这个楼登阁,他特意砍了树回来做门就不懂是什么意思吗?!
难怪别人要追杀他,他也想将楼登阁捶一顿。
商云踱气恼地躺下,又弹坐起来穿好鞋,不行,他要看看裴玠这么激动到底因为什么!
商云踱跑过来,裴玠和楼登阁都挤在他前几天新做的桌子上,商云踱心想,多亏他做的桌子够大,这会儿还能挤一个他。
楼登阁犹在激动着:“秽霜,真的是秽霜!”
商云踱听得疑惑:“秽霜是什么?”
绝迹的妖兽、法宝还是什么?
裴玠:“分界之前,最后一个飞升者。”
商云踱瞳孔地震:“啊?”
楼登阁语无伦次:“真的!竟然是真的!”
他小心翼翼拿起那张写了秽霜名字的拓片,跳过几个名字给商云踱指:“舞者——秽霜!她也来给这个叫什么峨的人贺寿了,还跳了舞!”
商云踱凑近了看,这片拓片残缺了一半还不怎么清晰,楼登阁和裴玠只勉强能译出四分之一的内容,没想到里面竟然有这么一个大人物的名字!
顿时,他也不说话了,三个人一起凑在拓片上开始找,可惜全篇翻完,“秽霜”两字也只出现了这么一次。
楼登阁和商云踱一唱一和:
“唉!跳什么舞,她怎么不说几句话呢?”
“兴许说了,记录的人没写!”
“有眼不识泰山啊!”
“万一这些名字里还有另一个飞升的大能呢?”
“我看看,我再看看!”
可惜除了秽霜,他们再没听过上面记录的名字了。
“唉……”
“唉!”
裴玠都听笑了,他将时期将近的碑文全找出来,三人翻到天亮,没再看到秽霜的名字,更没她相关的事迹。
“至少知道世上果然有秽霜此人了!”楼登阁却并不失望,反倒一脸幸福地望着天上。
商云踱则翻着楼登阁借给他的关于这位最后飞升者的传闻信息,翻着翻着,难以置信地大声“嗯”了一声,抬头道:“这写错了吧?”
裴玠不用看就知道他看到了什么,“飞升后不久,她的宗门确实被灭门了。”
商云踱:“为什么呀?!”
他狂往后翻,书上却没写了。
楼登阁:“别翻了,没有,我也找过很多关于这方面的记载,没有的。”
就是因为死活找不到,他才怀疑起秽霜到底存不存在。
不想裴玠却道:“因为她留了两件法器给她的徒弟,而她的宗门又太小。”
商云踱和楼登阁齐齐朝他望来。
裴玠继续告诉他们这个对已经触及化神境界的所有修士而言不再是秘密的秘密:“能左右飞升的法器。”
商云踱和楼登阁齐齐道:“飞升?!”
裴玠点头,“特意留给她弟子的,据说她的弟子是她的亲妹妹,也有传闻是女儿,或其他亲属,总之一定是有血缘关系的,可惜天赋不如她,为了让弟子也能飞升,秽霜特意将除了本命法器外最强的两件法器留给她,但也正是因为这两件法器,才给她的弟子引来了杀身之祸。”
商云踱和楼登阁瞬时懂了。
商云踱问:“她的徒弟没能飞升吗?”
裴玠摇摇头:“没有,连化神期都没来得及进。”
商云踱:“……”
裴玠:“她死后,两件法宝多次易主,后来一件丢失,一件落到了空屿手上……”
听到这个名字,楼登阁和商云踱齐齐惊呼:“沉海空屿?!”
裴玠点头。
商云踱惊呆了,这名字他都知道,震撼人妖两界,翻哪边传闻故事都能见到的近三千年来史上第一邪修啊!
沉海空屿,海是尸山血海的海,人族说他是妖族,妖族说他是人族。他还问过裴玠,这人会不会和他一样,裴玠说不一样,空屿是半妖,并非妖族与人族结合生下的后代,而是人族修士用禁术服用过多妖丹导致妖化,或妖修吃了太多人修金丹导致的异化,所以他到底是人族还是妖族,不得而知,也可能是这种情况的修士在异化状态时生育的孩子。
时隔太远了,裴玠不知道空屿究竟长什么模样,也无从推断他像人多一些还是像妖多一些,但修仙界所有知道空屿的人都知道他先后两次飞升两次失败,第二次甚至是以鬼修身份尝试飞升的,堪称修仙界飞升史中的一大奇景,超牛事迹!
除了他本人外,被津津乐道的,还有随他第二次飞升,失败后又一起消散于雷霆中的成名法宝——沉海幡。
据说很多鬼修、邪修沉迷炼幡做法宝,就是受了这位前辈的影响。
楼登阁惊出声来:“沉海幡是秽霜的法器?!不可能!秽霜的法器怎么会是那种污秽的东西?!”
裴玠摇摇头:“秽霜留下的两件法器一个叫覆海旗,一个叫坤泽灯,空屿夺到覆海旗后重新炼制,才炼成了沉海幡。”
商云踱:“……”
楼登阁:“……”
只听名字就能听出差别。
有种圣物被污染后变成魔物的落差感是怎么回事?
商云踱默默咽下吐槽,问道:“也就是说,秽霜的两件法器一个丢了,一个毁了?”
裴玠点头。
商云踱:“那不是抢了个寂寞吗?!灭了人家宗门,杀了人家徒弟,他们得到什么了?”
裴玠失笑。
虽说至今为止所有元婴后期和化神期都没完全放弃找坤泽灯,且一个个守口如瓶不肯说秽霜法宝的任何消息,但空屿都魂飞魄散两三千年前了,当年他拿着覆海旗都没找到坤泽灯,如今他们连坤泽灯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说不说有什么差别?
即便找到了又有什么用,沉海空屿被迫抽魂炼魄,屠城抽血重新祭炼覆海旗,生生将它改成邪物,不就是为了以禁术破掉里面下的血脉禁制吗?
他们即便得到了坤泽灯,没有秽霜的血脉,根本就用不了那件东西。
三人又八卦一番,听得商云踱和楼登阁却久久无语。
飞升修士,还是飞升成功的修士留下的宝物啊。
其中一件还与飞升失败的空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简直犹如神话故事突然成真。
商云踱甚至想,原来人真的能飞升啊。
眼看外面天都亮了,裴玠宣布:“先睡吧。”
楼登阁却是睡不着的,他要将昨天译的东西录入玉简,还要再誊抄一份儿。
商云踱说了可以借给他抄录,他也等不及全部译完,万一之后他们目的地不一致呢?万一没时间全抄录呢?
何况当天记录,他还能将现下的想法批注到一旁,以免回头忘了。
看着楼登阁满头银发奋笔疾书,商云踱生出种浪费时间的愧疚感,回去躺了半个时辰就爬起来炼丹了。
秘境内药草多,他试错的机会就多,他也要抓紧时间把握机会。
又是各自忙碌的一天,也不知是不是受到楼登阁刺激了,商云踱今天炼丹尤为集中,状态好得他自己都吃惊,他忍不住把炼制灵犀角丹的材料都取出来。
不算之前炼失败浪费的,他现在还有八份材料。
灵犀甲丹其实不算难,无论是炼化药草还是炼化灵犀甲,这些日子他都已经掌握了。
唯一的难点就是融合,先前失败几乎都卡在这儿。
商云踱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在灵力掌握上的天分,虽说不算笨,但距离裴玠这种天才,确实差了点儿。
大概是他拼尽全力努力到九十九,可无论如何都跨不过最后那关键一分。
“唉……”
要不要试试呢?
商云踱望望正在翻拓片的裴玠和楼登阁,忽然想起楼登阁曾说过,辨认古字的方法和流派有好几种,只靠一种是不行的,掌握得够多,才能在遇到困难时更换思路,一种行不通就换一种。
炼丹行不行呢?
从前为了不干扰自己,他从没在炼丹时候用过幻影术,既然只靠灵力这种方法行不通,加上幻影术呢?
商云踱马上切换了幻影术,他也没急着直接炼灵犀甲丹,而是将他会的所有丹药统统重新炼制了一遍,试试以幻影术的视角,成功的丹药该是什么模样。
一天过去,他依旧有些云里雾里,每种丹药最终炼出来都是不同的,但每种炼成的丹药相比是药草时,所含的点点都会减少。
成丹比药液少,药液比草药少,他从前推测得不错,这些点点对以灵气为修炼方式的修仙者来说是杂质,炼丹与修炼一样,都是在剔除杂质。
越是高品阶的丹药所含的杂质就越少。
炼丹,也可以粗暴地理解为如何将各种材料的杂质剔除掉,将剩下的东西融合。
第二天,他就开始了这样的实验,很快又遇到了新问题。
对不同的丹药来说,什么是杂质,什么不是杂质竟然是不同的。
若只是在前面的阶段尽可能将杂质剔除干净,到了融合成丹时一定会失败。
所以最终留下在丹药中的点点们又不是杂质。
商云踱快将自己绕晕了。
每种丹药到底谁是杂质谁不是杂质,简直是在为难他一个学渣。
之后十来天,商云踱都在琢磨这个,裴玠和楼登阁将所有拓片都译完了甚至重头重新译了一遍查漏补缺,他才重新有了思路。
只靠灵力走不通,只靠判断点点也走不通,他又加了一个参考项,药性。
好的丹药,要尽可能将药效发挥到最大,但不是药效越强丹药品阶就越高,还要考虑丹药的毒性、副作用,吃了变强了也死了,那不是不如不吃吗。
若纯粹从药效来说,那些抑制毒性和副作用的成分就是杂质,若从丹药不能有毒方面来说,有些必须带一点儿毒性的丹药本身也是杂质。
这个度该怎么把握呢?
他将丹道药理相关的书重新啃了一遍,从前当作公式来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一些注意事项之类的,也被拿来重新好好理解了一遍。
好在他旁边有两个博学的老师,裴玠虽然不是丹修,但修仙相关知识足够广,楼登阁从前还靠帮人采药赚灵石,对药草、丹方知道的也很多,他还认识很多丹修,商云踱问的基础问题和丹修们口口相传的经验他还真懂不少,还曾听过很多丹修闲聊时总结过的一些常识和窍门。
商云踱看不懂了就去问,三人一起商讨,讨论多了,他觉得自己也进步了。
商云踱也开始嗖嗖记笔记,心想难怪逍遥宗从前那么喜欢搞这种论道聚会呢。
准备离开秘境前,商云踱已经勉强能将药理上的杂质和幻影术视角下的杂质大致对应上了。
平衡,重要的是平衡。
药性、蕴含的灵力、有用或无用的杂质,融合后相互的碰撞与激发……
这种脑袋发痒要长脑子了的感觉,特别强烈!
商云踱睡到一半儿,猛地坐起来,“前辈,我觉得我又行了!”
裴玠迷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按商云踱之前抱着他腰耍赖撒娇要求的话术鼓励他,熟练道:“嗯,我知道,你一直挺行的,你是天才,相信自己,加油。”
商云踱:“嗯!我要再去试一试!”
裴玠换个睡姿,继续鼓励道:“嗯,去吧。”
商云踱也熟练地跑到他专门炼丹的角落,将一份儿灵犀甲丹的材料拿出来。
再失败,就只剩五份儿了。
不管了,若是再不成,临走前他就隐身去找灵犀兽,偷一两片灵犀甲!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是天才!
裴玠:你是天才。
云朵:我是天才!!
裴玠:嗯,你是天才。
云朵:我去卷啦!!!颤抖吧,丹修!颤抖吧,修仙界!
住隔壁的楼登阁:???大半夜的,什么动静?
第159章 崭新的大门
睡梦中裴玠忽地闻到一股药香,紧接着就听商云踱高兴地大吼:“我炼成了!哈哈!我炼成了!”
不待他起来,还穿着睡衣的商云踱已经跑过来扑到他身上:“前辈我炼成了!!”
“嗯。”
“难怪你说灵犀甲丹比筑基丹简单,掌握了窍门果然很简单!你看你看,四颗上品五颗中品,没有一颗下品!”
裴玠一下睁开眼睛,从商云踱手中将丹药拿过来。
淡金色圆溜溜的九颗丹药躺在碟子上,药香未散,尚存余温,隐隐还有几丝灵纹。
裴玠:“……”
灵犀甲丹比灵犀丹要简单很多,步骤上也比筑基丹也要简单,但它有这么好炼成吗?
商云踱兴奋得想满床打滚。
裴玠:“你果然有炼丹的天分。”
前两天还深受打击很不自信的商云踱坐起来,两眼放光:“是吧是吧!我果然是炼丹天才!”
裴玠:“……”
商云踱一指他手中的灵犀甲丹,严肃道:“这是九颗丹,又不仅仅是九颗丹,通过它们,我掌握了炼丹的终极奥义,从此,丹修一道,为我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不对,是我打开了丹修一扇崭新的大门!”
裴玠将他推开,“去拿个药瓶过来,大门。”
商云踱麻溜蹦下床:“好嘞!”
听到动静的楼登阁从隔壁过来,好奇道:“商小友成功了?”
商云踱一把将木门拉开,“今天不要叫我商小友,叫我崭新的大门!”
楼登阁:“……”
终于是炼疯了吗?
大门。
楼登阁好奇他到底在炼什么丹,他见过的丹修不少,但像商云踱这样有天赋的却不多。
这才多久啊!
两年前才认识时他连药草都不认得,短短两年不见,他不光学会炼丹了,还成丹率惊人的高,而且只要炼成了,几乎全是中品甚至上品丹药,搞得楼登阁都忍不住把自己攒的药草全拿给他去练习了。
丹药可比灵草值钱!
他可太喜欢商云踱这么发疯了,若不是他也忙着译碑文,他都想抢了商云踱的锅铲,替他做饭,做什么饭?浪费时间,灵力没耗完就该去炼丹!
只是连商云踱这种天赋都为难了许多天才炼成的丹药到底是什么?
他好奇地问:“我能看看吗?”
裴玠挥手将盛放丹药的碟子送过来,楼登阁凑近一看,顿时便是一惊,这丹药比筑基丹蕴含的灵力还高!
他古怪地看了商云踱一眼:“商……崭新的大门,你真是筑基初期?”
筑基丹筑基初期的丹修确实能炼,但几乎只能炼成下品,还少有能一次炼成七颗以上,商云踱是怎么做到第一次成功就成了九颗,还颗颗都是中品、上品的?
商云踱骄傲地拍拍胸口:“所以我是天才,是崭新的大门!”
楼登阁:“……”
既然裴玠和商云踱没说,他也识趣地没多问。
商云踱这种把灵草当野草用,根本不知道心疼灵石的人都要因为炼坏了一份材料抱着头哀嚎,可见用的一定是很宝贝的东西。
丹药上那浓郁的灵气,也一定不是炼气期能用的东西,他还是不知道为好。
又边逗边夸了商云踱好一会儿,他才回去收拾要带的东西。
除了放在储物袋内的,他还得回剑冢拿一趟。
狡兔三窟,以防万一,当初他怕那两个鬼修没走,特意往剑冢内偷藏了些东西呢。
商云踱和裴玠架着飞船送他去取。
这次他们也没将山洞内东西全带走,不过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障眼法阵,炼气期和筑基期都看不出来,不怕其他登岛的人搞破坏。
这时楼登阁才想起来问,“裴前辈,大门,你们是怎么进来的,秘境现在可是还在一片隔绝灵气的大湖中?”
商云踱:“对呀。”
楼登阁:“嗯?!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商云踱:“划船进来的呀。”
楼登阁低头看看脚下的船,震惊:“咱们也要划船出去?”
商云踱:“你要是能飞出去也行。”
楼登阁:“……”
他凄凄惨惨道:“我若是能飞出去,半年前就走了!”
这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半年前,他就将剑冢中能找到的断剑全找齐看完了,还将不认识的全收进储物袋,就等出了秘境好回宗门翻书。
他偷偷溜出来,没发现两个鬼修的踪影,不知他们是走了,还是去了别处。
既然不在,秘境又已经停下来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楼登阁一鼓作气往秘境边缘狂奔。
好在古原秘境是进来艰难出去易,他顺利钻出迷雾,望着一望无际,碧蓝如镜的湖水,当即就傻了眼,这是哪儿?他的灵力呢?!
惊慌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是湖水不对劲,可他一不会游泳,二不会做船,做个木筏子倒是不难,可谁知道这看不到边的湖到底有多大,没了灵力,他一个九十好几的老头到底能不能划到岸边。
楼登阁蹲了好几天,发现外面果然会刮风下雨,湖中也并非一直平静,只得暂时又退回了秘境内,等三足龟下次上岸再出去,然而,一等就是半年!
三足龟偶尔晃动,也是往水下觅食,一到那时候秘境内的水泊河流都要涨水。
他惨兮兮道:“若不是遇到你们,我不知道还要在这儿困多久呢。”
商云踱:“我看你过得挺开心的呀。”
攒了那么多灵草。
楼登阁摇摇头:“非也,非也,这些对我来说也不过身外之物。”
这商云踱倒是信,楼登阁对灵石、丹药、灵草其实都不痴迷,若不是他们带了碑文拓片进来,肯定早就沉不住气要走了。
“到了。”
楼登阁给他指引剑冢的入口。
但这显然不是正门,是个不知谁挖出来的小道,钻进去才能绕到剑冢一侧,再绕进去。
中间有一段甚至要蹲着走。
商云踱如今是三人中体型最矫健的,个子也最高,不是碰到头,就是卡到骨头,他忍不住吐槽道:“追你的两个鬼修是不是追到这儿放弃的?”
楼登阁笑道:“当然不是,鬼修又没躯体,哪儿会怕钻洞。”
商云踱:“那是为……哎哟!”
他摸摸头,回头道:“前辈,这儿有块儿石头凸出来了,小心碰头。”
裴玠“嗯”了一声解答道:“剑冢下有地火,才筑基的鬼修受不了地火炙烤。”
“地火?”商云踱顿时好奇了,“难怪越走越热,等等,三足龟身上竟然能有地火?!”
裴玠:“为了铸剑挪进来的吧。”
商云踱懂了:“怕三足龟受不了所以才特意将剑冢修到山上,山就是天然防烫垫,距离龟背远一点儿?”
裴玠失笑:“嗯。”
不过等他们辛苦钻进来瞧见已经被埋得看不见一点儿火星子的剑炉时,商云踱又不免失望。
楼登阁哈哈笑,巧了不是,他也找过!“早就熄了。”
不想裴玠和商云踱竟然异口同声:“没有。”“没有呀。”
楼登阁:“嗯?”
商云踱:“在下面,还有一团,就是有点儿远,是吧?”
裴玠点头。
这下换楼登阁吃惊了,“没灭?”
裴玠:“没有,不过只剩一个火芯了,没什么用。”
若是千年前来,还能让商云踱在这儿修炼,可惜仅剩的火芯烧了一千多年,现在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等火芯彻底熄灭,这里也会彻底坍塌吧。
商云踱边狠狠感叹以前的修士大能多么任性,连地火都能随便搬,在外面一个地火能养一座城呢,边帮着楼登阁将他藏的断剑和法宝、灵草装起来,他回头,看见裴玠站在插满断剑残片的剑炉前不知在想什么。
剩下那些没有铭文,连一点儿灵气都没了的残片围成了一个圆,边缘上的残片似乎被不死心的来客拔出来看过,有的乱七八糟插回去了,有的直接被扔在一边,都成了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墓碑一般。
商云踱将脚边的断剑捡起来插回去,“哥哥?”
楼登阁猝不及防地听见他的喊声好生愣了下神,不由回头看了眼商云踱,他都怀疑商云踱是不是偷偷看过他送那些话本子了,还学过,难怪裴玠能这么喜欢他。
“嗯。”裴玠应了声,“收拾好了?走吧。”
商云踱问:“你是担心寒霜剑也变成这样吗?”
裴玠也猛地停下来,笑道:“寒霜是我炼的剑,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炼化它,即便我死了,也不会变成这样。”
楼登阁听得古怪,只要活着别人就不能炼化,这有些夸大吧?不想一转头,商云踱竟然两只眼睛要发光似的盯着裴玠。
“……”
这位真信了!
商云踱:“我们去把它接回来!”
裴玠点头。
寒霜剑?
楼登阁总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儿见过,或是听谁提过,只是商云踱一催一打岔,他又忘了。
商云踱:“吃的用的要提前准备出来,备个七天的量吧!”
楼登阁吃惊:“要划这么久?”
商云踱:“万一遇上风暴把咱们又吹回来呢?”
楼登阁:“……”
有了进来的经验,出去时准备起来就得心应手了,什么要放出来,什么放进储物袋,放在外面的东西全如何装箱,商云踱安排得明明白白。
必须用箱子装整齐,这样遇到风暴大雨好搬放还不容易乱。
反正在秘境内有灵力可用,做几个带盖的箱子简简单单。
商云踱准备食物的时候,裴玠几剑就削好了木板,楼登阁将它们拼装起来,再把商云踱准备好的食物摆放进去,还有一人一个衣箱。
被禁灵后法宝也用不了,御寒、御热,全靠自己了。
商云踱甚至有点儿担心九十多岁的楼登阁会不会扛不住,以防万一,他依旧在外面准备好了丹药。
这回他还特意找了能打火的燧石出来。
除了船上要用的东西,三人还一人带了个袋子当背包。
出秘境也是会被随机传送的,到时他们只能擦着秘境边缘蹭灵气飞,若是蹭不到,只能在禁灵区域走,要用的东西可全靠背包提前准备了。
商云踱还给楼登阁准备了一块儿干燥又轻的木板:“万一需要游泳,你就趴在这块儿板子上游。”
“……”楼登阁痛苦道:“我就非游不可吗?我不能在原地等你们来找我吗?”
商云踱:“也行!”
但楼登阁还是带上了,带上总是安全些。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商量会合方式,商云踱和裴玠能互相感应,楼登阁有宗门集合弟子的响箭,便约好了商云踱和裴玠先会合,再一起去找他。
楼登阁:“裴前辈,商小友,可千万来找我。”
商云踱:“放心吧!就是不能用灵气,只能划船我也会去找你的。”
不想他一语成谶,出了迷雾灵气就用不上了,多亏这回飞船在他身上,而他和裴玠的印记印在神魂之上,只要距离不远,没灵力也能隐约感应到彼此。
商云踱稍稍退回去一点儿,以免又被传送远,一拿出飞船马上往湖中撤,船太大,最后几步完全是靠体术才将船硬拖进水中。
他感应着裴玠往前划,划着划着,裴玠唰地没了,竟然变位置了!
商云踱不得不调转方向绕着三足龟继续找,竟在接到裴玠前先接上了楼登阁。
他再次感叹多亏船在他身上,而三人中正好他灵体双修,力气够大,且会划船。
接上裴玠商云踱就开始告状:“他划船就是捣乱!自从他拿上桨,船就开始原地打转!”
楼登阁十分无辜,苍天可鉴啊,修仙前好歹别人都管他叫声少爷,修仙后他能御剑,这辈子他是头一次自己划船!
两人边吵架边往外划,裴玠默默地听着,拿燧石打着火,烧水给自己沏茶,嗯,返程比来时热闹多了。
作者有话说:
裴玠:很好,是有人帮忙看孩子的感觉
第160章 寒霜剑
终于重新登陆后,楼登阁率先从船上下来,抱着树就吐。
商云踱:“……”
谁能想到啊,堂堂修士,天天御剑三百六十度翻跟头都不该晕的,楼登阁竟然晕船!
这成了他们风平浪静,仅有小雨飘飞,堪称顺利的回程旅程唯一的坎坷。
楼登阁压根儿没力气反驳他,正常人御剑是不会在天上翻跟头的!何况就是翻跟头,和在水上晃来晃去也不一样。
他晕,还特别晕,终于上岸脚踩上土地感觉还是在摇晃的,待灵力重新回来才好了些。
接过商云踱递来的果子和水,楼登阁熟练地漱口,啃了个能缓解晕船的酸果子,又想找个平整的地方躺下了。
不过他的运气已经算相当不错了,据说商云踱和裴玠登岛前遇到了大风暴,船差点儿沉了呢。
三人齐齐停下休整。
在船上时虽然能跳进湖里游泳,但总归不能脱光了洗澡,用了两次清洁术,又打坐调息了一会儿,总算是一扫身心的疲惫。
商云踱不禁问楼登阁:“之后你要和我们一起走,还是要回宗门?”
在船上闲聊时楼登阁大致已经弄清现在的位置,离步虚宫相当遥远,离太元宗也相当遥远,他问道:“你们不打算回太元宗吗?”
商云踱:“呃……”
裴玠:“回,但不是现在。”
商云踱挠挠头,“嗯,现在不回。”
楼登阁:“那便我自己回去吧。”
要是年轻,他一定要跟着他们俩到处转转,边收集古籍边冒险,商云踱是个很适合同行的伙伴,裴玠也不难相处,若能一起旅行,一定很有意思,可惜他太老了,已经没几年可活,却还有很多事要干。
他有些羡慕地看着商云踱和裴玠,年轻真好啊,筑基真好啊……
虽然即将分别,不过还能再同行最后一段路程,他们要去找寒霜剑,能顺路将楼登阁放到附近的柑九城里,那里有个小型传送阵,能传送到东边的大城。
商云踱和楼登阁凑在一起看他们先前买的舆图,顺便将湖和三足龟画进去。
“不过这儿怎么会有个能传送的城呢?”
附近算不上太远,明明还有两个更大的修仙宗门,都有依附于他们的城,且两城都没传送阵,偏偏这个有些偏僻,位于边边角角的小城内有传送阵,连随手买来的舆图上都特意标记了。
“柑九城……”裴玠总觉得在哪儿听过似的。
能传送的地方总是比其他城镇要繁华,一入柑九城,果然人流如织,但还没走几步,商云踱就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劲了,他问:“你们觉不觉得这城里筑基期特别多?”
比他更有经验也更敏锐的两人都点了点头。
裴玠道:“并非来自一派。”
楼登阁:“听口音,还有不少从北边来的。”
商云踱:“……”
他又问:“那为什么来自各地的筑基期都跑这儿来了?我还发现似乎大多是筑基后期!”
裴玠和楼登阁都没马上回答。
商云踱顿时心态平衡了,好,他们也没瞧出来,不是他自己笨。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他们就有线索了——
楼登阁拿着药草去换灵石,在典当行遇到了步虚宫的筑基期,才换好灵石出来,又在附近看到了太元宗的弟子服。
他和同门匆匆道别,马上跑来通风报信。不管商云踱是想回太元宗,还是想躲太元宗,都好提前做个准备,以免不小心撞到了被当场抓住。
但商云踱一点儿都不好奇太元宗的筑基后期是谁,反正他又不认识,太元宗弟子何其多,对方肯定也不认识他,他只好奇到底是什么连太元宗弟子都不辞辛苦大老远地跑来了。
从太元宗传送过来可不便宜。
楼登阁低声道:“我们宗的前辈没告诉我,不过我猜是为了洗髓石。”
商云踱和裴玠俱是一顿,裴玠恍然,难怪觉得这地方有些耳熟。
商云踱问道:“炼制化尘洗髓丹的洗髓石?”
楼登阁:“不错。”
他卖灵药时偷听到一点儿,再从典当行愿意溢价来收的药草推测,八成是洗髓石。
商云踱恍然大悟,“难怪来了这么多筑基后期。”
化尘洗髓丹能清除体内杂质,提高结丹成功率,筑基后期难有不动心的,“可我怎么记得化尘洗髓丹宗门内就能兑换?”
化尘洗髓丹虽然功效不错,但又不同于筑基丹那种能在关键时刻服用,有立竿见影效果的特殊丹药,是需要大量服用,慢慢洗涤体魄的。
若是条件允许,从进了筑基后期就该吃了,能一直吃到结丹。
不过它需要的材料虽贵,却并不算难得。
需要用的灵草几乎所有大宗门都会大量栽种,只要拿相应价值的东西换就行了,毕竟对一个宗门而言,筑基与金丹修士的作用不可同日而语,门内有多少筑基,高阶修士不会管,但有多少金丹期,是能影响宗门实力的。
稍微有实力的宗门都用不着弟子自己操心怎么炼化尘洗髓丹,门派会直接让弟子做任务兑换。
他记得小说中萧池从进了筑基中期就开始越阶做师门任务,就是为了多攒些化尘洗髓丹。
不过他倒是没想过宗门内的洗髓石是从哪儿来的。
这种东西肯定不好像灵草那样种出来。
难不成都是从这儿买吗?
商云踱问:“他们是来替宗门采购的?”
楼登阁作恍然大悟状:“有道理!”
裴玠:“我忽然想起来,洗髓石似乎与禁灵宝石会伴生出现。”
商云踱:“……”
他看看笑吟吟的楼登阁,再看看低头喝茶的裴玠。
行,忽然,他信了。
反正肯定又是他最晚猜出来。
裴玠又问楼登阁:“你的同门已经买完了吗?”
楼登阁摇摇头:“他们昨日刚到,说是还要多留几日。”
裴玠:“那你还是尽早自己回去,别等他们同行了。”
商云踱:“为什么呀?”
裴玠喝了口茶,低声道:“负责采买的弟子,身上都会携带大量灵石。”
商云踱:“……”
他好像懂了为什么这里要有传送阵了。
理论上城内是禁止打斗的,但若是有牛人,有足够的实力能秒杀秒抢,且有足够的实力能赶在执法修士到来、城中大阵开启前逃走,那这没本的买卖也不是不能做。
他能想到,楼登阁自然也能想到。
甚至难得在楼登阁脸上看到了一瞬的懵。
商云踱默默地想,楼道友见多识广,终究还是宅了点儿,不像他家前辈,跑去妖族游历,钻进别人藏书楼翻书,都十分熟练。
他甚至怀疑城内打劫这种事,裴玠是不是亲眼见到过。
楼登阁叹气,原本他还想随宗门前辈一起,蹭下门内的飞行法器好节省些灵石呢,若是这样,他还是花钱吧!
饭后,三人话别。
楼登阁忽然生出种此别就是生死之别的惆怅来,他笑了笑,将离愁别绪压下,“若是日后二位经过步虚宫,可要来看看我。”
商云踱:“一定!我若遇到有趣的书也给你送去。”
楼登阁马上道:“好好好,可不要吝啬灵石,多买,多送,裴前辈,天才大门商前辈,后会有期。”
商云踱被他叫得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和裴玠一起送他进了传送阵,等楼登阁身影真不见了,又有些不舍。
天天斗嘴吵架的人走了,忽然安静得叫人难以适应。
“唉……”
“咱们也该走了。”
“嗯!”商云踱又回头看了一眼传送阵,接下来他们要去取寒霜剑,吉凶未知,确实也不适合带着楼登阁。
万一遇上危险要逃命,只会害了白发苍苍,壮志未酬的楼登阁。
他马上又担心起自己和裴玠来,“前辈,你说拿着寒霜剑的人会不会就是挖矿卖矿的人?”
先前他还担心寒霜剑被人拿在手中,他们隔这么久出来会不会找不到,但裴玠笃定没人能用他的剑,寒霜应该是被锁在什么地方。
若是这样,就很可能与卖洗髓石的人有关了。
离开前他们稍稍在城中打听了一下,柑九城背后有三家宗门,卖洗髓石的有两家,最大的那家同样有洗髓石,但他们不卖矿石,只卖化尘洗髓丹,价格非常贵,商云踱怀疑这是逮着散修薅灵石。
另外两家,一大,一小。
大的宗门离这儿较远,方向也不对。
他们着重打听了与寒霜剑所在方向一致的小宗门。
好消息是,这宗门没有元婴,修为最高的门主是金丹后期。
坏消息是,据说这宗内有元婴期都害怕的镇宗之宝,加之他们擅长御兽,采矿也全靠他们驱使灵兽,实则是三家中最不可缺的那一个。
从柑九城到藏寒霜剑的地方飞行不过半日,只是直到非常近了,他们才在层峦叠嶂的深山看到一处非常隐蔽的宗门。
商云踱差点儿以为寒霜剑和挖矿的宗门没关系呢,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竟然在这种堪称恶劣的地方建宗。
方圆几十里,除了断崖上的宗门,附近再无任何人迹,更奇怪的是宗门后方似乎藏了什么阵法,里面有什么竟然探查不到,并且范围极大。
难道是矿洞就在里面,这是在防止别人绕过他们进去偷矿?
仅凭肉眼只能看到层层近乎直上直下的山,更远处被水雾笼罩,也看不清了。
不过从外面进他们宗门的阵法倒是不难,凭他们两个想悄悄溜进去很简单。
商云踱了看天色,谨慎道:“要不要等天黑下来后再进去?”
裴玠失笑:“有必要吗?”
商云踱:“还是等等吧。”
太阳已经在下山了,裴玠倒也没意见。
入夜后,整片山陷入死寂,偶尔只能听见猫头鹰的叫声。
商云踱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连妖族的洞府都比这儿感觉热闹些。
他们收起飞船,敛气靠近,宗门内也一片死寂,搞得商云踱莫名其妙的紧张。
裴玠径直往一处并不起眼的平顶建筑走,里面没人,商云踱随他悄悄推门进去,入目竟然是个巨大的深坑。
向下的楼梯就在入口不远,商云踱随裴玠往下走,他忽然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和金属的摩擦嗡鸣声。
妖兽?!
不待他看清,小屋内悬挂的所有照明法器骤然亮起,瞬间将整个空间照得灯火通明。
霎那间,商云踱看清了下面,只见深不见底的巨坑中卧着一只巨大妖兽正在缓缓站起,它身上的鳞片被头顶的法器光线照出一片暗淡的金色,背上,还插着一把如玉如脂的白剑,未出鞘的剑周围缠绕着金色的链锁,从剑柄一直缠绕到妖兽身上,分不清是剑在镇着妖兽,还是妖兽在镇着宝剑。
寒霜。
虽然从未见过,商云踱一眼就认了出来。
“哈哈哈。”
笑声从上方传来,头顶网绳断开,一顶笼罩兜头而下,欲将巨大的深坑完全罩住,“哪儿来的小贼,不自量力!”
金丹后期!
修为最高,身为门主的金丹后期竟然藏在房梁上?
一瞬间商云踱莫名生出几分鄙夷。
谁是主,谁是贼啊?
堂堂金丹后期竟然埋伏他们两个筑基!
不待他话声说完,裴玠一伸手,坑底的寒霜剑脱鞘而出,商云踱没看清寒霜是如何落到裴玠手中的,只见剑芒一闪,头顶还没落稳的笼子轰然断成了两截。
商云踱:“……”
金丹期:“……”
作者有话说:
裴玠:就这?
云朵:总觉得做这种上门行窃的事我们特别熟练(沉思)
裴玠:我是在拿回自己的剑
金丹期:破坏我的笼子怎么算?
云朵:你这么大一个宗门,大方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