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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侣总是胁迫我》其他小说小说_寓风

    第141章 真相


    裴玠被他搞得一愣,笑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商云踱:“找耳朵和尾巴呀!我身上有鳞片吗?有哪儿长出羽毛什么的了吗?”


    说着他原地转圈圈,这儿拍拍,那儿摸摸,还好还好,还是人的皮肉触感,耳朵是正常的,手的指节也是正常的,牙齿也没像吸血鬼似的冒出来,都是正常的。


    裴玠好笑:“你不是不介意化妖吗?”


    商云踱:“我是不介意,但你不是呀。”


    裴玠:“我?”


    他顿了下问:“若我是妖修,你就变妖修?”


    商云踱:“嗯!妖修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我想和你一样,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裴玠失笑,“为什么?因为不想给我当灵宠,想当道侣?”


    商云踱:“因为我喜欢你呀!”


    裴玠:“……巧舌如簧。”


    商云踱:“真的真的,我是认真的!如果真到万不得已,当灵宠我也愿意,不过你是人,我还是当人吧,人族更好玩一点儿,东西也好吃一点儿。”


    相对来说,人族的文化、环境、生活习惯都更接近他从小到大的生活,至少衣食住行是相似的,他接受起来比较没障碍,妖族就不一样了,他全得重新适应,晚上睡觉都要比在人类城镇居住警醒几分呢。


    商云踱:“能做人还是做人好!我在妖族弹琴说不定会被当脑子有病。”


    裴玠:“妖族也有喜欢奏乐唱歌的。”


    商云踱:“真的?!”


    裴玠将他衣服捡起来扔给他:“只要你修为够高,就没人能管你要做什么,别摸了,没鳞片、没翅膀、没尾巴、没角,也没全身长毛变猴子老虎。”


    商云踱抱着衣服找领口:“可是好像有妖气……”


    裴玠:“……”


    他还真不确定商云踱身上的妖气到底来自药汁,还是因为妖化。


    只是现在的位置实在不适合洗干净药汁仔细检查,如今的情况也不宜在妖族久留。


    重新伪装好后,他们决定不在妖族养伤,尽快回分界山去。


    就在同时,灵犀谷的事也开始在妖族发酵。


    具体什么情况大多人根本不知道,只知道灵犀王跑了,灵犀王自爆了,这种级别的大人物自然和普通修士没什么关系,但参赛的二十多族,各家都死了成丹期长老和蕴灵期精英,自然纷纷炸了锅。


    商云踱他们赶路途中,到处都有妖修在讨论,同情灵犀族的有,痛恨灵犀王发疯的也有。


    还有大骂玄鹰族无能,连人质都看不住,要不是灵犀王的儿孙死了逃了,灵犀王怎么会跑去搞自爆。


    偏偏玄鹰族也是个大族,和他们血缘相近的各类鹰族也听不得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指控。


    玄鹰九重宫是什么地方,灵犀王自己都闯不进去,他那身为人质的儿孙,自杀的另说,想死总有办法,但跑了的算怎么回事?用脚想想都不正常!


    “一定是有谁潜入九重宫,背叛与我们鹰族的友谊,辜负我们的信任放跑了灵犀族!”


    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自然是在灵犀谷跳反主动帮灵犀族的血麟族。


    据说玄鹰王回过神来要去找血麟族要说法。


    血麟族有个屁的说法,他们自己的处境也不比灵犀族强多少,全族就一个化形期,还已经快要行将就木了,都上百年没出族活动过了,怎么偷偷潜入九重宫放人?


    他上次去九重宫都是七八百年前的事。


    玄鹰族要找他们麻烦,血麟族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现在落魄了,人家祖上也是正经真圣之后。


    血麟族马上反击,反咬玄鹰王故意放跑灵犀王的孙子,就是为了演这么一场好趁机独占灵犀族!


    参战的黑渊族化形期长老说了,大战之后,就数玄鹰王得到的灵犀兽最多。


    若非如此,灵犀王那刚刚到成丹期的孙子,是怎么自己个儿跑出号称圣族三大堡垒之一的九重宫的?


    莫非他们九重宫是纸糊的?


    如若不是,那就是玄鹰王、玄鹰族针对灵犀族,针对他们血麟族,甚至针对拥有真圣后裔各族的阴谋。


    玄鹰王,其心可诛!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啊,真圣后裔当联合起来!


    与血麟族情况相似的小族竟然还真有不少响应的。


    商云踱都听傻了。


    明明自己就在现场,都不由生出种原来真相竟是这样吗的感慨。


    裴玠:“你真这么觉得?”


    商云踱:“我……”


    他没怎么觉得。


    但裴玠问了,他就边想边说。


    “应该不是吧,我觉得玄鹰王没那个脑子。”


    裴玠失笑,“那你觉得是谁在帮灵犀族?”


    商云踱:“我哪儿知道啊?难不成真是血麟族?那灵犀王也太不够意思了,人家帮了他,他还把人家也炸死了,哎,不对不对,血麟族刹风长老说他们的王不知道,假如他们王真的不知道,那就是他私下和灵犀王联合起来了,可是他才是成丹期呀,怎么去玄鹰王那儿又杀人又偷人?能从化形期手中把人带走,至少也得是化形期才对,不是血麟族,那会是谁呢?那天来了的化形期有虎族、玄鹰族、黑渊族、混沌族,还有那个是……那个追杀你的化形期是什么族呀?”


    裴玠:“夜鸮族。”


    商云踱:“对,还有他。玄鹰王应该是因为灵犀王跑了才追过来的,虎王……虎王似乎是提前得到了情报……但不确定真假?所以族内选拔时候长老们才消失了几天去核实……不对,如果虎王是那时候才知道,就不会派巨虎族来比赛了,他们从前向来不参与的,也就是说,虎王得到了灵犀王的孙子从九重宫逃跑、灵犀王可能会来灵犀谷搞事情的情报,但他不确定灵犀王是不是真要来,所以派出了亲信巨虎族,还让长老们去探一探灵犀王是不是真往灵犀谷来了。那么帮灵犀族从九重宫跑出来,肯定和虎王无关。”


    裴玠:“继续。”


    商云踱:“还有谁呢……”


    他仔细回想那天的情况,顺着虎王一想,马上就发现了不对,“我怎么觉得虎王和追杀你的夜鸮不是奔着灵犀族来的,倒像是奔着混沌王来的?”


    裴玠点头。


    商云踱:“是吧!所以他们知道混沌王一定会来,专门来这儿杀混沌王,而玄鹰王、黑渊王……”


    裴玠:“黑渊族来的不是王。”


    商云踱:“哦!反正玄鹰族、黑渊族、混沌族,都是冲着灵犀族来的,唉?不对,黑渊族似乎更想要血麟族的尸体!”


    他越想越懵,“他们要血麟族尸体做什么?”


    为了妖丹不必非得针对血麟族。


    为了特别的血脉也可以抓灵犀兽。


    “我想起来了!带我的深林虎族长老说,黑渊族和血麟族有仇,哎?可他储物袋里装的是玉山族的尸体呀,血麟族的尸体……”


    他顿了顿,瞪了瞪眼睛,“在巨虎长老储物袋里……”


    啊?!


    巨虎长老是提前就计划好要杀血麟族,还是因为血麟族突然跳反才决定杀的?


    玉山族又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谁要杀谁呀?


    商云踱下意识就想拿张纸画画,忽地想起来他看不见。


    想看看裴玠的反应,可别说脸,他不用神识,连裴玠坐在哪个位置都看不到,只能靠声音推测个大概,往那边大略地望着。


    见他似乎卡住了,裴玠道:“你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假如没有蜚鸮,假如能克制他的虎王没来,灵犀王是木灵根,混沌王知道他想要自爆,且能制止,或者制止一部分,还安排了能假死的小辈提前进内谷。”


    商云踱愕然睁大眼睛:“他……他能制止灵犀王自爆吗?”


    裴玠:“否则他为何要亲自赶来呢?”


    商云踱:“……”


    他这么一想,黑渊族来的是长老,玄鹰王亲自来是因为灵犀族人质和九重宫有关,灵犀王都动了,他不得不来,虎王和蜚鸮……他们俩是冲着混沌王来的,那混沌王……为什么不派个别的长老来?


    如果他真的能阻止灵犀王自爆,且虎王和蜚鸮没来捣乱,那……


    那最大的赢家不就是混沌王了吗?!


    灵犀王是木灵根,混沌族和植物千丝万缕,玄鹰王、黑渊族听上去对灵犀王其实没那么志在必得,若能拿出叫他们满意的条件,说不定混沌王能独吞了灵犀王呢!


    可是从结果上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


    商云踱:“可混沌王死了,混沌族其他人似乎也都没跑掉。”


    裴玠笑了一声,“这就是不合理之处了。”


    商云踱深以为然:“……嗯。”


    完全不知情也就罢了,神仙打架,凡人倒霉,谁也不会料到平静了几百年,灵犀王突然跑来搞自爆。


    可混沌王明明提前得到了消息,还伤亡这么惨重,明显就是被针对了嘛!


    来了六个化形期,除了自杀的灵犀王,就他自己死了,而且还不是死于灵犀王自爆。


    商云踱想一想,都不禁要问:“他是哪儿得罪那个蜚鸮了?”


    修为到了这个境界,可极少有这么拼生拼死的。


    裴玠笑道:“你也看出来是蜚鸮要杀他。”


    “呃……”商云踱挠挠头,完全是直觉,“如果是虎王想杀他……嗯……我觉得按虎族的脾气,可能是聚集各支一起打进混沌族,顺便把他们地盘也抢了。”


    裴玠笑起来,“不错,虎族是妖族中数得着的大族,行事霸道,而混沌族虽然神秘,领地也不是没人知晓,虎王想杀他,不会特意跑到灵犀谷绕这么大圈子。”


    商云踱:“嗯嗯!”


    裴玠:“但混沌王也没那么好对付,虎王和蜚鸮,少了谁都不行,据我所知,虎族与混沌族根本没有恩怨,即便有,虎王也请不动蜚鸮的。”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蜚鸮是四大妖王之一,虽排在最末,也不是虎王能请得动的,何况夜鸮族与虎族向来没什么交情,我认识的那位旧虎王和更早的虎王对蜚鸮也不怎么看得上。”


    商云踱忍不住想八卦:“为啥呀?”


    裴玠:“妖族也是分贵族与非贵族的,即便没人族那么明显,但一族内总会有拉帮结派的情况。”


    商云踱点点头,虎族就有哪支和哪支关系好,哪支和哪支关系不好的情况。


    比如蜂腰虎族,就比较圆滑,和谁关系都不错。


    岩虎是大族,自己还分好多支,几乎只和自己玩,维持不闹分散就是他们的重点课题了。


    巨虎族和谁都不亲近,只服务虎王,在虎族内其实还蛮高冷的,属于贵族待遇。


    而他伪装的火甲虎族……据说是怪胎,也不爱和别的分支打交道。


    裴玠:“夜鸮族比不了虎族、鹰族,但也不小,不过蜚鸮却不是贵族出身,他能修炼到化形,靠实力也靠运气,在他们族内是个意外,所以即便已经被称为妖王,也不是夜鸮族的王。所以,他对夜鸮族也没什么归属感,甚至有些僵。”


    说到这儿,裴玠忽然笑了下,“可能和我也有点儿关系。”


    商云踱:“啊?”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闹僵的原因和幻影术有点儿关系


    另,大家能猜出来谁是灵犀谷爆炸案的凶手了吧?


    第142章 漆黑


    商云踱多少有点儿跑神的思绪唰地一下警醒起来了,“怎么会和你有关系?他们和不和睦能和你……幻影术?”


    裴玠点头:“嗯。”


    商云踱:“……”


    啊,那……


    商云踱:“那也是他们自己没看好啊!谁让他们自己不看好!”


    裴玠:“当初追杀我的就是那时夜鸮族的王。”


    商云踱:“……”


    此时此刻,他真的挺想看看裴玠到底是什么表情,甚至忍不住吐槽了句:“前辈,你当年肯定很皮吧?”


    是个混世魔王吧?


    艺高人胆大,无所畏惧,只玩高端局?


    哪个正经人跑人家妖族地盘玩儿,非往人家妖王跟前凑?


    凑就凑了,还把人家的王给杀了,装备给爆了?


    裴玠淡定道:“那是意外。”


    商云踱:“……”


    他怎么就不信呢?此时此刻,他家前辈身上好像突然弥漫起了初识时的反派气息,商云踱默默吞下一肚子腹诽,“因为你杀了他们的王,所以蜚鸮追杀你,但夜鸮族嫌蜚鸮没能给他们的王报仇吗?”


    裴玠摇摇头:“当然不是,是蜚鸮迁怒了夜鸮族。”


    商云踱:“啊?!”


    裴玠:“幻影术并非夜鸮族的传承,他的上一任主人也是妖界的妖王之一,只是后来失踪了,据说是死在某处秘境内,我不清楚蜚鸮是怎么得来的,但他一直是个独狼性格,根本不愿意在夜鸮族耗费精力,不过夜鸮族对他大概也没怎么上过心,否则也不会在他化形前,整个妖族都没怎么听到过这号人物。”


    商云踱:“……他其实是个散修吗?”


    裴玠被他形容说笑了,“差不多。”


    商云踱:“如果他自己非要当独狼,其实倒也不能完全怪夜鸮族。”


    就像人类宗门里其实偶尔也有那种不合群的修士,明明不是散修,但过得比散修还散修。


    要是这样,夜鸮王弄丢了他辛苦得来,甚至是搏命得来的功法,蜚鸮迁怒倒也情有可原。


    “可幻影术怎么会在夜鸮王身上呢?”


    裴玠:“蜚鸮出名之后就回夜鸮族内了,散修的日子不好过,即便是在比拼自己实力为主的妖族,进入化形期后想只靠自己提升修为也是很艰难的,何况他从前树敌太多,抢了太多东西,也需要用夜鸮族的地盘来帮他挡住各种麻烦。据说他们族内长老劝说了很久,他才答应收徒。”


    商云踱:“收的是夜鸮王?”


    裴玠:“嗯。我打听到的消息说,当时夜鸮族只有蜚鸮一个化形期,是夜鸮族先将最有希望化形的成丹期推举成王,蜚鸮才答应收他为徒的。”


    商云踱不解:“既然只有他一个化形期,为什么不让他当王呢?”


    推个王出来再拜师,不是多此一举吗?


    裴玠:“他不愿意理会族内琐事吧。”


    商云踱:“……”


    好家伙,别人当王,他想一步就当太上皇。


    裴玠:“不过蜚鸮应当也是对唯一的徒弟花费了些心思的,无论是夜鸮族,还是蜚鸮本人,都急需另外一个化形期,夜鸮族想要提升种族实力,蜚要则需要一个帮手,所以他那徒弟不但很快就进了化形期,还学会了幻影术,不过从他被我杀掉后蜚鸮的反应看来,随身带着幻影术,八成是他自作主张。”


    “……”商云踱消化着这宛如家庭肥皂剧似的八卦,忍不住吐槽道:“飘了吧?夜鸮王是飘了吧?”


    裴玠失笑。


    妖族根本就没有拜师的传统,蜚鸮把他当儿子一样培养,夜鸮族更是倾全族之力,让只有三百多岁的夜鸮王快速化形,成功来得太容易,当然容易飘飘然。


    商云踱:“这么重要的东西,蜚鸮竟然能让他偷到?”


    裴玠:“应该不是偷的,当时蜚鸮在闭关冲击化形后期。大概没把握能进阶成功,怕进阶失败会丧命,才将功法给了夜鸮王。不过他大概没想到夜鸮王会带出来。”


    商云踱:“……”


    那他更想吐槽了。


    这什么徒弟啊,师父闭生死关,不帮着护法就算了,还偷偷揣着托孤式的宝贝出来玩儿。


    真是孝到蜚鸮要吐血了。


    商云踱:“所以蜚鸮是因为他的爱徒弄丢了他心爱的幻影术,这才迁怒了整个他不爱的夜鸮族?”


    裴玠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语气,笑了一会儿才再次点点头:“应该是这样。谁让夜鸮族那么多长老没看住夜鸮王呢?你看来灵犀谷的二十多妖族中不就没有夜鸮族吗?”


    商云踱仔细一回忆,还真是。


    蜚鸮都是四大妖王之一了,以他在妖界的地位,若是想帮族群一把,夜鸮族肯定能来灵犀谷比赛才对。


    还嫌扎心不够深似的,裴玠竟然还疑惑了一句:“不知这些年夜鸮族有没有新的化形期。”


    商云踱:“……”


    他突然就理解蜚鸮为什么要发疯追杀裴玠了。


    确实挺招恨的。


    但……


    站在公正的立场上,商云踱觉得自己特别公正,如果夜鸮王不追杀,他家前辈就不会反击杀了他,不杀他,夜鸮族就还有王,蜚鸮也不会丢功法,夜鸮族也比现在强大,再退一步说,如果不是蜚鸮教会了徒弟幻影术,夜鸮王也不见得能追杀他家前辈,所以——归根到底,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裴玠继续道:“蜚鸮迁怒夜鸮族弄得妖族人尽皆知,若非夜鸮族没有其他化形期,说不定他们也不愿意再忍耐蜚鸮。妖王在妖族可不是个纯粹的好称号,他们爱自称圣族,妖在这里同样是骂人的。”


    商云踱:“……”


    裴玠:“而当年的虎王和更早一任的虎王又非常在意虎族在妖族的地位,在族群上花了很大心思,加之虎族爱护短,钟情于培养后辈,自然看不上蜚鸮,蜚鸮要求所有妖族追杀我,当时的虎王也没怎么搭理过,他都不见得能请动蜚鸮,现在的虎王如此年轻,自然更请不动蜚鸮出山了,所以……”


    商云踱:“只能是蜚鸮找了虎王?”


    裴玠:“嗯,而虎族化形期有三个,蜚鸮自己认识的化形期不在少数,为什么来的是虎王?”


    商云踱:“雷?”


    裴玠点头:“不错。我所认识的虎王和更早的虎王都不会现任虎王所用的那种雷电,而混沌族在整个妖界也是比较神秘的存在,偏居一隅,甚少往这边来,我猜,不只是混沌王不知道虎王的雷电,你们年轻的虎王也不见得真足够了解混沌王。”


    否则就不会打了两次,还叫混沌王借分身给逃了。


    若非商云踱和他掺和了一脚,真叫混沌王逃回去,恢复之后说不定会直接与虎族开战。


    以一族之王的身份出手可向来是要么点到为止,要么出手必杀,最好连痕迹都不要留,让人看不出是谁做的,死无对证。


    杀不死可是大忌。


    “所以,想要杀混沌王,足够了解混沌王,又知道谁能克他的自然只有蜚鸮。那么,你猜蜚鸮知道混沌王没死吗?如果他知道,却故意没有提醒你们年轻气盛的虎王,呵……”


    商云踱:“…………”


    裴玠怕推测不够劲爆似的,继续道:“如果蜚鸮不只是知道灵犀王跑了,甚至是他帮了灵犀王呢?”


    商云踱眼睛都瞪圆了:“啊?!”


    裴玠:“你想想,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他是怎么做到在玄鹰王追灵犀王的同时联合了虎王一起算计混沌王的?又是怎么确定混沌王一定会来的?”


    商云踱:“……所以,是他?”


    裴玠:“假如他需要混沌王来突破境界,就需要想办法将神神秘秘深居简出的混沌王骗出来,而已有死志却被看守的灵犀王恰好能做这个引子,于是,他悄悄潜进九重宫,神不知鬼不觉将灵犀王的儿孙放了……不,是一死一放,死了修为更高的儿子,留下只有成丹期,没什么化形指望的孙子,这样,灵犀族就不可能再有能保护一族的新王了,灵犀族被逼到绝境了。若是没记错,我记得他和灵犀王似乎有些交情,那么根据性情来猜测灵犀王会怎么做,他应该有几分把握。”


    商云踱瞳孔地震。


    裴玠:“之后,再将消息透露给混沌王,混沌王为了提升修为一定会来,即便他不来,也会派化形期前来。确定他们会来,就能找帮手了,于是,他去找了还年轻,天不怕地不怕,又比较好说动的虎王。”


    商云踱:“……”


    裴玠:“恰好,虎族足够大,也足够强,即便事情败露,虎王也不见得会怕混沌族打上门来,许之以厚利就能说动了。说不定那只巨虎带的大口袋就是蜚鸮准备好的。那黑渊族在中间扮演的什么角色呢?”


    商云踱已经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裴玠猜测着:“将消息带给混沌王的人?混沌王或玄鹰王找来的帮手?只是恰好知道的消息,想来分一杯羹的人?或者……灵犀王找到的帮手?”


    商云踱无法聚焦的眼睛都要听涣散了,“灵犀王找的帮手?!”


    裴玠:“只是假设。黑渊族的目标主要是血麟族,若不知道血麟族要帮灵犀族,怎么抓血麟族呢?不过既然他们本就和血麟族不睦,灵犀王应当不会同时找这两族帮忙,还缺了中间一环,与他们两族都能说上话的人……”


    两人同时道:“玉山族!”


    商云踱挠挠头,“所以灵犀王找了和他们境遇相似的血麟族、玉山族帮忙,玉山族又找了黑渊族?可若真是这样,玉山族图什么呢?他们自己都被黑渊族装进储物袋了!”


    裴玠:“无非是灵犀兽或其他好处。”


    商云踱猛地想起血麟族炸不开内谷入口时刹风曾怒吼了一句“还不帮忙”,他当时还当刹风一人挡不住那么多成丹期,在喊自己族人帮忙呢,若他当时喊的其实是玉山族,而玉山族偏偏跳反了……


    血麟族真如刹风说的那样是他自己要帮灵犀族吗?他们的王真不知道吗?


    黑渊族为什么要装玉山族的尸首?是想帮盟友收尸,还是要把他们当血麟族的替代?


    黑渊族和蜚鸮又有什么关系吗?


    商云踱想一想头都要炸了。


    好累啊。


    只听他就已经觉得好累好累了。


    就为了突破修为。


    一切的一切,绕了这么大一圈,坑死了二十多族蕴灵期和成丹期的精英,葬送了灵犀一族,死了两个化形期,虎族和混沌族差点儿结下死仇,他和裴玠也差点儿送命,还搅得分别站玄鹰族和血麟族的两派妖修都快打起来了,说不定还会导致有特殊血脉的妖族和没血脉的妖族爆发席卷整个妖族世界的大战,就是为了突破修为!


    突破了又怎么样呢?突破了化神期也有三层境界!再吞了整个妖族寻求飞升吗?


    商云踱越想就越想笑,他眼前一片黑暗,觉得妖族,不,整个修仙界也是一片漆黑。


    “前辈,我好累呀,”他受够了这群神经病,听一听都觉得要发疯,“我们快点儿回分界山吧。”


    作者有话说:


    云朵:漆黑!这个世界漆黑!瞎子也受不了的漆黑,我要换台!


    第143章 沉默


    灵犀谷的事,像是往堆放火药的旧罐子里扔了根火柴,将本就有怨的新旧两派争端全点燃了,虽说暂时还未爆炸,却将商云踱烦得不轻。


    心里烦。


    心外也烦。


    都影响他们赶路了!


    妖族不像人族,即便是修士也不怎么乱跑,大多只爱待在本族领地附近,像人族散修那样到处走是少数,平时想租赁兽车十分简单,几乎不用排队,甚至还能挑挑。


    哪承想这么一乱,妖族竟然开始搞联盟了!


    即便是不与外族搞联盟的中大型妖族,也得像虎族开会似的,各支族往一起凑一凑,商量商量要不要掺和这场纷争。


    于是,兽车生意爆火,车紧张了,传送阵也紧张了,要加灵石不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连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可能碰到一两个妖修,甚至还是成丹期,简直是离谱。


    原本他们还想妖族有传送阵的地方少,来往不便,能坐飞船就坐飞船,现下好了,说不定在天上会撞到谁呢。


    若是普通成丹期也倒罢了,万一遇到了化形期或者对灵力、气味敏锐的成丹期,暴露了他们不是妖族可就糟了。


    为了安全,他们只好租兽车,可租车就得进城,进城人就多,妖修们凑在一起还总爱打架,搞得商云踱每天精神都是紧绷的。


    有天进城时间稍晚,租车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在城内留宿,睡到半夜,他们所在的寨子竟然被围了,多亏他们反应快才在被彻底包围前跑了出来,混乱之下他完全无法辨认方向,一同逃出来的妖修又多,全没个方向往四处乱跑,他和裴玠被冲散,只是稍稍错神了一下,他就找不到裴玠了。


    商云踱站在原地像踏空了薄冰要溺水似的,周围的声音一下子都模糊了,他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被裴玠拉住逃远了,心脏还怦怦乱跳个不停。


    之后他便不敢关闭神识了,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除非累到开始头疼,才勉强休息一会儿。


    一来二去,他的神识锻炼竟是突飞猛进,不用裴玠扶他,也能像常人般走路了。


    只是过度依赖神识,他的好睡眠再也没了,躺下后不是头疼得睡不着,就是睡眠太浅极易惊醒,还没完没了地做梦,梦得乱七八糟,灵犀王自爆也像重播似的出现在他梦里。


    有天晚上他突然醒了,竟然以为是白天,还听见了外面的打杀喧嚣,惊慌之下,他拖着裴玠就跑,裴玠从入定中被他生生拽醒,给了他一巴掌才把他打醒,他竟然梦游了!


    此后,他愈发地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有时候连是梦是醒也开始混淆了。


    商云踱开始变得沉默。


    起初裴玠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毕竟他们两个都有伤,赶路时都比从前要紧绷些,商云踱还看不见,那种下意识的紧张是适应黑暗前无法缓解的。


    他有意让商云踱锻炼使用神识。


    虽说商云踱的失明应当只是暂时的,应该很快就能恢复才对,可半个多月过去了,他依旧什么也看不见,毫无起色。


    若万一他真再没办法恢复,那么越早适应,越早学会靠神识暂代视力,对商云踱就越好。


    即便有一天视力恢复了,有此锻炼,将来若遇到了什么限制视力或必须关闭视力的境况,他就能比别人有更多优势,活下来的机会也越大。


    商云踱很累他也是知道的,突然间这么大强度且不间断地使用神识,既要当视力来警戒环境,又要注意不要冒犯到修为更高的人,还需尽量不被发现,他自然是极累的,累到头疼,累到不想说话,都是正常现象。


    他教了商云踱一些缓解方法,商云踱嚷着头疼时候,也没怎么管他。


    若真到了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再说吧,反正还有他。


    但他更希望商云踱能坚持下去。


    毕竟修仙界如江如海,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平静,无论身处什么困境自怨自艾停步不前永远没有任何作用,适应、克服,才能保命。


    但没过多久,他开始发现不对。


    商云踱的沉默有些不正常。


    出发的前半个月,商云踱每天睡醒都要问一问他怎么还看不见,是不是要瞎了,有时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自言自语嘟囔一下,像是靠说话来缓解对失明的恐慌。


    但走了大半个月后,他不再说了,不止不说这个,是什么都不说了。


    起初他是很爱唠叨的。


    白天怕露馅,有别人在时商云踱怕被注意到他是个瞎子,一直憋着装高冷,等没了别人,只剩他们两个,就要叽叽喳喳密集地说话,恨不得把白天听到的全重复一遍。


    后来他似乎厌烦了每天听到的都是灵犀谷、玄鹰族、血麟族之类的话题,不再说那些,听见了表现也很淡漠,加之神识使用过度的疲惫,话越来越少,等裴玠意识到问题时,忽然发现每当他打坐疗伤时,商云踱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


    有次半夜喊醒他后,商云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解释他做梦睡懵了。


    再之后,他不再一睁眼先喊前辈,而是醒了也不吭声了,先独自听一会儿外面有没有声音,用神识扫一遍周围环境,才开口说话。


    路程走了大半,某天裴玠打坐醒来,瞧见商云踱明明醒了,却不出声,一动不动的,只平躺着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一直等到他收了动作,要起了,商云踱才转过身坐起来喊“前辈”,问他“时间还早,外面都没什么人,你不再睡一会儿了吗”。


    那天是个雨天,外面雨很大,几乎没妖修出门,他打坐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直到这天,他才知道商云踱其实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裴玠像胸口挨了一闷棍似的。


    顿顿地难受。


    他忽然意识到,他真的不会照顾人。


    转天传送完,裴玠取出飞船来坐。


    商云踱:“坐飞船?”


    裴玠耐心道:“嗯,这儿离分界山不太远了,已属妖族边界,他们内战,重点不在这儿,化形期应该不会往这儿来,飞船隐形,一般的成丹期也不见得能发现。”


    商云踱依旧有些不放心,都走到这儿了,没必要冒暴露的危险,但裴玠坚持,他便应了。


    其实他早就受够摸黑在妖修窝里跑了。


    躺到熟悉的飞船上,整个人都能放松一些。


    只是惯性使然,他还是睡不太安稳,甚至有些排斥睡觉,总是做梦就算了,每次睡醒后他都要重新分辨一次时间,即便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也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分清了上午还是下午,又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点。


    白天还好,总能通过温度变化来判断,晚上或是阴雨天,他就像没了指针的表盘,完全紊乱。


    能问,他又不想问,天天问现在是什么时间好烦,好像他是个废物似的,连这么点儿事都要问。


    终于有惊无险,又经过一次传送,平安抵达了分界山,商云踱心里的大石头又放下一块儿。


    妖兽总比妖修好对付多了,他们能藏起来疗伤了。


    只是……


    “你要给我洗澡?”商云踱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也难以置信。


    他们到了分界山第一件事,竟然是裴玠要带他洗澡!


    为什么呀?


    他每天都有用清洁术呀!


    裴玠挽起袖子,“你想继续带着一身妖气到人类地盘吗?”


    商云踱摇摇头。


    可是……


    太怪了!


    真的太怪了!


    不待他问清楚,裴玠已经拽着他的毛皮上衣脱下,又扯开他的皮草裙子,商云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是分界山内,荒郊野外,附近连只妖兽都没有,远处只有几只野猪,树上有几只鸟,还有些可以忽略不计的虫啊鱼的,但青天白日的,太阳在头顶照着,晒得他身上都热乎乎的,只凭温度都能感到这天有多晴,可只有他一个看不见的掩耳盗铃似的给自己拉灯算怎么回事?


    商云踱脸红透了,拽住还没彻底掉下去的里裤,结结巴巴道:“我,我,要不,我还是自己洗吧……”


    裴玠:“你害羞什么,我又不是没看到过。”


    商云踱:“……”


    那怎么一样呢?!


    两个人互看和只看他自己是一回事吗?


    “我自己下去。”


    他听着水声就蹦下去了,差点儿被水底的石头崴到。


    “你……”裴玠叹口气,“往前走,前面水深。”


    商云踱踩着石头往前探探,脚触不到底,干脆游过去,浮在水里才把贴身的衣服解了扔上岸。


    裴玠坐到岸边将药草捣碎,边捣边道:“这水很清澈,你在水里漂着和在岸上站着也没什么分别。”


    商云踱:“……”


    他拍着水面摸摸,衣服确实没了,只好默默捂着。


    裴玠:“……呵。”


    商云踱听见裴玠在笑,窘窘地恼火:“干嘛笑我!”


    裴玠:“闹着要双修时候怎么不见你不好意思?”


    商云踱:“那不一样……”


    裴玠:“哪儿不一样?”


    商云踱:“……说不上来。”


    捣好药汁,裴玠拍拍水边的石头:“过来点儿。”


    商云踱慢慢游过来,碰到岸之前,被裴玠抓住手拉到岸边一块儿平整的石头上,“趴到这儿。”


    “哦。”


    捣碎的药草被布裹着蘸到肩背、胳膊,凉凉的,清苦的味道贴着皮肤蔓延开,稍稍敷一会儿,裴玠帮他揉开,连耳后都要抹。


    商云踱感到痒意,躲了躲,又被裴玠按住,又揉又洗,哗啦啦的水声在耳边响着,将他身上的如图腾的兽纹清洗干净。


    商云踱总算想起来为什么觉得这一幕莫名熟悉了!“我堂伯母给她两岁的孙子洗澡就是这样。”


    裴玠怔了怔:“什么?”


    商云踱:“按进澡盆儿,抓着胳膊,一通揉搓。”


    裴玠:“……”


    商云踱:“还有我妈洗猫……”


    他忽然想通了哪儿不一样,现在的他就像需要被照顾的小婴儿,小狗小猫。


    “噗,呸呸——”裴玠忽然往他脸上撩了好几捧水,商云踱甩甩头,都懵了,“前辈?!”


    “腰。”


    “哦。”商云踱往上爬了爬,太阳晒到屁股,他想滑回去,又停下来,僵了一会儿,才忍着羞耻停住了。


    药汁按到腰上。


    他将头转过去,用后脑勺背对着裴玠。


    裴玠:“除了你,只有尸体敢在我面前躺成这个模样。”


    商云踱:“……”


    裴玠:“尸体会化成灰,而你能继续享受我给你洗澡。”


    商云踱:“……”


    裴玠微凉的手指揉着他的腰,像画兽纹时一样,按照线条的走势揉着,不算轻柔,却很细腻。


    裴玠问:“你的堂伯母那么洗是要羞辱她的孙子吗?”


    商云踱惊愕:“什么?”


    裴玠看他一眼:“还是你妈妈要羞辱一只猫?”


    商云踱:“……”


    裴玠:“那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在羞辱你?”


    商云踱猛地回头:“我没有!”


    裴玠:“那是什么?觉得这是在羞辱我?”


    商云踱:“……”


    嗯……但是他不敢说。


    裴玠将他躲开的头掰回来,即便看不见,商云踱也觉得他们在对视,目光灼热。


    裴玠问:“你怎么不嚷着要我亲你了?”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emo的积雨云[抱抱]


    第144章 优势


    “瞎了就不敢了吗?”裴玠再次掰回来他低下去的头:“别躲,看着我。”


    商云踱抿着唇没吭声,将涌上眼底和心头的热意压回去。


    裴玠:“你觉得我嫌你看不见了?”


    商云踱摇摇头。


    裴玠:“那你怕什么?从前我要杀你你都没怕。”


    商云踱:“……不……还,还是怕的。”


    裴玠顿了顿,被他逗笑:“我忘了。”


    商云踱也忍不住想笑。


    裴玠:“我只记得你一直叽叽喳喳,从认识开始,就叽叽喳喳,封了你的嘴,都要呜呜呜呜地说话,现在为什么不说了?”


    商云踱:“……”


    他的眼睛忽地一热。


    裴玠:“因为在妖族吗?”


    商云踱摇摇头。


    裴玠:“因为看不见?”


    商云踱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摇摇头。


    裴玠:“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商云踱顿了下,压了压声音:“我怕你烦,不想理我。”


    裴玠:“……如果我嫌你烦,会直接封了你的声音。”


    商云踱:“……”


    裴玠:“你的眼睛会好的。”


    商云踱:“……嗯。”


    裴玠:“分不清时间可以问我。”


    商云踱:“嗯。”


    裴玠:“现在已经安全了,我的伤也已经好多了,我在你旁边,你可以收起神识休息,我没嫌你烦,也没嫌你麻烦,想说什么可以说,想要什么也可以说。”


    商云踱:“嗯……”


    裴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他想好好说的,可一出声,就把情绪泄了个底,商云踱忍了忍,还是压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想你亲亲我。”


    “呵……”裴玠失笑,放下药汁,低头重重地亲他。


    商云踱憋住的酸热又涌上来,抱住裴玠脖子好一会儿没松手。


    酣畅淋漓的双修结束后,他们又收起灵力神识,单纯地做了两次。


    轮到商云踱给他洗背后的藤纹,尚未从余韵中平息的身体被揉得直痒。


    裴玠忍了忍,没忍住笑出声来,将他手打开。


    商云踱举着手一脸茫然,不明白好端端的裴玠干嘛笑这么开心,是他闹什么笑话了吗?


    裴玠:“你是不是故意的?”


    商云踱:“嗯?”


    裴玠:“先咬我一身牙印,又专挑着我痒的位置挠。”


    商云踱:“……”


    裴玠:“你是仗着看不见故意捉弄我吗?”


    商云踱:“……”


    他好冤枉!


    裴玠将药从他手中拿走,“我自己来吧。”


    听见他入水的声音,商云踱也挪过去滑进水里,贴着裴玠趴到水边,从水下吐泡泡。


    “又做什么怪?”


    商云踱从水里探出头,“你冤枉我。”


    裴玠懒得理他,往他腰窝一戳,商云踱“呀”一声直接在水里扑腾起来。


    裴玠:“痒吗?”


    商云踱:“哈哈哈……信了信了,我信了,是我错了,哎呀,水好凉呀,是不是天黑了?”


    裴玠:“嗯。”


    他又抬头看看天色,“月亮只有半个,没什么云,星星很亮。”


    商云踱趴到他一旁想象着夜色,听着身边哗啦啦的水声,还有远处的虫鸣,回味着白天的荒唐。


    裴玠的喘息声似乎还混在水声里面。


    他蓦地脸色一烫,用灵力将周围的水熏热些。


    感到温度变化,裴玠问道:“冷了?”


    商云踱:“没有,水热一点儿泡着舒服。”


    他忽然想起来,好像从前在古原秘境时候也有过这么一回。


    裴玠果然如上次一样,往他一旁凑了凑,只是这回他不用像上次一样偷偷躲开。


    他发现了,有条件的时候,他家前辈还挺会享受的。


    想到古原秘境,他猛地想起来:“哎呀!糟了!灵犀兽!我忘了喂那些灵犀兽了!”


    从抓回来到现在,都已经一个多月了,不会全饿死了吧?!


    他连忙要去找灵兽袋。


    裴玠按住他,将灵兽袋和储物袋都取过来,替他检查了一遍,十三只灵犀兽,都还活着,只是状态有点儿蔫,不知是饿的,还是突遭大难的后遗症。


    他往里面扔了些灵石和没毒的灵草灵果,问道:“你想养着它们?”


    商云踱:“嗯,我想放到古原秘境养。”


    裴玠怔了下,“倒是个好地方。”


    修为高的不屑去,修为低的伤不到它们,那只大龟行踪又难定,还真是人妖两界夹缝中的一片桃源。


    商云踱:“是吧是吧,反正我们也只需要一点儿甲而已,没必要困着它们,更没必要伤它们性命,让它们在秘境里好好生活吧。”


    裴玠笑了笑,沉默了。


    一直听不到声音,商云踱不由问:“前辈?你有别的安排吗?”


    裴玠没说话。


    如果可以,当然是灵犀丹更好,用灵犀角来炼的丹。


    那十三只灵犀兽中有两只头上已经长出了一点儿角。


    商云踱也可以像妖族一样将灵犀兽吃了提升修为。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商云踱既然想将它们带去秘境,肯定是想让它们活下去的。


    取了角它们会元气大伤,即便秘境内灵气还算充足,但想站稳一块儿能供十三只灵犀兽生存的地盘,它们也需要角。


    沉默了一会儿后,裴玠摇摇头,“没有安排,只是有点儿好奇……”


    商云踱:“嗯?”


    裴玠:“你生活的世界,除了人,还有别的吗?妖兽之类的。”


    商云踱失笑:“当然没有!我老家连灵气都没有,哪可能有妖兽,不过动物很多,跟这边儿应该差不多吧……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想到把灵犀兽放到秘境养吗?”


    裴玠点点头,“嗯。”


    商云踱说得太自然,也太理所应当了,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做似的,让他不禁好奇:“你们不猎杀动物吗?”


    商云踱:“杀呀!当然杀!不杀哪儿有肉吃,不过野生动物是不能乱杀的,快灭绝的珍稀动物叫保护动物,分级的,乱杀可是犯法的……”


    他颠三倒四,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给裴玠介绍保护动物是怎么回事,还给裴玠举例,听到连老虎也算保护动物,裴玠一阵稀奇。


    “那龙凤麒麟之类呢?”


    “那都是传说生物,我们那个时代已经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种传说生物了,不过我们有大熊猫,就是黑白色的熊,眼睛、耳朵、四肢是黑色的,其他地方都是白色的,脸圆圆的,特别可爱!”


    裴玠想象一下,不禁失笑:“可爱?”


    商云踱:“嗯。”


    裴玠:“可爱就行了?”


    商云踱:“嗯。”


    裴玠:“哈……”


    商云踱:“当然人家也是熊呢,能咬断竹子,竹笋冒个尖尖就能拽出来,很宝贝的。”


    裴玠听得更想笑。


    商云踱:“等我眼睛恢复了,画给你看看。”


    裴玠:“……嗯。”


    商云踱:“不过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更早之前,缺肉吃缺衣穿,野生动物也是猎的,所以好多动物其实也都被猎杀绝迹了,剩下那些数量已经没多少的,再不赶紧保护起来就要灭绝了……”


    说着说着,商云踱也沉默了。


    想一想,之所以有保护动物,归根到底,其实是因为人类已经有了足够的食物和衣物,不再需要吃它们的肉,穿它们的皮。


    可即便到了现代社会,即使有了保护法,依旧禁止不了盗猎。


    因为好吃,因为好看,因为能赚钱,因为某些部位能入药,甚至就是因为足够稀罕……


    人类世界尚且如此,何况是依旧需要用它们提升实力的修仙世界。


    想想不长象牙的大象,想想几乎灭族的灵犀兽,再想想他自己……


    怀璧其罪。


    商云踱也不知他下意识想要将灵犀兽藏起来,是因为同情可怜,还是因为也在共情自己,物伤其类。


    “前辈,我是不是也有和灵犀兽相似的血脉?”


    在修仙界待久了,他已经不是当初刚刚穿越来除了点儿小说情节,什么常识都不懂的小白了。


    何况他还亲自在妖界混了一阵子,补了妖族的种种常识,自然也已经知道妖修对妖兽的血脉压制。


    最明显的就是对本族妖兽的压制,就像狼群、猴群似的,狼王、猴王对族群有绝对的话语权。


    但就像猴群遇到了老虎、狮子,在绝对危险面前,猴王也无法让受惊的猴子们不要逃跑,这是他们种族与生俱来的绝对压制,像食物链一样,甚至比食物链还夸张。


    不过这种压制在妖修间反而会淡化,或者说,妖修之所以修炼,就是能靠修为来强大自己,克制这种与生俱来的基因恐惧。


    他甚至怀疑之所以吃灵犀兽能强化修为,就是和这种血脉基因有关。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来反推,同样的修为,谁对妖兽的压制越厉害,谁的血脉就越珍稀。


    正常来说,蕴灵期的妖修对本族外的三阶妖兽能形成血脉压制,对上四阶、五阶,则碍于修为不足,威势不够,其实压制并不明显。若遇上血脉来源比他们还古早神秘的妖兽,妖修们说不定还会被反向压制。


    而他,炼气期就能让金鳞兽和他秋毫不犯、和平共处,他在它们眼皮子地下把尸体搬走,它们都没要扑上来咬他,成年的金鳞兽可是四阶妖兽。


    据他所知,至少虎族的血脉是做不到的。


    那么,他身上也是类似灵犀族那样的什么真圣血脉吗?


    裴玠轻轻“嗯”了一声。


    “哎……”商云踱叹气。


    他早该想到的。


    若是普通妖修,会和人有后代吗?从正常审美看,得到化形期吧?分界几千年了,若是血脉弱,后裔能隔了那么多年还突变特殊体质吗?


    蔺家那么又怕又盼的,好几百年了,变异单灵根也才蔺羽一个!


    他这纯阳体质怕是放在妖族也是个行走的活人参,大补啊!


    商云踱:“那你知道我是什么妖族后代吗?”


    裴玠:“不知道。”


    商云踱:“连你也不知道啊……”


    裴玠:“我也不知道,所以至少千年前就已经很稀少了。”


    稀少到来妖族游历都见不着。


    商云踱:“……”


    好有道理!


    但他越琢磨却越郁闷,摩挲着靠到裴玠肩上道:“前辈……按理说,有这种血脉,有纯阳之体,应该是优势的对吧?我应该在食物链上面的对吧,怎么我走哪儿都有种露馅就会被吃,会变成饺子馅的危机感呢?”


    裴玠笑道:“当然是优势,但别人也想要这样的优势。”


    商云踱:“所以我就要藏着,一直藏啊藏,最好藏到元婴期去,不,元婴就有用吗?你看灵犀王,他都化形中期了,相当于人类元婴中期甚至后期了吧,不还是被逼到带着全族自爆而亡了吗?”


    裴玠:“他已经到了寿数尽头,实力大减了。”


    商云踱:“没到尽头的时候不也没什么用吗?他也是从壮年变成暮年的,壮年时不是照样不得已,还要把儿孙送去给当人质。”


    裴玠:“……嗯。”


    商云踱:“到了元婴,还有化神期,到了化神期,还要飞升……世上生灵上百亿,算上动物昆虫说不定千亿万亿,但有几个能飞升,而且飞升真就能超脱了吗?说不定又到下一个世界又要从底层从头开始。这有什么意思?前辈,你想飞升吗?”


    只是想不想的话,裴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想吧。”


    商云踱:“……又要从头开始也想吗?”


    裴玠点点头,从头开始又如何?只要向前走,哪里不是开头?


    商云踱马上意识到他问了个傻问题,某种意义上说,裴玠确实在从头开始。


    “哦……”


    听出他语气的茫然与失落,裴玠问:“你不想飞升吗?”


    “我?”商云踱仔细想了一会儿,“不吧,我根本没办法飞升呀。”


    裴玠:“……为什么?”


    商云踱:“我有自知之明啊!”


    裴玠:“……”


    商云踱:“你想啊,飞升得是什么智力什么实力什么运气?现在的修仙界,千年来都没一个成功飞升的吧?那我凭什么?我又不聪明,还没全灵根,更重要的是是,我没决心没斗志没毅力,如果没你带着,我就像个傻子一样,最大的目标就是筑基。”


    裴玠忍不住笑起来。


    商云踱还好奇呢,人怎么会认为自己能飞升呢?“前辈,你一直都觉得自己能飞升吗?”


    裴玠:“小时候没怀疑过。”


    商云踱坐直了,无法聚焦的眼睛带着震惊望着他,呆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惊叹:“哇!”


    裴玠:“你呢?”


    商云踱:“我?修炼目标吗?筑基呀!”


    裴玠:“不,以前,在你老家,有什么目标吗?”


    商云踱:“哦,我想子承母业,回老家当个音乐老师,小学中学都可以,混口饭吃,音乐老师是不太忙的,这样我就既能有饭吃,还能有时间继续玩音乐了,如果凑不到乐团,我就自己写歌,不过我最想做的,还是做配乐,给游戏呀什么的配乐……不过我还没那么多钱买设备,也需要找人一起才行,没钱的时候,先做点儿兼职之类的吧。我有个师兄是做这个的,我可以找他学学。我爸还说我脸好看,可以先在网上卖艺,他帮我录,等我粉丝多了,再聘请我妈友情客串,到时候我拉小提琴,我妈弹钢琴给我伴奏,等我们俩都火了,他就赞助我们俩每年在小区广场办两场音乐会,哈哈……”


    裴玠默默看着他,即便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也能从商云踱的眉飞色舞中听出他的向往与欢乐。


    是想一想,就能感到快乐的愿望。


    商云踱兴致勃勃问:“前辈,你呢,如果不修仙,你想做什么?”


    裴玠:“……没有。”


    商云踱再次震撼,这就是大佬的精神状态吗?!他恍然大悟:“专注一心才能厉害?”


    裴玠哈哈大笑。


    他只是不知道也从没考虑过修炼之外的生活而已。


    裴玠:“说个现下的问题吧。”


    商云踱:“什么问题?”


    裴玠:“我不知道古原秘境现在在哪儿。”


    商云踱:“…………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这个世界其实是本小说!


    裴玠:你说的世界,我听来也像本小说。


    第145章 看脸色


    古原秘境,毕竟是活的。


    活了上万年的大乌龟,即便神志不清,也能凭借本能藏起来叫人找不着。


    裴玠想找它,也得通过它食谱来推测,并且不是次次都能猜准的。


    距他们从秘境出来,都两年了,想要找回去,至少需要整个分界山的舆图。


    然而,这种东西,根本没有。


    他们只能走一段儿,收集一段儿,裴玠再根据经验来推算。


    听得商云踱眼前一黑又一黑。


    反正是在养伤,裴玠似乎也不急着修炼,他们干脆就在山中穿行,边采集药草,边狩猎,边慢慢找。


    走过一段儿再将舆图补上。


    大半月过去,他们凑了将近一半炼制灵犀甲丹所需的药草,最关键的灵犀甲也取下来了。


    十三只灵犀兽,能取甲的有八只,每只身上取一片,对它们并无伤害,轮到谁取的,还能将它带出来遛遛透气。


    商云踱能趁着休息时停下飞船,牵着灵犀兽在山里跑着玩儿,让它自己选食物,吃口新鲜的。


    多了不行,一次只能遛一只,再多商云踱就看不过来了。


    对此裴玠颇为不解。


    采了放进灵兽袋吃,或者让它们在飞船上走走还不行么,商云踱自己还看不见,偏非要带它们下去跑着玩。


    “小动物都喜欢撒欢嘛。”商云踱如此说,摸摸轮到今天出来玩的灵犀兽,“既然养了,就让它们跑跑玩,我也好久没练体术了,顺便跑跑活动下腿脚,还能练练神识。”


    裴玠并不怎么认同这种自找麻烦的行为,但很快他又认同了——


    商云踱说得对,小动物都喜欢撒欢,自从带着灵犀兽去撒欢,商云踱晚上惊醒的次数少了,噩梦也少了。


    不过分界山内地形复杂,即便四周没发现什么高阶妖兽,裴玠不放心他自己牵着还不信任他们,一落地就想逃跑的灵犀兽乱跑。


    于是,一开始的一人遛兽变成了两人遛兽,到了合适的位置,他们干脆收了飞船一起牵着灵犀兽跑跑,权当散步了。


    等灵犀兽稍微跑一会儿,不那么惊慌了,再松开绳子,让它自己跑去找吃的,他们或走或御剑跟着就是了。


    商云踱:“别说,珍稀物种果然有珍稀的道理,你看它多会挑吃的。”


    灵犀兽走走嗅嗅找的嫩草嫩花嫩果子,一般口感都不错,将近一半人也能吃,尤其是它们挑选的果子,美味!


    “鼻子也太好使了,真馋!”


    裴玠默默看了他一眼,心想商云踱自己也差不多,从前只要出门,哪次都能弄点儿好吃的回来。


    于是他们飞船上久违地又出现了野菜裹烤肉和鲜榨果汁。


    “好了吗,糊了吗?”商云踱边烤边问。


    他看不见,就只能靠控制火温和闻味道来大致判断,以防万一,还需要裴玠给他当外援。


    裴玠替他当眼睛,顺便还得切肉、洗菜,把烤好的装盘,生的往炉子上放,熟的拿走收起来,很麻烦。


    更麻烦的是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熟了,每种食物最好吃的熟度是多少,甚至觉得做饭比炼丹还麻烦。


    好在他们俩都不算挑剔,生一点儿熟一点儿吃下去也不会生病,两人坐着椅子围着烤炉边烤边吃,别有一番滋味。


    裴玠将烤好的肉放到野菜叶片上,按商云踱教的方式撒盐和调料,卷好了再塞他嘴里,自己动手了才知道商云踱以前全都弄好给他端到面前求他尝尝的东西做起来竟然这么麻烦。


    “咳……”


    “怎么了?”


    “太咸了。”裴玠放下盘子,端起水杯喝果汁,对味道的麻烦认知又加深了一分。


    “啊,咸的给我吃,你再包一个,只放一点点儿细盐,将将能看见一粒盐那么多,你吃正好。”


    “……”裴玠将咬过一口的烤肉卷塞他嘴里,按商云踱说的重新包了一个,真的滋味正好,他嚼了嚼,顿了下,继续吃完,问道:“你怎么知道要放多少的?”


    商云踱:“看你反应呀!”


    裴玠:“看我反应?你还看我反应?”


    商云踱:“嗯!吃三口以上,就是喜欢,只尝一口的,就是不喜欢,要是能吃完的,就是味道、口感都喜欢。”


    裴玠:“……”


    他有些难以置信,追问道:“你还看我什么反应了?”


    商云踱:“看你高不高兴。”


    裴玠:“为什么要看我高不高兴?有什么区别?”


    商云踱:“你不高兴我就赶紧闭嘴呀!”


    裴玠:“……”


    商云踱:“高兴我就多说,多问,你一皱眉我就知道,啊,你嫌我烦嫌我笨了。”


    裴玠:“我什么时候嫌你烦嫌你笨了?”


    商云踱:“经常!你现在就是嫌我烦了。”


    裴玠:“……”


    他顿了顿,放下杯子反问道:“那你不烦吗?”


    “……”商云踱憋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前辈!我是喜欢你才话多的!遇到不喜欢的,我才不和他说话呢!”


    又夸张道:“咦,什么声音?”


    裴玠:“那只灵犀兽,跑来跑去的。”


    商云踱:“好像从咱们开始烤肉它就一直跑,它是不是也想吃?”


    裴玠:“……”


    从开始烤肉就听见了,现在才问,呵,真会看脸色。


    都看不见了还能看脸色!


    裴玠又卷了一个肉卷,胡乱撒了一层调料塞进商云踱嘴里。


    “唔?咳!”


    裴玠又往他手里塞了杯水。


    清静了。


    发现灵犀兽们竟然爱吃烤肉后,商云踱将每只都投喂了一遍,再次将它们领出来遛,不知是混熟了还是肉起了效果,或是灵犀兽们发现他不会伤害它们,竟然不乱跑了。


    有时候吃着吃着草叶,还会转头看看他们俩在不在。


    商云踱倍感欣慰。


    只是灵犀兽都驯服了,他的眼睛还是没什么进展。


    图腾洗干净,残存的妖气散尽,他的瞳孔也已经恢复了,但依旧看不见。


    期间他们还到人类修仙者城市找了几个医修、丹修看眼睛,依旧没看出个所以然。


    倒是顺路买来炼制灵犀甲丹所需药草都快凑齐了。


    商云踱自己有心理准备,这么久了,他感觉不出任何异常,裴玠也检查不出问题来,医修们治不好,他也没感到失望,还兴致勃勃地在城里补充了些香料和餐具。


    之前用的大盘子都成灵犀兽的饭盆了。


    倒是裴玠似乎比他还失望。


    病这种事,拖得越久就越严重嘛,商云踱爷爷就是医生,他当然知道,但是查不出病因,怎么治?


    他都已经开始做可能永远看不见的准备了。


    商云踱反而安慰起裴玠来:“也没什么不方便,只要前辈你不嫌弃我就行。”


    裴玠没出声。


    商云踱:“……”


    他等了等,裴玠还是没出声,商云踱握着碗筷有些紧张了:“哥哥?”


    手中的碗稍稍一沉,一块儿肉被放进他碗里,裴玠:“你自己怎么夹菜?这也叫没什么不方便?”


    商云踱马上改口:“不方便,不方便,没你我肯定要饿死!”


    裴玠:“……”


    说着他将碗举到嘴边,用筷子扒拉进嘴里。


    虽说大多问题能靠神识解决,尤其是与修行相关的,但具体到生活细节,确实又不方便。


    至少切菜、吃饭,就不够方便。什么都得裴玠先夹到他碗里,他再扒拉着吃。


    他自己很享受和裴玠一起生活的细节,裴玠肯陪他一起进厨房,一起吃饭,满足感能替代看不见的空虚失落,但他是开心了,裴玠呢?


    裴玠会不会不开心,不喜欢?


    回去路上,商云踱提议他可以试试炼丹。


    裴玠:“炼丹?”


    商云踱:“嗯!反正材料都买齐了嘛。”


    灵犀甲丹因为所需的灵犀甲几乎绝迹,辅助的其他材料反而不算太难找。


    从妖族那边买的药草中有一些,他们在分界山采到一点儿,加上从人类城市买的,他默算过了,已经凑齐了。


    裴玠:“怎么想到炼丹了?”


    商云踱:“因为你花时间陪我,就要耽误修炼,可我想要你陪我,又不想耽误你修炼,要是能炼成灵犀甲丹,既能加快修炼速度,又能让你有时间陪我,完美!”


    裴玠:“……”


    他伤势平息之前,并不适合提升修炼,不过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假如商云踱真无法恢复视力,之后的修行只会加倍艰难,若能有一技之长,转为丹修,倒不失为一个选择。


    无论在人类修仙界还是在妖界,丹修都是相对安逸的选择。


    刚开始尝试,商云踱倒也没直接炼灵犀甲丹,成本太贵了。


    他先从最熟悉也最简单的气血丹开始,炼坏了不心疼,炼成了能自己用,能卖掉,还能留着给师姐。


    理论上这些灵草灵药只要足够熟悉,可以不用眼睛看只凭灵力来淬炼,从前他也确实能边聊天边炼,一心二用,没有问题。


    但真完全看不见时,炼起来却有重重麻烦。


    拿错药。


    淬炼过头或不足。


    需要放入炉中时投错位置。


    边控火炼制边加入药液时弄错火候等等。


    一心多用,还全靠神识判断,堪称手忙脚乱。


    第一炉可想而知,压根儿就没炼成。


    起初他还以为裴玠会帮帮他,但没有。


    他说要炼丹,裴玠就让他在甲板上一个人炼,自己回了船舱内,连药草都没帮他分一下。


    全需要他自己来,从药草开始,先靠神识大致辨认,再拿起来靠手摸,靠鼻子闻,自己分类,自己摆放,自己收拾炼坏的残渣,清理干净再自己炼下一炉。


    这些倒还好说,经过最初混乱后他慢慢就能上手了,最麻烦的又是剂量。


    先前他虽不指望用秤来称重,但有视力辅助,直接就能拿个大概,先拿好后再细算里面的灵力,和其他药草算比例配好,有时候,甚至只凭直觉就能完成大半。


    现在全靠他从零摸索了。


    裴玠坐在榻上听着他拿放东西叮叮当当,撞到什么丁零当啷,也难以入定。


    他默默盯着商云踱从手足无措到磕磕绊绊开始炼丹,没打翻炉子,没烧了飞船,问题不大。


    一直炼到深夜,商云踱终于炼成了一炉气血丹。


    虽然一颗上品都没有,中品也只有一颗,但总算是成功迈出第一步了。


    第二天,炼丹顺利了很多。


    又开始做梦都在比划。


    第三天,气血丹就恢复商云踱该有的水准了。


    他大受鼓舞,准备炼制新的。


    到了带灵犀兽出来遛弯时,还在叽叽喳喳跟裴玠分享他的看不见版炼丹心得。


    也算因祸得福,从前裴玠让他注意那些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灵气细节,现在逼不得已只能靠神识来辨认时,竟然就很顺利注意到了。


    “果然还是要心无旁骛才行……”五感缺失一个,注意力都被迫提升了。


    正说着,灵犀兽突然叫起来,商云踱隐隐听见似乎有人在喊救命。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小动物?


    裴玠:会看脸色的小动物。


    云朵:……嘿嘿,也行,万一将来有一天要做灵宠呢!


    第146章 凡尘


    商云踱还以为幻听了,仔细一听,真有人在喊救命。


    他们连忙上去,竟是一个人悬挂在崖壁上抓着树藤,一脚勉强能踩一点儿石头,一脚悬空,十分惊险地趴在中间,上不去下不得的。


    “好像是个普通人?”


    “嗯。”


    裴玠御剑下去将人捞上来,已经挂了小半日的采药人感恩戴德,直呼仙人。


    商云踱稀奇:“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他记得最近的一个小镇,若是普通凡人徒步走,得走上四五天。


    这一带虽没什么高阶妖兽,但只要是妖兽,遇上凡人那也是足以致命的。


    采药人苦笑:“山中的重阳花开了,每年只有这几天才有,不得不来呀。”


    商云踱:“重阳花?”


    他对这种花没一点儿印象,“是药草吗,治什么的?”


    采药人:“补阳气!补气血。”


    说着,他从背篓中取出一束给商云踱和裴玠看,商云踱闻到了淡雅的幽香,竟还十分好闻,可惜这种药草没有灵气,他辨不太清,好奇道:“什么颜色?是什么形状的?”


    裴玠:“黄色,很小。”


    采药人这才发现商云踱眼睛似乎有些问题,下意识便道:“小哥可是有眼疾?我正采了明目的药草……”


    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这两位是仙人,摸摸头讪讪道:“呵呵,不好意思,就是一时,一时……”


    商云踱:“懂懂懂,救人心切嘛!”


    采药人笑笑:“对对!”


    待他稍稍歇过来,双腿不再打颤了,裴玠和商云踱送他到崖下,发现山崖下面还藏着一头毛驴,毛驴身上还背着两个药筐。


    临别之际,采药人还是从药篓里取了其貌不扬的一种草送给他,说能清神明目,鲜草能外敷,晒干后能煮茶或配其他药汤。


    “我瞧您不像是有外伤,这明眸草我们镇上的绣娘们最爱用了,救命大恩,小人无以为报,只有这些药草,还请二位仙人不要嫌弃。”


    人家一片好意,商云踱顺势便收了一点儿,采药不易,肯定不能扔了,他闻了闻,不难闻,难怪能晒干了当茶泡。虽没灵力,但好歹是药,晚上便兴致勃勃捣碎了用布条包上敷眼睛上了。


    “唉?还真挺舒服的。”凉丝丝的,有些薄荷的香味和一点儿草的苦味儿。


    不过相比敷眼睛,他还是更喜欢拿来泡茶,晒干后明眸草的芳香味儿更浓了几分,当茶喝滋味相当不错,商云踱还想碾碎了加入他的香料里面。


    他喜欢,灵犀兽也喜欢,晒在甲板上的草一不小心被出来撒欢的灵犀兽啃了大半。


    等商云踱炼完一炉丹药想去喝茶时,连茶都被灵犀兽给喝光了。


    “你也不嫌烫!”又祸祸他一个水杯!“再这样不放你出来玩儿了!”


    灵犀兽卧在垫子上眨着又圆又漂亮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不知是明眸草真的有效,还是时间足够了,眼睛开始有些恢复,某天醒来,商云踱隐约感到好像看到了一点儿光,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足以叫他高兴地从榻上蹦起来,衣服都没穿先跑去找裴玠,被裴玠按下检查完,人都还在亢奋。


    他身体无碍,之前受的伤也好个差不多了,按理眼睛早就该好了才是,裴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真是那捆草起作用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医修不管用,而凡人给的药草疑似起效了,裴玠决定带他去找凡人大夫再看看。


    行不行的,死马当活马医吧。


    医不好,总不会医坏。


    他们收拾了东西,直奔附近的人类城镇,进城打听了最好的医馆,过去看病。


    现下正是夏收的季节,街上有不少卖粮、买粮的百姓,还有挑着篮子卖果子鲜菜的,也有领着孩子赶早市的,忽地从寂静的分界山到了城中,听着热闹的叫卖声、说话声,大人孩子的笑声喊声,商云踱竟感到有些新奇陌生。


    好热闹啊。


    他好久没听到过这种热闹了。


    修仙者掌控的城市不是这样的,妖修的城池更不是这样的,只有凡人聚集的地方,才会有这种声色味都如此丰富热闹的烟火气,驻足一会儿,脱凡的身上都要沾上红尘气似的。


    商云踱一下抓紧了裴玠的手。


    “嗯?”裴玠莫名,周围全是凡人,这是做什么?


    商云踱:“你要牵好我。”


    裴玠:“?”


    商云踱:“我看不见,这么多人,小心走散。”


    裴玠:“……”


    他一垂眼,满大街,被牵着手的只有小孩儿,没他腰高,会乱跑的小孩儿。


    裴玠忍笑,继续牵着他走,一路都被那些拽着爹娘爷奶手想买糖的小豆丁瞪着眼睛看。


    到了医馆,须发白苍苍的老大夫皱着眉给他诊脉看眼睛,为难道:“从脉象看,小兄弟你没什么毛病呀,非但没毛病,身体比牛还壮实。”


    裴玠当即笑出声来。


    老大夫也笑,继续道:“只是火气有些旺了,脑袋没受过冲撞,眼睛也没受过外伤,暂时眼盲,兴许是气火太旺所致……我给你开几副败火清明的药吃吃看吧。”


    商云踱:“药方里有明眸草吗?”


    老大夫:“有。”


    那就行。


    抓药时他还多买了点儿明眸草回去泡茶喝。


    从药铺出来,商云踱晃晃药笑道:“前辈,你说要是医修都没用,我却被凡人的药治好了,这算什么?”


    裴玠:“算你并非妖化导致的后遗症。”


    商云踱:“嗯?”


    裴玠:“若你真能被普通草药治好,那么,就证明幻影术真与灵力毫无关系了。”


    商云踱听得发懵:“啊?嗯……”


    好像也对,修仙界治病主要依托灵力,医修、丹修治不好,证明他灵力没问题。


    当然医修、丹修也懂凡人的医术,这些医术甚至是基础,若真能治好,也并非这位老大夫医术多高明,而是药恰好与他对症。


    可惜了,他的幻影术也用不了,否则就能看看这些药草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经裴玠这么一提示,再想想裴玠曾说他眼睛看不见是天赋透支,既然灵力没事,那么,商云踱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我透支的是身体里那些点点?”


    裴玠自然早就想过这种可能,甚至还试过用幻影术替他检查眼睛,可惜他对幻影术实在没什么天分,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有这种可能。”


    商云踱:“是吧是吧!那些点点和灵气一样,都是能量嘛!”


    就是他现在无法看到自己身上是不是没点点了。


    见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大秘密似的,裴玠好笑,“幻影术那位作者,最后一场论道辩的就是非灵之术,可惜时隔太久,没人将具体辩论了什么记录下来,我也只听过这场辩论的名字。”


    千年前,乃至分界以来,甚至更早,修仙界默认世上只有以灵气修行一道,什么非灵之术,简直天方夜谭。


    如今他倒是懂了。


    可惜这非灵之术并非适用所有人,说不定比以必须拥有灵根才能引灵入体的修行方式要求更苛刻。


    但只凭幻影术就能飞升吗?


    至少目前为止,它的历任主人,包括创作者,全都没能飞升。


    关于这点商云踱倒是没什么所谓,他又不是为了飞升才修炼的,只是他有些好奇:“幻影术的作者是什么修为呀?化形期吗?”


    裴玠:“化神期。”


    商云踱:“化……哇!!”


    商云踱差点儿被倒吸的凉气呛到,他记得这个世界人族妖族化神期加起来都没十个,甚至连名字都甚少有人提,到底是死是活都不得而知呢。


    难怪蜚鸮当年要追杀裴玠,还不依不饶的。


    化神期留下的功法呀,说不定练好了他也能突破化神呢。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问:“前辈,你之前是什么修为呀?最高的时候也是化神期吗?”


    裴玠摇摇头:“元婴后期。”


    商云踱:“那也很厉害了!”


    元婴后期人妖两界加起来也不会有多少的,有没有三十个都难说,裴玠还同阶无敌手,那岂不是化神之下第一人吗?!


    商云踱:“前辈,要不然我教你幻影术吧?”


    裴玠:“嗯?”


    商云踱:“说不定学会了你也能进阶化形期了。”


    裴玠失笑:“你自己留着练吧,功法并非多多益善,要适合自己才行,我进阶失败也并非功法问题。”


    商云踱:“进阶失败?”


    那岂不是说,裴玠并非刚刚进入元婴后期,而是已经元婴圆满,只差一点儿就能步入化神期了吗?


    难怪他明知幻影术是化神期的功法说送就送了,原来是只靠自己也能触及化神境界。


    可他到底是怎么从半步化神跌落到从炼气期重新开始的?


    “前……”不待问出声,商云踱忽地被一阵响亮的锣鼓声打断,那催命似的锣声震得他直想捂耳朵。


    “来,瞧一瞧看一看,珍宝斋三百年店庆,所有珍宝通通折扣,镇店至宝也出售喽!哎哎,两位小哥,是外乡人吗?进来看看吧!进来吧!”嗓门也异常大的伙计不由分说拽住商云踱袖子硬往里拖。


    “嗯?”商云踱茫然被拽进去,神识扫过,像是个面积不大的店铺,东西满满当当,他被拽进来不知还踢到了什么,听上去像是木头,整个店内卖的似乎也没什么稀罕东西,有灵气的几样全被装在盒子里,摆得高高的。


    他粗粗一瞧,嗯,大概是陈致在四方城扫货时买来蒙人的那种成色。


    果然,他才一站定,就听街坊有人窃窃私语:“又糊弄外乡人呢。”“他这三百年店庆都庆了快八百天了。”“看看看,又把那些唬人的破烂儿拿出来了。”


    只听一个中年人颇为憨厚地走近了,朝他们俩和另外几个刚从街上拽进来的客人道:“鄙店有法宝、符箓,灵草、灵药,还有妖族的稀罕玩意儿和珍贵丹药,几位贵客,可有需要?”


    有人马上道:“不需要不需要!”


    说着扭头就跑。


    “哎哎哎!客人!”伙计抬脚便追。


    剩下的三人不知真有兴趣看看,还是依旧懵着,商云踱原本也想走,但裴玠没出声,似乎在盯着货架上的东西瞧,他便也没出声,一边听中年人给他们介绍那些所谓的法宝,一边用神识往货架上扫,好奇裴玠到底在看什么。


    向那三人介绍完了,中年人问他:“小哥,您要看看什么?”


    商云踱:“我……”


    没看出来裴玠看的是什么。


    “那个。”他朝货架上指了指,“那个是什么。”


    “哎哟您可真有眼光!”中年人一拍大腿,“那可是我家祖传的镇店至宝!”


    商云踱:“……”


    这就是邻居们刚刚蛐蛐完的,卖了四代人也没卖出去的聚宝盆吗?


    作者有话说:


    老板:客人您眼光真好!


    云朵:我是个瞎子。


    老板:什么?!您看不见都能相中,天赐的福缘啊!


    云朵:……修炼两年了,我看上去还是像个冤大头吗?


    店家:真是宝贝!真的!您听这名字,聚、宝、盆,宝!


    第147章 聚宝盆


    “您可真有眼光,小二,把聚宝盆给贵客取下来瞧瞧,小心着些!”


    “好嘞!”


    中年人嘱咐完小二,又朝商云踱道:“这可是个好东西!您稍等叫我二儿子给您取来瞧瞧。”


    商云踱:“……”


    好家伙,小二是这个小二啊!


    中年人:“我家祖上是城中打铁的,就是靠着这件宝物才发家有了这间铺子!”


    说话间,小二将黑不溜秋,活似铁锈锈满了的一个大盆儿取下来,里面还插着一个同质地的树杈子似的东西。


    商云踱也看不清,隐隐约约看个形状,上手摸了摸,没摸出是个什么东西。


    不像铁,也不像铜。


    中年人:“您看,这是个聚宝盆,中间这是摇钱树,据我太爷爷说,从前只要将铜钱往这树上挂一晚上,第二天盆里就是一把铜钱!”


    商云踱:“……”


    他心道骗人不是这么骗的,他看上去很傻很天真吗?


    “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自己留着?”是看不上铜钱了吗?


    中年人:“唉,我不骗你,我跟您实话实说,这宝贝呀,也讲个缘分,兴许是与我家缘分尽了,到我太爷爷的爷爷那代时候,就不再吐铜子儿了。”


    商云踱:“……”


    中年人:“您别不信,真的,过路的神仙给我们瞧过,说是我家呀,没那王侯将相的命数,有了宝贝,也就能得这么些好处,再多了压不住,就是该祸事上门了。”


    小二也帮腔道:“不错,要是我们胡编瞎说,说能吐银子,吐金子便是了,何必一个劲儿挂铜钱呢?”


    商云踱心道我哪知道,大概是你们这小铺子也不像能吐金子的模样。


    店内几人全凑近了瞧稀奇,连裴玠都敲了敲那聚宝盆。


    先前那三人之一问道:“多少钱?”


    小二:“五百两。”


    客人:“多少?!”


    中年人:“最少您也得给四百八。”


    看热闹的邻居们见状,没忍住道:“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什么四百八十两,他那破玩意从前二百两卖出去,没一个月,就叫人家给退回来了,说这东西不吉利。”


    小二:“你才胡说!那是他们家老太太半夜起夜不点灯不看路,才被绊了一跤,谁叫他们把聚宝盆摆走道上的。”


    邻居:“那不是你们跟人家说往南边摆好发财吗?”


    小二:“我家就是摆在南边的时候生的铜子!”


    听他们吵起来了,原本想买的客人倒是有些退缩了。


    中年人道:“我这真是宝贝!您瞧瞧,都瞧瞧,这可不是铜不是铁,谁见过这样的材质?我爹从前可找过不少仙人瞧过,都瞧不出来历呢。”


    起哄的街坊们:“好东西仙人能瞧不出来吗?肯定是个孬货。”


    小二:“胡说八道!”


    街坊们:“你们也少胡说八道,等到时候又有人来退货,又砸又骂的,吵的是咱们这些街坊生意没法做。”“就是就是!”“上回帮你家拉架,我儿子挨了人家一脚踹,你们父子俩连句谢谢都不说。”


    小二:“没他跑进来起哄还打不起来呢!谢他什么?!”


    商云踱听得眼睛发亮,心中直呼好家伙。


    中年人向先前的客人推销不下去了,只好转向似乎同样有些兴趣的商云踱:“这位小哥,您瞧瞧,您仔细瞧瞧,若是合眼缘啊,您就开个价!这是好东西,我瞧您是个有福气的,兴许您拿着就能发大财呢?您瞧您这相貌,这面相,这是封王拜相的好相貌啊!瞧这印堂,这鼻子,这眼睛,多亮!”


    商云踱:“……”


    他都看不着,亮个什么啊?!


    被不由分说塞了一怀,若不是个金属的,商云踱都要怀疑这人想趁机将东西摔地上好碰瓷儿讹他呢。


    可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商云踱猛地感觉出不对来,好轻啊!


    他下意识摸了摸,又莫名觉得这手感也有几分熟。


    “我仔细瞧瞧。”


    “您瞧,您瞧!这位小哥,您也瞧瞧。”中年人又热情地朝裴玠推荐起来。


    商云踱刚准备仔细摸摸,不想一转,里面的摇钱树被晃得撞了下,上面挂的“树叶”碰到一起,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惊得商云踱一怔。


    好美的声音!


    他又转了转,是又空灵又干净的声音。


    他忍不住左手单手抱着聚宝盆,右手去摸了摸那些叶子,这么一摸,感觉更熟了!


    就是这个大小!就是这个手感!


    他也有一片!


    商云踱马上给裴玠传音:“前辈前辈,这是不是和我从裂七那儿换的那个不知名石头一样?”


    裴玠:“嗯。”


    他刚刚就在看这个,只是视角问题,外面的那圈儿聚宝盆将树叶挡住了,他怀疑是一种东西,神识查探竟然无法穿过,到小二抱下来才看清,里面的叶片和商云踱换来想当什么拨片用的石块材质十分相似,只是不知为何,这些叶片和聚宝盆、摇钱树,凑在一起时看上去又更像金属一些。


    商云踱:“难不成我那片叶子就是从这上面掉下来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裴玠:“不知道。”


    但连他都不知道,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确实是个稀罕物件,只是暂时不知用途罢了。


    商云踱将钱袋子取出来:“我要了!”


    还吵吵闹闹的街坊们一怔:“什么?!”


    “小伙子你可不要上当啊!”


    “你买这东西干啥?”


    商云踱:“看着玩啊。”


    小二一喜:“你们管人家买来干嘛?小哥你放心,这聚宝盆光我们家就保存了三百多年,正经的古董呢!”


    中年人:“十天之内,十天之内您不想要了可以原样退回来,再久我们可不退了。”


    商云踱听得好笑,心想这店家倒是不算太黑。


    不过退是不可能退的。


    他身上银子不够,又拿灵石去换了一些才凑足了四百八十两,钱货两清时,街坊们好大的不痛快,难以置信这种一听就假的东西竟然真能骗到冤大头,还不还价!


    有人气得直叹气:“你倒是拿个铜钱试试呀!”


    中年人:“哎哎哎!我家是变铜钱,这位小哥兴许是变别的呢?”


    邻居:“都叫聚宝盆、摇钱树了,不变钱变什么?!我有钱,小伙子你试试,变不出来马上给他退了!”


    商云踱笑吟吟将东西收了,“回家我插花园里当摆设。”


    邻居们直叹气,“要不你上我家铺子也看看去?”


    商云踱:“……”


    可惜邻居家,邻居的邻居家,都没这种能叫他和裴玠看不出来历还感兴趣的东西了。


    在城里狠狠逛了一大圈儿,一直逛到天黑,他们干脆在城中住下。


    商云踱还是头一次在纯粹的凡人世界过夜,天一黑,饭菜味儿满城飘,没多久夜便静了,热闹的行人都回家了,傍晚时出城、入城的热闹一过,整座城都陷入一种恬然的安静感,他点着蜡烛在房间吃饭,喝药,“看”裴玠坐在一旁将聚宝盆放在饭桌上摆弄,竟微妙地生出种过日子的感觉。


    “嘿。”


    裴玠抬眸看他,“傻笑什么?”


    “没什么。”商云踱端起碗将药喝了,“呀,好苦!”


    他边从口袋往外摸下午才买的糖果,边问:“是一种东西吗?”


    “嗯。”裴玠放下拆下来的摇钱树,将商云踱从裂七那换来的石片和摇钱树摆在一起,“是一样的东西,但这些树叶到底是怎么穿孔的?这种东西又是如何捻成线的?”


    将树叶穿到树枝上的也是同样材质的东西,细若丝线,系在叶片和树枝间,倒是都能像解绳子一般解开,但每根线都异常结实,他用刀、剑全都割不断,哪怕用上了灵力都勉强只能留下些划痕,想要切断,恐怕得用灵力磨上好一会儿才行。


    线都如此,那些叶片、树枝树干和盆,只会更加难切。


    “你用七煞离火烧来试试。”


    “嗯。”


    商云踱拿起一片,不断加热。


    其实他先前也试过用离火煅烧那片石块儿,烧不化。


    这次他凝成了火焰箭镞来烧,烧了足足半个时辰,除了将叶片烧得发烫,就是将叶片上多年积灰沾染的脏污烧干净了,让它变得更光滑了些。


    商云踱收了火,小心摸了摸,得,烧那么久也就温乎乎的,哪可能化!


    “要是能炼化,炼块儿盾牌挺不错的。”


    耐打又耐烧的……


    “哎!前辈,你试试它放在水里会不会化?或者冻一下呢?能不能冻脆?你说里面埋些种子,能发芽吗?要不然金木水火土都试一下?”


    裴玠:“……”


    他疑惑商云踱到底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是纯粹想玩儿。


    然而通通冻了一遍,又用不同的金属来切割,甚至还用木属性催动生机试了试它们是不是活的,能不能发芽,再以不同属性结合,弄出雷电来劈了一下,依旧毫无变化,统统失败。


    裴玠尝试炼化,也失败。


    最后清洗干净,倒是得到一个如漆器如墨玉,黑黝黝,亮闪闪的聚宝盆,看上去比先前更像那么回事了。


    裴玠喝口茶,问道:“你还想试别的办法吗?”


    商云踱摇摇头,他一时也想不出来了。


    然而折腾了小半夜,他都不困了。趴在桌边,摸过捡起那些叶片,商云踱:“要不然,我改成乐器吧?”


    裴玠:“乐器?”


    商云踱:“嗯!这些叶子能做风铃,树枝当锤,敲盆当钵嘛,肯定好听的,我找找音。”


    他从被裴玠拆零碎的树枝树干里捡了一根最趁手的,在聚宝盆各处敲打,“你听!好清脆的声音,是不是很好听!这个音色真不错!”


    裴玠失笑,将桌上其他零件捡起来,既然无法炼化,那就捆起来当风铃吧。


    不待他将叶片捆好,商云踱已经渐渐敲成小调了,“敲个什么呢?这么治愈的声音……啊!风入松吧!”


    师姐给他乐谱中正好有这么一首。


    叮叮当当的声音悠然成调,某一瞬,房中似乎真的起了风,裴玠猛地抬头,手中的叶片轻轻晃动着,布了阵的房间中,清风徐起,叶片随风自动,响起如磬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云朵:这,才是正确用法!


    裴玠:从炼器的角度来说,显然不是


    云朵:我这么用不行吗?


    裴玠:当然可以


    第148章 光点


    商云踱猛地蹦起来:“前辈你在发光!哎?不发了……”


    裴玠:“……”


    房间内的风也停了,余音消散,叶片静下来,一切像没发生过的。


    但怎么可能两个人同时做了同一场梦,出现了一样的幻觉呢?


    裴玠:“再敲一次。”


    商云踱:“哦!哦哦!”


    只是他刚刚跳地太猛烈,把椅子撞翻了,手里当小锤的树枝也掉了。


    裴玠将东西捡起来扶他坐下,商云踱眼前重归黑暗,重新握住树枝和聚宝盆,更加怀疑刚刚出现了幻觉。


    他都看不见,是怎么看到裴玠身上闪起光点的。


    已经找不见刚刚敲动的位置,重新找了一次音准,商云踱再次敲起风入松。


    第一遍,没任何异常。


    “可能是我敲错了一段儿……”


    商云踱再调整了一次坐姿,重新找音准,开始第二遍。


    曲子进行到完,裴玠身上也没发光,房间里也没再吹起风来。


    商云踱:“……”


    为什么?


    接着是第三遍。


    第四遍……


    外面天都快亮了,商云踱逐渐气急败坏。


    裴玠失笑:“算了,睡一会儿吧。”


    商云踱撸起袖子:“我就不信了!”


    他敲了半首,干脆丁零当啷地瞎敲起来,不想这次裴玠身上竟然又闪出了新的光点。


    商云踱:“???”


    这是什么情况?


    他连忙将曲子调回来好好弹,一曲将尽,房间内真的再次吹起了微风,裴玠竖起来的树枝上,叶片摇摇晃晃,如风铃一般轻轻响起来。


    裴玠身上闪的光点更明显了。


    他忽然撤掉了房间内布置的阵法,推开窗,“继续敲。”


    乐声飘出去,黎明清凉的风吹进房间,那些叶片叮叮当当响得更明显了,商云踱眼前的世界也随之变了色彩。


    光点从裴玠身上,从他们的房间,一直向外扩散,它们像藏在草丛中的萤火虫一般,随着乐声一闪一闪,渐渐地,布满客栈,布满附近的街道,半座小城,都闪耀起如星星般的光点。


    即便换了曲子,那些光点还在,随着他曲调的变化,闪耀着不同频率的光。


    像雨滴落入池塘。


    像音乐软件模拟的音波效果。


    渐渐地,那些光点清晰起来,浓淡稠疏,错落间,在商云踱眼中拼成了人的形状,鸟的形状,小狗小猫,牛羊驴子鸡鸭鹅等等的形状,甚至是花草的形状。


    只是有的明亮,有的很淡很淡。


    还有一些光点飘飘摇摇,蒲公英一样朝着他飞来,缓缓落进聚宝盆中,消失不见。


    一口气敲到天亮,商云踱放下临时鼓槌,激动道:“前辈前辈!你说这是不是和长河师姐的琴是一种东西?”


    裴玠已经查验过了,斩钉截铁道:“不是。”


    虽然它们都非金非石,但质地上,商云踱的聚宝盆更像金属,长河仙子的琴更像石头。


    商云踱:“会不会也像咱们炼化的盾牌似的,是骨头?”


    裴玠:“也不是。”


    商云踱:“木头?陶瓷?泥巴?”


    裴玠:“……不是。”


    商云踱:“哦……可这么稀有的东西怎么会落到一个小古董铺子来?”


    这倒是好猜:“可能因为上面没有灵气,被当作凡物了吧。”


    商云踱:“……”


    啊!有可能!


    这个小城虽离分界山不远,但南北两端都有比较大的修仙门派,所以此地的百姓生活平稳,却没什么修仙者来,几步路的差距,修士们自然更愿意到有修仙者居住的大城去,也只有脚程受限的凡人才聚在附近。


    即便有修士来,别说见不到什么正经法宝的散修,即便是宗门弟子,金丹期以下也见不到什么好东西,评价一样东西够不够好,能不能当法宝,金科玉律便是上面有没有灵气。


    聚宝盆这样的东西叫修士们看见了也只会当作少见的凡铁,何况还是在一个凡人开的小铺子里,来历一听就像诈骗。


    若非他和裴玠见过长河仙子的琴,又从裂七那换到过同材质的石头,说不定也注意不到这东西。


    哪怕真有修士好奇之下买了,做什么用呢?


    斗法时候抡出来当盾牌,不够大。


    丢出去砸人,又不够沉。


    就算遇上了音修,但没他们逍遥宗的传承,谁能发现这东西还能这么用啊!


    裴玠:“我记得你说过长河仙子的琴弹起来琴弦会变,你敲的时候也有什么变化吗?”


    商云踱懵了下:“唉?”


    他仔细想啊想,有吗?“好像……呃……我,我那个……凭感觉敲的,没注意……”


    裴玠被他无语笑了,唉……


    商云踱恼羞成怒往他胸口撞一下,“就是凭感觉嘛,我又看不见!”


    裴玠想了想,说不定他敲不出风来就是因为太在意音准了,反而敲不对,生气了瞎敲,又敲对了眼睛看不到的音。


    商云踱也想到了,懊悔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可以闭着眼睛弹呢!”


    亏他当初弹琴时瞪着眼睛仔细看,眼睛都看花了,还弹得焦头烂额的。


    “一定是因为我不会弹那种琴,第一次弹,太认真了!”


    任哪个正常人去想,初弹时一定要专注认真,仔细看谱子仔细看琴弦,生怕弄错才对嘛。


    也就是现在的他,想看都看不见。


    这叫什么?瞎猫碰上死耗子!


    裴玠这么一提醒,他反而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敲时到底有没有敲到盆上了。


    商云踱开始抱着盆敲敲打打玩。一番实验后,他发现想要验证倒是简单,敲对了,那些树叶会随之晃动,撞击轻响,敲错了,树叶们就安静无声,窗外吹进来风都吹不响。


    “真是个好东西啊!”


    他都不急着走了。


    正好还要试试他的药有没有效果,裴玠便陪他在小城住。


    到傍晚时,裴玠把拆下的摇钱树重新装回去了,装在聚宝盆内,那些树叶响声会更清晰一些。


    两三天过去,小城百姓们都知道了,原来那卖不出去的摇钱树是个乐器!


    还得把树枝拔下来敲,换成别的敲声不脆。


    卖给商云踱聚宝盆的父子俩闻讯也跑来看,他们乍一听觉得胡说八道,他家宝贝是那么用的吗?但跑来一瞧再一听,还真能当个乐器!


    不管怎么说,应该不会被退货了吧!


    城里有其他好乐器的也跑来看,听了几曲也眼红起这盆儿了,可惜呀,四百多两银子实在是贵,何况商云踱也不卖。


    有其他人想敲敲玩的,商云踱也让敲,反正就在客栈大堂敲一敲,大人孩子有兴趣他都让玩,但任谁敲也敲不出他那声音。


    这下自认懂乐器的也歇了心思,不再哄抬价格想从商云踱手里买了。


    “缘分,都是缘分。”乐器爱好者酸酸地说。


    “可不是么,都是缘分。”卖聚宝盆的父子俩也感慨地说。


    早知道洗洗这么锃光瓦亮的,他们干嘛非让这东西蒙着灰当古董呢?


    双方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怨他们眼拙吗?这东西长得根本就不像个乐器!到底是谁啊,铸得这么怪模怪样!


    商云踱在客栈住了几天,不大的客栈生意都好了,城里闲人这两天都爱来这儿看稀罕,听半天叮叮当当的曲子,觉得身体都舒展了,心情也敞亮了,不到饭点来一壶茶,到了饭点儿吃一顿饭,简直是吃嘛嘛香,浑身熨帖,有些小毛病的来坐半晌,感觉比吃药还见效。


    他们身上一闪一闪的小光点,就是商云踱漆黑世界里唯一能看到的光源。


    弹久了,都不像萤火虫了,而是像能听懂他乐声的可爱小精灵,摇头晃脑地听着,听沉醉了就飘出来,摇摇晃晃飞进他的盆里当奖励,将整个盆儿点亮。


    那些落进聚宝盆中的光点渐渐融进了聚宝盆,也像融进了他的身体一般,敲上一天他都不觉得累,还觉得身体更充盈了,轻盈温暖的能量滋养着他全身。


    他总算明白长河师姐为什么都金丹后期了,还安贫乐道不辞辛苦地到处弹琴卖艺。


    即便听众们是听不懂的,但他们的反应是如此真实,如此可爱。


    何况音乐本来就没什么懂不懂。


    只是他还没找到曲谱真正的关窍所在。


    师姐可是弹什么曲子都管用的,而他,目前还只有弹曲谱上的曲子才有效。


    还是要多练啊!


    “熟能生巧,是不是?”商云踱边敲边问窝在他一旁吃草的灵犀兽。


    他的乐声不只是对人有效,连动物乃至植物都是有效的,自从他开始练曲子,灵犀兽就乖乖的,现在把十三只全放出来,它们也不会乱跑。


    “该喝药了。”


    “嗯!”


    商云踱放下树枝,咕咚咕咚将药喝了,重新去摸盆,又找不到先前敲的位置了:“唉,这盆儿什么都好,就是每次重新开始都得再找一遍音准,还是正经乐器方便。”


    裴玠好笑:“也许它本来就不是乐器。”


    商云踱:“……嗯,也有可能,说不定真是个聚宝盆呢?”


    可他真挂过铜钱,挂了一晚上,第二天盆里没多一个铜子。


    商云踱:“啊!我懂了!我喜欢音乐,就能敲出来音乐,古董铺家喜欢钱,所以祖上能变出铜钱!前辈,你喜欢什么?要不要试试看?”


    裴玠:“……”


    商云踱:“试试嘛,试试嘛,兴许真是个能实现心愿的宝物呢,灵石,功法,法宝,丹药?”


    好像裴玠喜欢的都和修炼有关系。


    裴玠被他惹烦了,随口道:“嗯,那我喜欢你。”


    “……”商云踱愣了下,脸一红,马上将聚宝盆挪远,一本正经道:“不行,不算,我又挂不进去,万一真变出一个我来,我要吃醋了!”


    裴玠一下笑出声来:“我看还是多给你变一碗药吧。”


    商云踱:“也不行,药不能多喝!”


    裴玠笑着没继续逗他,心想若真有什么心愿,现在的话,就是让商云踱眼睛复明,“我再看看你的眼睛。”


    “嗯。”


    裴玠掏出莹光珠,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依旧看不出任何异样。


    “再用下幻影术试试。”


    “嗯。”


    商云踱闭上眼睛默想幻影术,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力量流动起来了,正在从全身汇聚,流向眼睛。


    作者有话说:


    云朵(翻箱倒柜找能录音的东西):前辈,再说一遍吧,你喜欢什么?


    裴玠:……


    第149章 点亮


    商云踱吓了一跳,下意识便伸手往前摸,裴玠抓住他的手,“怎么了?”


    “好像是……那些光点?”


    他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这些流动的能量,没有灵力流动明显,但他确实真切感到它们的存在了。


    裴玠:“不要慌。”


    商云踱:“嗯!”


    裴玠:“在经脉内吗?”


    商云踱迟疑了一下:“嗯……,更散乱。”


    裴玠:“当作灵力,梳理它们,蜚鸮可以,你也可以。”


    商云踱点点头。


    他握着裴玠的手试着慢慢引导在他体内自由流转的力量。


    很难控制。


    很不听话。


    他不得不停下来调整了下心态,不要紧,刚来时他也不懂灵力的,既然都是力量,肯定有共通之处,蜚鸮能将幻影术看到的那些点点聚集到丹田,就证明化用梳理灵气的方式是可行的。蜚鸮行,他也行。


    商云踱边尝试借助灵力辅助梳理,边慢慢回忆着幻影术。


    他也不十分确定幻影术看到的和涌进他身体的是不是一种能量,但现在去找长河仙子问也来不及了,总归无论是哪种,都有人学了用了,暂且都当作和灵力没什么区别的力量吧。


    大半天过去,涌动的力量好像有点儿听他的意志了,像雨水慢慢汇聚成流,汇入小溪,再汇入河川,最后由河入江,开始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并且能慢慢由他调动了。


    只是相比体内的灵力,它们还显得干涸单薄。


    商云踱睁开眼睛,遗憾道:“我感觉眼睛周围热乎乎的,但还是看不见。”


    裴玠没说话,凑近了仔细端详他的眼睛,瞳孔颜色好像深了一点儿,但没异化,身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来。


    他摸了摸商云踱的眼睛,没有发热,也没有发红。


    商云踱:“可能得到的能量还是太少了,我再敲两首曲子试试吧?”


    裴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随时停下。”


    商云踱:“嗯!”


    他坐到窗边,抱着聚宝盆敲着滚瓜烂熟的曲子,片刻后,小城内又飘起星星点点的光,窗外的大柳树犹如飞絮一般,只是,依旧不够。


    总觉得临门一脚差了点儿什么。


    他隐隐觉得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得换个地方试试了。


    商云踱又去拿了次药,与依依不舍的客栈老板、小二道别。


    “再不走,客栈就要变茶馆了,是不是,大乖?”商云踱揉揉卧在他旁边吃草的灵犀兽,“这个不能啃,这是我的药。”


    裴玠翻着新买的凡人医书,问道:“你还要吃那些药?”


    商云踱:“嗯,其实我能感觉到药是有用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看不见。”


    这都是老大夫给他配的第三种药了,他的顽疾着实把老大夫给愁坏了,还建议他去大些的城里换些灵石,找仙人瞧瞧。


    仙人也没办法呀!


    还是敲盆儿唱歌吧!


    “哎!”一个不留神灵犀兽又把脑袋伸进聚宝盆里了,商云踱连忙往外拽,“这不是你的饭盆,这些叶子也不能吃,再乱吃我就……哎?!哥哥哥哥!”


    他推开挡路的灵犀兽,举着盆儿往裴玠那跑,“你看你看!”


    “跑什么?”


    “大乖把摇钱树咬坏了!”


    “什么?”


    “你看看,这儿是不是有个牙印儿?我摸着树叶像是弯了!”


    无辜的灵犀兽朝他们哞了一声,还往后退了退。


    裴玠接过来都不用细看,一眼就看清了,他们火烧不化,刀砍不坏的叶片确实弯了,树枝上也多了个牙印。


    他自己都难以置信地“嗯”了一声。


    商云踱转身一把搂住灵犀兽脑袋,“大乖?你们灵犀族最厉害的其实是牙吗?!”


    灵犀兽被他搂得一懵,边挣扎边往后退,企图将可怜的脸从他胳膊下抽出来。


    裴玠拍拍他,“不是它牙的问题,你的卖艺盆也变软了。”


    商云踱:“什么?!不可能!”


    他松开灵犀兽,又来看他的宝贝盆儿,“没有啊,声音还是这么脆。”


    裴玠将树枝从他手中拿走:“不要用这个,用你手,用力捏。”


    商云踱还没用劲儿呢,一片树叶就变软了。


    “哎?!”


    他连忙松开,人都懵了,不可置信地赶紧把被他捏成团的叶片赶紧按平整,“这是怎么回事?”


    裴玠摇摇头,捏了捏外面的聚宝盆,果然质地也变软了许多。


    他记得长河仙子曾说过她的琴十分好炼化,将来给商云踱时可以炼成鼓琴,既然如此……


    他提议道:“要不然趁着它柔软帮你炼成琴?”


    商云踱:“啊?”


    裴玠:“你不是总嫌它音调难找准吗?”


    商云踱:“能炼吗?”


    裴玠:“若炼不成再捏回来就是了。”


    商云踱毫不犹豫把盆儿递过去了。


    他依旧想不明白聚宝盆是怎么突然变软了的。


    或者其实早就变了,他一直没察觉到?


    莫非吸收那些光点能让它质地改变?


    就像蜡烛加热后会变柔软?


    变软的聚宝盆依旧烧不动,砍不断,只是比之前变柔软了而已。


    商云踱还当裴玠炼化不成了,正想要不然改成鼓,却见裴玠竟然用别的材料做了个模子,将他的盆儿和树全拍软了填进去,最后脱模成了一把鼓琴。


    商云踱:“……”


    原来炼器也能用纯物理方法吗?


    只是琴弦有些麻烦,裴玠要将那些树叶先捻成均匀的线,再揉捻转成琴弦。


    好在炼琴裴玠已经一回生二回熟,并不觉得麻烦,前后只用了两个时辰,便将琴改造好了,依旧和商云踱用惯的琴一样,只是从前用的都是丝线,这下用了叶片捻成的线,音更高了一些。


    商云踱调好弦,找好调,用从裂七那儿换的那块儿没孔的石片当拨片,“是不是比先前的琴声调更清脆?”


    裴玠点头,正想问他是不是想要之前的音色,若是想,他可以再改改。


    还没问出口,商云踱已经兴奋道:“这样我就有高音、中音两种琴了!加上师姐给我的,一把高音,两把中音,嘿嘿,我给你弹一首适合高音的,感觉肯定不一样的!”


    裴玠:“……”


    商云踱:“我想想谱啊……”


    因为不适合中音弹,每次他都只顺手练一下,这会儿想临时看谱都开不成了,只能凭记忆来。


    “嗯……”


    拨片轻拨,裴玠马上便听出来了,“虹雨?”


    商云踱:“嗯!你听出来了?”


    裴玠没点点头,那本曲谱总共就那么三十多首曲子,弹来弹去,他再不通乐理也听熟了。


    不过用新的琴弹出来确实不大相同。


    像是沉稳的落雨,变成了更轻快的急雨。


    灵犀兽再次卧到商云踱腿边,将下巴搭到他鞋上眨着眼听。


    裴玠摸了摸它的头,也靠到椅子上闭目细听。


    一曲结束,精神也如雨后虹现一般,明媚极了。


    代表愉悦的光点从他和灵犀兽身上闪啊闪,商云踱抱着琴,倾身循着光点的轮廓吻到裴玠脸上。


    裴玠睁开眼,揉了揉他脑袋。


    小狗一样。


    有了新玩具,商云踱日子一下丰富起来。


    想清静时继续炼丹,兴致来了想弹曲子,就把所有灵犀兽都放出来当观众,将不算小的飞船挤得满满当当。


    若是在哪儿停下来,还能将附近的大小动物,乃至妖兽都吸引过来。


    散场时,如梦初醒的动物们拔腿狂奔,生怕跑慢一步就被隔壁席位的捕食者当了大餐。


    同族的偶尔会就地打滚一起玩闹,甚至有求偶互殴的。


    若是过分了,商云踱还要下去劝架,热闹得不像话。


    不过想要多多的观众,只在分界山演出给动物们看可不行,还是得往人类居住的城池去。


    不管大城、小镇,或者小村子,只要遇见了,他们正好不赶路,就顺道过去表演卖艺,再打听打听古原秘境的消息。


    商云踱学着长河仙子,从容卖艺,每次演奏完,他也能收到不少瓜果投喂,正是夏入秋的季节,果子开始成熟,商云踱卖艺之旅吃到了好多他见都没见过的果蔬。


    “从前学校办活动,或者跟师兄师姐出去演出,听众都是年轻人,现在我通杀男女老少!连动物都不放过!”商云踱啃着人家投喂的果子满脸自豪。


    裴玠摇着不知谁塞给他的草编扇子问道:“和你说的什么小区演唱会比呢?”


    “当然是现在更酷!嗯!这个好吃!你尝尝。”商云踱将咬了一口的果子塞嘴里咬着,又找了同样的擦干净递给裴玠,再将他尝了不是那么好吃的果子塞给灵犀兽,“不要挑食,人家辛辛苦苦种的!”


    裴玠又看地上的大果子:“这是个什么?”


    商云踱:“瓜!给我的大婶说蒸着吃很甜的。”


    以防人家不爱听,他在村里说他能治病,大婶家女儿有肺病,听完几首曲子,果然好多了,裴玠又送了些滋阴润肺的草药,大婶没什么钱,便将家里最大一颗瓜送给他们了。


    晚上商云踱蒸了,其实不太甜,但这已经是普通农家非常能拿出手的厚礼了。


    他坐在船边用勺子挖着吃,一口气吃了小半个。


    “我觉得,我们还是下午入城,傍晚进村。”


    不论城里村里,上午都是比较忙的,哪怕老人孩子,也要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到下午才可能有空闲听曲,村里就更是不得闲了,一天到晚干不到头的农活,只有晚饭后才有一刻空闲,愿意静下来听听曲子。


    人静下来愿意听的时候,以乐声治病的效果也才更好。


    “嗯。”裴玠没有意见。


    反正他们现在也是漫无目的地找古原秘境,听商云踱弹曲子,同样也能舒缓他身上的伤情。


    “前辈,你说我把气血丹炼小一点儿怎么样?”


    “多小?”


    “炼成小粒!芝麻那么大!”


    “给普通人吃吗?”


    “嗯!”


    虽然气血丹凡人也能服用,但药效还是太强了些,身强体壮的武师们尚好,那些务农的、做小买卖的普通凡人吃一颗八成是受不了的,但他们也会受伤,跑了几个城镇,他们还真遇到不少受外伤又买不起药,或用了药也没把伤治好的普通人。


    这里毕竟是山区,即便不进深山,不遇妖兽,遇到野兽可不稀奇,干活儿时意外受伤就更不稀奇了。


    若是气血丹能炼小一些,说不定就都能吃了。


    “那些年纪轻轻的,尤其是小孩子,就因为一点儿小伤就残疾了,太可怜了。”


    裴玠笑笑:“炼吧。”


    反正炼气血丹的药草也用不了多少灵石,有虎王赞助的那一包中品灵石打底,够商云踱炼到烦。


    商云踱花了几天时间改良药方,减弱了一味略有毒性的灵草用量,等终于将小版气血丹做出来,再次进城走街串巷卖艺时将丹药逐渐送出去,起初没什么人相信一文钱一粒的小药丸会管用,都是听曲的路人当给他赏钱象征性地买了一粒两粒,商云踱千叮万嘱没病别吃,这药只治外伤,才吸引到一些实在买不起药治不起伤,死马当活马医的穷人来。


    几天后,即将离开这座规模不算太小的凡人小城前,商云踱最后一次来弹曲子,弹到一半,忽然涌来许多人,有被家人搀扶的,还有特意赶来被抬来的病患,闪耀的光点从他们身上飞出,落满鼓琴又溢进他的身体,然后涌向他的眼睛。


    漆黑的世界被来自他们的光点渐渐点亮,世界重新变得五彩斑斓。


    商云踱难以置信地愣坐在借来的破木板凳上,望着眼前渐渐清晰的一张张脸,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干净的,沾着汗渍尘土的,布满皱纹的,满脸稚气的,陌生的,对他充满好奇、感激的……彼此不同,又挂着相似笑容的脸。


    商云踱忽然就哭了。


    作者有话说:


    得到新乐器,天天都开演唱会(bushi)


    恭喜我们云朵复明啦[烟花]


    第150章 知道了


    弹着弹着小曲突然开始掉眼泪,又转成泣不成声的小乐师把众人吓了一跳,纷纷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还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若是舍不得离开,没地方可住,可在他们这儿安家住下去。


    这回收到的打赏也尤为多。


    等商云踱红着眼睛坐船离开了,送出城门的百姓们才忽然发现原来这几天给他们弹曲子的竟然是位仙人。


    “仙人……不都是高高在上的吗?”


    “仙人也会哭鼻子吗?”


    “仙人……仙人也是人呀!”


    “是人都会遇到难处吧?”


    都难哭了呀。


    “可惜咱们也帮不上忙……”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不知道他们其实已经帮了商云踱的大忙。


    飞船上,商云踱坐在椅子上仰头盯着裴玠的脸,眼睛还一直湿润润的。


    裴玠好笑:“你哭什么?”


    商云踱哽了一下,有些语无伦次:“我,就是,太久没看见你了……还有突然能看见了,高兴……高兴的泪水……”


    其实也不算突然,这些天他们已经有预感了,只是听着他压不住的抽噎声,裴玠忍了忍,没忍住,一下笑出声来。


    真没见过比商云踱更爱哭的。


    商云踱可怜巴巴地看他。


    裴玠擦了擦他的脸,松开他脸颊,“好了好了,眼睛没事。”


    商云踱:“嗯。”


    裴玠:“看东西和以前一样吗?”


    商云踱摇摇头又点点头,“太远还有点儿看不清,近能看清,能看到那边的山头。”


    他给裴玠指指,“树上面有个鸟窝。”


    裴玠:“……”


    那已经是筑基期正常的视力了。


    见裴玠没说话,商云踱挪挪椅子,将脸贴到裴玠肚子上,环着他的腰撒娇,“前辈,我再看看你,我好久没看见你了,我好想你呀。”


    裴玠:“……”


    明明天天能见到,每天都是同吃同住的。


    “挪挪。”


    “嗯!”


    商云踱让出一大半位置给裴玠,等裴玠坐下了,才紧紧贴过来挨着抱着,靠一会儿就要侧头看裴玠一会儿,靠回来,再看一下。


    裴玠:“要不然你坐我对面去?”


    商云踱:“不,我要挨着你。”


    裴玠:“那就好好坐着。”


    商云踱:“哦。”


    贴好了,他又抓起裴玠的手又看又捏,裴玠抽了一下没抽动,商云踱还拉近了亲了一下。


    裴玠:“……”


    商云踱还嫌不够,撑起来,双腿跨到他腰侧,手按到他头两侧的椅背上,睫毛未干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煽情道:“前辈,你不知道失而复得我有多高兴。”


    裴玠:“……”


    不,知道了,他很知道了。


    商云踱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盯得裴玠一阵不自在,“要双修吗?”


    “嗯?”商云踱摇摇头,“不,我要仔细看看你。”


    裴玠:“……”


    行吧,看吧。


    他干脆闭上眼睛,随便商云踱怎么看。


    商云踱真就盯个没完,觉得他哪儿都好看,不想理人的模样都这么好看。


    想亲亲。


    吻落下来,裴玠叹气,“不是不想双修吗?”


    商云踱:“就想亲亲。”


    裴玠:“好,亲,还想亲哪儿?”


    当然是哪儿都想亲。


    片刻后,飞船停到一处地势还算平整的山腰。


    半晌后,商云踱枕着裴玠的胸口,平息着心跳。


    “别摸了,闭上眼,睡觉。”裴玠将他在胸口伤痕处摸索个没完的手指打开。


    商云踱:“我不睡,万一睡着再醒过来又看不见了怎么办?”


    裴玠:“那你就继续弹琴卖艺。”


    商云踱:“……”


    他侧过脑袋在裴玠胸口轻咬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和先前咬的交叠在一起。


    “哥哥……”


    裴玠轻抖了下,问:“还想再来?”


    商云踱摇摇头:“我想看看你背上的伤。”


    先前裴玠一直不肯翻身给他看。


    但胸口的疤泛着不正常的淤红,他想知道后背是不是也变成这样了。


    裴玠沉默了一瞬,“看了也不能怎么样。”


    商云踱:“不能治吗?”


    裴玠摸摸他头发。


    商云踱:“灵犀甲丹也不行吗?”


    裴玠想了想,还是解释道:“那天我所受的伤是致命伤,若我是普通筑基期,本该死的。”


    商云踱霍然坐起来。


    裴玠将毯子拽回来,“没死,只是需要时间恢复而已。”


    商云踱:“可是……”


    裴玠的经脉明明是没有问题的,根本不像受了重伤。


    他们刚刚双修完,为什么他察觉不到裴玠有什么异常,又偏偏只有旧伤口难以愈合。


    这到底是什么怪病啊?


    “没法治吗?”


    裴玠:“有。”


    商云踱:“……要金丹期?”


    裴玠:“嗯。”


    商云踱:“那我现在去炼丹。”


    裴玠拽住他,“用不着那么急,先弹首曲子给我听吧,曲子也能缓解疼痛。”


    商云踱:“很疼吗?”


    裴玠:“不算,习惯了。”


    商云踱披上衣服抱来琴,给裴玠掖掖毯子,“那你想听什么?”


    裴玠:“什么都行。”


    商云踱想了想,将曲谱上裴玠爱听的都弹了一遍。


    他能看到隐隐的光点在裴玠身上闪烁,零星地飘进他的琴,他的身体。


    窗外的树木,林间的鸟儿,也一闪一闪的,甚至有只藏在地下啃树根的什么鼠也从洞口探出头,四处找着声音来源。


    他们的飞船是隐身的,它们自然看不见,只疑惑地望着声音的方向,隔窗和商云踱对视着。


    像刚刚复明时看到的一双又一双的眼睛。


    商云踱:“我想起一首歌。”


    “嗯?”


    商云踱轻轻唱起来,“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裴玠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问道:“因为那些药吗?”


    商云踱:“嗯,也不是……我就是忽然想……天生地长的灵草灵植真的就只属于有灵根的修仙者吗?没有灵根就没有价值吗?如果这样,那世界只有修仙者不就好了?可你看,普通人远比修士多,普通草木原本灵草多,没灵根的动物也比妖兽妖修要多,世界是属于所有生灵的,既然属于所有生灵,既然那些药草对所有生灵都管用,凭什么就只能修仙者来用呢?”


    “当然也不是弱就是正义,强者凭实力得到更多,这当然合理,但再合理也不该占尽好处,什么都不给别人留吧?我知道很多宗门和很多散修以很低的价格从普通人手里收走灵石和灵草……”他顿了顿,低头看看还抱在怀里的琴,“当然我也这么干了……”


    裴玠失笑,“不算,你没还价。”


    “……”商云踱挠挠头:“可我没觉得反正这些东西留给普通人就是浪费,何况浪费又怎么样呢?难道在修仙者手里就算有用吗?什么算有用?他们买走就能飞升吗?飞升不了吧?就算能飞升……他们飞升了又对这个世界对芸芸大众有什么好处啊!”


    远的不说,灵犀族被囚禁,整个灵犀谷其他生灵也受尽牵连,灵犀王自爆,谷内所有动物植物全跟着陪葬了。


    四方城普通人住自己家还要每年交灵石,为了灵石十几岁就要去当矿工,整个青壮年都浪费在矿洞里,可采到的灵石根本不属于他们。


    还有无忧城,混乱简直莫名其妙,有恩怨就不能换个地方打吗,城里普通人招谁惹谁了?


    他们走过了妖族,走过了不少人类城镇,乱各有各的因,不乱的全是因为本地有大宗门坐镇。


    往好了说,那叫有大宗门保护,往难听了说,那是城内的普通人和低阶修行者被大宗门圈起来压迫。


    听着他的抱怨,裴玠笑了笑:“嗯,说得不错。”


    商云踱:“是吧!既然他们拿走了灵石灵草,至少给别人留些好处,留些希望吧?这是个修仙世界啊!这世上有那么多灵草灵药,凭什么只有修仙者长命百岁,还要千岁万岁,要结丹飞升,而普通人却要因为一点儿普通的伤就残疾丧命?这不对,至少在有法术的世界这是不对的,到底什么是仙?修的又是什么仙?既然想要飞升登仙,为什么不能对普通人多些怜悯呢?他们又没有妨碍谁修炼。”


    裴玠沉默地听他说完,坐起来摸了摸商云踱的脸。


    商云踱挪近点儿,挨着他。


    裴玠:“有时候我觉得你一点儿也不适合修仙,有时候又觉得你才适合修仙。”


    商云踱:“啊?”


    裴玠:“你想帮凡人吗?”


    商云踱点点头,但其实他又不知道怎么帮。


    这么大的修仙界,而他只是个筑基。


    裴玠:“那就做吧。”


    商云踱:“你不觉得我自不量力吗?”


    裴玠:“你不是在尽己所能了吗?”


    商云踱愣了愣,莫名脸红起来,“我是为了给自己治眼睛才,才……”


    裴玠:“那又如何?不是更好?”


    商云踱一想,也对,他总不能把自己一键删除了,“嘿嘿,会不会耽误你修炼?”


    他总觉得从灵犀谷出来后,裴玠似乎就不那么急着修炼了。


    裴玠:“不会。你打扰不到我,何况你本来也该练琴,怎么练都是练,修行没有定式,顺心而为就好了。”


    商云踱这就放心了,有些羞赧道:“你不觉得我幼稚就好。”


    裴玠:“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算什么幼稚?认不认可是一回事,自己做不到就去诋毁别人才叫幼稚。”


    商云踱:“……”


    他呆呆地看着裴玠,默默将裴玠说的话重复一遍,星星眼道:“前辈!你好帅啊!”


    裴玠:“……”


    他将前两日买的医书扔给商云踱,“折角那页,你试试能不能炼成丹药。”


    商云踱接过来,是治风寒的药方。


    裴玠:“药方没问题,若你想改良药效,可以添一两种固本培元,增强精气的灵草进去,想不到加什么,就先尝试研究这些药草的药性,将它们的药效激发出来。”


    商云踱懵懵地看完药方,又仰头看裴玠,“前辈,你前些日子就想让我炼这个了?”


    裴玠倒没否认。


    只是药方上的药草全是普通草药,商云踱只有神识辅助,炼丹主要还是依赖灵力判断淬炼药液和成丹时机,突然去学普通药草,说不定会让他为难。


    若是商云踱依旧看不见,他是准备等商云踱炼丹遇到瓶颈时,拿给他调剂心情用的。


    有他看着,只是炼制的话,应当比其他丹药容易得多。


    至于现在嘛……


    商云踱:“前辈,你好懂我!”


    裴玠不置可否,“等到下一个城镇,你可以先买些药草试试看。”


    商云踱:“嗯!”


    入秋入冬,治疗风寒的药一定比治疗外伤的更紧缺。


    另外,因为失明一直没炼的功法也要补,他也要尽快提升修为才行,至少遇到金丹期之下要有能力保命才行。


    从妖族那边偷学来的一些招式和想法也要尝试。


    商云踱的生活愈加充实起来。


    还有,不能落下的灵犀甲丹。


    失明时他试过一次淬炼灵犀甲丹所需的药液,大多都不难,只是相互融合时很麻烦,他一直找不准时机,怕将药草浪费光,没再多炼,现在能看见了,他可以再找找相似的药方,多试试找找感觉。


    家务也要接手回来,好让他家前辈心无旁骛地修炼。


    赶路途中,被放出来的灵犀兽卧在甲板上看他跑来跑去,飞上飞下,没多久,船上就飘起了食物的香味儿,屋檐下也挂上了需要风干的灵草,它们的食盆里新添了果子,榻旁的小几上也摆上了新榨的果汁和刚泡的茶。


    裴玠默默喝了两口果汁,又喝了一杯茶漱口,看着风风火火忙忙碌碌的商云踱,心想总算是彻底恢复精神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复明了也要卖艺!


    前辈:我就知道你适合逍遥宗


    注: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袁枚《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