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诈死
商云踱捂着头,心想,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就听到裴玠的笑声自脑内响起。
“前辈!”
“你和他们相处得倒是不错。”
“他们老撺掇我上去比!”
“呵呵,这种能一睹众多妖族比拼相斗,还能看清他们优势弱点的机会不多见,好好看。”
“嗯,”商云踱应了一声又问:“内谷情况如何,好进吗?”
裴玠回答得很干脆:“不好进。”
商云踱:“进不去吗?”
裴玠:“进得去,但想不惊动他们不大容易。”
“哦……”商云踱想了想道:“你觉得这场是谁赢?他们教了我对付混沌族的方法,我应该能赢。”
他快速将巨虎、岩虎长老教的消耗战打法给裴玠同步了,“我若赢了他,就可以自己选比生死局还是输赢局,再赢两场就能进内谷。”
裴玠听罢笑道:“比可以,混沌族在妖族中都很神秘,轻易难以遇见,我从前在妖族游历多次,也只听过没见过,有机会交手,自然值得一试,不过无论谁赢,下一场都不会是生死局。”
商云踱:“为什么?”
裴玠:“比了一场生死局,他们已经消耗大半了,若再比生死,优势在别人,只有以生死比输赢,优势才能在他们。”
商云踱消化了一会儿,对哦,若是比生死,比到最后,拼的便不是输赢,而是生死,谁都没了退路,当然都会拼尽全力。若只是比输赢,在关键时候,僵持不决时,说不定就会下意识想退一步,反正才是第三名,后面还有机会,即便这场赢了,之后还有比赛,为了保全实力,也不会去搏命。
这样自然是没以命相搏者拼尽全力、不计代价,决心不一样,胜率就会不一样,就像第二名的石羬族,若非以命相搏,抱了宁死不认输的决心,最后一场绝不会赢的。
商云踱:“我明白了。”
裴玠:“你若想去锻炼一二,谁输谁赢都没什么所谓,但不必与他们比生死,也不必为了入内谷强撑,我们只是要一点儿灵犀甲而已,即便这里得不到,也能从别处想办法,用不着你去拼生死。”
商云踱:“嗯!”
商云踱听得安定很多,倒是认真观看起比赛来了。
裴玠从前也没见过混沌族斗法,一时瞧着也有些稀奇,商云踱边听着巨虎长老他们说话,边和裴玠传声,到了俱是疑惑的点,他开口问:“长老,你能看出哪个是本体吗?”
岩虎长老摇摇头:“那可是混沌族的血脉天赋,哪是能叫你随便看透的,不要找什么本体,你就烧!”
“血脉天赋?”商云踱在脑内重复。
裴玠传音解释:“不同的妖族血脉天赋不尽相同,如虎族特殊的步法,铁侯天生的盔甲,黏泥兽的唾液。”
这个商云踱自然懂,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岩虎长老见他点头,继续道:“看到哪儿有分身,尽管烧,他那分身与本体无异,烧多了自然是消耗。”
商云踱再点头。
裴玠传音道:“据说上古之时的混沌族无形无体,如灵体一般,现在的混沌族应当也只是继承了他们一部分血脉,才有这样的分身天赋。”
若非血脉天赋,即便到了元婴期也难以分化出这么多的分身。
裴玠继续道:“你那位长老教的办法虽然耍赖,却有效,这里场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太小,我看这些看似散乱的分身,其实相距不能太远,若超出了神识范围,怕是要失控的。”
对啊!
商云踱眼睛一亮。
不管多少分身,只要想控制好,必然需要依赖神识。
如此,那这个范围就是可控的!
裴玠:“以他现下的修为,分身应当无法飞离太远,若你和他比试,想赢的话可以试试借助爆火符。”
商云踱:“嗯?!可是用符箓不会露馅吗?”
裴玠淡定道:“说你从人修手中夺的。”
商云踱:“……”
裴玠:“他身上有你能看到的那些点点吗?”
商云踱:“嗯。”
裴玠:“也如分身一般散开?”
商云踱:“嗯!”
就是这些点点也散开了,他才觉得不可思议。
无论从肉体、灵力、点点来看,完全没有分身与本体的区别。
裴玠:“被烧掉的分身,点点也会不见吗?”
商云踱再次“嗯”了声。
就像死亡的妖兽一样,身上的能量停止正常运行,逐渐消散,这些小分身兴许是因为太小了,灰飞烟灭了似的,消散得特别快。
唉?
商云踱连忙问:“若他的分身和本体完全一样,那神识呢?神识不能放任被烧吧?”
神识和身体可不一样。
强悍的妖修、妖兽打狠了压根儿就不在乎身体会不会少一块儿,反正这种血肉伤能靠灵力养回来。
少数草木成妖的妖修更是不在乎。
但神识可是不一样的,伤了极难休养,再补灵力都没用,只有极少药草和特殊法器能滋养神识损伤。
既然如此,明知要被烧了,混沌族会放任神识不管吗?
且不说有多难治,神识受伤可是直入脑海式的疼!
若是他,一定要将神识撤回来,毕竟要撤回神识只是一瞬间的事,火星子挨到时撤回来都来得及!
商云踱忍不住问:“若是在他分身被烧的瞬间抓住他神识撤回的方向,是不是就能抓到他本体所在了?”
“嗯?”忽听他这么一说,三名虎族长老都怔了一瞬。
商云踱听到脑内裴玠低低的笑声,“没有白练,学会动脑筋了。”
商云踱:“嘿……”
三名长老也快速想了下,“嗯……似乎有点道理。”
岩虎长老:“抓不到吧。”
巨虎长老:“能抓,但我们的孩儿们抓不到。”
尝试观察,什么也没看出来的花观、摧鹏:“……”
他们虎族真的不擅长这个。
摧鹏小声问商云踱:“你行吗?”
商云踱摇了摇头。
应该不太行……
只旁观肯定是不行的,他修为还比场上的两人还低些呢,至少要交手试试才能确定能不能抓到那个时机。
所以才说斗法经验比练习更重要啊……不实践,即便有了理论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
商云踱不禁传音问裴玠:“前辈,你能看出来吗?”
裴玠:“现在的修为要足够近才行。”
那就是说他的理论没问题。
如果他离得近,能看出来吗?
这下商云踱真想上场去试试了,哪怕挨顿打呢。
有了支持倾向,场上的比赛都惊险刺激起来,商云踱很期盼着混沌族妖修能赢。
然而,越想什么就偏偏成不了什么,场上形势急转,混沌族先一步耗光灵力,分身被迫重聚,被黑渊族如蛇的火焰紧紧缠绕生生烧死。
生死局,眼看他被烧得粉化成灰,他的族人也不能上场阻止。
紫色的火焰平息,场上只余黑渊族一人。
他平静地扫过众人,吞下整瓶丹药。
最终还是黑渊族妖修赢了,他没上场机会了。
“唉!”三个长老齐齐叹气,“怎么让这小瞎子赢了。”
看到中途时明明是混沌族占据上风,黑渊族那条火焰蛇都快撑不住了。
岩虎长老也叹气:“他们是有备而来吧。”
巨虎长老不满地嘀咕:“身为圣族,吃那么多丹药……”
商云踱:“……”
他忍不住无语地看向他们两个,心想,刚刚就是你们两个教我靠丹药耗死别人呢!
但黑渊族确实有备而来,一瓶丹药吃完,他竟又吞了一瓶。
两个瓶子先后落于脚下,被他狠狠踩入混沌族妖修的尸灰中。
“嗯?!”
巨虎长老:“你嗯什么?”
“啊,没什么,他,他……啊!他要比输赢局!”商云踱故作夸张道。
巨虎长老:“管他比什么,和你无关了,好好看就行,阿观,你也好好看,到了谷内,要提防他的招式。”
花观:“是!”
商云踱乖巧点头,却在悄悄和裴玠激动传音:“前辈!他没死!那个混沌族妖修没死!灰烬里还有点点,有很多!”
“哦?”裴玠静看了一会儿,“灵力已经消散了。”
并且消散得很彻底,以至于在场众多成丹期竟无一人发现那个混沌族是伪装诈死。
场上比试再次开始。
同样想要内谷资格的大族似乎普遍抱了消耗战术,抢台的全是自家的二号甚至三号,虎族这儿倒是没打算叫摧鹏或商云踱上去,只有岩虎长老故意虚晃一枪趁乱凑热闹,边还按着他和摧鹏的肩膀不让他们动,边大声嚷着:“小子,上去揍他!”
商云踱:“……”
真是好浮夸的演技!
好在大家注意力都在台上,他们这儿压根儿没人注意。
商云踱:“长老,我们不上吗?”
岩虎长老:“不上不上,你那火不克他,上个什么劲儿。”
商云踱点点头,仔细望着台上,不过注意力主要还是在那些灰里。
还没跑。
他想做什么?
场上比赛再度开始。
这次上台的也是个擅长术法的妖修,法术对撞,和黑渊族那名妖修打得昏天暗地,掀起的劲风将周围的植被吹得东倒西歪,那些灰烬自然趁着风,躲在法术的炫光中飘摇而散,朝着内谷的方向飘去了。
商云踱传音给裴玠:“前辈,他往内谷去了!”
难道他是想偷偷给自己增加一个进谷名额,提前进去提前抢跑吗?
真狡猾啊!
这么比下去,天黑前都不见得能比出前十来!
裴玠:“我过去看看。”
商云踱也想跟过去看,但又不好走,只能边偷偷往那边张望边给裴玠说对方到了什么位置。
第二场接近尾声,场面瞬时白热化。
连摧鹏都被要求准备抢。
岩虎长老:“若是有机会……”
摧鹏点头。
已经消耗了两场,场上的黑渊族显然已经有些不支了,第三场极有可能做到趁机杀了他。
虽然杀了他未必能得到名额,但除掉实力强硬的黑渊族,对其他妖族全都利大于弊。
商云踱也不禁将注意力往回拉了拉,视线往回的一瞬,他忽地瞧见什么在云雾中闪了一下。
不待他看清,头顶的大阵猛地被触动,巨大的能量朝阵内砸来。
天旋地转,商云踱一屁股跌坐在地,眼前猛地一黑,头顶已经升起三层临时灵力防罩,灵气罩上,三位长老升起的树藤、岩石缓缓裂开。
“你们三个先待在这儿,机灵点,若情况不对马上躲远些。”巨虎长老说罢,扔给花观一件法器,三人如光飞了出去,商云踱爬起来,站到洞口,山谷上方的大阵防护已经龟裂出巨大的裂缝。
他连忙传信给裴玠:“前辈,你怎么样?”
裴玠:“化形期来了。”
商云踱:“灵犀族?”
裴玠:“不止,与我们无关,躲好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哇,哇!眼睛不够用了!
第132章 化形期
嘭——
嘭——
地动山摇,天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谷内二十多族成丹期妖修尽出,自内部撑起法阵,蕴灵期小辈们不乏跟去补阵,这时候,留在山洞内的半数都不到,全是些不精术法,对阵法更不精通的种族。
虎族长老们默默将它们三个算在里面。
虽然倒是说得过去,但是……
商云踱暗暗想,虎族还挺护短的!
眨眼间,雾中庞大灵力再次逼近,果然又有新的化形期到来,眼尖的蕴灵期认出来,不禁高声喊了句“是大王!”
谷内稍显紧张与混乱的妖修们顿时有了底气,又有几名蕴灵期也跑出去跳到晃塌了半截的石台上帮忙修补大阵。
然而灵犀王手中法器一闪,商云踱隐约看到一头暗金色的巨兽半显空中,往下猛地一跺脚,阵内又是一顿地动山摇,头顶才修复一点儿的灵气罩又裂开了,比之前裂得更深了!
差点儿再次摔倒的摧鹏凑到商云踱旁边一起偷看,语气震撼道:“这就是灵犀族的平山锤吗?”
商云踱:“平山锤?”
花观:“嗯,一锤砸平一座山。”
商云踱:“……”
以他看,这锤子的架势叫平山锤还是委屈它了,应该叫一锤一片山还差不多。
若只靠这些成丹期八成是扛不住的,这阵早晚得坏,他连忙给裴玠传音:“前辈,你要不要到我这儿来?”
裴玠:“不,我找机会试试进内谷,你自己和那两个虎修一起躲好。”
“好!”自知自己还没在化形期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的本事,溜过去也只能给裴玠添乱,商云踱歇了心思:“你自己也小心啊!”
裴玠“嗯”了一声没再回应。
商云踱趁着往天上看的空档偷偷往内谷方向望了望,隐约能看到裴玠的位置,他家前辈藏身位置选得可真好,若不是足够熟悉,粗粗扫过根本发现不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天上瞧,仔细看这阵,太大了,只在这个位置看不明白,也找不到阵眼所在。
没办法趁乱溜走……
摧鹏:“……三、四、五……六!好家伙,竟然来了六个化形期!”
花观:“咦,大王!”
商云踱:“嗯?”
摧鹏:“哪儿?我们大王也来了?”
三人齐齐从洞口探出脑袋往天上望。
云雾中能看到先后到达的六股强大灵力与妖气,连他们身上的点点都比其他妖修要浓密得多。
虎王……啊,看见了!
好高大的个子!
听说虎王出自岩虎族,但体型比巨虎族也不遑多让了。
看衣着似乎还是个自然狂野派,身上除了件皮甲,什么都没穿!
全身虎毛,顶着虎头,没有一点儿化形的模样。
但,好俊好威武的一只大老虎!
叫人看了就难掩澎湃,难怪话不算多的摧鹏瞧见他忽地就激动起来。
咦?
他旁边的化形期怎么和别人不大一样?
商云踱不禁又往外探了探头想看仔细些。
不想他头还没探出半个,忽听裴玠传音道:“躲到你那两个虎族同伴后面去,不要出来。”
商云踱吓了一跳,连忙把脑袋收回去。
就听裴玠又道:“不要再用幻影术,也不要用炼体术。”
商云踱听得发懵,“啊?好!为什么呀?”
裴玠:“你有办法在假耳朵上伪装出你能看到那些点点吗?”
嗯?
商云踱愣了下,“能!往耳朵里塞点儿有点点的灵草灵果能暂时伪装,离得远应该看不出来。”
不过为什么要伪装这个?
难道来了能和他一样看见这些点点的人?
商云踱倒吸一口凉气,“前辈,是从前追杀你的妖修吗?他也来了?是虎王旁边那个?”
裴玠意外:“嗯?他有什么不一样吗?”
商云踱:“嗯嗯嗯!别人身上的点点都是随身体自然散布,没什么规律,但他身上太规律了,像是灵力随经脉流转一样,大半还集中在丹田!”
这分明是能用这些点点修炼!
“前辈,他一定比我厉害,你待在那儿不要动,收好灵力,用幻蜥纱伪装石头和草木,只用幻影术看不透幻蜥纱的!”
听出他语气紧张,裴玠笑道:“别慌,他以为我早就死了,这次来目标也不在我们身上,你自己藏好,跟着那两个虎修,就是被发现了也别怕,虎族向来护短,你修为又低,即便发现你有什么异常,只要别叫他看出来你会幻影术,堂堂化形后期不会越俎代庖越过虎王管你的。”
“嗯……”商云踱还是不放心:“那你呢?他会不会认出你?”
“我现在只有筑基期,他想不到会是我,更想不到会在这儿遇到我,镇定点儿,若我真被发现了,你要装作不认识我。”裴玠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我自己有办法逃走,带上你反倒可能逃不掉,懂吗?”
商云踱郁闷地“嗯”了一声。
“看热闹吧。”
裴玠也暗叹倒霉。
当年拿走幻影术,被蜚鸮追杀了数十年,他期间可没少再往妖族来,一次都没遇上过这老妖怪,谁都隔了上千年了,竟然能在这儿遇到。
可他来这儿做什么?
已经化形后期,距离化神期也仅半步之遥,怎么还会稀罕几只灵犀兽?
莫非的目标是灵犀王?
天空中,追上来的五名化形期见灵犀王不跑了,也纷纷停下来。
身体硕大,不比巨虎长老小多少的虎王道:“灵犀老弟,你做这么一场到底是要干什么?”
“要干什么?”灵犀王停下了手中的锤子,仰头笑出声:“哈哈哈,自然是做个了断。”
虎王:“了断?你那儿子、孙子可都是自杀的,你若想为他们报仇,顶多算这秃毛鹰看管不力……”
被点名的玄鹰王瞪了虎王一眼,“他要自杀,怎么都能死,关我何事?”
虎王:“也对呀!灵犀老弟,你那儿子在九重宫怎么自杀的咱们没瞧见,但你那孙子咱们可都亲眼瞧见了,这瞎子还没捉住他呢,他自己先自爆了妖丹,崩了瞎子一脸黑灰,哈哈哈!”
被崩了一脸黑灰的黑渊族化形期长老:“……”
他无语地瞪了虎王一眼,这是重点吗?!
“灵犀王,你到底何意,不妨直说吧。”
灵犀王:“我不是说了吗,只是想做个了断。”
他又向虎王身旁的蜚鸮望了一眼,“你们既请了蜚鸮妖王来,不也是想做个了断吗?”
玄鹰哼哼了一声,“若叫你那儿孙老老实实在我九重宫作客,何须做什么了断,莫不是你快死了,就要拉上他们全给你垫背吗?”
灵犀王哈哈笑起来:“我若死了,还有他们的命可活吗?”
玄鹰:“他们老实在我九重宫,你就是死了我也叫他们好吃好喝。”
灵犀王:“好叫你年年放血酿酒吗?”
玄鹰:“……”
虎王:“秃毛,你这么做可不地道了。”
玄鹰:“我叫他们日日白吃白喝,还不能取点儿血酿酒了?我可是给你们都喝过的!”
虎王:“……也是,我做证,他酿酒不多,放的血也不多。”
玄鹰:“放多了早死了,灵犀你自己说说,你那偷跑了的孙子你是见过的,是不是白白胖胖,养得不错?”
灵犀:“他被你养了近百年,修为毫无寸进,也叫不错?”
玄鹰:“修炼看的是天赋,你那孙子笨嘛。”
灵犀:“笨能逃出你的九重宫?!”
虎王和黑渊长老没忍住全笑出声来,连一直没说话的混沌王都抖了抖肩。
玄鹰:“还说那些没用的做什么,要不然你再抓一两个聪明的小辈认作孙子,我带回去好好教,如何?”
灵犀:“不必,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确实没几年可活了,今日叫我放走谷中所有灵犀族,在场诸位俱起生死誓,自此再不扰杀灵犀一族,放我一族自由,保我一族血脉,我愿俯首任凭诸位处置,如何?”
蜚鸮:“可以。”
其他人却没出声。
灵犀王笑了笑,摇头道:“只你一个不行,在场所有,包括他们。”
他用锤子指指下方山谷内的成丹期和蕴灵期众妖修,“都要起誓,自今日起,你们所在圣族都不可狩杀我灵犀族。”
依旧只有蜚鸮一人毫不犹豫痛快地答应了:“可以。”
灵犀王一一望向他们:“虎王?你如何说?”
虎王叹口气,答得倒是很实在:“若是我自己,那自然无所谓,无须你的血肉,将你那锤子给我玩玩我也就答应了,可谁叫我当了虎王呢?既然是王,就不能只想着自己痛快,也得为我那些个虎子虎孙考虑考虑。”
玄鹰点头:“不错,这才像句一族大王该说的话。”
他们玄鹰族也是团结的大族,和蜚鸮那种只顾自己,不管族人的王可不一样。
黑渊长老也笑道:“我族大王未至,我不能代他做主。”
混沌妖王神游天外似的摇摇头,“……不行。”
灵犀王早有所料似的笑了笑,“这不就是了?”
即便他们几个答应了,下面的其他妖族,不过是成丹期而已,哪个敢替整族做这个主?
虎王:“唉,像历来那样不成吗,十年十个……”
灵犀王突兀地笑起来:“历来?圣族历来哪有像我灵犀族一般被豢养如家畜的!”
他骤然大声,声音在整个山谷回荡。
众人沉默,只有惊飞的鸟雀纷纷乱飞,山谷众妖修面面相觑。
虎王叹气:“既然如此,那便打吧。”
他手中出现一簇黑色的雷电,如金属一般发着冷光流动。
商云踱正欲偷偷问裴玠那是什么,不想他的雷电竟没朝灵犀王攻击,而是忽地转身,一下罩到没怎么出声的混沌妖王身上!
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云朵:哎?!!不是,哎?
第133章 跑出去
商云踱都看呆了。
这到底谁和谁是一伙儿的?
他懵了,花观、摧鹏也懵了,阵内观战的众妖修也懵了,但当事者却是不懵的。
虎王的一击像是信号似的,蜚鸮出手、灵犀王出手,玄鹰和黑渊长老出手到一半猛地顿住了。
蜚鸮与虎王一左一右围攻混沌王,一看便知早已有了默契。
玄鹰有些懵:“打谁?!”
可就在这犹豫的当口,灵犀王的大锤已经再次狠狠砸到裂痕遍布的阵上。
“先拦下灵犀老鬼再说!”
黑渊长老袖中双蛇喷出,玄鹰见状,也不管虎王和蜚鸮妖王在谋划什么,或是何时和混沌王有了私怨,先帮着黑渊拦下灵犀王再说。
阵内也被这突发变故搞得一懵,商云踱下意识望向他们的三个长老,巨虎长老已经率先冲向混沌族五人,花观也喝一声:“你们俩在这儿别动!”自己冲过去了。
商云踱:“???”
他望向同样惊呆了的摧鹏,还好,还好,这家伙也不知道,那种独独把他排除在外的迷茫感顿时就没了。
但……说好的虎族不擅术法,对上混沌族就靠他放火打消耗呢?
被虎族围击,混沌族五人纷纷化作分身蝴蝶一般四散而去,但巨虎长老竟猛地甩出一个大口袋,将尚未逃远的分身通通兜了进去。
商云踱:“?!!”
正此时,头顶上巨犀再落一脚,将大阵灵力罩踏出一个真正的缝隙。
灵气漏了!
玄鹰王一爪将灵犀王扫开,朝阵内喝道:“还不快补上!”
众妖修惊醒一般,纷纷上前。
血麟族几人率先冲上去,不想他们非但没有修补法阵,反而从内猛地砸向那道裂缝。
咔——
哗……
商云踱再度惊呆,啊???
“你们!!”
法阵的灵气罩如玻璃碎裂,瞬间便消散而去,阵内的灵风如炸一般,朝外井喷而去,瞬时便吹淡了笼罩的浓雾。
玄鹰王怒喝:“你们在做什么?!”
血麟族计成便散,竟然齐齐朝着内谷奔去,“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
“追!!”
商云踱震撼在原地,完全看傻了,一时竟理不清谁和谁是一头的,谁又是谁的内应卧底。
他望着尽数朝内谷方向奔去的妖修,连忙道:“前辈前辈!他们全往你那边去了!”
回过神的摧鹏一拍他:“走!我们也去!”
内谷之前,一马当先飞在最前方的刹风猛地转身,抛出巨大的葫芦,他的坐骑葫芦不断膨大,如墙一般将众人挡下。
紧跟而来的妖修长老怒道:“刹风,你竟和灵犀王同流合污,你们大王知道吗?!”
刹风:“哈,那老糊涂知道什么!炸!”
血麟族其他五人竟然纷纷抛出符箓法宝,想要炸毁内谷法阵。
想要入内谷,需十面阵旗同时打开,而打开方式便是二十块以上令牌启动外阵后,再由十人同时站到特定的石柱上同时灌输灵力,以此来防止哪一族自行开启入内偷猎。
现在如何也来不及等内谷正常打开了,那便只剩下一个办法,靠外力强行炸开。
理论上所有阵法都能靠蛮力硬开,但前提灵力要足够才行。
以成丹期的灵力是完全不够的,除非先毁了外面与内谷相连的大阵。
商云踱这才回过味儿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可血麟族为什么这么做?
裴玠传音解答他的疑惑:“若我没有记错,灵犀族和血麟族都是上古妖族的遗脉。”
商云踱:“他们都是麒麟后裔?”
裴玠:“只是有一点儿麒麟血脉而已,和人有妖族血脉差不多。”
商云踱:“哦!”
裴玠:“不过灵犀族没有麒麟血脉,血麟族帮他们,应当确实是物伤其类。”
商云踱:“为什么呀?”
裴玠笑了笑,“因为吞食血麟兽,和吃灵犀兽效果差不多,我还曾经见过一张古丹方,就叫麒麟丹。”
商云踱:“……”
裴玠:“灵犀兽变稀少之前,曾经也有其他妖族像他们一样逐渐灭绝。”
商云踱一时都听愣了,“因为……他们是什么遗脉?”
裴玠:“嗯。”
商云踱默默吞了吞口水,仔细想来,灵犀王确实厉害,已经大限将近,还能一个人对战两个化形期不落下风。
他那法宝也厉害,就像内谷只能蕴灵期进,能阻挡成丹期,外谷的大阵也能阻挡化形期,可他的平山锤几锤便把防护灵罩锤裂了!
“既然有上古妖兽遗脉的种族更厉害些,为什么他们反而成了别人修炼升阶的材料?”
“越稀有的血脉越难繁衍。”
“……”
竟然是因为这个?!
“从前飞升的妖也好,人也好,都消耗了太多天地灵气,修仙界剩下的灵气已经不足以支撑那么多血脉后裔再次飞升了,不,连足以让他们生存的环境都越来越少了。就像人类修仙界开始称单灵根为天灵根,厌弃多灵根,妖族也早就开始围剿这些需要过多灵气才能进阶的珍稀上古血脉。”
“而这些拥有上古妖族血脉的种族,因为血脉太强,非但修炼艰难,进阶艰难,连繁育都艰难,即便不被围剿,只要天地间的灵气在逐渐减少,他们迟早会逐渐灭亡。”
商云踱望着以一敌多,不住阻挡同阶妖修的刹风,不禁想,他们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帮了灵犀族,血麟族要怎么收场?
可眼睁睁看着与自己境遇相似的妖族一个个消亡,惶恐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又怎么安稳、安心地过活?
人也好,妖也好,就非要飞升不可吗?
飞升是什么?
修仙是什么?
至少在这个世界,这本书中的世界,修仙就叫作夺天地之造化。
那天地是谁?
天地之造化是谁的造化?
又是被谁夺走了?
夺走了这个世界的造化飞升而去,然后呢?
留下这些后辈子孙,人族像蔺家一样,守着旧日辉煌逐渐衰败,幻想重塑从未见过的盛世仙门,妖族像灵犀族一样成为其他妖修进阶飞升的养料。
好像还是公平的,谁叫他们祖先用了普通妖修的造化,如今轮到他们偿还做别人的造化。
商云踱望着眼前混乱的厮杀争斗,忽然觉得好没劲啊。
他混在蕴灵期中开始划水,随便朝大葫芦丢些火球法术。
双拳难抵四手,孤立无援的刹风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刹风怒喊:“还不帮忙?!”
炸内谷的血麟族反应慢了半拍似的抽身回来,但迟了一步,刹风的大葫芦如先前的大阵一般崩裂碎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灵犀王的大锤子竟然抡了过来,越过他们的头顶,直砸向血麟族堪堪只炸出一条缝隙的内谷大门。
仍未显出全貌的内谷大阵猛地震颤起来,弧形的全貌只闪过一道暗淡的亮光,便在仓促间消散不见。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玄鹰王大怒。
他没想到平时低声下气,任谁嘲笑谩骂都不出声的灵犀王竟有此等实力。
到底是怎么监视看管的?
只有他们玄鹰族好好看管了那两个小的吗?!
没能拦住平山锤的黑渊长老也有几分无辜,他才刚刚化形,刚刚!接不住那一锤子!
玄鹰王望望脚下已经乱了套的山谷,再看看发了疯似的灵犀王,不堪大用的黑渊瞎子,还有虎王和蜚鸮!
搞什么呢?!
他怒吼:“你们到底是来抓灵犀王的还是来杀他的?!”
混沌王将被撕断的胳膊接回去,笑问:“灵犀族可要跑了,二位还要继续吗?”
虎王:“哎呀,两个废物。”
玄鹰王:“你骂谁呢?!”
虎王:“妖王,抓哪边?”
蜚鸮:“这边。”
玄鹰一听,都懵了,“什么?!罢罢罢,随便吧!”
他自行追着灵犀王飞去,黑渊长老迟疑片刻,也追着玄鹰和灵犀王朝谷中而去。
混沌王眯了眯眼睛,不解道:“我何时得罪了二位,还是小辈何时与虎族、夜鸮族起了争端?”
虎王:“我只是来帮忙的,你问妖王吧。”
混沌王:“我族可与夜鸮族从无纠葛,妖王,我何处开罪了你,不如叫我死个明白?”
蜚鸮笑道:“明白?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圣族就是圣族,什么时候也学起人修那虚伪的一套了?杀你,不就是为了——”
“吃吗?!”蜚鸮化形张开巨口,混沌王瞬时化雾,虎王黑色雷电如细密的织网,三股灵力撞到一处,灵力波如浪炸开,自后方将正往谷内飞奔的众妖修纷纷撞飞,商云踱一个没防备,踉踉跄跄朝前滚了好几圈儿才撞上石头稳住,他回过头望向天上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如深渊一双兽瞳朝谷内望来,所有蕴灵期,连同成丹期都全被定在原地一样,一动不敢动。
要被那道视线穿透了。
商云踱不受控制地发抖,冷汗直冒。
“呵——啊!”
前方的灵犀王一声大喝,平山锤狠狠砸向地面,被瞳术慑于原地的众妖修弹球似的再次被震飞又摔倒在地,纷纷摔得头晕眼花,待一个个回过神来,连忙运转灵力控制神志,再不敢朝天上望一眼。
商云踱从滚落的山沟里爬出来,望着眼前被一锤砸平的山,从连绵的山脉间砸出的巨大缺口,惊呆了。
平山锤,还真是平山锤!
一锤下去比他手拍馒头砸得还平!
“灵犀兽!”
不知谁喊了一声,商云踱回头,只见谷中妖兽、野兽全乱了套,纷纷朝着砸出的缺口奔逃。
正与妖修们混战的几个成丹期灵犀族妖修吹起口哨,修为更低的纷纷也化作兽形,冲进兽潮之中。
平山锤落下第二锤,另一个方向同样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那些被困在谷中不知道多少年的生灵们从山谷、从林间,飞腾一般倒腾着蹄子、翅膀,向着远方的白雾,白雾后自由的世界狂奔。
商云踱连忙爬起来,看着眼前奇怪的动物大迁徙似。
此时此刻,食物链已经不复存在,这方天地的所有生灵都只有一个共同念头,跑出去!
作者有话说:
云朵:此时此刻,我tm就像一个反派!
第134章 随我走吧
“拦住它们!”
妖修中有人大吼一声。
商云踱很不想干。
谷内的动物们要自由,要逃跑,而他们要拦着,像反派似的,可又不得不随大流混进去。
他找了一圈儿没看到原本和他一块儿的摧鹏,连裴玠都不在先前藏身的位置了。
他郁闷地跑去堵山口,十分消极怠工地找了个边角位置。
什么灵犀兽,哪儿有什么灵犀兽,放眼望去,他没看到一只长得像犀牛的,跑吧,跑吧,都赶紧跑吧。
然而修士们不会放它们自由,成丹期到了。
土墙、石墙、冰墙、树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瞬间平地拔起一堵堵各种属性的墙壁,还有各式各样的法器被扔出来临时充当阻拦妖兽们的关卡。
已经成洪流的妖兽们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曾经坚固的四壁已出现自由的裂缝,不管眼前是什么,它们只管直冲冲往前闯,撞上去,撞不过去就跳过去,跳不过去再撞,发了疯一样将新出现的墙壁撞出缺口,踩到脚下。
成丹期妖修们不得不再次竖起各种墙,叫蕴灵期后辈以灵力来维持。
商云踱见状,非但不搞什么墙,还往一旁一让,“快快快,赶紧过去!”
听不懂他说什么的妖兽们瞧见缺口,跳上山石从这条狭窄的缝隙往外跑,没一会儿这儿就成了一个溪流似的小通道。
附近的妖修瞧见了,朝他大吼:“你在干什么?!”
不待商云踱回话,已经有人替他怼了回去:“关你鸟事!”
商云踱抬头,竟然是巨虎长老。
他背着个大袋子站在山尖上,怼完跳到商云踱旁边,不满道:“你小子怎么被挤到这儿来了?”
“我……”商云踱望着还在往外挤的妖兽们,灵机一动胡诌道:“我是故意到这儿的!”
“嗯?”
商云踱:“这些妖兽没了出路就往我这儿跑,我越是放行,它们来得就越多,堵不如疏,管它们做什么,我们又不是来抓它们的,傻子才把灵力浪费到这些没什么用的妖兽上呢!我只要集中精力抓灵犀兽就行了!”
巨虎长老愣了一瞬,看看别处一会儿塌,一会儿没塌,乱七八糟手忙脚乱的模样,再看看商云踱守着几人宽的狭窄小道,别说,还挺井然有序的,一旦灵犀兽跟着其他妖兽从这儿跑,他一准儿能逮到!
“还是你小子聪明!”巨虎长老嘿嘿笑了声,压了压声音扔给商云踱一个灵兽袋,“看见灵犀兽就抓!尽量抓活的!”
“嗯嗯!”商云踱点头。
巨虎长老嘱咐完就放心地走了,他得找找花观和摧鹏,叫他们也这么抓。
别处堵得越厉害,跑来通道的妖兽就会越多,说不定灵犀兽就会混在这些妖兽里呢?
商云踱说得对,浪费灵力堵所有妖兽,不如从里面找灵犀兽。
至于商云踱会不会把灵犀兽也放跑,他压根儿就没怀疑过,怎么可能呢,他们大老远来不就是为了抓灵犀兽的?
火甲虎族和灵犀族又不是亲戚,只有血麟族才吃坏了脑袋。
商云踱悄悄擦擦手心的汗,他也没想到找了个不好过的碎石小道划水摸鱼,还真挤来这么多妖兽。
总算是瞎蒙混过去了。
抓灵犀兽?
他是不想抓的,什么他都不想抓。
但灵犀兽跑出去后真能活下来吗?
他心里其实是怀疑的。
别的妖兽尚好,至少不那么珍稀就没那么多人觊觎,随便找个深山窝起来说不定就自由了,可灵犀兽不同,只要叫人发现了,一定会引起一番新的争抢。
他不禁往天上望去。
五名化形期已经重聚,蜚鸮独战灵犀王,虎王、玄鹰王、黑渊长老围在三方,刚刚以一敌二都不落下风的灵犀王此刻却像强弩之末,巨大的犀牛幻影越来越透明,将散未散,而蜚鸮的巨鸟却凝如实物一般,狠狠咬向犀牛的肉。
若灵犀王死了,灵犀兽迟早会被吃光吧?即便它们跑到人族的地盘,依旧逃不过做修仙材料的命运,除非……
除非它们没用了。
有什么东西能替代它们。
再或者,它们能跑到一个修仙者都不会去的地方。
分界山?
不,分界山还不行,还有哪儿呢?小世界?秘境?古原秘境?!
商云踱猛地眼睛亮了下。
对呀,古原秘境!
已经被高阶修仙者遗弃,只有炼气期才会去的古原秘境!
而灵犀兽是有能力从炼气期修士手下逃跑的!
那些奔着浮云花才进去的炼气期也不见得认识这种在人族修仙界早就绝迹,在妖族几乎都成了传说的稀罕妖兽。
商云踱马上拎起袋子,开始积极在妖兽群中找。
他不要它们性命,会偷偷把它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只要给他一点儿甲片当路费就行了!
看见了!
一只长得像犀牛,通体淡棕色,显然还在幼年的小妖兽,惊惶失措地跟在一只不知什么品种的大妖兽腿边,被奔跑的妖兽们挤得跌跌撞撞,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该怎么抓?
要是有根绳子能套住它悄悄收进灵兽袋就好了。
商云踱快速往四周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刚想跳过去抓灵犀兽,一回头,灵犀兽竟然不见了。
嗯?!
他就错开一眼!
他连忙再往妖兽中细看,肉眼看不到,又用神识扫,真没了!
好像他刚刚看到有灵犀兽才像错觉。
怎么回事?
谁把他的灵犀兽给偷了?
可这附近除了他和偶尔往他这儿望一眼的两个妖修,再没其他人,那两个刚刚也根本就没往他这儿看。
难道是掉到坑里了?
他跳到高处,不死心再往下看,忽然注意到附近一棵树上有许多点点。
虽说点点是无规律的,但看得久了,树该是什么模样,草是什么模样,动物又该是什么模样,他大概是有判断的。
这棵树非常不对,除非上面爬满了虫子。
可树上根本看不见虫子。
总不能突然出现这么多会隐身还一动不动的虫子吧?
这些点点还莫名叫他觉得有些眼熟,最近,在哪里见过……是……
商云踱猛地想起来,是那个假死后跑到内谷入口的混沌族!
现下他这些分身与先前比赛时分布略有不同,难怪他觉得熟悉又一时没想起来!
竟然藏到这儿来了。
他藏在这儿做什么?
抓灵犀兽?
刚刚的那只小灵犀兽就是被他给抓了?
商云踱忍不住又偷偷往天上看了一眼,云腾雷滚,五个化形期大妖已经打到远处去了,但混沌族的化形期依旧没有出现。
商云踱忍了忍,没有轻举妄动,边四处打量着妖兽们,边悄悄在附近找援手。
他的援手,或者对方的援手。
没有帮手的情况下,他有自信可以打败对方。
虽说这家伙修为境界比他高,但已经假死一回,算是个残血了。
只是这里又不是比武场,没有场地限制,他在明,对方在暗,很容易让对方溜掉不说,还容易被当成疯子。
毕竟这家伙假死脱身时,连成丹期都没发现。
若不能快速拿下他,被当成疯子都算还好,被天上的化形期们发现他能看到混沌族,那才是麻烦大了呢。
商云踱继续等,想等到裴玠。
他往裴玠先前藏身的地方望了好几次,还是没找见人。
他家前辈这是去做什么大事了呀呀呀……
动了。
商云踱下意识往那边瞥了一眼,眼睁睁看见混沌族妖修飞到远处,从兽群中又偷了一只灵犀兽。
而从远处赶来抓那只灵犀兽的蕴灵期妖修茫然极了,还当是被谁用什么法宝抢了,大骂不休。
此时,另一边恼怒了的成丹期妖修受够了堵墙,突然大开杀戒,化作兽形逆冲进妖兽中。
受惊的妖兽们顿时乱作一团,成形的兽潮被冲散,慌乱的野兽和妖兽四散乱逃,慌不择路竟然开始往谷内返。
其他妖修见状,也纷纷赶家畜一般往谷内撵,只需将刺头妖兽杀掉,剩下的便如惊慌的羊羔任凭驱赶。
“小子!把它们赶过来!”飞在天上的黑渊族成丹期长老突然朝他喊了一声。
商云踱迟疑一瞬,摇摇头,“我只听我家长老的!”
“嗯?呵呵……”他突然阴恻恻地朝商云踱笑了笑。
商云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寒气。
他想杀他!
商云踱虚张声势:“我家长老让我守在这儿,他一会儿就过来了!”
“哦,是吗?”黑渊长老不置可否,在兽群中瞧见了灵犀兽,一枚鳞片如暗器打去,试图带着兽群冲出去的成年灵犀兽轰然倒下,“抓回来。”
“是!”黑渊族蕴灵期快速飞过去将灵犀兽装入储物袋。
第二只,第三只……
兽群中一只只灵犀兽被抓被杀。
连藏在树上伪装虫子的混沌族都偷偷潜进去抓起灵犀兽。
天上巨大的灵犀兽幻影消散,像标志着他们族群注定的败亡一般,浑身是血的灵犀王衣不蔽体,到处是伤,已然是强弩之末。
他望着谷中被抓、被杀的族群,望向连化形期也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鹰头杖从他体内抽出来,玄鹰王将法杖收回去,舔了舔杖头沾的血,“哎,你看这又是何必呢?忙这一场,你的灵犀族才是真要绝了。”
灵犀王冷笑一声,“多几日苟延残喘又算什么活着?”
玄鹰王摇摇头,朝蜚鸮道:“妖王,内丹给你,我要心如何?”
虎王:“凭什么,心要给我。”
玄鹰王:“你不是要他锤子了吗?”
虎王:“那是抓混沌王的报酬!”
黑渊长老:“我们黑渊族和血麟族有些恩怨,灵犀王我们就不要了,多分我们些小妖兽,再让我把那几个血麟族的小子带走如何?”
虎王:“那几个小崽子可是我家崽子抓的,你把灵犀王的胳膊腿让我给,我叫阿花把他们给你。”
黑渊长老想了想:“可以。”
玄鹰王:“凭什么你多要几只灵犀兽?”
见他们争执不下,灵犀王反倒笑起来了。
虎王:“谈不拢就不谈了,谁抓到算谁的!”
玄鹰王:“正合我意!”
黑渊长老:“哎?妖王,您说句话呀。”
蜚鸮:“他还没死呢。”
灵犀王大声笑了几声,低头望着脚下的族人,“看来我不能带你们去新的世界了。”
灵犀族中为数不多几个妖修被绑得死死的,跟在他们身边的几只小灵犀兽抖着身子仰着头,朝天空发出呜呜的哀鸣声。
玄鹰王:“何苦呢?放心吧,相识一场,你安心地去,你死后我会把他们带到九重宫好好养,不吃,也不放血,够意思了吧?”
灵犀王点点头。
玄鹰王:“那你说把心给我还是给虎王?”
灵犀王没有回答,而是继续低头看向自己的族人:“我死后,你们就只能任由别人宰杀了……”
玄鹰王:“我答应了不会杀。”
灵犀王:“随我走吧……”
叉腰站在一旁的虎王面色一变:“不好!他要自爆!”
作者有话说:
灵犀王:一起死吧!都给我陪葬吧!!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第135章 提醒
片刻之前。
商云踱偷偷盯着的混沌族从兽群中退了出来。
商云踱没动,直到他竟然从自己看守的小道退出山谷。???
这是要走了?
在他众多分身彻底消失不见前,商云踱一咬牙,追了出来。
这是现下所有拥有灵犀兽的妖修中唯一他能捏得动的软柿子,若是跑了,说不定再也没机会拿到灵犀兽甲了。
对方似乎发现了他,忽然提速了。
商云踱也被迫提速,追着他快速在山间跑。
远望白茫茫的浓郁雾气深入其中却只有渺渺水汽,寂静的深山里,只能听见野兽奔跑和远处化形期大战的声音。
一起跑出来的妖兽渐渐跑远了,商云踱开始听不见它们的奔跑声,自己的呼吸声却越来越强烈。
一直跑到一处犹如小断崖的凹陷深坑前,那名混沌族突然停下了。
“你看得见我?”
轻飘飘的声音很小地传过来,像是从身后某种机器传来似的。
商云踱猛地回头,不知何时,竟有一部分分身落在他身后。
“你果然看得见我。”
商云踱二话没说,一团火便烧了过去。
分身唰地散开。
再绕向他身后。
商云踱将离火覆盖全身。
如蜜蜂大小的分身有恃无恐地贴近火的边缘,伸出手,像要试试他的火温似的,“呵……虎族什么时候开始擅长法……嘶……”
“哈哈!”商云踱在他靠近的一瞬猛地加大了火威火势,没来及撤走的分身被烧掉了半个身子,化作黑灰掉落在林间,“怎么样,我的火是不是比黑渊族的火厉害多了?”
“呵……”在他侧面的一个分身忽然开口,“黑渊族?你可要小心他们。”
商云踱吓了一跳。
明知所有分身都应当是一样的,但他潜意识依旧忍不住想面对说话的那个。
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会被偷袭的。
商云踱暗暗定定神,既然已经转过来,干脆摆出气定神闲的模样,问道:“为什么?我与他们无冤无仇的,我们大王可在这儿呢,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惹我们虎族吧?”
“你真是虎族吗?”
嗯?商云踱瞬时心虚,语气却理直气壮,很不屑地哼了一声:“少见多怪,真当我们虎族没一支擅长法术吗?!”
他猛地朝身后甩出一团火。
火团与偷袭的分身擦肩而过。
“呵呵。”
“呵呵。”
商云踱转回头,差点儿被烧到的分身也拍灭了身上的火苗。
混沌族:“你的法术确实不错。”
商云踱:“你的偷袭不怎么样。”
混沌族:“……”
商云踱:“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既然我有本事通过层层选拔代表虎族出场,就不比来比赛的任何蕴灵期实力差,包括你,不要因为我修为比你们低就小瞧了我。”
混沌族脸色微变,“多谢提醒。”
商云踱:“客气,要不然你继续告诉说我为什么要小心黑渊族?”
混沌族:“……”
他心道,我当你真不在意呢!
商云踱:“我提醒你了,你也提醒我嘛。”
混沌族:“告诉你也无妨,你这一身天生的阳火之气对黑渊族那些喜欢钻在地底火浆汤子里吞火气的瞎子们可是大补,他们最喜欢了。不过你不会是在骗我说话好找我本体在哪儿吧?”
商云踱再次心惊了一下,心想这都被看破了?“哪里哪里,你想多了。”
“哦?是吗?那你也想多了……”突然围在周围各个方向的分身全开始说话,一人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没”“有”“本”“体”“哪”“个”“都”“是”“我”“的”“本”“体”“找”“到”“了”“吗”“找”“到”“了”“吗”“找到了吗”“找到了吗”……“找到了吗?”
毒针与火同时释放。
杀气来自四面八方,但商云踱的火焰却大片蹿向右手方,烧焦十几只分身,烧尽绝大多数的毒针,火焰箭镞却混在左手偏后的火焰中,扎向一棵树,如烈火穿过奶酪一般,穿过大半树桩,狠狠扎向下方的树根。
他则猛地跳开,转身挥出盾牌,将从身后偷袭而来,灵力、毒气都大不相同的那枚毒针挡下。
“呃——”
同时,混沌族妖修所有分身都摇晃几分,离树最远的竟啪嗒坠落了一片。
“不可能,你是怎么发现的?!”
剩下的分身全都撤到树前,忌惮又警惕地盯着他。
商云踱心道,我猜的!让你那么多话,追神识加直觉,不就追到了吗?!
“让你死个明白,”他指指鼻子,“你身上有股味道,逃不过我们虎族敏锐的嗅觉!”
混沌族:“味道?”
商云踱:“嗯,味道。”
混沌族:“不可能!”
商云踱:“哈,要不然你自己闻闻,你身上是不是有树汁的味道?”
混沌族:“……”
商云踱:“你在擂台上比试的时候我就奇怪了,明明都被烧成灰了,为什么我闻不到一丁点儿烤肉的味道。”
“?”混沌族显然懵了下,所有分身都出现了一瞬的愣怔和难以置信,“烤肉?”
商云踱:“嗯,哪怕是虫子,至少也得有烧蛋白的味道吧!但你身上是香的!另一种香味!”
当然隔着那么远他闻不到香味儿,香味儿是刚刚烧那一下子才闻到的,他的疑惑一下就解释通了。
“你们混沌族是少有的草木成妖吧?”
裴玠说上古之时的混沌族无形无体,如灵体一般,现在的混沌族应当也只是继承了他们一部分血脉,才有这样的分身天赋,当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
既然无形无体,还如灵体一般,那现在的混沌族是怎么继承他们血脉的?
混血也得有个身体杂交一下吧?
原来是植物!
商云踱一时间大脑思维发散,脑补了许多植物学知识——
什么捕蝇草啊,猪笼草啊,海水中的藻类啊,植物通过根茎从土地里吸收营养啊,树叶进行光合作用吸收太阳能啊……
总之,植物是一点儿都不比动物差的了不起生物,动物们无法碰触的灵体,说不定它们就有办法捕获吸收化为己用呢?
真想现在就跟裴玠分享他的天才发现。
难怪混沌族能有这么真假难辨的分身呢,不知是像榕树一样根须能分特别多,还是像蒲公英一样能飞多多的小伞,或是那种掰一片叶子就能插活的多肉类,总之树也好,花也罢,掰一点儿树枝落一点儿叶子不伤根基,相比人家,动物简直弱太多了!胳膊腿才多少个!
混沌族:“……”
他沉默地盯着沾沾自喜的商云踱,竟然渐渐凝聚到一处,成了完整模样,“原本我能留你一命,现在看来,不得不送你上路了。”
商云踱听得好笑,一脚将地上悄悄往起扎的木刺烧成灰,“说得好像你原本真没打算杀我似的。”
他吃过那么多灵草毒草,不用细看就知道脚下的东西是有毒的!
周围的树活过来似的朝他扎来,商云踱唰的一下甩出个小阵盘,混沌族愣了下,只见阵盘转动,飞速将小坑笼罩起来,他下意识就想往外冲,没想到这阵盘好像也没什么大用,他控制的树藤轻而易举就钻出去了。
“……”
搞什么呢?!
商云踱将扑到他周围的树藤烧化了,边用袖子捂着鼻子,边道:“放心,我会的阵法不多,这就是个简单的隔音阵。”
“隔音阵?”这有什么?
妖族什么时候流行起用这东西了?
“你真是虎族?”
商云踱掏出琴来,嘿嘿一笑:“爱信不信!”
坠梦——!
据说植物也是能听懂音乐的。
这可是他学琴以来,弹得最有杀气的一次。
征伐之音如千钧,混沌族妖修始料不及,控制的树藤木刺全在阵中失控了般乱窜起来,商云踱来不及再加道阵,只能用身体控制周身的火将它们通通烧掉。
小坑被木与火塞满,犹如一个不透明的“水晶球”,“球”中乐声阵阵,一人弹曲,一人舞蹈,杀意被笼罩在阵中,阵外一片静谧,觅食的松鼠站在树端,望着坑中一闪一闪的火光。
忽然,“球”成了一片大火,无声但剧烈地焚烧、爆炸。
商云踱跳出来,几面阵旗扔下去,再布一层,确定周围的树根也都被他烧尽了,没有遗漏的树,也没有遗漏的分身,这才揣好夺来的储物袋和灵兽袋准备开溜。
“是你在放火?”
听到脑海中的声音,商云踱既惊又喜,“前辈!”
裴玠声音带着仓促:“你在放火?”
“嗯!”商云踱一阵心虚,他不会闯祸了吧?
裴玠:“把附近全烧了,马上离开,往北跑!”
“?”商云踱来不及问为什么,马上收回阵旗,将周围能触及的地方全点燃,头也不回往北狂奔,“前辈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裴玠:“先往北跑,我去找你汇合。”
“好!”
商云踱想也不想,全速往北冲,跑着跑着忽然感到有什么在快速靠近,已经快到他先前放火的位置了!
谁?
其他混沌族?
还是谁偷偷跟踪他了?
再追下去会被发现!
正在此时,天上忽然闪起一个巨大的火团,商云踱隐约听见虎王喊了什么,而裴玠和另外两道气息也从另一个方向接近他了,谁在追他家前辈?虎王又在喊什么?
商云踱什么都还没听清,只见眼前炫光闪过,一阵耳鸣,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能平山移海的化形期,死时不负生时威名,自爆如核弹落地,以灵犀王为中心,周围一切,悉数化为齑粉。
作者有话说:
云朵:你们是植物吧?
混沌族假死妖修:你知道的太多了,留不得你了!
片刻后——
混沌族假死妖修:哪有虎族会法术、会阵法还会弹曲子的?!
云朵:你知道的太多了,留不得你了!
灵犀王:在场没一个无辜的,死吧,都死吧!
第136章 生死难料
炫目的白光闪过,四下一片静寂。
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
商云踱最后的记忆便是寂静的光吞噬了他,再无知觉。
灵犀王自爆来得突然,谷内的妖修几乎都没躲开,连反应稍慢,离灵犀王最近的玄鹰王差点儿都没躲开,毁了一身法器不说,还被炸出一身血来。
一切平息,原本的山不见了,原地留了个大坑,坑的四周全是爆炸散射状的石粉灰尘。
几个化形期都不禁感到阵阵后怕。
连他们也没想到灵犀王竟然会自爆。
“他竟然要带着全族去死?!”受了伤,一脸狼狈的玄鹰王哽着嗓子吞下去几乎要喷出口的血,依旧是难以置信的模样,回过神来简直要气疯了,“我给了他们活的机会,他竟然不知好歹还想把我也一起炸死?!”
心悸有余的黑渊长老阴沉着脸,背在身后的整条手臂还微微颤抖着。
他可不比这几个早就进化形期的老家伙,若换作是他在玄鹰的王的位置,说不定现下已经给灵犀族陪葬了。
幸亏他自知惹不过这几个,离得够远,灵犀王这疯子……
虎王也低声骂了句:“白忙了!”
他低头扫视一圈儿,向下大声后:“阿花!活着吗?!虎族的孩儿们,谁还活着!!!”
虎王的声音如海啸一般,从巨坑上方向下穿透,昏迷的商云踱猛地被震醒,他依旧耳鸣,不知听到的声音是不是幻觉,但觉得眼前的景象是一定是幻觉,天上落陨石了吗?!
眼前怎么这么大一个坑?
他离坑的边缘估计都不足两百米远,周围的山全没了,树也全没了,看不见草,碎石如粉末一般,以爆炸状覆盖在被摧毁的大坑周围,商云踱身上都全是沙石,一呼吸先差点儿呛到自己。
到底什么情况?
可这么大的变故之下,先前感到的那股灵力竟然还在!
更近了也更明显了!
有危险,有杀气!
危机感像针一样扎向他的神经,商云踱不顾全身碾碎了似的疼,挣扎着爬起来,咳出几口血来,朝虎王的方向狼狈大喊:“大王!大王!我——我!救命啊!!!”
他的喉咙显然被呛伤到了,也幸亏附近毁得足够干净,周围又足够安静,虎王竟然真看见他了。
虎王瞬移到他旁边,将爬了两下没爬起来,又扑倒在地糊了一脸土的商云踱拎起来,抖了抖他那一身灰:“呵呵,你小子够走运,竟然没在坑里……嗯?!”
他猛地朝商云踱警惕的方向望去。
商云踱心道,要是知道会炸成这样,我肯定跑更远!他哑着嗓子胡编:“我在追一只灵……”
不待他说完,虎王将他往地上一扔:“在这儿等着!”
说罢,电光一闪而过,他朝着那边闪去,“妖王!他在这儿!”
不必他说,蜚鸮竟也不比他慢,几乎同时已经到了,两人同时出手,向空中虚打一般,又追着空气消失在远处。
那股灵气不见了。
商云踱放心趴下去。
“哎?哎哎?!”玄鹰王望着他们两个风驰电掣消失的身影,不满道:“到底是来抓灵犀兽的还是来杀混沌王的?!瞎子,你说!”
突然被喊到的黑渊长老笑了笑,“不知道呀。”
“你也不知道?”玄鹰王都迷糊了,“混沌王究竟是哪儿惹了蜚鸮那杀神了。”竟然还让蜚鸮不惜好处请了虎王来助阵。
见巨坑附近又有了动静,玄鹰王也精神一振,大声传音,“有没有玄鹰族的还活着?黑渊族的!”
黑渊长老视线刚扫去看商云踱,就听玄鹰王喊他:“瞎子,往哪儿看呢,你家崽子在这儿呢。”
“嗯……”黑渊长老应一声,从商云踱身上收回目光。
运气真好啊……
火灵根,可惜,他们黑渊族暂时还惹不起这群坏脾气大猫。
和商云踱一样运气好的还真有人在,有的是追灵犀兽跑到山谷外的,还有抓到一只灵犀兽见好就收提前撤离的,觉得山谷内神仙大战太过危险,不想蹚浑水先走的……
林林总总,竟然活下了十来个妖修。
但终归离得不是太远,全都受伤了,半数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而那些位于深处谷内的,连尸体都没留下,与山石、草木、妖兽一起,随灵犀族化为灰烬,什么都没剩下。
玄鹰王也只在边缘意外发现一个不知是被爆炸波正好吹飞了还是实在运气好的黑渊族,而且是个蕴灵期,他已经变出了兽型,然而身体还是被炸毁了一半,眼看是要救不活了。
商云踱挣扎着站起来,边发抖边四下找裴玠。
完全没了参照物,他有些辨别不清具体方向了,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被炸失忆了,明明记得裴玠的气息就是从这个方向靠近的,怎么会怎么找都找不到。
神识往四周扫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扫到,连追着裴玠的两股气息都没了。
他不死心,继续找,从储物袋找出根木棍,既当拐杖又当耙子,边走边在四周翻找,忽然,他感到一点儿微薄的气息,商云踱连忙跑过去挖,随后看到一点儿黑色痕迹,他将人拖出来,竟然是黑渊族成丹期长老。
还是先前对他起杀心的那个。
怎么偏偏是他呀。
对方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眯着眼睛,目光涣散地望着商云踱。
“……”商云踱将他翻过来,让他面朝上躺着,继续在周围找。
“有没有谁还活着?有没有……”他的脚忽然被抓住了。
商云踱连忙低头,是金色的,很大的爪子!
“长老?!”他连忙扔下棍子往外扒,巨虎长老被埋得尤为深一些,他自己全身也不怎么使得上劲儿,这会儿使出吃奶的力也拽不出来。
好在巨虎长老伤势稍微轻一点儿,压着嗓音道:“药……”
商云踱连忙掏出来丹药瓶,都伤成这样了,不知什么药对症,干脆喂他吃了一颗煞血丹,没一会儿,巨虎长老就吐了口血出来,似乎恢复些气力了。
他摆摆手让商云踱往一旁让让,自己抓过商云踱扔在一旁的木棍撑着身体站起来,瞧见了倒在一旁生死不明的黑渊长老,低声道:“你怎么还救他?”
商云踱:“啊?”
拽出来前他也不知道那是谁啊!
“算了。”救都救了。
巨虎长老想走过去看看情况,却是一步都动弹不得。
不得已,又撑着棍子原地坐下。
太痛了。
全身骨头都被敲碎了似的,吃了丹药也缓解不了。
只站了一站就痛出一身的汗,巨虎长老呼出口浊气,望着前方的大坑,周围除了他们三个,什么都没了。
他看了看商云踱,忍不住在心中赞叹,这小子运气可真好!
连他和黑渊族的瞎子都要没命了,这小子竟然还能站着。
不过见商云踱腿也一直是在发着抖,打着颤的,他又忍不住想笑。
难为他自己都这样了竟然还在附近挖别人。
“还能动吗?”
商云踱点点头。
他还没找到裴玠。
如果追着裴玠的两个人就是巨虎长老和黑渊族这个长老,那裴玠应该也在附近才对,为什么他找不到?
他脑袋里乱极了,一边知道裴玠应对危险一定比成丹期经验更足更从容,一边又不禁想他现在只有筑基期。
连已经接近化形期的巨虎长老都伤成这样了,成丹期的黑渊长老也要死不死的……
“去他身上搜搜,看看有没有灵兽袋。”
“嗯……”
“嗯?”巨虎长老听他声音不对,一仰头,“你怎么还哭了?”
“我……”商云踱蓄着眼泪,没能憋回去,还止不住开始往下掉,“我……疼……”
“……”沉默一瞬,巨虎长老道:“那算了。”
商云踱摇摇头,慢慢往那边挪,走到黑渊长老身前缓缓蹲下,将他腰上和怀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对方一动没动,他翻到了丹药,想喂对方吃一颗时才发现他竟然已经死了。
商云踱呆在原地。
才这么一会儿,就死了?
凭什么死了?
“你醒醒!”商云踱使劲儿摇他,可还没变冷变僵的身体再也没了能睁开眼睛的迹象。
“小子?!”
商云踱泪眼婆娑地朝巨虎长老望去,声音也发着抖:“他死了……”
“死就死了,怕什么,又不是你杀的。”
商云踱麻木地点点头,抬手擦擦眼睛,却往眼里揉了一手背的沙子,眼睛更红了。
巨虎长老叹口气,想要过来帮他处理,却依旧站不起来。
他皱皱眉,往坑内望了望。
大王不在,但黑渊族的化形期在,玄鹰王和大王有几分交情,应当不会对他们见死不救,但终归靠人不如靠己。
他小声道:“东西拿好,把他埋了!”
商云踱听出他语气有些焦急,点点头,将东西通通揣进怀里,挖沙子将黑渊长老就地匆匆埋了。
待他一回来,还没走近,巨虎长老便问:“有灵犀兽吗?”
商云踱愣了下,掏出灵兽袋匆匆瞧了瞧,“有。”
不待他递过去,巨虎长老摆手道:“不,你拿着,等大王回来交给大王。”
商云踱懵懵懂懂点点头。
只听巨虎长老又道:“若是我死了,把这个也一并给大王。”
说着,他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商云踱。
商云踱眼睛骤然瞪大了,他接过储物袋,连忙将自己的药和从黑渊长老那儿翻到的药通通给他,“不会死的,肯定不会死的。”
巨虎长老笑了笑,倒没拒绝,接过那堆药瓶看了看,连吞了好几颗。
但他伤得太重,内丹碎了,修炼再无指望,即便暂时不死也不会再有几年可活。
可惜了。
“噗……”
见他又将才吞下去的药吐出来,还吐了一胸口的血,商云踱连忙继续掏:“这是我在人族手上买的药,能治内伤,还有这个,这是治经脉的……”
商云踱把固元丹也掏出来,喂进巨虎长老嘴里。
“是好药……”巨虎长老吞下去,顿时舒服了不少,“可惜这药对我没什么作用。”
商云踱捧着已是他身上最好的药,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见他又开始掉眼泪,巨虎长老哈哈大笑,“你们火甲族据说尽爱出些古怪的臭脾气,怎么到你这么爱哭?别哭了,能死在这儿,拉上一个化形期自爆,也算死而无憾了。你坐到我后面来。”
商云踱点点头。
巨虎长老用他硕大的身体挡住了商云踱,自己保持坐姿盯着大坑的方向,睁着眼睛一直看着。
“有能叫我不疼的药吗?”
商云踱摇摇头。
想了想又道:“有种毒草,微毒……”
平时吃一定是没关系的,但现在他也不知道巨虎长老的身体是否还能承受这种毒素。
巨虎长老道:“给我吧。”
商云踱取出来,递给他。
竟是一整株花。
巨虎长老将一朵花带茎拽下来握在手中,剩下的整株一口吞下。
清苦的草汁如冰一般入喉,全身的痛感轻了不少。
“若我死了,大王还没回来,小心黑渊族那些瞎子,也不要信玄鹰王,等大王回来……”
“嗯。”
“若大王回来……我还没死……叫他给我个痛快吧……”
“……”
商云踱没有说话,巨虎长老也听不到他有没有说话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了,眼前全成了黑色,没有星星,没有月光,比三百多年来见过最漆黑的夜还要暗。
但他尽力睁大眼睛看着前方。
只要他还没倒下,就没人敢来杀他身后的小虎修,夺他的储物袋,他们虎族就没从这个战场倒下。
作者有话说:
云朵:[爆哭][爆哭][爆哭]
第137章 虚张声势
“阿花……”
虎王走回来,看到的是如往常一般坐姿的花源,还有个哭得眼睛都肿了,一身狼狈的小虎修。
太阳西沉,从小跟在他身边的阿花没像往常一样站起来迎接他,和他说笑,虎王站在他旁边,一起望着落日的方向,直到太阳消失在大坑另外一侧。
他将手放到花源头顶,切灭了他最后一点儿意识。
微弱的心跳停止了。
商云踱抓着巨虎长老的后背哭出声来。
虎王:“他最后交待你什么了吗?”
商云踱忍着哭声将巨虎长老交给他的储物袋和从黑渊族成丹期长老身上搜来的灵兽袋都交给他。
虎王打开看了看,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亏大了呀……”
“你那小虎给你什么了?灵犀兽?”玄鹰王落到他对面,白了商云踱一眼,“不要死要活了?”
黑渊长老也道:“那灵兽袋似乎是我族的东西。”
商云踱一抹眼泪,开始告状:“大王,他们刚刚想抢我东西!逼我把东西交给他们!”
虎王:“哦?”
玄鹰王啧了声:“我至于为几只灵犀兽难为你个小辈吗?”
不过是几只死的,两只活的而已,他早夺来看过了。
就这么点儿东西,还值当他动手吗?“你以为攥着团火就能学灵犀王在本王面前玩自爆了吗?!若不是我在这儿替你们大王看着,你早叫别人吞得渣都不剩了,傻子。”
他哼了一声,意有所指地望了黑渊长老一眼。
黑渊长老笑道:“冤枉啊,我可没想欺负小辈,只是想将我族的东西拿回来罢了。”偏偏玄鹰王刚从别的小鬼那儿得了几只灵犀兽,有了活的不稀罕死的,还想拿个小辈在虎王面前讨功劳,盯着他不许他将东西抢回来。
商云踱心想,呸,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要不是巨虎长老撑得够久,虎王走之前看见他了,还让他等着,他们怕杀了他没法跟虎王交待,他还有命可活吗?!
至于没抢他东西,那是因为他们互相不想让对方得了好处罢了!
虎王自然瞧得明白,大摇大摆将东西收起来:“小子,这是你的还是他们的?”
商云踱:“我抢的!”
虎王哈哈大笑:“听见了吗,管他之前是谁的,抢到了就是我的!”
黑渊长老嘴角抽了一下,他也从别处抢了几只灵犀兽,自然也不是非要不可,眼下更想要的是另外的东西,他叹口气,做出为难的模样:“也罢,只是今次伤亡太大,我回去无法与我家大王交待,灵犀兽就罢了,虎王可否按照约定,将那几个血麟族的尸首给我?”
虎王:“什么血麟族?我不知道,他们不是都被灵犀王炸成灰了吗?你找他要去吧,这灵犀王也真是的,自己死就罢了,连帮他们的都不放过。”
黑渊长老:“……”
别当他不知道那几个血麟族几乎都是被他的好心腹巨虎花源杀掉的。
只怕刚刚那小子给他的储物袋里装的就是血麟族的尸首。
黑渊长老:“当真没有余地了?”
虎王不耐烦道:“有什么余地!什么地都没有,老子只有一肚子的火你想不想尝尝味道?!”
黑渊长老:“……”
虎王将花源的尸首收走,扔出个大口袋来,他拎住商云踱往鼓着风的大口袋上一扔,“走!”
只剩了他们两个,商云踱却是一动不敢动,话也不敢说了。
虎王明显很烦躁,商云踱更不敢出声了。
这是要去哪儿,他也不敢问。
就这么一直安静坐着,直到他的伤势也开始发作,疼得浑身打颤,商云踱也只敢小心吃了颗煞血丹。
强烈的药性蹿起来,也不敢运灵气来压制。
正打算就这么硬扛过去,忽听虎王道:“你不是虎族吧?”
商云踱一口气没吞好,当即就咳起来,还呛了口血出来。
“怕什么,你一个小小蕴灵期,难道我还稀罕吃你吗?”
商云踱连忙擦呛出来的血,生怕把袋子弄脏似的。
见他不知是吓得还是痛的,依旧还在打哆嗦,虎王叹口气,“胆子这么小还敢守着阿花吓唬两个化形期,呵呵,算他没看错你。”
商云踱:“……”
虎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既然他信你,你也没辜负他,我就不计较你到底是谁了。前面就是个城,我把你放到那儿,之后想去哪儿你就自己去吧。”
商云踱连忙点点头,“多谢。”
口袋猛地加速,只是瞬间便到了城外。
原来刚刚的速度,怕是故意飞慢了,好和他说那些吧。
虎王把他放下,扔给他一个储物袋,“走吧。”
商云踱愣了下,“谢谢大王。”
虎王已经转身要走了,闻言又转回来,将他打量了一番,笑道:“若你能进成丹期,来虎族找我,本大王准你跟随我,但现在不成,你太弱了,好好修炼吧半妖小子!”
商云踱惊愕地望着他瞬间消失的背影。
半妖小子?
半妖?
他又成半妖了?
算了,管他是什么。半妖总比发现他是人族好。
商云踱紧绷的精神一松,双腿发软,四肢无力,差点儿一头栽地上。
现在他急需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他咬咬牙,揣好储物袋,强撑一口气进城找了个客栈住进去,布置好隔音隔绝窥视的阵,抓了一把丹药塞进嘴里赶紧运气疗伤。
只能休息一夜,明早他就要回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信裴玠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
翌日天色刚刚转白,商云踱从城里出来跑到无人的森林将飞船放出来,开起隐身阵全速往灵犀谷飞。
他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其他妖修发现了。
若裴玠没有死,只是身负重伤,他去晚一刻,裴玠就会危险一刻。
虎王带他走时,黑渊族的化形期和玄鹰王可还没走呢,万一被他们发现了裴玠可如何是好。
他日夜兼程飞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上午飞回来了。
一片狼藉的灵犀谷比走时更像废墟,这两日怕是又被人翻了一遍。
商云踱匆匆飞到他先前离开的位置,好在这里似乎没被翻过,只有稍远处死掉的成丹期黑渊族尸首被带走了。
用神识将周围扫过一遍,没有其他妖修的气息,商云踱从储物袋里找了大木板当耙子在裴玠可能出现的开始挖,将沙子推开,一遍一遍找。
“前辈……”商云踱边挖边喊,“前辈……”
没有,还是没有,没有一丁点儿气息,连幻影术也看不到。
“前辈……”
从上午挖到天黑,望着地上被他挖得坑坑洼洼的一片狼藉,商云踱扔下磨短了一大截木板大声喊:“裴玠!裴玠!!”
“你睡着了吗?!”
“裴玠!”
声音在空荡的坑边荡开,忽然有人出声道:“裴玠是谁?”?!!
商云踱猛地回身,头皮都要炸了。
他神识一直是外放的,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什么时候出现了另一个人。
熟悉的“虫子”渐渐在他眼前凝聚起来,黑色的袍子,整个掩藏在袍子之中。
混沌族!
商云踱刷地在全身周围布满火。
这是哪个?
成丹期?
不,体型不对,混沌族来比赛的三个蕴灵期两个成丹期都不是这个模样,这是……
化形期?!
他不是该死了吗?
虎王和另外一个妖王不是杀了他两次吗?
商云踱警惕地慢慢后退。
“裴玠……听起来像是人族的名字,在哪儿听过似的……”混沌王打量着商云踱,“你的气息本王记得,就是你杀了我族的小辈吧?”
商云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混沌王哈哈笑起来:“你不是跟虎王走了吗,为什么回来了?”
商云踱:“你还是赶紧走吧,等我们大王来了你可走不掉了。”
混沌王:“你们大王?让我猜猜,是虎王半道发现你不是虎族,把你扔下来了?”
商云踱:“……”
混沌王:“你是半妖族?和人族有来往?”
商云踱:“你管我是谁!那么多化形期要杀你,你还不赶紧跑!”
混沌王:“哈哈哈!不错,不过走之前……先吃了你吧!”
他猛地消失,忽然出现在商云踱面前,还闹鬼似的,只有上半身,商云踱吓得汗毛都蹦起来了,全身的火暴涨而起,竟然没能将那些分身烧化,大半钻进了火中继续朝他扑咬。
商云踱连忙甩出盾牌将几乎咬上他皮肤的分身甩开,胳膊一痛,竟然还是有几只穿过火焰咬到了身上。
来不及检查身上其他地方,他已经被这些蚂蚁似的分身包围了。
和蕴灵期的完全不一样,这些分身更小,还能吞掉他的灵力!
“好精纯的灵力,可惜不是木灵根。”
吃上还嫌味儿不好了?!
商云踱压缩火势,将周身的火凝成贴身的火甲,火温升至最高,他憋一口气,猛地从层层分身中冲出来,快速飞远了些。
混沌王面色微变,“倒是小看了你。”
商云踱飞出几十米,“我倒是大看了你,被两个妖王暴打了两次,你现在摆出成丹期的架势是虚张声势吧!”
混沌王:“虚张声势?呵呵,你看起来倒比本王更会虚张声势。”
说话间,他全身散开,虫潮一般朝商云踱追来。
商云踱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他猜测不错,混沌王被两个妖王追杀为保命脱身修为大跌,现在根本不足成丹期修为。
可他同样也被灵犀王自爆所伤,虽然离得远没要命,也及时吃了丹药捡回一条命来,但一直没来得及好好休养,早就内伤外伤叠着伤,全凭毅力在强撑着,现在真靠丹药和混沌族拼消耗,看谁先磨死对方了,但与赛场时不同,他现在面对的不是混沌族的蕴灵期,而是混沌王修为退化后的蕴灵期,斗法经验根本就不一样!
他身边就有一个活例子裴玠。
但商云踱根本就没打算真逃跑。
裴玠还在这儿。
他早晚都要回来。
与其赌混沌王什么时候走,还不如现在拼了。
如果救不出来裴玠……那他也不想活了,一起死吧!
商云踱掏出阵盘,以最快的速度结印。
“阵?”混沌王抬头望向落下的封印阵,“你不是半妖,你是人族?”
商云踱:“是又如何。”
混沌王:“区区一个四象阵也想困住我?”
商云踱:“没打算困住你,困一会儿就足够了!”
他将全身的爆火符都掏出来,他就不信有不怕火烧的木头。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他有上百张爆火符,加上七煞离火,不信烧不死蕴灵期的混沌族。
再厉害,现在也是蕴灵期!
嘭——
上百张爆火符一起炸开,将周围本就松散的砂石炸得一片烟尘。
商云踱出手太快,从季匡那换来的阵盘也足够好,从布阵到爆炸,仅仅瞬息之间,混沌王已尽快躲闪,还是被炸到了小半的分身。
“你果然是人族!”
蕴灵期的妖修极少能在瞬间吐出范围如此之大的火来。
然而还是不够。
商云踱已经将火势范围蔓延至最大,依旧没能烧死他。
但好歹火和爆炸将他逼到火势无法波及的狭小区域了!
商云踱冲进火中快速靠近,七煞离火朝飞虫似的分身烧去。
还差一点儿,火力只要再凝聚一点儿就能烧死分身,但就差那么一点点,能耐住灼烧的分身从火势边缘吞噬他的灵力。
商云踱陷入两难。
想要烧死他们,就不得不再缩小火的范围提升温度,但缩小范围,他们一定又能逃得掉。
该怎么办?
四象阵只能困他一时,不等所有爆火符炸完,说不定就会被他们啃出洞来。
本体?
他的本体在哪儿?
混沌王的本体要比之前的蕴灵期混沌族难察觉得多。
也许必须先将砂石掩埋的草木全都焚烧干净才行。
琴声会管用吗?
至少他现在的琴音对裴玠还没致命的作用。
不管了,商云踱掏出鼓琴,先试试再说!
直接用惊杀来试试对他效果!
一声刚刚拨完,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银翅蝶。”
作者有话说:
长老们余音犹在:放火烧!
云朵(拼命版):废物!大王!你和蜚鸮都是废物!!!
第138章 不可能
“前辈!”商云踱一下子拨错了弦。
混沌王从突响的琴声中清醒过来:“你会得倒是多。”
裴玠传音道:“继续弹,绕到上风向,要拖延到银翅蝶毒粉发作。”
“嗯!”
“别怕,他现在也是强弩之末,用分身只会毒发更快。”
“嗯。”
商云踱稳住心神,匆忙吞服了几枚丹药,继续弹。
混沌王不慌不忙掏出十分简陋的白骨手铃,打断商云踱曲音,“你是哪宗的弟子?竟敢冒充圣族,跑到这里来撒野!”
裴玠:“普通乐声没用,他要消耗灵力才能抵抗你的琴音,继续和他耗。”
商云踱却猛地清醒过来,不行!
裴玠声音不对,他伤得可能比混沌王更重,继续弹下去,裴玠也会受伤!
他收起琴冲过去以拳带火,一把抓住最近的分身,握到手中碾碎。
混沌王没想到他竟敢冲上来,“你当自己是虎王了吗?!”
现今虎王的化水丨雷恰好能克制他分化才敢与他近身而搏,这小子是发了疯了吧?区区灵火而已,即便比普通的火强上几分,还当自己是无所不焚的天火地火了?!
“正合我意,”他用分身将商云踱层层包围起来,“给本座当口粮吧!”
“商云踱!出来!”
商云踱没听裴玠的。
裴玠说让他用银翅蝶,就证明以他现在的能力,应该是打不赢的。
那么,他手中最大的胜算就是银翅蝶了。
可他从上风口扔出来银翅蝶真的有用吗?
先不说银翅蝶是活的会不会听他使唤,万一混沌王足够警惕呢?沾到的鳞粉太少呢?或者银翅蝶的毒对树作用不够大呢?
要赌,他也得将胜率提高一点。
不就是要吃他吗?
好呀,那就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混沌王的命硬了。
他只在身体周围覆盖了薄薄一层压缩的火,剩下的七煞离火通通集中到双拳。
被虫子蜇嘛,他有经验,从前在古原秘境时候他就被蜜蜂蜇过,跑不过蜂群,一定会挨咬的,那就再比比他被咬死前能杀掉几只“蜂”。
然后……
火焰凝成的手朝着“蜂群”拍去,商云踱杀红了眼。
混沌王也被他的悍不畏死激出了几分血性,堂堂妖王岂会怕一个人族小辈?
更多的分身聚过来,尖锐的荆棘毒刺朝商云踱的身体扎过来。
就在此时,商云踱掏出盾牌和装银翅蝶的罐子,用盾牌将罐子打飞,以刁钻的角度,将更多的鳞粉洒出来!
什么东西?!
混沌王下意识想闪避,却没感到一丝灵力,只见一只一丁点儿大的蝴蝶惊慌起飞,在商云踱和他的分身牢笼间缓慢地飞,飞得七摇八晃,一副要死的模样。
以防万一,一根毒刺穿过那只速度过慢的蝴蝶,商云踱惊怒中带着后悔,愤怒大喊:“我的灵蝶!你毁我灵蝶,受死吧!”
呵,一只一点儿灵力都没有的蝴蝶也好意思叫什么灵蝶?!
又一针穿过去,挣扎的蝴蝶翅膀停下,树叶似的向下摇摇摆摆飘落,然后……
嘭地一下变大了。
足够两米大的蝴蝶被商云踱周围的火烧着,几乎透明的翅膀在烈火中落下银色的灰尘。
这是什么东西?
模糊的印象划过混沌王的大脑,但他一时没想起来,商云踱发了疯似的开始朝他穷追猛打,追的是……
他的本体?!
巧合?
还是他能找到?
混沌王下意识往分身中藏。
不可能,除了四大妖王之一的蜚鸮,没人能在这么快时间找到他的本体!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蜚鸮杀得如此狼狈,一个小小蕴灵期,不过是虫豸一般的存在!
果然,是巧合,只要将神识集中到另一个分身上,这小子就被骗过去了。
但他倒是真小瞧了这小子,竟然这么快就能通过神识找到他的本体所在。
难怪能只凭蕴灵期修为就杀了同阶,甚至修为要超出他一些的混沌族小辈。
他忽然不想杀这小子了,应该带回族内,好好拷问,再扔给族内的小辈用来比试切磋。
他要再试试商云踱到底是蒙的还是真能看出来。
神识再换。
商云踱却感到不对劲了。
是诱饵!
神识回归的方向明明是这里,但直觉告诉他不是这里,这家伙的本体不在这里,但就在附近,很近,是哪个?
“商云踱……商云踱!!”
他听见裴玠在叫他,似乎生气了,但又像是幻觉,听错了,本体在哪里?
这里?
这里?
还是……
世界突然变慢了。
开始掌握些幻影术后许久没见到全世界再变成抽象画,现在,又是了。
世界变成了一个超大的立体沙画。
那些与灵力相似的点点们向上、向下、向四面八方缓缓流动着。
他看到裴玠了。
像深埋地底的化石,身上喷发着奇怪的岩浆。
是血?
还是失控的力量?
商云踱下意识就想去将他挖出来,可他前面挡了一堵墙。
深色的,薄薄的一层零碎的墙。
什么东西在墙中流走。
啊!
是血!
他闻到了淡淡的腐化的味道。
银翅蝶的毒开始发挥作用了。
看来混沌族与真正的树木不一样。
四周的树与草,颜色更通透一些,有种清新的感觉,而混沌族身上的木属性,似乎是冰凉刺骨的。
他身上的点点都带着刺似的。
然后……
他看到了有一个点比别处色彩更复杂,也更闪亮。
“前辈,我找到他的本体了!”
凝聚的火簇箭头在他想好之前,已经下意识飞了出去。
啊!
温度还是比别处稍微高了一点。
好在他身上火太多,对方似乎没意识到。
那个本体在将神识转移到另外的分身上骗他,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竟然没及时发现逼近的火箭,只当是普通的火焰了。
那簇对分身来说已经不算小的火焰擦过本体前,混沌王还是下意识闪躲了。
他的注意力确实在商云踱面对的方向,他控制的分身将商云踱注意力骗过去了。
就在他确定商云踱对神识确实足够敏锐时,小小的火箭在他本体旁边猛地炸开,绝非蕴灵期应该掌控的高温在他身上蔓延。
“啊!”混沌王惊叫一声,猛地向后退去,“不可能!”
真的是他本体!
商云踱想也不想,乘胜追击,以防他逃走,阵盘再起,会的阵一个接一个往下落,边吞补气丹边追,只恨自己的火箭速度不够快,又还不会拐弯,混沌王那些分身又苍蝇似的缠着他,怎么烧都烧不干净,好烦啊!
“你和蜚鸮那老不死的是什么关系?!”
蜚鸮又是谁?商云踱:“要你管!”
“不,蜚鸮绝不会收人族做徒弟,你是谁?为什么同蜚鸮一样能看到我的本体!”
商云踱才不承认,“我是闻到的,你身上有股臭味儿!”
“放肆!”混沌王大怒,这小子明明是用了瞳术,眼睛里血都流出来了,还说什么闻!“当本王会受你的欺辱吗?好好好,既然不肯说,那便由本王亲自搜魂吧!呃——”
他盯着穿过胸口的剑光,难以置信地向后方望去。
谁藏在地底?
为何他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裴玠……
他忽然想起商云踱先前喊的名字。
这小子果然是在找人,要找的人也真在这里。
裴玠,裴玠……
分身纷纷回到他的身体,快速为本体供给灵力与血液,“是你!”
混沌王捂着伤口指向地下,“玉衡!竟然是你!”
商云踱愣了下,玉衡?
玉衡又是谁?
混沌王自己却像是难以置信,更难以接受似的,发疯了似的喊:“不可能!你是谁?!玉衡的弟子?不!裴玠就是玉衡的名字!你究竟是谁?谁在这儿装神弄鬼,出来!”
木藤朝裴玠藏身之地刺去,商云踱连忙扑上去拦,“前辈!”
大火烧过,总算在那些毒藤刚刚扎向地面时烧光了。
商云踱怒不可遏,“你发什么疯?!”
混沌王:“你要找的人真是裴玠?玉衡神君?”
商云踱更懵了,什么玉衡神君?
“你管我找谁?!你现在是找死!”
“哈哈哈!绝不可能,玉衡神君早已死了上千年,灰都不剩了!若是他,怎会藏在地底不出来?呵呵,不过若让蜚鸮那疯子知道自称玉衡神君的人又从他眼皮底下溜掉了,哈哈……”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发痒溃烂的伤口,“毒……”
“听过玉衡神君却没听过银翅蝶吗?”裴玠的声音从地下传出来,听上去比平时沉闷了几分。
混沌王骤然瞪大眼睛,“刚刚的蝴蝶!不可能!银翅蝶怎么会被抓住!”
裴玠:“你今天说了太多不可能,有没有可能……是你所知所想都太匮乏了?”
“呵……”
混沌王再次化为点点分身,竟硬从商云踱的层层阵法中闯出去了。
裴玠:“杀了他!”
商云踱穷追不舍,力竭前火焰追着猛烧,但混沌王决心不再与他周旋,分身散开了太多,他纵有源源不断的烈火,也无法跟着化成那么多光点追着烧,何况他的灵力也到尽头了,吃补气丹都到了极限。
混沌王冲出去的一瞬,地下突然飞出无数剑雨,将他的大半分身绞杀殆尽。
商云踱从阵内追到,终于赶上再次将他的本体裹进烈火中。
“真的是你!你为何没有死?我不信……”
裴玠从地下爬出来,一剑将地下未死的野草斩尽,断绝混沌王从根叶逃跑的可能,“和你没什么不同。”
“不可能!只有混沌族,只有圣族血脉才能……”
“修仙界的功法,哪有什么可能不可能,会得太少,想象力又太匮乏。”剑芒闪过,穿透了混沌王的本体,将仍旧逃窜的分身通通封于冰中。
他将剑插到地上支撑着身体,人晃了晃,被商云踱扶住。
裴玠抬头,商云踱脸上淌着已经干涸的血痕,赤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新泪。
“哎……”裴玠有些想笑,好惨的模样。
他抬手摸了摸商云踱的脸,凑近在商云踱唇上亲了一下,“没事了。”
“嗯……”眼泪一下决堤,不受控地往下滚,商云踱紧紧抱住了裴玠,“前辈……”
作者有话说:
0血+1+1
混沌王:我不服!
银翅蝶:骂骂咧咧
残血+1+1
云朵:前辈!![爆哭][爆哭][爆哭]
裴玠:摸摸头
第139章 真是新奇
裴玠拍着他的后背,任由商云踱埋在他肩上哭了好一会儿。
见商云踱依旧没有要停的迹象。
只好道:“先解决正事吧。”
“嗯……”商云踱抽抽噎噎地,一开口调都不成声了,“我以为你死了……”
裴玠:“……”
他叹口气:“我们有契约,若我死了你会受反噬,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死没死?”
商云踱愣了下,这才想起来他们有份契约来着,“我忘了……”
裴玠:“……”
商云踱:“可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
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委屈巴巴地望着裴玠,莫名叫裴玠生出些理亏来。
他觉得商云踱一定是知道的,没想到商云踱慌到连契约都忘了。
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傻的,叫他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看着商云踱那凄凄惨惨好不可怜的模样,裴玠又有些心疼,“我是该告诉你一声。”
商云踱摇摇头,“你肯定是伤得太重了才顾不上告诉我。”
裴玠:“……”
确定人安全了,商云踱情绪稳定多了,智商也回来了,自言自语似的分析起来:“而且当时还有要追杀你的那个化形期妖王在嘛,万一叫他察觉到我们在传音就麻烦了,嗯,你藏起来不联系我才是对的,是我自己太慌乱了,现在我知道了,以后万一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还是先藏好自己,不要管我。”
裴玠:“……”
商云踱将所有丹药都掏出来:“你现在怎么样呀?伤要紧吗?痛不痛,要不要休息?”
裴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过丹药吃了两颗,“去把那些分身都烧掉,一个都别留。”
“嗯?哦!”
裴玠坐在商云踱特意掏出来的椅子上,看他略带蹒跚地跑去善后。
灵犀王自爆地突然,他当时确实没意料到,濒死之际连幻化的妖形都没维持住,仓促间只来及快速用遁术遁到深处,深到化形期都不能察觉到他的存在,自然也没来得及联系商云踱。
当时蜚鸮就在附近,他一点儿灵力都不能泄露,一旦蜚鸮察觉到他在,说不定连商云踱都会被牵连杀掉。
但真危险到连给商云踱报个平安的机会都没吗?
裴玠自己也不确定。
他在地下时,灵力几乎耗尽了,不太能察觉到蜚鸮还在不在,也不太能察觉到商云踱在做什么,只是通过自己还没受到反噬来判断,商云踱还活着。
爆炸过去许久,商云踱依旧活着。
那便足够了。
只要商云踱还活着,即便是露馅了,被抓了,他总有机会去把人救回来,毕竟商云踱身上有他留的印记,无论到了哪儿他都能找到。
但他没想到商云踱竟然跑回来了。
在他昏迷的时候,商云踱保住了自己,还跑回来救他了。
被爆炸声惊醒,察觉到是商云踱的气息,他还以为是幻觉呢。
裴玠盯着这跑跑,那跑跑,掀石头挖土的商云踱,不由有些跑神,真是新奇啊……有一天竟然有人来救他了。
商云踱将四周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没留。
连偷偷藏在石头下,偷偷往远处爬的分身通通都挖出来烧光了。
四下除了一点儿被埋在砂石下半死不活的草根木根,就只有他和裴玠是活着的。
“啊!差点儿忘了!”商云踱跑去之前巨虎长老坐下的地方,趴下往下挖,从将近两米深的地方将他偷偷藏的灵兽袋和储物袋掏出来。
然后一瘸一拐,双腿打颤走到裴玠旁边,扶着椅子把手一屁股坐地上,“给。”
“是什么?”
商云踱:“我偷藏的!”
裴玠打开,竟然是十多只灵犀兽,全是活的。
储物袋里还有零零碎碎的东西,和一具尸体,“玉山族?”
商云踱:“嗯!灵兽袋是从假死那个混沌族身上找到的,他偷藏了好几只灵犀兽,还有几只是从黑渊那个成丹期族长老身上用死掉的换过来的。”
不过他也不敢全都换了,还留了两只看上去受伤了,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的灵犀兽在那个灵兽袋里,被玄鹰王抢了一次,最后又给虎王了。
可惜时间仓促,他没来得及从死掉的灵犀兽身上取几片鳞甲。
至于这具尸体,当时乱糟糟的,商云踱也是麻木的,他自己都费解黑渊族长老装别人尸体干什么,但见巨虎长老给他的储物袋里也装了血麟族尸体,还让他交给虎王,下意识便觉得大概是有用的,那时他又没地方可藏,就趁着巨虎长老替他挡着视线,挖坑把东西埋了。
然而当时太慌乱,他忘了把东西分开,储物袋和灵兽袋埋一起了!
“原本我是想把储物袋也给虎王的,但是他来了我才想起来和灵兽袋也在那儿,挖出来灵兽袋就保不住了,我就没给他。”
商云踱往储物袋内看了看,靠着裴玠百思不得其解地嘀咕:“不过他们藏尸体干吗?血麟族就算了,好歹算是背叛了这些妖族,拿上还能当证据去要点儿赔偿,装人家玉山族尸体干嘛?这不是变态吗?”
裴玠听得直笑。
商云踱:“要不要烧了他?”
反正今天都烧那么多了,这活儿他专业。
裴玠:“不必,你也烧不化他。”
商云踱:“哦……”
成丹期嘛,自然是比妖兽难烧一些。
“哎?!妖丹?!”
他一下子想明白了。
累到脑子混沌,都忘了妖修们也是有妖丹的,这他就明白了。
裴玠:“不止。”
商云踱:“嗯?”
裴玠:“血麟族、玉山族,都有古妖血脉。”
“哦!”和灵犀族类似嘛。
裴玠沉默了一会儿,也拿出一个储物袋给商云踱看。
商云踱有些莫名,打开却看到了另一具尸体。
血麟族,刹风。
商云踱:“……”
他麻木的脑袋有点儿懵。
刹风的尸体怎么在裴玠手上?
许多信息一起往他脑海里撞,商云踱累到已经转不动的脑袋不知该抓哪个。
“你也需要他的尸体?”
“嗯。”
“哦……啊!”他一下子想通了,“因为你抢了他的尸体,巨虎长老还有黑渊族那个长老才追你?”
“嗯。”
商云踱看刹风尸体的眼神马上就不一样了,真是个好人啊!
要不是裴玠抢了尸体被追杀跑出来,说不定灵犀王自爆时他们三个都还在灵犀谷内,若不是裴玠当时离他近提醒他跑,灵犀王自爆前,他应该已经被混沌王抓到了。
“前辈,回头我们还是找个风景好的地方让他入土为安吧。”
“嗯?”裴玠被他的反应搞得愣了下,笑道:“好。”
“嗯嗯。”商云踱靠着裴玠盯着储物袋发起呆,还是先收起来吧,回头他再给刹风火化……哦,对,他火化不了,那还是土葬吧。
意识模糊到睡着前他猛地又意识到什么,不对呀!既然他连成丹期都烧不化,那他是怎么把混沌王本体烧成灰的?
他连忙坐直了问:“我烧的到底是那家伙的分身还是本体?他不是化形期吗?不会又逃跑了吧?他死了不是该有个储物袋或者妖丹什么的吗?”
“哈,”裴玠忍俊不禁,“他若还留着那些,哪能逃过虎王和蜚鸮两次追杀?”
“嗯……也是。”商云踱犹自不放心,不禁又把周围探查了一遍,确定真没任何分身了才感叹道:“混沌族可真难杀……”
还白杀一场,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不过相比别人,能平安捡回一条命已经够幸运了。
商云踱又看了看陨石坑似的灵犀谷,不禁想起初来时的模样。
山谷不见了,比赛的石柱不见了,他们暂居的山洞不见了,同行六人,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
想到这儿,商云踱也不禁怆然,长老也好,花观和摧鹏也好,其实一直很照顾他。
总撺掇他上台的岩虎长老、巨虎长老也没把他当作用来消耗对手的棋子,只在他有胜算时才考虑让他上场,不爱说话的深林长老其实也很照顾他,灵犀王出现时,三个长老第一反应也是保护他们……相识一场,现在天人两隔,他们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甚至不知道花观、摧鹏和两位长老死前在哪里,尸骨会飞向哪个方位,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虚无的沙粒,好像昨日种种,也都是泡影幻象一样。
“走吧。”
重新坐上飞船,看见大片绿色,商云踱才有一点儿从另一个荒芜的星球、从一片虚幻里活过来,回到正常世界的感觉。
但他依旧不敢放松。
这一带还是妖族腹地,他们这样大摇大摆地飞肯定不成,得先找个隐蔽的位置一起疗伤调整一下,再做其他打算。
这回不只是他,连裴玠都元气大伤,他们临时找了个山洞休整,三日过去,他的眼睛还没恢复正常,正常的视觉和使用了幻影术的状态交叠在一起,世界又具体又抽象。
裴玠掰着他的脸看来看去,“可能是天赋使用过头了。”
商云踱倒是不太在意,反正他也有点儿习惯了,无非是世界迷幻了点儿,现在他更担心裴玠的伤势。
他们有的疗伤丹药通通都试了一遍,连还没炼制的灵草也拿来试了,裴玠后背和心口的疤痕依旧是烧灼的,根本就没什么效果。
现在在他视线中,裴玠凹凸不平的疤痕就像余热未消的火山岩一样,触目惊心。
从前他补修仙界常识时明明见过相关记录的,修仙者伤愈可抹平一切伤痕,除非故意留着疤或者根本没有伤愈,他竟然一直没往裴玠身上想过,从来没想过裴玠身上的疤是因为压根儿就没有伤愈!
商云踱已经黔驴技穷了:“前辈,我们还是去无忧城找那个黑店大夫吧?”
裴玠倒是满不在意:“不行。”
商云踱:“可这么一直伤着也不是办法呀。”
裴玠摇摇头:“不用管,静养一两个月就能好。”
商云踱:“……”
他才不信呢。
如果真能好,裴玠怎么会留了那么久的疤?
从炼气期升到筑基期,重塑经脉精炼体魄,也没见他的疤痕有什么改变。
见他闷闷不乐地不说话,裴玠捏了捏他面颊,将商云踱嘴巴捏鼓起来,放开,再鼓起来。
商云踱:“……”
裴玠笑了笑,放开他:“那师徒两个可信,也不可信,伤得越重,就越不能信,懂吗?”
商云踱愣了愣,忽然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有些发懵地问:“可是……”
他们不是朋友吗?
就算不是朋友……
“他们……会趁机加害你吗?”
他们明明有好好救别人,无忧城的那些孩子,还有找上门的其他修士……
裴玠:“谁知道呢?”
他身上秘密太多了。
章道朱是个好医师,但也太痴迷做个好医师,早就对他的伤和来历感兴趣了。别人可不像商云踱这么傻乎乎的,提醒都摆到眼前了,他也看不见。
算了,也是好事。
裴玠又捏了捏商云踱忧心忡忡的脸:“即便他们不打算拿我怎么样,也不见得我能在重伤之下顺利见到他们。”
商云踱:“我送你去呀!”
裴玠:“你自己都还伤着。”
商云踱:“……我伤不要紧呀,我……嗯……我修为太低了。”
他瞬间蔫下去。
裴玠:“你记住,无忧城,乃至整个修仙界,无论是人族世界,还是妖族世界,都不会善待重伤者。身负重伤,最好连宗门、族群都不要回,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疗伤,到能自保之后再出来,这才是最正确办法,如果将来你一个人游历,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信任任何地方。”
商云踱胡乱点点头,郁闷道:“嗯,我又不会自己游历,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呀?只能等……”
他猛地一怔,震惊又害怕地问裴玠:“前辈……你……你伤得很严重吗?你要死了吗?”
裴玠:“……?”
见他真要怕哭了,裴玠才颇为费解地问:“你是从哪儿听出我要死了?”
商云踱:“那我为什么会一个人游历?!”
裴玠深吸一口气:“我说的是如果,假如!”
商云踱:“你刚刚说得像遗言一样!”
裴玠:“……”
商云踱:“你真没事?”
裴玠:“嗯。”
商云踱:“那你发誓。”
裴玠:“……”
商云踱:“你发誓。”
裴玠深吸一口气,无语地取出之前画图腾剩下的草汁扔商云踱身上,“怎么听上去你盼着我赶紧死一样?”
商云踱:“我是那个意思吗?”
裴玠:“那我是那个意思吗?”
商云踱:“我……哎?”
他眼前猛地一黑,还当蹲久了突然站起来那种症状呢,下意识往前摸了下,被裴玠抓着手扶住。
“没事没事,眼前黑了一下。”他都修仙了,怎么还有这种症状,是最近吃东西少低血糖了吗?
但一会儿过去,他还是看不见。
又一会儿过去,他还是看不见,商云踱眨眼,又眨眼,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前辈……”
裴玠又一次抓住他,“看不见?”
“嗯……”商云踱反握住他的手,却看不见他的方向,颤抖道:“我、我好像瞎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小倒霉蛋
云朵:难道是天天骂黑渊族瞎子遭报应了?不对,我又没骂过!
第140章 盲人摸象
裴玠马上道:“没瞎,天赋使用过度了而已。”
“嗯,嗯嗯。”商云踱点头。
“我看看。”裴玠抽手,却被商云踱紧紧抓住。
裴玠没再抽走,用另一只手去碰商云踱眼睛。
没了视觉,触感一下敏锐起来,商云踱感到什么接近,下意识一躲。
裴玠捏了捏他的手,“别怕,我看看。”
“嗯。”商云踱乖乖站着,还是总想躲,就像刚开始点眼药水时似的,只要靠近眼睛他就下意识想闪开。
等裴玠的手指碰上他的眼皮,奇怪的失控感更强烈了,连身体控制都跟着视觉丧失了似的,商云踱整个人都感到不安。
裴玠:“没有伤。”
商云踱:“嗯。”
裴玠:“什么都看不见吗?”
商云踱:“……都是黑色,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光,到处都是黑的。”
商云踱尽量让自己镇定一点儿,可话说出来,已经难以自抑地带了几分颤抖。
裴玠:“试试用灵力。”
“好……”
他将灵力聚集到眼睛,没用。
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朝裴玠声音的方向摇摇头,又不确定裴玠到底在不在那儿,满眼都是茫然与惊慌,他紧紧攥着裴玠的手,攥着他唯一能抓到的支撑,手温都变低了。
裴玠:“神识呢?”
商云踱试了试,惊慌稍稍好了些:“能感到灵力存在,但是看不见东西。”
“嗯……”裴玠沉吟一声:“正好练练使用神识吧。”
“嗯?”商云踱有些崩溃,忍不住抱怨道:“前辈,你是斯巴达吗?!”
裴玠失笑:“那是什么?”
商云踱:“就是严格到变态!我都瞎了,你还让我练!”
裴玠笑出声:“没有瞎,透支天赋导致的暂时失明而已,过些天就好了。叫你用银翅蝶,你非要去找他本体……”
商云踱:“我怎么知道会瞎呀!再说当时那个情景……”
他顿了顿,“知道会瞎也得找。”
这么一想,他倒是稍稍稳定些,没那么怕了。
瞎了总比死了好。
商云踱:“我、我还是练练神识吧。”
“呵……”裴玠从他怀里将他还抱着的药汁拿走,拉着他走到墙边,让他挨着墙坐下。
商云踱扶着墙,感觉安全多了,尤其是裴玠还坐在他旁边,胳膊挨着他,能感到裴玠的体温传过来。
像无尽漆黑的汪洋里出现了一块儿发光的浮板。
商云踱手探过去,抓住裴玠一片衣角,感觉更好了一些。
他皱皱鼻子,“前辈,你在涂药汁吗?”
“嗯。”
“哎……要是晚点儿瞎我还能帮你。嗯……也不一定,幻影术看到的也蛮抽象的,说不定会画得很丑。”
“想画你现在也能画。”裴玠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背上贴了贴,“有衣服遮着,随便怎么画都行,何况你原本也是瞎画。”
“嘿。”
商云踱笑了笑,顺着裴玠的背肌慢慢摩挲,然后环住他的腰,抱住他,将脸贴到他后背上蹭了蹭,不动了。
后背上疤痕附近温度还是比别处要高……
裴玠涂着涂着药汁,忽然感到背后一热又一凉,水渍在衣服上晕开了。
“……”
他停下来,转头问:“你哭什么?”
商云踱抽了下鼻子,忍着哭意道:“我以前明明运气挺好的,是不是好运用光了才害你跟我一起倒霉。”
裴玠:“……”
他目光软了软,继续画藤纹,“化形中期,接近后期的妖修在你旁边自爆,这种情况下你都没死,运气还不够好?”
“……听上去好像还行。”
“何止还行。倒是我,运气一直很差。”裴玠放下碗,解开衣服,商云踱茫然不知他要做什么。
“前辈?”
裴玠将他手按进药汁里,“不是想帮我涂吗?”
商云踱:“……”
裴玠暂时推开他,将衣服脱下来,再拽着商云踱的手按到他赤裸的背上,“涂吧。”
商云踱没动,静了片刻,先是贴过去在裴玠背上轻轻亲了一会儿,才开始往上涂抹药汁,肩膀,脊椎,侧腰。
双修时他摸过很多次,现在又是不同的触感了。
再顺着侧腰向前,摸向裴玠的腹部,手指上蘸的药汁早就蹭完了,他也不知道。
盲人摸象,虽然摸不出整体,但手中的每一分触感都更具体,更饱满。
即得,即无,想要不停地摩挲,将触感存进脑海,不靠视力也能记住。
裴玠向后仰了仰,将商云踱挤到他和墙壁之间,商云踱停下来,失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哥哥?”
“……嗯。”
商云踱怔了怔。
失明后,听力也像是加了什么识别效果似的,能听到的声音都放大了,他清晰地听到裴玠气息的变化和拉长了似的颤音。
心跳声骤然变大,指尖都被震得颤了颤。
商云踱侧头寻找着裴玠的肩窝,鼻尖碰到了烫烫的……耳朵?
他顺势亲过去。
发烫的耳朵,耳垂,如果能看见,一定是红彤彤的,石榴籽似的……发烫的石榴籽……
裴玠动了下,唇边柔软的耳垂被拽走,片刻后,更柔软的触感贴上来,亲吻声在他耳边、脑海炸响。
商云踱难抑地抱紧裴玠,继续向上抚摸,裴玠胸口凹凸不平的疤痕比平时显得更加波澜起伏,因伤发烫,比别处温度要高出许多,心脏在伤口下跳动,要蹦出来似的,他用力往下按了按,害怕它会蹦出来,害怕裴玠脊背上同样发烫的伤口也会崩裂开来。
好烫。
裴玠在发热,他也在发热,分不清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欲望。
裴玠翻过身,跨坐他身上,商云踱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他靠着凉冰冰的石壁听见急促的喘息,他自己的喘气声,还有裴玠的,很近很近。
商云踱微微抬了下头,就亲到了裴玠的脸。
“哎?”
原来这么近……
吻像落雨一样轻缓地落下来,裴玠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欲望灼热又清晰地刺激他的感官,都没恢复的灵力在彼此经脉内汹涌地纠缠融合。
伤得好重呀,他们俩差一点儿就死了。
起起伏伏。
商云踱收紧手臂,想要贴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好通过彼此的体温、心跳确定他们都还好好活着。
连日的恐惧、压力、疲惫激烈地释放。
此时此刻,他在全世界能感受到的就只有裴玠。
商云踱伸手往一旁摸了摸,是还算平整的石头,他抱住裴玠的头,翻身将裴玠压过去,再顺着后颈,脊椎,摸到裴玠的腿,抬到他腿上。
……
体温,气息,力量,铺天盖地压到裴玠身上,像蚕茧似的将他全身拢到灼热里。
刚刚涂上还没干透的药汁又蹭到商云踱身上,被热气蒸腾出更浓郁的妖气。
穿的兽皮脱落了,商云踱幻化的虎皮还在身上,腰上、肩上,一抓就是一手汗湿的虎毛,他不知改良了第几版的皮毛真得不像话,裴玠摸着他过热的体温,弄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正在妖化。
药汁绘制的藤纹蹭没了形,碗里的药汁渐渐凝固变干,颜料似的紧绷干裂。
雨停云歇,商云踱趴在他身上,枕着他的肩睡得沉沉的。
裴玠摸摸他汗涔涔的额头,竟然有些退烧了。
“呼……”
看来不用担心了。
裴玠将商云踱濡湿的头发拨开,自己的胳膊也搭到一旁凉丝丝的石头上。
热,也痛。
伤口痛得他也有些脱力,抽骨般的疼痛在脊背蔓延,需要抓点儿什么将疼痛转移开,商云踱哼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不能聚焦的眼睛抬起来,迷茫地看看他,裴玠连忙松开他的手,低头亲了他一下,“睡吧。”
“嗯……”商云踱又往他肩窝挤了挤,不知道到底是醒了还是以为在做梦。
裴玠好笑,干脆也闭上眼睛黑沉沉睡过去。
被鸟鸣声吵醒时,商云踱还发着懵。
四下一片漆黑,下意识想扔个荧光珠出去,才忽地想起来他瞎了。
看不见,按到的“床板”手感也不对,他连忙一通乱摸乱拍,摸到温热细腻的皮肤,胸口,肩膀,脖子,“前辈?”
“嗯……”裴玠将要摸到他脸上的手拽下来,醒醒神,拽过衣服穿上,问道:“还是看不见吗?”
“嗯。”商云踱伸手探探旁边,挨着他坐下,“还是漆黑漆黑的,看不到一点儿光。”
裴玠托着的下巴凑近了细看,瞳孔似乎有一点儿兽化。“把幻形术收了,我看看你的眼睛。”
“嗯?哦……!”商云踱收起变化,完全变回人形,他都忘了他还是虎修模样呢。
瞳色变了,从虎妖时的琥珀色,变回灰黑色,但瞳孔依旧没变回来。
裴玠:“……”
似乎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叹气,商云踱忙问:“怎么了?我眼睛出什么问题了吗?”
不对,他的眼睛已经出问题了,商云踱惴惴不安:“情况很糟吗?好不了吗?”
裴玠松开他:“你有其他不舒服或感到不一样的地方吗?”
商云踱摇摇头。
裴玠抬手摸摸他额头,退烧了,但还有点儿烫。
商云踱自己也摸了摸,“嗯?我是发烧了吗?”
裴玠:“……嗯。”
商云踱惊奇:“我都没感觉到!”
裴玠:“你现在重伤未愈,透支天赋,还紧绷了好几天没休息……另外,正常来说,你现在正在妖化。”
“嗯?”商云踱噌地一下站起来,惊慌大叫一声,连眼睛看不见的生理恐惧都克服了,“啊?!”
他连忙摸摸脑袋又摸了摸屁股,还好还好,没有耳朵也没有尾巴。
蔺羽从前说的话像什么回旋镖似的疯狂往他身上扎。
他不会真要做裴玠的灵宠了吧?!
作者有话说:
变回来前的云朵,是虎虎形状,有肉垫,有耳朵,有兽纹,有虎皮([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