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考题
商云踱拘谨地行了个礼:“各位前辈好。”
“不要紧张。”季匡笑道。
“小友师承何处,出自何门何派?”
商云踱刚想说无门无派我们是散修,就听裴玠道:“逍遥宗。”
“???”他努力绷住了表情,镇定地朝众人笑了笑,转头望裴玠,怎么还是逍遥宗了?
“原来是逍遥宗。”
众人陷入片刻茫然。
逍遥宗啊……
传承够久,学识庞杂。
“近些年好像没听说过哪个逍遥宗弟子擅长阵法呀?”有人轻声嘀咕道。
但逍遥宗吧……
本就奇奇怪怪,学什么都不奇怪。
若是他们,炼气期就能破蜃龙阵也不算太奇怪,毕竟逍遥宗本就是以修为低,不修炼,学得杂,爱出偏门,很多骗子而闻名修仙界,若是有人专注于阵法倒也没什么稀奇。
只是有一人古怪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认识一个叫李三的吗?”
商云踱茫然摇头,心说我只知道张三李四。
那人一副不高兴模样:“不认识就算了。”
商云踱莫名其妙,悄悄给裴玠传音:“他什么意思啊?”
怎么看他们还一副不爽的模样。
裴玠:“可能是被骗了。”
商云踱:“啊?!”
一阵寒暄后,众人也没去休息,难得遇见季匡,几个金丹期修士开始围着他交流起阵法来,商云踱、裴玠和几个筑基期则各自找座位听着,插不进去。
蔺椽叫人准备了茶点来,商云踱默默吃着竖着耳朵听,听到听不懂的,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干脆站起来探头往里看看,最后一块儿吃完,裴玠把他那份儿换给他,商云踱继续吃,又往前凑了凑,等又一份儿吃完,坐在他另一边的一名筑基笑问:“道友还要吗?”
商云踱愣了下:“不了不了,谢谢。”
“可要一起过去看看?”
商云踱:“好呀。”
一个人尴尬,两个人一起顿时就不那么尴尬了。
他们俩蹑手蹑脚凑过去,站在人家身后踮着脚听。
这场阵法交流一直持续到晚饭,饭后散是散了,又有人凑去季匡那儿继续聊。
商云踱听见动静,拉开门往外瞧,见有人正往那边去,问道:“前辈,你说我跑过去听会不会被赶出来?”
裴玠:“想去就去,赶你你再回来。”
商云踱:“嗯!我瞧季前辈脾气挺好的。”
裴玠鼓励他:“去吧。”
商云踱:“嗯!”
他揣了纸笔跑去蹭课了,裴玠叹口气,终于清静了。
兴许是因为双修过,他对阴阳二气比之前敏锐多了,商云踱还像个火炉子似的,贴着他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有人替他带徒弟的感觉真好。
季匡脾气确实不错,起初只有商云踱和两个筑基期过去安静蹭课,三天过去,季匡房间都快成学堂了,刚开始不敢说话的筑基期们也活跃了,凑在他跟前问这问那。
商云踱混在里面乐不思蜀,每天一大早出去,深夜才回来,轮不到他问问题的时候他就随便逮人交流,反正在场的谁修为都比他高,论阵法谁经验也比他足。
没几天就和筑基期们道友长道友短了,连金丹期中都有人和他聊得不错。
又两天过去,商云踱记的笔记都三本了,他还意外地发现张如曳喜欢吹笛子,找到同好,他马上抱着琴跑去和人家交流曲子,合奏了两天,不怎么爱说话的张如曳都教起他以乐布阵了。
前后七天过去,商云踱每天眼睛都亮亮的,学得如饥似渴,蔺家收获大不大不清楚,但他收获是足足的。
只是刚开始那种火热的交流劲头过去后,金丹期们已经不太凑在一起交流阵法了,有下棋的,有切磋的,有交换东西的,也有闭门修炼的,筑基期们也差不多,日子久了别人都开始烦了,就他每天乐滋滋的,蔺家饭菜好吃还不用花钱,哪有热闹他就往哪儿凑,人家切磋,他围观,人家交易,他参与,剩余的时间就是和张如曳交流曲子,琢磨怎么以乐入阵。
渐渐地,其他人也发现这个名不见经传天天傻乐的炼气期小孩儿颇有家资,连换加买,他淘到五本阵法书和好几套阵旗。
还用一小瓶火砂蝎卵跟季匡换了一个罗盘。
“你小子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孙徙遗憾,他就今天没出来,谁知道往常都是用灵石买或拿出几株灵草的商云踱,今天偏偏主动拿了瓶火砂蝎卵出来换东西了。
商云踱讪笑。
“还有没有了?”
商云踱摇头。
这还是裴玠嫌他买的东西太普通,让他拿出来换的。
“别的呢?还有吗?”
商云踱看看裴玠,孙徙也看裴玠,裴玠取出一个小盒子:“火砂蝎伴生的砂床……”
孙徙:“我要了!”
季匡:“我也需要。”
孙徙:“你都有火砂蝎了还要这砂床做什么?”
季匡好脾气笑道:“自然是孵化。”
孙徙:“用火是一样的,小子,你也是火灵根吧,我这面烈火旗和你换如何?”
季匡则取出一本厚厚的书来:“这是在下多年积累的阵法集册,还有一些心得感悟……”
他未说完,在场所有人都朝那本厚厚的册子望来,连金丹期都忍不住看过来。
季匡:“大多还是基础的,适合他这样的小朋友来看。”
金丹期们这才收了收目光,筑基期们却眼馋坏了。
裴玠问:“你想要哪个?”
商云踱:“书……”
孙徙“唉”一声,收了烈火旗,“季道友,亏了啊。”
季匡笑呵呵地与裴玠交换了。
单论这笔,是他亏了。
但之前用火砂蝎卵换罗盘,是商云踱亏了。
有砂床和没砂床,火砂蝎卵的价格都要不一样,毕竟有了砂床,孵化率要高得多。只要耐心养上数十年,他还能再收砂床,再得火砂蝎,长远而言,自然是他赚。
趁着新鲜,商云踱当天就开始学,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能跑去找季匡问,又灌了两天阵法理论,蔺氏已经接连五天没有新的阵法师登门了,蔺椽终于带来了下一项考题。
修补残缺的古阵图。
商云踱看得直傻眼,太复杂了,他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出这是个什么阵。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筑基期全都懵了,只有一人问:“这似乎是一处封印阵?”
蔺椽:“不错。”
可知道了是封印阵,依旧修补不出来。
所有筑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有人继续琢磨,有人干脆放弃,半日后,有金丹期也放弃了。
“蔺道友,你家这固元丹可真不好赚呀。”
“蔺道友实在是高看我了,这样的古阵图……就看季兄和松前辈了。”
傍晚时,金丹期们也逐渐放弃了。
只剩下季匡、松鹤子、另外两名金丹期与裴玠。
商云踱为难了一天,见外面已经讨论起来,干脆也出去听听别人是怎么说的。
“嵌套,一定是嵌套阵法。”
“自然是嵌套的!问题是怎么嵌!”
“依我看,外面是一个锁灵阵……”
“怎么会是锁灵阵,这布局明明是六合全象阵。”
“我也觉得是锁灵阵,只是布法与现在的锁灵阵不同,里面似乎与它用了同一个阵眼,这样……”
讨论的修士双手比画,从平,转向竖。
“你是说,一个横向布,一个纵向布?”
“哪有这种布阵法!”
商云踱想象着将两个阵一横一纵,嵌到一起,骤然明白为何有几处重叠感会那么奇怪,原来是这样?
但布阵又不是做披萨,想吃什么往上面摆点儿什么,咸的甜的都能混,肉和水果混搭,阵法是不能乱套在一起的,互相干扰会影响灵力运行,阵内的五行属性也会互相干扰,临时摆一下还有可能,长久肯定要崩。
而他们要修补的这张封印阵图显然不是临时性的。
如果真是这样嵌套的,商云踱想着想着不知怎么想到了鬼工球。
还不太对。
鬼工球是一个空间的不同层次,而阵法是不同的空间,每一个阵法笼罩的范围都是一个单独的空间,多个相嵌,就是不同的空间嵌套在一起,他忽然好奇起来,这样的话灵气和他能看见的气体会怎么在不同的阵法间流转。
被分隔开吗?
还是能正常流动?
若是能够正常流动,那理论上就还是一个阵,就像古原秘境内的幻阵,其中融合了多重杀阵,但总体又是一个阵……
商云踱越想越多,听一旁的讨论似乎讨论不出什么能说服所有人的结论,干脆坐下边翻书边等裴玠出来。
一晚上,裴玠也没出来。
天亮前,又两人出来,厅内还在补全阵图的就只剩下松鹤子、季匡和裴玠了。
天亮时松鹤子也出来了,将一份儿阵图交给蔺椽,蔺椽将阵图交给弟子,弟子匆匆离去,早餐结束时,弟子又匆匆跑来,和他密语片刻,蔺椽向坐在人群中的松鹤子摇摇头。
松鹤子叹了口气:“果然呀……”
他捋着胡子想了半晌,不禁又将目光投向厅内。
商云踱继续等,外面又下起了雨,不耐烦的人渐渐散去,也有决定不再等候,直接告辞离开蔺家的,人越来越少,不久后只剩下他和松鹤子还在等着。
蔺椽送完告辞离去的阵法师回来,松鹤子问道:“蔺道友,能否告知老朽图上的古阵在何处?”
蔺椽:“是家祖在一处古秘境中偶然所得。”
松鹤子:“当时便是如此吗?”
蔺椽点头:“不错,当时便是损坏的,家祖尝试了几种补全的方法,只要能让阵法运转起来便算通过。”
松鹤子:“我那阵图问题是在……?”
蔺椽摇了摇头,叹气道:“我虽忝居家主之位,在阵法一道却没什么天赋,否则也不会为了修补族中阵法,劳师动众,请诸位道友跑这一场。”
松鹤子:“哦?”
原来真是要修补阵法呀!
商云踱好奇地望着他们,见蔺椽看他,连忙转过头,犹豫要不要暂时先出去避一下。
蔺椽却朝他笑了笑,似乎不在意他继续听。
商云踱有点儿懵,他到底要不要走?
就听松鹤子却叹了口气:“老夫才艺疏浅,叫道友失望了,还是看看季道友吧。”
蔺椽:“松道友有所不知,族中此阵颇为繁杂,需从内外两端同时施法才能修补得当,家祖想请松道友协助在下主持外部的修缮,道友可愿再多留几日?”
松鹤子惊讶:“我?我可没解出你这考题呀。”
蔺椽笑道:“松道友品性南麓诸宗无人不知。”
商云踱听懂了,除了技术,还要考察品性。
若是品性不行,就算能通过考题,蔺家也不见得敢信敢用。
但想想松鹤子自己才金丹期,就愿意带着丁橙来蔺家,不怕得罪元婴期,确实品性可见。
唉?
那他们怎么办?
以前都不认识,在他们和声名远扬的季匡之间,蔺家肯定会选季匡啊!
还能要到元胡皮吗?
松鹤子又道:“既然如此,还烦道友先将我那晚辈送回家去。”
蔺椽:“道友放心,固元丹也会一并交给丁姑娘。”
松鹤子挑挑眉,笑起来:“那便多谢蔺道友了,我同道友一起过去叮嘱她一番。”
正说着,厅中又有人出来了。
商云踱一扭头,竟是裴玠和季匡一起出来了。
商云踱跳起来跑过去:“怎么样?”
两人齐齐摇了摇头。
商云踱:“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唉?不会吧,前辈不是天才吗?
第82章 送行
商云踱惊讶极了,小声问:“你也不行吗?”
裴玠:“我在你心里无所不能吗?”
商云踱理所当然:“嗯。”
裴玠:“……”
他顿了顿,继续道:“阵图缺了一部分,补不了。”
缺了一部分?商云踱听得一头雾水,那阵图何止是缺了一部分啊,根本就缺了近半吧!
季匡却道:“哦?小友也如此觉得?”
松鹤子闻言不急着往外走了,诧异道:“缺了一部分?”
蔺椽不禁打量起裴玠,炼气七层,所有人中修为最低,这几日也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人来往,莫非是故意压制了修为?
可这又不大合理,若是不想引起注意,应该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才对,在这里炼气期反倒引人注意。
而与他同行的商云踱一看就没什么城府,不是会耍心机的人。
莫非真是个天才?
松鹤子已经随季匡重新进入堂中,听季匡解释缺失的部分,商云踱听得云里雾里,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了,这个古封印阵可以拆出四层,而缺失的部分就是将四层融合成一个阵的关键所在。
那就是……
商云踱传音给裴玠,解释他先前的猜测,“前辈,要是不缺,补完这个阵,是不是整个阵的内的灵气和我能看见那些气息就不会被隔开?缺了关键位置,即使将四层阵都画全,最后阵内的灵气会断层?”
裴玠想想他望气的本领,“可以这么理解。”
果然如此啊!商云踱:“这么说,我以后如果布置复杂的阵,可以通过这个来反推有没有布置成功?”
裴玠:“嗯。”
商云踱禁不住笑起来:“嘿嘿,我可真是个阵法天才!”
裴玠:“……”
破阵天才还勉强算,布阵的话……
算了吧。
能懂后,他就更有兴趣听季匡讲了,松鹤子听完,忍不住问蔺椽:“蔺道友,你们不会是故意扣出来这块儿难为我们吧?”
蔺椽连连摆手,“松道友说笑了,家祖您也熟,他老人家哪是这种爱开玩笑的脾气,这阵图本就是残缺的。”
季匡听罢阵图来历,沉吟道:“若是如此,那当初破坏此阵的必是阵法大师。”
松鹤子:“是呀!一下就找准了此阵的关键所在。”
打碎那关键一处,就将精巧的一个大阵拆碎成了不相连的四层,再破阵就简单多了。
季匡叹气:“直穿阵眼之法啊……”
松鹤子也叹气。
若是他们,定然是先破解表层的阵再层层向内去找阵眼,哪可能先找阵眼拆散了整阵再去破分层的阵?
这得什么眼力呀?
蔺椽不禁还看了商云踱一眼。
商云踱:“……”
别看他,这种复杂的阵他看不出来!
蔺椽:“据说妖修中曾出过一名厉害人物,只通过灵气就能直接找到阵眼所在。”
松鹤子:“有些妖族天生便五感过人,还有对灵力感知异常敏锐的,真是叫人没办法。”
季匡:“我也听说过,不过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人物了,史上真正能直穿阵眼的,无一不是阵法大家。”
松鹤子点头:“不错,就说我知道的……唉,蔺道友,你家祖上好像就有一位。”
蔺椽失笑,摇头道,“先祖其实也是推演的,只是推演速度较常人稍快,不知怎么就传成了他能直通阵眼。”
商云踱却听得一头懵。
他自己最清楚,他可不是什么阵法大家,他是真靠望气找阵眼,第一关就是这么闯过来的,蔺椽肯定还看出来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他肯定端个罗盘在阵里乱传好好伪装。
好在蔺椽并未说什么,感叹完就请他们先回去休息,自己拿着裴玠和季匡没画完的阵图去找他那位“家祖”了。
相互道别,只剩下他和裴玠时商云踱才问起他的望气之术,怕被偷听,他都没敢开口问,用了传音。
裴玠:“是他们少见多怪。”
商云踱想了想裴玠评价人的标准,以后还是藏一藏吧。
回去后他忍不住又翻看起幻影术,这到底是本什么书呀?
算了,不管了,就当破阵用的法术吧。
午饭后,蔺氏请他们过去,在座的除了季匡、松鹤子,还有另外三个金丹期,张如曳也在,但孙徙却不在了,不知是自己走了,还是蔺氏没邀请他留下。
商云踱又见到了丁橙,松鹤子要再留一阵子,她也随着暂时在蔺家做客。
寒暄过后,到了正题却有些尴尬了。
蔺氏准备的固元丹只有两枚,原本是想一内一外,邀请两人,现在考核结果裴玠和季匡不相上下,若按考核结果应该给他们一人一颗。可相比陌生的裴玠,蔺家更相信松鹤子,想请松鹤子在外面主持大阵修补,若按这样,就该将固元丹给季匡和松鹤子,可对裴玠又不公平。
蔺椽说得也有些尴尬,“现下就是这么个情况,三位道友若谁愿放弃固元丹,蔺家愿奉上其他宝物来交换。”
说着,他示意弟子端上几个锦盒,里面装的全是法宝、丹药、符箓,哪样都品阶不俗。
若只是普通的固元丹,哪怕是中品,三人都更愿意选这些宝物一些,可上品固元丹能重塑经脉,金丹期也用得着,而且炼制所需的灵草非但至少五百年份,大多还长在妖族地界,实在太难得了。
商云踱看了看季匡,看了看松鹤子,又看向没什么表情的丁橙,最后看裴玠。
等蔺椽将所有东西介绍完,裴玠道:“我要先看看固元丹的药方。”
“嗯?”几人全愣了下。
“药方?”
一人低声道:“固元丹可用三种灵草做使药,不同的使药功效略有不同。”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懂了,能问这么细,想来他们也是需要固元丹的。
商云踱也紧张起来,如果这颗固元丹用的就是千年元胡皮炼的,那就万事大吉了。
然而蔺椽也像是头一次知道,为难道:“这两枚丹药乃是祖上从别处买来,并不知炼制的药方。”
啊……
那他们还能有千年元胡皮吗?
裴玠:“那先看看丹药吧。”
蔺椽思考片刻,“可以。”
裴玠将两颗固元丹都取出来闻了闻,应该是一炉所出,但用的并非千年元胡皮。
他将丹药放回去,“你们有千年元胡皮吗?”
“元胡皮?”有人听说过,也有人没听过,松鹤子道:“元胡皮就是炼固元丹的一味灵药。”
蔺椽思索片刻,“小友稍等。”
他叫来弟子耳语一番,小弟子快步跑走,片刻后回来:“老祖说秘境内有元胡树,树龄已过千年,若道友愿随老祖一同进入阵内修补法阵,蔺氏愿送道友一节元胡树皮,只是还需道友找丹道前辈加以炼制。”
季匡闻言,“那在下这就告辞了……”
小弟子又恭敬行礼道:“前辈请稍候,老祖他马上出来,老祖说阵内复杂,还望季前辈也能同他一并前往。”
季匡惊讶:“你们祖师也要去?”
小弟道:“正是。”
季匡点点头,竟然还有几分紧张。
商云踱好奇,悄悄问和他关系不错的张如曳,“蔺家这位老祖很厉害吗?”
张如曳低声道:“正是,季道友之前,他老人家是大伙公认的南麓诸派第一阵法师。”
商云踱惊讶。
南麓第一阵法师?
那会死的到底是季匡还是这个蔺老祖?
片刻后,两名蔺氏弟子推着一辆轮椅进来,轮椅上赫然坐着一个白发苍苍形容枯槁的老头,蔺椽为首,蔺家众人皆朝他行礼:“老祖。”
其他人也客气地起身行起礼来。
商云踱照猫画虎胡乱比画了一下,忍不住又看了老头一眼。
金丹期。
好像还是金丹初期或中期。
周身弥漫着浓浓的死气。
他快死了。
这是商云踱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见到的最濒临大限的修仙者,他甚至能闻到一点儿腐败的味道。
“辛苦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蔺方费力地朝众人拱拱手,却没多客气,直奔主题道:“老朽时日无多了,偏偏家中大阵出了问题,还请刚刚通过了第二关的两位道友随老朽一同前往。是哪位要元胡皮?”
他打量着众人,将目光停到商云踱和裴玠身上。
蔺方先看向商云踱,商云踱被他浑浊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蔺椽:“是这位……”
裴玠:“裴。”
蔺椽:“裴道友。”
蔺方又转了转轮椅看裴玠,“裴……”他沉吟片刻,似乎没想到哪个阵法师姓裴,“裴道友,辛苦你随老朽走一趟。”
裴玠:“可以。”
蔺方:“还有小季。”
季匡:“是。”
蔺方:“阿椽,先将固元丹给小季。”
季匡客气推辞。
片刻后,两枚固元丹和其他三样宝物分别给季匡、松鹤子一众,连商云踱都得了一瓶上品补气丹。
分工商定,松鹤子带另外三名金丹期随蔺椽在外,季匡、裴玠随蔺方进入阵内,丁橙和商云踱被安排到蔺家客房去休息。
商云踱忍不住问:“我不能进去吗?我们是一起的。”
蔺椽:“阵内凶险,小友修为境界和阵法一道都还稍有欠缺,不如在府中休息稍候。”
商云踱哪能愿意。
他闷闷不乐地坚持要给裴玠他们送行,其实就从府中送到后山去。
只不过一路都是阵法,这儿显然是人家不愿意给外人进的区域,丁橙只走了一小段就止步了,商云踱十分没眼色地要继续往里送。
不让进,怎么都是要送到门口的,他是真没去注意别人,不但没注意到丁橙没送了,连蔺家弟子大半都停下了他也没注意。
一阵大风吹来,吹得商云踱迷了眼睛,他揉揉眼,看看暗沉沉的天色,不知为何心也沉甸甸的。
走到风口,抬着轮椅走在他们前面的蔺家弟子也被吹得摇摇摆摆,商云踱叹气过去扶了一把,蔺方向后朝他笑了笑。
“多谢。”
“不客气。”
“好像又要下雨了。”
“咱们快些吧。”
商云踱将雨伞掏出来递给裴玠,蔺家也不知怎么想的,这地方竟然也有禁灵阵,比门口那段还过分,门口好歹只禁飞,到了这儿,能用的灵力也就够从储物袋取点儿东西,一会儿要是真下起雨了,他们全都得挨淋不可。
堂堂金丹期修士们爬过山走到他们家修补阵法临时搭建的雨棚时一个个气息都不匀了。
就他和裴玠没事人似的,可见炼体的重要性。
到了台阶,商云踱又搭手抬了抬蔺方的轮椅,心道这什么材质的,也太沉了。
刚放下轮椅,蔺椽便客气道:“小友止步吧。”
商云踱点点头,又把储物袋塞给裴玠,“前辈,拿着。”
裴玠也没问他都装了什么,“在外面等我。”
商云踱:“嗯。”
他退了退,和送行的蔺家弟子一起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返。
“开始吧。”
“是。”
蔺椽取出一枚令牌注入灵力掷向前方山谷,商云踱顿时感到脚下一阵晃动,他忍不住回头,雨棚内光芒闪过,一扇发光的透明门出现,蔺方率先带弟子走进去,季匡和裴玠也先后迈入。
蔺椽将令牌取下,“关阵。”
就在此时,风云突变,阵门闪了闪,忽然转向另外一处,站在门旁的两名弟子愣怔的工夫,门内忽地飞出两把短刀,瞬间便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一只妖兽从阵内蹿出来,猛地向令牌夺去。
商云踱感到了一股浓郁的妖气。
“小心!”
“关阵!快!”
商云踱一马当先冲回去,一脚踢开妖兽,“怎么回事?!”
“把他扔回去!”蔺椽飞快驱动令牌。
商云踱抓住那只还想扑去抢令牌的妖兽往回丢,“里面都是妖兽吗?!有没有危险?”
“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小友你快让开。”
门内景色又是一阵变化,闪过裴玠他们瞬间,商云踱看到了一地的血,“前辈!”他想也不想便跳了进去。
“哎!”门口的张如曳拽住了他却被甩开,张如曳怀疑人生地看看自己的手,“他还是个体修?”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我来啦!
第83章 小世界
一跳进来,商云踱差点儿一头撞一只妖兽怀里,裴玠一把将他拉开,商云踱被拽着转了半圈儿才停下,刚站稳,裴玠一剑斩了攻击他们的妖兽。
“你没事吧?!”
“你跑进来做什么?”
两人齐声说。
“我看到你们……”商云踱下意识道,“有血。”
看见血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跳进来了。
裴玠:“戴好臂鞲,顾好你自己。”
商云踱:“嗯!”
但他肯定不会只顾自己。
裴玠不透支修为的情况下境界还不如他,他们只是来修个阵法而已,也没必要让别人知道裴玠能越阶透支。
商云踱自觉往前挡了挡,还往四周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名蔺家弟子,大概事出突然,他们被偷袭了,剩下的人已经稳住局面,蔺家弟子摆出剑阵,将四周的妖兽通通或斩杀或驱散。
蔺方掩着嘴巴咳嗽几声,“阵内的妖兽已经察觉到裂痕了,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吧。阿衡,带路。”
“是。”带队的蔺衡取出一块儿微型地图,以罗盘辨别方位向前开路。
商云踱不禁问:“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感觉像另外一个空间?
他抬头观察,已经看不到进来时的门和蔺家的一切。
季匡沉吟片刻:“听说上古时修士大战,天地震动,曾出现过许多与本界不同的空间小世界。”
商云踱怔了下。
这他知道,到了元婴之后,尤其是元婴中期后,想要再提升修为,只靠如今修仙界的资源根本不够,要么去抢别人的,要么就得另辟蹊径,很多高阶修士为了提升修为、寻找法宝灵药,专门找这种传说中上古遗落的空间、遗迹、秘境之类的地方,或者上古修士坐化的洞府。
萧池从进了元婴期,除了门派的事,几乎就是在忙这个。
但所谓的上古距今已经上万年了,留下的各种空间早就跟灵草似的被后来的修士们翻遍了,如今想要找,几乎都得奔着各种人迹罕至的凶险之处,分界山脉深处说不定还有沧海遗珠,谁能想到,蔺家身处人类修仙者腹地,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难怪他们要在外面套一层又一层的绝灵阵呢,进来之前还不肯说到底要修什么,这要是被那些元婴大能知道了,还不扒拉成自己的后花园吗?
想到这儿,商云踱又不禁偷偷看了看裴玠和季匡,知道人家这么大秘密……
他们会不会被灭口呀?
蔺方笑道:“此地确实是一处上古留下的小世界,不过是已经被探索后弃置的,蔺氏一门鼎盛之时先祖重金购来设阵重修,才成了家传的小世界,诸位放心,阵内世界虽有妖兽,但并无高阶,更无珍稀异宝,也无太大危险,只是两位小友境界稍低,还需跟紧我等,切勿误进了妖兽洞穴,老朽定会送你们平安出去的。”
听出他安抚的意思,商云踱点头如捣蒜。
什么小世界不小世界的,跟炼气期有什么关系,说实话,他也没觉得这地方比分界山灵气充裕到哪里去,就是有高阶妖兽和异宝他也不想要,只想赶紧修完阵,拿上元胡皮,银货两讫,赶紧回无忧城。
他都怕耽搁久了那黑店无良大夫把他们的筑基丹给昧了。
又走了小半日,他们又遇上两波妖兽,不用他们出手,蔺家弟子快速解决,带头的蔺衡尤其凶狠,像是跟这些妖兽有仇似的。
可走着走着,眼前出现建筑时商云踱有些懵了。
这些破败凌乱,蛛网、苔藓遍布的断壁残垣确实是建筑遗迹,看上去荒了得有很久很久了,风化的程度说不定得有上千年。
他们穿过一片残破的广场,进入宽阔的宫殿大厅,上方的穹顶已经没了,但大厅内十六根盘龙柱还残存近半,门窗不存,巨石所做的墙壁还留有大半。
若是完好,这比蔺家现存任何一座大殿都气派,就这么湮灭于时空中了呀。
蔺衡带着阵盘在厅内找寻什么,片刻后定在一根石柱前:“老祖。”
蔺方点点头:“嗯,就是这里,开始吧。”
蔺衡驱动阵盘,蔺家弟子纷纷布阵,因为死了两人,给蔺方抬轮椅的两名弟子也加入阵中,众人的灵气汇入阵盘,爆发出眩目的光芒,借着这光,商云踱发现残破的石墙上竟然有壁画。
阵盘加速飞转,唰地一下散开,蔺家众弟子纷纷掷出一面阵旗,将大厅笼罩于法阵之下,紧接着,一个透明的无形阵盘自地下升起,在蔺方面前起起伏伏。
蔺方:“两位道友,助老朽修复这阵盘便算功德圆满。”
季匡和裴玠闻言上前,纷纷将灵力注入这虚幻的阵盘,阵盘闪烁间范围暴涨,几乎遍布了整个大厅。
商云踱连忙往角落避让,心道好大的阵盘,不愧是一个单独的小世界啊。
他自己还没学到炼制阵盘呢,顶多能拿着已经炼制设计的好的阵盘来布阵,这种东西该怎么修,他看都看不明白,何况这似乎还不是真正的阵盘,不知蔺家是不是为了防备他们,才不将真正的阵盘拿出来。
但通过修补虚影就能修补真实物阵盘?好神奇,他看到那些阵法相关的书上可从没见过这种投影类的东西。
他在角落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儿,阵盘上纹路快速闪烁变换,他还没看明白呢,就变了,刚看清一个小局部,又变了,越看越头晕。
又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也不好真盯着人家在修的大阵琢磨个不停,干脆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愈发对修补的三人充满敬佩。
见别人都专注,就他自己无所事事,商云踱干脆退到墙边来警戒。
才站定,蔺衡突然道:“变阵!”
蔺家弟子齐齐踩着星布换起方位,将阵法变为防御。
得,连警戒都用不着他了。
他干脆转过身看起墙上的壁画来。
这画的什么呀?
一群人,养灵兽吗?
其乐融融的。
没听说蔺家擅长御兽呀。
难不成是这个小世界原本的居民?
他向前走走,挥开墙壁前的枯藤杂草和碎石,看到一片看不懂的文字。
他也见过一些古文字了,在丁家看了不少他们收藏的古籍,可石壁上的字他竟然一个也不认识。
大片文字后又一幅画,两批人在依依惜别,其中一支飞进了一座大殿,好像就是这里。
然后……
又是一片看不懂的文字。
这字写得,都快赶上妖族文字的抽象度了……嗯?
商云踱也一怔。
妖族文字?
他又凑近了些,仔细盯着墙上的字看。
壁画和字已经有些斑驳了,能看个大概,但细节到处是风吹日晒的痕迹,坑坑洼洼的。
但商云踱真在上面看到了一些他熟悉的点点。
若不是练过妖族的炼体术和幻影术,他一定会以为这是风化导致的,绝不会注意到这些点点。
蔺家弟子们还看了看他,又转回头专注阵法。
商云踱仔细将墙壁上的“字”都看了。
不是功法。
至少不是他熟悉的妖族功法。
看来看去,他倒觉得这真就是字而已,在记录什么东西。
后面的内容光照不到,商云踱干脆沿着墙壁继续走,取出莹光珠上下照亮来看壁画。
咦?
怎么后面成了森林了?
人呢?
山川森林里只有奔跑、捕猎的妖兽,没人了。
商云踱看得一头雾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反顺序了。
他又重新从这头往另一头走了一遍,嗯,应该是这样,这个小世界内有一群一群的妖兽和灵草,一群人抓了从大殿出来,和另一群人汇合,然后其乐融融地养灵兽。
继续走,最后一幅好像是两批修仙者大战,不对,是人族修仙者和妖修大战。
然后呢?
没了?
商云踱顿时有些无语。
怎么还不画齐了?
还是之后的内容画另一面墙上了,墙被毁了。
“喂,你不要乱跑!”
离他最近的一名蔺家弟子喊道。
商云踱:“我?哦哦哦!”
见他老实回来了,那名弟子语气好了点儿,“外面都是妖兽,你一个炼气期,老实待着。”
商云踱好脾气道:“好。”
那名弟子语气又好了点儿,也不嫌他突然跑进来捣乱了:“你坐我旁边吧。”
商云踱点头,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以防打坐弄乱了阵中灵力,商云踱只是坐着,看裴玠他们修补阵盘。
看久了他隐约也能看到上面的裂痕,小半日过去,裴玠率先吃起了补气丹。
蔺方见了,将一瓶上品补气丹给他,裴玠也没客气,吃了丹药继续修。
没多久,蔺家其他弟子们也开始吃丹药。
天黑后,蔺家弟子们开始换班。
两人撤出来休息,剩下十人继续。
两个时辰后换下两人。
就这么一直轮班,替换,修补持续了三天。
期间裴玠三人和蔺衡始终没有换下,起初有些模糊的阵盘愈加清晰起来,上面的裂痕愈合了八九成,纹路也变亮了许多。
阵盘又亮起闪烁了一次后,蔺方也忍不住笑起来。
众人疲惫中都露出些欣喜。
蔺方道:“裴小友,你稍微歇一歇吧,季道友,劳烦你再辛苦一会儿,两个时辰后换裴小友来。”
季匡:“我还撑得住,无碍。”
裴玠确实累了。
这阵法繁复古朴,千年前就已经少见了,也不知蔺家到底偷偷藏了多久,修补只能从细节缓慢推导,他现下困在炼气期,不能使用神识辅助,只能凭阵法理论一点点推,累得头痛。
他点点头撤下来,走到商云踱旁边坐下。
商云踱马上掏出个垫子来。
见他脸色都有些发白了,还揉额头,马上道:“我帮你揉揉吧?”
裴玠:“嗯。”
以防扰乱阵中灵气,他们干脆挪到阵外来,若不是此刻人太多,裴玠都想抓商云踱马上双修一下。
商云踱找了几颗他爱吃的灵果出来,又沏了一壶灵茶,跪坐在裴玠后面给他揉太阳穴。
灵果灵茶的香气飘出来,惹得众人频频看他们。
这……
这都是啥呀!
裴玠确实有些口渴,喝了杯茶,吃了颗果子,竟然还有些饿了。
商云踱小声给他传音:“前辈,墙上的壁画好像是妖族文字。”
裴玠闻言看了看,也传音给他:“不是。”
商云踱:“啊?”
裴玠:“是一种失传的古字,我在别处见过类似的。”
商云踱:“可字上有妖族文字那种点点。”
裴玠:“嗯?”
他仔细看了看,确实不是妖族文字,“不是。”
“哦……”商云踱边帮他按着头,边抬头看那些字,可为什么会有这种痕迹呢?
想不明白。
算了。
和他们又没什么关系。
留这些字和画的人说不定骨头都化成土了。
吃完东西,裴玠开始打坐,商云踱坐在一旁警惕四周以防突然有妖兽闯进来。
时间缓缓流逝,两个时辰很快到来。
裴玠睁开眼睛,走向阵内与季匡换班。
太阳西斜,圆月初升,天边一边是如血的火烧云,一边逐渐沉下的深蓝天幕与皎洁月亮。
但无论日光还是月光,都比不过他们眼前阵盘的光亮。
快要好了。
过了今夜,他们就能平安收工了。
裴玠注入灵力,重新修补起阵盘。
蔺方道:“季道友,去休息一会儿吧。阿衡,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蔺衡:“没关系,我还能行。”
蔺方也没强求。
季匡退出阵内,也走到商云踱一旁。
商云踱热情地掏出果子:“季前辈,吃一个吧?”
季匡笑笑,“好。”
他拿起一颗,商云踱拿起另外一颗,两人几乎同时将果子放入口中,咔嚓。
嗯?
好大一声咔嚓。
商云踱咬到一半的动作猛地停下,这果子有这么脆吗?
咔嚓——
闪烁的阵盘大亮。
嘭——
作者有话说:
咔嚓——阵盘裂了——
云朵:???(不可置信)(低头看果子)
事后复盘:
阵盘为什么会炸?
一定是因为不该在这时候吃果子!
云朵:???!!!
开始造谣:某炼气期修士吃果子时将阵盘咬炸了(bushi)
第84章 来客
阵盘如瓷器冰纹碎裂,不等蔺方、裴玠修补,不待季匡冲进去补救,轰然炸开。
嘭的一声,阵中及阵外所有人,以阵盘为中心散射式被巨大的灵气波撞开,商云踱没来得及弄清怎么回事,堪堪抬起手臂挡在身前,后背已经贴上他看了三天的石壁,又轰的一声,他与断裂的石壁一起飞出去十多米才停下。
商云踱没爬起来,体内气血翻涌,好不容易才平稳的经脉又疼起来,灵力再次失控乱窜。
“咳,咳……”他连吐了好几口血,赶忙爬起来找裴玠。
四周一片狼藉,待了三天的大殿已经被夷为平地,蔺家弟子维持的防御阵早不复存在,他们也如同他一般倒在各处,生死不明。
原本的阵中心此刻站着一群妖兽,正中围着一个个子不高,相貌文静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兽皮,周身妖气凝实,是名妖修,修为比商云踱之前见过的妖修还高。
此刻他右手扣在蔺方脖子上,眼睛却望向裴玠的方向。
裴玠在他们斜前方,用剑挡住了爆炸的灵气,勉强还保持着站姿。
妖修笑道:“好快的身法,蔺家竟然还有这样的后辈。”
裴玠收起剑:“我不姓蔺。”
妖修:“哦?你不姓蔺?你也不姓?”
同样的勉强站住的季匡也道:“你是何人?我们只是来修补阵法的阵法师。”
妖修:“你是阵法师?”
季匡点头。
妖修瞥见刚刚爬起来,同样在点头的商云踱,“你也是阵法师?”
商云踱:“……我……是呀……”
只是水平还不高而已。
妖修盯着他:“你姓蔺?”
商云踱莫名其妙:“我姓商。”
妖修突然笑了,“哈哈哈!蔺家已经沦落到要从外面找阵法师来修补此处了?都落魄到此等地步了,还修什么?不如把阵盘交出来,大家一起离开如何?我饶你们不死。”
蔺衡持剑道:“孽畜!蔺氏在一天,你们就休想出去为祸世间!”
“孽畜?”妖修将指甲插入蔺方脖子中,血滴顺着他的脖颈向下淌,“你听见了吗?他叫我孽畜,我若是孽畜,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蔺衡:“放开老祖!”
妖修一袖子将他扇飞,蔺方连忙道:“前辈手下留情!”
妖修哼了一声收手,蔺衡已经滚出几十米。
商云踱呆在原地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蔺衡是金丹期啊!金丹初期也是金丹期呀!
他完全看不出这妖修的修为,但……
不会是个相当于元婴的化形期吧?
“前辈……”商云踱悄悄给裴玠传音,“我们要不要跑呀?”
裴玠传音给他:“跑什么,元胡树皮还没到手。”
商云踱:“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元胡树皮!”
裴玠:“你不想活了?”
商云踱:“留在这儿会死得更快吧?!”
不怕死的好汉蔺衡已经重新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撑着剑再次走回来,持剑指着妖修道:“放开老祖!”
蔺方:“前辈……”
妖修:“放心,我不和小辈一般见识。把阵盘交出来,解开封印放我们出去,看在从前情谊的份儿上,我会带他们去妖族,从此与蔺家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关系。”
蔺方沉默着,“祖训不可改。”
妖修:“哈,祖训?什么祖训!定这条规矩的人早就死了!修仙界早就变了!这小世界也要塌了!你看看这里,你看看,空间越来越小,资源越来越少,灵气越来越稀薄,几百年了,能化形的只有我一个!你想让他们真的全都变成妖兽吗?”
几人茫然地望着他,商云踱不禁想起刚刚看过的壁画,什么意思?
变成妖兽?
他们原本不是妖兽吗?
他知道妖修出自妖兽,但妖兽中能学会修炼,成为妖修的,其实比人类中有灵根的修士占还低。
但他只听过妖兽修炼成妖修,没听过妖修退化回妖兽啊,难道这是可逆的?
这名妖修和这些妖兽与蔺家祖上有关系?
不待他想明白,妖修猛地朝他看来,商云踱吓得浑身一激灵,不想妖修又转开视线,一挥手,同样茫然的季匡倒下了。
商云踱:“……?!”
见他朝裴玠望去了,商云踱急喊:“你干什么!”
妖修回头看他同时裴玠竟然又躲过了攻击。
“咦?”妖修好奇地望向裴玠,先前那次还可能是运气好,这可是第二次了,这么低的修为怎么会有如此敏锐的反应与身手。
裴玠飞跃到商云踱旁边,抓住紧张过头的商云踱,“我们无意参与你们的家事,封印破不破也与我们无关,告诉我元胡树皮在哪儿,我们自己会走。”
“家事?”妖修琢磨着他的用词,笑道:“你知道。”
裴玠:“略有猜测,谈不上知道。”
妖修:“他不知道?”
裴玠:“他不用知道。”
商云踱茫然地看他们,这到底在说什么?
妖修饶有兴趣:“你知道,他不知道,呵呵,有意思,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裴玠:“道侣。”
妖修:“道侣……道侣……道侣比父母兄弟更亲近吗?”
商云踱:“?”
妖修看向蔺衡,又低头看蔺方,扫过裴玠,再次看向商云踱。
商云踱像被老师盯着要回答问题的学生似的,下意识道:“得……得看情况吧……”
妖修笑起来:“哦?你是什么情况?”
商云踱不吭声了。
心道你们家的事问我干什么,我家和睦得很,都亲近,爸爸妈妈爱我,爷爷奶奶爱我,姥姥姥爷爱我,我姐也爱我,但各有各的爱,谁要和道侣比这个?
何况这个世界他只有裴玠。
妖修又问裴玠:“他坚持不了太久了,等他开始化形,你要怎么办?杀了他,分开,划清界限,还是把他关起来、藏起来?”
商云踱渐渐瞪圆了眼睛,化形是什么意思?
是他理解的意思吗?
蔺衡也听懵了,剑转向指向商云踱:“你是妖修?!”
商云踱懵懵地:“我不是啊!”
他要是妖修太元宗能不知道吗?裴玠能不知道……
刚刚这人和裴玠说那一大堆什么你知道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惊愕地望向裴玠,裴玠知道?
真正的妖修笑起来,朝蔺衡道:“你和他没什么不同?”
蔺衡:“什么意思?”
商云踱也想问什么意思。
哪儿没什么不同?
血统?
蔺衡祖上也有妖修血统?
那不是整个蔺家都有?!
可蔺家的人没什么特殊体质呀。
概率问题?
他震惊地左看右看,有妖族血脉就会变成妖吗?
小说里苏紫苑可没变什么妖修、妖兽。
到底怎么回事,概率?还是什么特殊的契机?
这人说的什么坚持不了太久又是什么意思?
他究竟是快死了、快变成妖修了、还是快变成妖兽了?
妖修:“当然是……”
“所以你们不想杀也不想分开,想到的办法就是关起来藏起来?”裴玠不屑地笑了笑:“什么人修,什么妖修,修仙界只看重实力,练到如今的修为竟然还拘泥于这种东西。”
商云踱:“……”
不愧是邪修呀,前辈!多么邪修的发言?
但是,好帅呀!
凭什么就得杀就得分了?
以裴玠的脾气,他就是真变成妖修肯定……不肯定也有八成不会介意。
要是裴玠变妖修,他肯定一点儿不介意。
大不了他们去无忧城,去分界山,去古原秘境,去哪儿都行,哪怕去妖族地盘他都行。
“哈哈哈!”妖修笑起来,“不错,就是太在意这种东西蔺家才落魄至此!既然当不了,为什么非要当人呢?你说对不对,与其提心吊胆苟延残喘,不如大家一起去妖族?”
蔺方:“蔺家本来就是人!从分界山划分两族之前这里就姓蔺!除非蔺家人死光,否则永远不可能离开这里!”
“呵,”妖修笑问:“你们究竟是舍不得姓,还是舍不得这里?”
他拂袖将残存的一点儿建筑扫空,仅剩的半截石柱都化为灰烬。
“或者,是舍不得那日薄西山,如同破烂的仙门荣耀?想重塑仙门?想重登第一?想让天下修仙者、天下所有人提起蔺氏都能想起祖上曾经有过飞升仙人的亘古仙门?哈哈哈哈!凭什么?凭你这半截入土的模样?凭你们苟延残喘的痴心妄想吗!”
商云踱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蔺家从前这么厉害吗?
妖修:“你们曾经是有机会的,可惜被你们亲手当作污渍抹杀了。”
商云踱悄悄传音问裴玠:“他是说他自己吗?”
裴玠:“……”
商云踱:“前辈,他是什么修为呀?”
裴玠:“变异灵根,化形初期。”
商云踱:“相当于元婴?”
裴玠:“……元婴初期。”
那确实很厉害呀!
蔺家最强的也不过金丹期呢。
蔺方:“你是谁?”
妖修:“当然是你们想要抹杀掉的人。”
蔺衡已经错乱了,“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东西?!”
妖修:“听不懂,还是不想听懂?”
蔺衡:“……”
妖修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过了一会儿蔺衡才道:“蔺衡。”
“蔺衡……”妖修问道:“你们认识吗?”
围在四周的众多妖兽中竟然有几只点头了。
商云踱看到蔺衡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握着剑的手臂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悄悄传音给裴玠:“前辈,他们……都是……姓蔺吗?”
裴玠没说话,将那枚固元丹扔给他,“与我们无关,把药吃了。”
“啊?哦。”商云踱吃了药原地坐下,开始调息。
妖修瞥了他们一眼,继续道:“我不认识你,但你可能听过我的名字,我叫蔺羽,羽毛的羽。”
蔺衡又抖了下。
蔺羽:“哦?你知道?看来你们没有抹干净。”
蔺方:“蔺家每个人的名字都不会被抹去。”
蔺羽笑起来:“每个人的名字?哈哈哈哈,真是好笑……”
他收了笑容,盯着蔺衡:“那你们是怎么写蔺羽的呢?失踪,还是死?”
蔺衡面色又苍白了一分。
蔺羽:“你呢,你叫什么?”
蔺方:“……蔺方。”
蔺羽怔了怔:“蔺方?方正的方?我大哥的儿子?”
他忽地又笑了,“竟然是你,竟然是你……”
他松开了蔺方,示意围在他身旁的妖兽们散开,自己坐到残存的石阶上,盯着蔺方满头白发和松弛衰老的容貌,似乎在找旧时的影子,“我被扔进这儿时,你才三四岁吧?真是造化弄人啊……你爹呢,死了吗?”
蔺方点头。
蔺羽:“死了也对,他资质那么差。”
蔺羽又抬头看了看蔺衡,“他呢?他该叫我什么?”
蔺方:“叔祖。”
蔺衡激动道:“不可能!他明明是妖修,怎么会是蔺羽?!不可能!我不信!”
蔺羽:“不要急,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裴玠低声道:“好好打坐。”
商云踱稍歪的头马上端正了。
蔺羽笑道:“他想听就让他听嘛。”
作者有话说:
云朵:想听八卦
裴玠(喂药)打断听八卦
云朵(竖着耳朵偷听):实在是忍不住啊!
第85章 牢狱,保护
“他想听就让他听嘛,”蔺羽笑道:“小子,你是不是受过重伤?”
商云踱没忍住睁开眼睛。
他真不是故意想听,实在是……这些话自己一个劲儿往他耳朵脑子里钻啊!
商云踱可怜巴巴地仰头看裴玠,要不然咱们换个地方?
蔺羽:“问你呢。”
商云踱一板一眼道:“修仙之人,谁不会受伤。”
蔺羽:“别人可以,但你可要小心呀。”
“……”商云踱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问道:“为什么?”
蔺羽:“因为……”
他视线转向情绪显然已经凌乱的蔺衡,“因为人也好,妖也好,受伤后都会有求生的本能,这种本能说不定会激发血脉中潜藏的某些力量。”
商云踱怔了下。
蔺羽视线又转回来:“特别是已经开始修行,已经能运用灵力,修为却又不够的人,你的灵力是不是会不受控制?受伤后尤为活跃?”
商云踱一激灵,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些。
蔺羽:“小心些,一旦你意志失控,说不定它们就会刺激你的经脉体魄,让你向……”
蔺衡打断他:“危言耸听!人在重伤之时激发极限突破境界是本能,所有人都会!”
商云踱点头,就是!
刺激下人会分泌肾上腺激素。
被野兽追的人跑都能跑出极限。
剑修之类的修士修炼到瓶颈还要通过斗法、冒险突破极限提升修为呢!
蔺羽:“我又没说你们两个。”
商云踱:“……”
蔺衡:“……”
蔺羽:“你们知道吗,很多妖兽生下来就会走会跳,有些从生下来就拥有相当于人类筑基期的修为,这种血脉,潜藏在某些人的身体里,是很难被驯服的,即使隔了数代,都有可能突然重新觉醒。”
商云踱:“……”
蔺衡:“……”
蔺羽:“就像灵根一样,若是先辈中曾出现过修士,后代中很可能会再次出现。”
商云踱非但知道,还见过一个活的,陈致不就带着他太爷爷留下的太爷在修炼吗?
蔺羽:“若生下来就是如此,还不算太糟,可怕的是你一直以为你是人,辛辛苦苦修炼,修为一直在涨,你看不见的潜藏血脉也在成长,甚至比你身为人类正常的修为增长更快,可你不知道,从来不知道,甚至天天学着、念着、背着家族大任,誓要重振家族,荡平妖族,荡平魔道,直到某天,你忽然遇到生命危险,意志涣散,你的求生欲就会突破你后天学到的常识、认知,替你做出选择,逼你化形,逼你变成更强壮的模样,保护自己。”
他说完,场内久久无声。
好一会儿,蔺衡的剑掉到地上,他又马上捡起来。
蔺羽没再看他们,低头看起他比寻常人尖锐锋利的手,“可是你一直认为自己是人类呀,要怎么接受身体长出尾巴、尖角、毛茸茸的爪子?妖兽,妖兽……你到底是人,是妖,还是兽呢?你们说,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裴玠突然道:“你不是有名字吗?”
几人怔了下,全朝他看来。
蔺羽眯了眯眼睛:“小辈,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商云踱当即便不服了,心说小什么辈,按年龄,裴玠都一千多岁了,按修为,他一千多年前就元婴了,谁是小辈啊?
商云踱:“我觉得我家前辈说得对,是人是妖是兽有什么区别,当然是兽稍微可能还有一点儿,妖和人都能修炼,妖还能化形,你现在看上去和人也没什么分别呀,难道就因为多条尾巴你就不是你了吗?”
蔺羽:“若你现在满身是毛,全身长刺,丑陋无比,你的道侣还会喜欢你吗?”
商云踱:“……”
他看了看裴玠,“我努力修炼,努力化形,变好看点儿。”
蔺羽:“早日化形,哈哈,不错!你说得对极了!可这方小世界若根本无法化形呢?”
商云踱:“……”
蔺羽:“非但无法化形,你连话都不再会说呢?真的如野兽一样,身披毛发,无法穿衣,无法蔽体,匍匐而行,无法站立,四肢不听你自己的使唤,你还口不能吐人言,手不能抓碗筷,口中长满利齿,长满尖牙,只能茹毛饮血呢?”
“……”商云踱说不出话了。
如果真是那样……
那……确实还不如从出生就是野兽。
若是他穿越成了妖兽,无法化形的妖兽,会怎么样呢?
商云踱咬了咬唇没再吭声。
蔺羽又问裴玠:“你还会和他做道侣吗?”
不待裴玠说话,商云踱先道:“你这假设毫无意义,我不能做他宠物吗?”
蔺羽:“……”
裴玠:“……”
蔺方:“……”
蔺衡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商云踱:“那个,咳,你们说,你们说,说你们的正经事,别说我了。”
说罢,他连忙闭上眼睛以示他要打坐了,退出八卦群聊。
蔺羽却笑起来,“不错,为什么非要将妖化的族人扔进这里?为什么不能等他们化形,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当灵兽呢?”
蔺方:“我们是同族至亲,怎么可能把亲人当灵兽去驱使?!”
蔺羽:“是不想还是不能?”
蔺方:“当然是不想!”
蔺羽:“那就关起来自生自灭吗?!”
蔺方:“是保护。”
蔺羽:“保护?这叫什么保护?不如换我们出去你们进来让我们保护你们!”
蔺方:“蔺家的境况您又怎会不知,这一切也皆是无奈。”
蔺羽:“无奈?哈,算了,多说无益,把阵盘交出来,放我们出去,我会带他们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蔺方:“您要去哪儿呢?妖族?且不说从蔺家到妖族相隔数千里,每个传送阵都能探测妖气,你带着他们根本就到不了妖族,甚至到不了分界山。即便你们能到,您以为妖族就会接纳你们吗?妖族并非和气一团,他们领地复杂,争端不断,即便你能抢下一片领地,也会卷入无休无止的争斗之中……这里,才是先祖们给你们留下的……”
蔺羽:“牢狱。”
蔺方:“叔叔!”
蔺羽:“你看看他们,他们越来越像妖兽,我也越来越像妖兽,你知道吗,蔺家原本的家主应该是我。”
商云踱忍不住又睁开眼睛。
蔺羽:“蔺家几百年唯一的天灵根是我,全族的骄傲与希望是我,你知道我是如何长大的吗,从我记事以来,每个人都说,你是蔺家的希望,你要肩负蔺家的未来,你要重振蔺家重塑仙门!可没有人跟我说过我有妖族的血脉!你们只说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如果你能筑基,如果你能结丹,如果你能结婴,你就能化神、飞升,我们就能收回蔺家的一切,蔺家就能再复当年的仙门辉煌!但是我不只不过重伤发热,我为了救你爹,为了蔺家的未来,发热,重伤,昏迷不醒,你们呢?你们就按什么祖训把我丢进这里!哈哈,你们知不知道,我在这儿过了三个多月才开始化形?你一定不知道期间我杀了多少试图接近我的妖兽。”
商云踱:“……”
蔺方:“不可能!明明有其他的前辈在……”
蔺羽:“前辈?他们早就死了,整个小世界唯一会说话的只有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妖婆,我到这儿不过一年她就死了,就死在这里。”
他指指蔺方脚下,“她死前拼命想砸坏这个阵盘。可惜呀……她找不到真正的阵盘在哪里。”
他又笑起来:“你们说可不可笑,我也找不到!我明明从出生就被当作未来家主培养,却一心扑在练剑上,对阵法之道一窍不通,哈哈,从前我竟然觉得,危险的斗法夺宝我来,反正布阵还有你们,这就是报应!哈哈哈!”
他笑得很文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笑着笑着却突然笑容一收,感叹地叹了口气,“哎……直到最近才终于弄裂了这个阵盘逼你们不得不进来。”
说话间,风云突变,蔺羽突然发难,猛地挟持了犹自还在愣神的蔺衡,蔺方沉重的轮椅也猛地飞起数道锁链,朝着蔺羽猛地攻来。
裴玠抓着还在打坐中的商云踱已经跳出几丈之外。
“解开封印,否则我杀了他!”
“叔父,不要一错再错了。”
“错?好,就当是我错,整个小世界如今只有我一个化形妖兽,要么杀了我,要么解开封印,或者通通留下来给我陪葬吧!”
“自我进来就已经抱了必死之志,阿衡……”
“老祖放心!”蔺衡剑声如吟,剑阵化实,如长龙嘶鸣。
放什么心啊?!商云踱惊得站了起来,心道什么必死之志,他们没有啊!
“前辈,咱们跑吧?”
裴玠:“元胡树皮还没到手。”
商云踱:“都什么时候了不要管树皮了!”
裴玠:“你想变成妖兽吗?”
商云踱:“我……变就变吧!大不了我给你当灵兽!”
他拽着裴玠就跑,焦急围观的妖兽们朝他们吼起来,商云踱还看到了之前差点儿跑出去,被他重新踹回来的那只。
唉……
商云踱踩上飞剑选好方向就跑,边回头望着,又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庆幸,多亏蔺家祖上的妖族血统不会飞。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突然好同情天蓬元帅,带入一下,二师兄好豁达
第86章 跑!跑跑!
战局之中,蔺羽修为远超蔺方和蔺衡,但蔺方的轮椅中似乎藏了什么克他的法宝,锁链紧紧绕着他,蔺羽化出妖形,一击崩裂了所有剑与锁链,仅剩一条血红色的细链如附骨之疽紧紧缠在他身上,越勒越紧。
蔺羽再次化为人形试图挣脱,蔺方一口心头血喷上锁链,暗淡的红色再次耀眼起来。
狂奔中的商云踱看见相貌文静的蔺羽笑得都有些癫狂了。
笑得他心惊肉跳的。
裴玠:“你到底想跑还是想留下看?”
“跑!跑跑!”商云踱赶紧将注意力转到剑上,裴玠召出马车,带他进去,火速飞离了战场。
真可怕啊!
半日后,商云踱消化完固元丹,躁动的灵力和疼痛的经脉都平息了。
他感觉不到一点儿异常,更感觉不到自己哪里像个妖兽。
“前辈。”
“手。”
商云踱将手递过去,裴玠替他搭脉检查。
这次用药及时,状况并不算太坏,商云踱自己都能感觉得出来。
他倒是比较担心裴玠,那阵盘虽不是实物,但灵力爆炸那一下,威力实在是可怕,还有蔺羽那一扫,季匡一个金丹期就直挺挺倒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裴玠有没有完全躲开,“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紧?”
裴玠:“还好。”
那就是确实伤到了。
商云踱马上凑过来:“我来驾车,要药吗?要先躲起来休整一会儿吗?”
裴玠收起商云踱才从季匡那换到的罗盘:“不必,阵眼就在这附近,你来找。”
商云踱:“好!”
商云踱趴到窗边,看着看着,干脆直接封闭了灵力重新看。
四周灵气很混乱,简直是一团乱麻,应该是布阵者以防万一留下的干扰。
商云踱深呼吸,再次集中注意力,尽量让自己不要被这些灵气干扰到。
好在相比灵气,他所看的那些气没乱到这个地步,半个多时辰后,商云踱驾驶马车飞到一座乱石山。
他又确认了几遍,“在下面,阵眼就在这山下面的某处。但是下面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这里的灵气也很乱,他不确定下面会有什么,不像是活的,也不像是灵脉矿石之类的。
“嗯。”裴玠看了一会儿,忽然掏出几十面阵旗来。
商云踱:“???”
这是要做什么?
不待他问明白,裴玠已经将阵旗抛下。
他们一路走,裴玠一路布置,等最后一面阵旗布置完,裴玠也将大半袋中品灵石掷完了。
阵法启动,周围的灵气再变,连下面的地形都变了。
山落水起,塌陷抬升,远处的一座山被挪到这边,灵气逆转又转换,商云踱手中的罗盘指针全乱了。
商云踱看得目瞪口呆:“前辈?”他们这是要干啥?
裴玠:“走!”
“哦哦哦!”商云踱干脆收起阵盘,反正已经找不到原本的位置,干脆重新观气,可,“前辈,这不是去阵眼的方向。”
裴玠瞥了一眼附近一直盯着他们的飞鸟:“先去找元胡树。”
商云踱:“……”
还惦记呢?!
又半日后,蔺羽随着季匡在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一直转到天黑,又转到天亮,蔺羽不耐烦了:“你不是修补过阵盘吗?连阵眼也找不到?”
季匡无奈道:“阵眼已经被挪了位置……”
蔺羽:“胡说八道!”
季匡:“千真万确,此阵复杂,找不到阵眼就无法逆推阵盘所在,找不到阵盘就无法解除封禁……”
蔺羽:“你是说,是那两个小子改了阵眼?”
季匡点点头:“应该是裴道友。”
若不是修过阵盘,看过整个小世界封印大阵的布局,绝无可能这么快找到阵眼所在。
要先确定原本的阵眼位置,又要重新布置新的阵法与封印大阵相合,原理如同他们进来前的第二道考核一样,两阵相容才能形成新的阵法,而裴玠的布置巧妙就巧妙在竟然能以小博大,先将小阵融进来,再以小阵牵动原本的阵眼,真是精妙啊……
季匡忍不住赞赏道:“真是后生可畏,想不到裴道友小小年龄竟然……”
蔺羽:“我不是来听你夸赞别人的。”
季匡:“……”
蔺羽:“他能改,你就不能改吗?找出来。”
季匡:“……”
术业有专攻,裴玠先他一步找到阵眼就已经占据先机了。
改了阵眼所在,撬动原本的大阵布局,又将他看过阵盘的优势击溃了,现在别说是他,让蔺方来都不见得能马上找出阵眼来。
这人怎么一点儿阵法常识都不懂?
季匡:“前辈,虽然不想承认,但裴道友的阵法水平确实在我之上,一时半会儿实在是……”
蔺羽:“三天,若你找不到阵盘究竟藏在哪儿,我就杀了蔺衡和蔺方。”
被打晕又被叫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季匡:“……”
他甚至想不明白裴玠为什么要改动阵眼。
他深深叹一口气:“我尽力。”
待蔺羽独自走了,季匡才用力挥了下袖子,小声嘀咕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另一边,裴玠和商云踱的进展也不算顺利。
他们全不知道元胡树究竟长什么模样。
只看典籍,从树叶形状、树皮颜色、树冠模样来推测,根本就筛选不出来!
最好判断的是花和果,可现下既不是开花的季节,也不算结果的季节。
商云踱都拽叶子闻味道了,依旧没多大效果。
在茫茫山岳中找一棵不认识的树,简直像大海捞针一样,他们甚至连个方位都不知道。
至于按树龄找?
在别处兴许管用,可这小世界也不知存在多久了,上千年的树根本就不稀罕,靠树龄什么也排除不了。
无奈之下,只能一座山一座山地找具有灵气的树。
好在元胡树有毒,应该不会被妖兽吃掉,否则商云踱连找都不想找了。
只要是和元胡树相似的,通通剥一截树皮下来。
他们不认识,无忧城那黑店大夫总该认得吧!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商云踱砍树枝、剥树皮的技术越来越熟练,他已经放弃分类,砍下来就直接往储物袋一塞,但依旧不确定他们到底找没找到元胡树。
望着茫茫如海的山,商云踱很想骂一句,什么小世界,小个屁?
可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找得越久,他们遇见的野兽、妖兽就越多。
蔺羽没有撒谎,这片小世界内灵气确实不够,妖兽等阶都很低。
但连商云踱都发现附近的妖兽在偷偷跟踪他们了。
它们发现了,那蔺羽还会远吗?
“前辈,要不然咱们分头找吧?”反正是砍树枝剥树皮,也没什么难度,这里的妖兽对他们的修为而言也谈不上多危险。
裴玠:“也好。”
商云踱:“你在这边,我去那边,咱们……”
“要去哪儿啊?”蔺羽的声音突然出现。
“跑!”
商云踱下意识跑出两步,回头蔺羽竟然朝着裴玠去了。
他猛地停下往回追,“前辈!”
蔺羽没有亲自出手,他只拦住了裴玠的去路,带来的一众妖兽将裴玠围得团团转。
裴玠很清楚蔺羽并不想杀他,至少现在不会杀他,干脆连灵力都没用,以体术将扑来的妖兽挨个摔开。
他同样也没打算杀这些妖兽,一击制敌,修为不过炼气三四层的妖兽被他放倒一地,哀号不起。
蔺羽渐渐正了神色,“外面的世界炼气期已经到这种水平了?”
他瞥了眼又跑回来的商云踱,也没使用灵力,随便抓了截树枝做剑,朝商云踱刺来。
商云踱:“???”
这是在干什么?
他也下意识没用灵力,以体术迎击。
蔺羽:“哦,你也不错,如今外面流行体法双修吗?”
说话间他加快剑速,商云踱也提速格挡,“那得看天赋和兴趣。”
蔺羽诧异,商云踱竟然能跟上他的速度,“哦?你天赋不错。”
“还行还行。”
“小心了小子!”
他再次提速,商云踱也跟着再次提速,周围的树被剑气、拳风震碎,顷刻将周遭扫出一片空地来。
几十招后,蔺羽手中的树枝先承受不住碎裂,商云踱趁机追上,改拳为爪,锁向蔺羽喉咙。
蔺羽冷笑一声,突然放出灵力,元婴级的灵压下,商云踱觉得自己像陷入了泥沼一般,动作有层层阻力,被按了缓慢倍速似的。
可蔺羽却像开了倍速,抓住他的胳膊,一击将他甩向另一个山头。
嘭的一声,商云踱砸断了不知多少树,陷在石头里,久久爬不起来。
好在他挨打挨多了反应够快,及时用灵力垫了下,没怎么受伤,就是……
“呸,呸。”
碎裂的树枝和树根落了他一身,还落了一嘴不知树皮还是泥巴。
裴玠收回视线,将最后一只妖兽远远摔开,那只异常耐打,扑过来数次的妖兽发出一声惨叫,连商云踱都隐约听见了嘎巴一声。
不知是骨头断了,还是压坏了什么东西。
裴玠:“堂堂化形妖兽,技不如人,欺负一个炼气期晚辈。”
蔺羽:“彼此彼此。”
他将手中剩下那截断裂的树枝扔开,“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处心积虑闯进这里?”
作者有话说:
云朵:处心积虑你个脑袋!这破地方你自己都不爱待!
第87章 树在哪儿
裴玠:“我没听过你,你应该也没听过我的名字,还是说正事吧。告诉我们元胡树在哪儿,我放你们出去。”
蔺羽:“你们真是为了元胡树来的?”
商云踱飞到裴玠旁边,勾手揉着摔疼的背,“不然呢?”
蔺羽:“那你们不知道树在哪儿?”
商云踱:“这又不是我们家!你告诉我们,我们不就知道了?”
蔺羽:“我为什么要知道?”
商云踱愣了下:“啊?”
裴玠:“你在这儿住了几百年也不知道?”
蔺羽:“我十几岁就被关进来了,你觉得我该认识那些东西吗?”
商云踱:“……那确实要求有点儿高了。”
这可怎么办啊?
他看看蔺羽又看看裴玠,“咱们继续找吗?”
蔺羽:“找什么,找到什么时候?先把封印解开。”
裴玠:“拿不到元胡树皮谁也别想出去。”
蔺羽:“小辈,别以为我不会杀你,这里的阵法师不止你一人。”
裴玠:“你大可试试。”
蔺羽身上灵压带着杀气逼来,商云踱呼吸都费力了,裴玠岿然不动,手上忽然出现了一条鞭子,阴气森森地散发着叫人看见就想避开的邪气,将裴玠整只右臂都笼罩进去。
那股阴寒气隔着裴玠冻得商云踱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还有点儿眼熟?
商云踱看着看着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原本的“商云踱”留在储物袋里的东西吗?!
一起的还有那枚同样邪气森森的陶铃,一张网,几枚钉子,一套阵旗和一个贴满封印打不开的木盒子。
他在太元宗时就到藏书楼查了好久这些东西的来历,可惜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些东西实在是阴森,他天然就排斥,除了用了一次陶铃再也没碰过,之后就装进箱子里塞储物袋角落束之高阁了,裴玠从哪儿掏出来的?
啊!
之前要走储物袋时!
他以为裴玠要的是他淘换的那些阵旗和从季匡那换来的阵盘呢,原来是这些东西?
蔺羽盯着他手中的鞭子,眯了眯眼睛,“就凭这么一条破鞭子?”
裴玠:“一条鞭子当然杀不了你,但也足够你退回妖形永远无法再化形。”
蔺羽:“哦?不如我先叫你尝尝神魂俱灭的滋味。”
“呵。”裴玠笑了一声。
两人沉默对峙,灵压中的杀气愈加浓郁,鞭子上的森森黑雾也更加浓郁,与蔺羽的灵压无声交锋。
商云踱被压得气都要喘不上来了,连忙大喊一声:“停!我有办法!”
蔺羽看他。
商云踱感到灵压弱了一点儿,缓了口气道:“您想出去,我们想要元胡树,不矛盾啊,一点儿都不矛盾,蔺方前辈在哪儿,我们去找他问问元胡树皮在哪儿不就行了吗?只要知道位置,取一段树皮,半天都用不了,然后我们就能出去了!我们也急着出去的,外面有人欠了我们好多债呢,大家都能出去,一起出去,皆大欢喜!”
裴玠收起鞭子,蔺羽也收了灵气,“可以,三天,若三天内你们还打不开封印,就永远不用出去了。”
“嗯嗯嗯!”商云踱重重呼了口气,摆出有些僵硬的假笑,“呵呵。”
蔺羽:“走吧。”
已经化形期的蔺羽无须再御剑或借助外力,逍遥自在想怎么飞怎么飞,可他们御剑根本追不上,商云踱干脆把马车拿出来。
不料蔺羽竟然盯起了他们的马车。
商云踱:“???”
有点儿想收起来,这会儿又不好再收起来,商云踱只好硬着头皮问:“前辈,您有事吗?”
蔺羽挑了挑眉头,“你的车不错。”
片刻后,他带来那些妖兽一个个挤进了马车。
连商云踱的榻、裴玠专属的座位都被占了。
被商云踱打过,又被裴玠打骨折的那倒霉妖兽趴在正中间,面色不善地瞪着他们。
像被惹毛了要啊呜啊呜咬人的狗子似的。
商云踱一边笑吟吟安排他们位置,一边疯狂腹诽蔺羽,之前都是怎么带来的,就不能原样带回去吗?
偏偏蔺羽也不自己飞了,竟然坐到他们车顶上吹起风来。
商云踱坐到驾车的位置,挨着裴玠坐下,一回头,拉了一车的毛茸茸啊!
蔺羽:“往南。”
商云踱抓着缰绳顿了顿,抬头问:“南是左边还是右边?”
蔺羽:“往后!”
“哦!”商云踱调转方向,心说往后就往后吗,还说什么往南,这破地方没罗盘谁知道哪儿是南。
马车飞起来,车里的毛茸茸趴在窗边往外开,还有挤到他们旁边的,一想到他们其实原本都是人,连蔺羽进来时都才十多岁,也是个小孩儿,他顿时又不怎么生气了。
唉,都是小可怜。
他往裴玠那边挪了挪,给在他背后挤来挤去的两只小妖兽腾开地方,“小心点儿别掉下去。”
更小那只朝他龇了龇牙,但应该年龄不大,没有蔺羽兽形时的威猛霸气,倒是看上去像只小奶狗。
不知道蔺家祖上的血脉是种什么狼。
他从储物袋掏出一盒子肉干问道:“吃吗?”
小妖兽怔了下,商云踱先自己吃了一块儿,又喂了他一块儿,然后将盒子和一袋果子放进马车,“要吃自己取。”
那只小妖兽不看风景了,转头从他旁边挤回去,吃肉干去了。
商云踱递了一个果子给裴玠,又仰头问:“蔺前辈,你吃不吃果子?”
蔺羽静了一会儿才道:“扔上来。”
商云踱将果子扔上去,回身碰到了裴玠的右手,冰凉。
他低头,裴玠手上竟然有一点儿黑气。
刚想问什么,被裴玠用眼神制止了。
蔺羽:“喂,小子,不如你也跟我走吧。”
商云踱:“啊?”
蔺羽:“我们才是同类,等我重建一处宗门,让你做掌门如何?”
商云踱:“……”
他学的是音乐,不是建筑更不是管理,弹琴搞气氛还行,顶多组织大家一起唱歌。建宗门,管宗门,哪样他都是外行,更没要当什么掌门的志向。
商云踱真心实意道:“蔺前辈,你们人太少了,建宗门工作量太大,还不如去分界山附近找个人族妖族都有的城先住下,稳定后再慢慢做打算。”
蔺羽:“你去过分界山?”
商云踱:“去过啊。”
蔺羽:“去过哪里?”
商云踱没什么防备地道:“四方城,沁阳城,无忧城……”
一想四方城甚至连元婴都没有,他灵机一动:“哎!前辈,你修为这么高,也可以去找个成熟的宗门、小城做长老呀!平时什么都不用管,拿灵石供奉就行了。”多爽啊。
蔺羽:“哦?元婴就能当一宗客卿了?”
裴玠转头看了看商云踱。
商云踱全然无觉,还真给蔺羽分析起来了:“能呀!我们路过一个小城,金丹期就能当长老了。”
裴玠:“……”
蔺羽:“哦?四方城,沁阳城,还是无忧城?”
商云踱:“四方城啊。”
裴玠实在没忍住,无声笑起来。
蔺羽:“他们没元婴长老吗?”
商云踱:“没有,不过四方城全是人类修士,分界山肯定还有类似的小城或小宗门,你找一个对人族、妖族都比较友好的就行了。”
蔺羽笑笑,心道,没关系,若是他能顺利出去,四方城很快就能对妖族也友好了,“嗯,是个好主意。”
自认确实出了个好主意的商云踱还把从四方城买的地图给蔺羽分享了,甚至推荐起他们可以先到无忧城落脚,一路介绍了他所知的无忧城,“那边坐镇的就有妖修,他们不排斥人族修仙者,连凡人也能在那儿生活。”
蔺羽点头,一路继续问分界山的种种信息,还详细问了无忧城,却是怎么都不会选择去无忧城了。
商云踱不明白,裴玠却清楚。
无忧城有两个元婴期,无论是合欢宗的还是那名妖修,修为都在蔺羽之上。
蔺羽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对外面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几百年前,一无法宝,二无功法,三无堪用的人手,不用灵力只用剑术甚至都输给一个炼气期了,他拿什么去和外面的元婴期斗?
无忧城没他的位置,没有元婴的四方城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若他依旧有做一宗掌门的志向,将四方城发展成第二个无忧城也未尝不可。
裴玠懒得听蔺羽骗傻小子,干脆打坐调息。
没想到找一段元胡树皮竟然还能遇到化形期,这次属实有些出师不利了。
大半日飞行后,蔺羽指挥商云踱将马车停到一处荒山下,车从山顶飞过,便能看到山间残存的殿台楼阁。
木头早已腐坏,只剩下了石柱石墙,商云踱原以为也是历经太久岁月损坏的,可走近了才发现全是被破坏的,墙壁上还有爪印脚印。
里面也和他们先前看到的大殿差不多,只剩个空壳子了,只是这座宫殿修在山内,好歹还有个顶。
蔺方、蔺衡还有那十名蔺家弟子全都被困在这里,蔺方的轮椅不见了,靠在一块儿石头上看上去奄奄一息,那种濒临死亡的气息更浓了些。
其他人也一副狼狈的样子,好几个弟子躺在地上,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了。
看见蔺羽带着他们进来,众人纷纷瞩目,蔺衡:“你们也……哎。”
蔺方像是才察觉到他们一般,疲惫地睁开眼睛:“两位道友,牵累你们了。”
商云踱:“……”
他有心想骂两句,什么牵累不牵累,你进来之前不是就做好准备,有必死之志了吗?
但看他那油尽灯枯的凄惨模样,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蔺羽:“元胡树在哪儿?”
蔺方转头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我也只是听说此处有而已。”
作者有话说:
四方城:哎?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云朵:嗯?
裴玠:他真不是(忍笑)
云朵:你是不是故意的?!
蔺方:哎,说来话长……
云朵:那你别说了!
第88章 石壁
“什么?!”商云踱当即就急了。
裴玠眼神都冷了下来。
蔺方:“若是能正常封印此地,待出去后,老夫自会倾尽全族之力为二位……”
裴玠笑了笑:“做笔交易吧。”
和谁交易?
裴玠:“你杀了他们,我打开封印放你们出去。”
众:“……”
商云踱震撼地望着裴玠,啊?
蔺羽:“元胡树你不要了?”
裴玠:“出去后我也可以自己想办法。”
蔺羽看向蔺方、蔺衡一众。
蔺衡持剑站起来。
裴玠:“杀还是不杀?”
蔺羽:“我若不杀,你也不出去了?”
裴玠:“我又不急。”
其实急的。
商云踱左看看,右看看,大家都挺急的。
他和裴玠急着回无忧城。
蔺羽急着出去。
蔺方更是,再不出去就要死在这里了。
可没一个人承认。
蔺羽:“不急?他的伤也不急?再拖下去他可真要化形成妖了,小子,你还没筑基吧?你若化形可真要变成宠物了。”
商云踱:“?”怎么朝他来了?
裴玠:“外面也有人修着阵法,一定比他化形更快,不信你问他们。”
蔺衡瞪了裴玠一眼。
商云踱吃惊,竟然是真的?“那为什么还要进来?”
裴玠:“自然是只靠外面治标不治本,不过拖个一二十年,想来问题不大。蔺道友,你还有后手吧?让我猜猜看,若你们能平安出去,证明阵内世界可控,若你们无法平安出去,证明阵内妖修已经不可控,就要从外面强行封阵了吧?”
商云踱:“???”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蔺方,“那他还叫我们进来?!”
裴玠:“自然是希望能顺利的,若是不顺利,咱们就要自认倒霉了,季道友呢?他知道吗?”
蔺羽笑道:“拜你们所赐,还在找阵眼。”
蔺衡:“既然拿了蔺家的好处,自然是要同蔺家共担风险,那可是上品固元丹。”
商云踱:“我们又没拿!”
蔺衡不说话了,他们也没想到会多筛出一人来。
商云踱气炸了:“你们和四方城那些傻逼有什么分别?难怪你们家从什么仙门败落了呢!”
蔺家众弟子马上愤怒道:“你胡说什么?!”
可商云踱的话却不知戳到了蔺羽哪个笑点,他突然哈哈笑起来,笑个不停。
众人莫名其妙地看他。
蔺羽鼓掌道:“不错,这就是报应呀。”
“你胡说什么?!”
“妖人,蔺家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蔺家的小弟子们纷纷怒骂,看得已经知道真相的商云踱简直一言难尽。
确实挺报应的。
尤其是再看那些口不能言的“妖兽”时,只觉得这世界都莫名其妙。
蔺羽挥袖,整个大殿都亮起来,四周灯火明亮,赫然发现墙壁上竟然全是字。
商云踱望着墙上与先前大殿无二的文字,有点儿懵。
不只他,其他人也懵。
“这是什么?”
蔺羽:“这是建造这片小世界,也是第一个关在这里的人写的,他叫蔺霄,要我给你们念念吗?”
“蔺霄?”蔺家众弟子一阵茫然。
“蔺霄是谁,你胡编的吧?”
“关在这里的只有妖,你休想骗人!”
蔺羽叹气,信步走到一处石壁前停下,“自分界之盟至今已数年……”
商云踱懵懵地跟着看,心道原来真是古字啊,裴玠忽然给他传音,“墙上有东西,记下来?”
商云踱怔了下,定神细看,这石墙上竟然又有那些妖族文字似的点点痕迹!
而且这里保存得比先前那倒塌的大殿更好,这些点……
咦?
怎么像是某行字写完后信笔留下的重笔似的?
他就有这个习惯,写完一行停顿时,或者写着写着思考时,甚至是想写什么写不出来跑神时,就爱在纸上点几下。
思路越流畅就越少,越想不出来就越多,还在草稿纸上画圈圈。
顺着这些文字的笔画看,好像异曲同工啊……
不对,不太像,这些点点出现得频繁了点儿,倒像是……蹭了一下?滑了一下?
商云踱给裴玠传音,“前辈,你说这些点点像不像是写字的时候指甲不小心戳到墙壁上按出来的?”
裴玠:“……”
商云踱也被自己的无厘头猜测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是妖嘛,指甲比较锋利。”
说着他还往蔺羽手上看了下,仔细看,蔺羽虽然化形成人了,指甲好像是比普通人要尖锐一些,再看看那些同样仰头在听的妖兽们,就更明显了。
“会不会是蔺霄被关进来后没有趁手的书写工具,就用指甲刻字了?”
裴玠:“蔺霄是自愿进来的。”
“嗯?”商云踱回神,蔺羽正在念这段。
蔺霄何止是自愿进来啊,这小世界都是他买他改的,目的也很简单,给化身为妖,不愿离开家族的同族们一个容身之处,他甚至还想着若是家中逢难,可以出去支援。
但世事无常,无论初衷如何,时间久了总会发生变化。
墙上的字他也并非一次写完,到第二次记录时,就已经与最初大不相同了。
曾经的修仙界人族妖族没有什么明确的活动界限,妖族也还不叫妖族,有大小种族有千八百个。人族也没如今的修仙界这么统一,种族、区域也很复杂,像商云踱惯常听的少数民族似的,各自有各自的活动区域,连语言文字也不一样。
在蔺霄出生前几百年,妖族才开始被大范围称为妖族。
原本这是种骂人的称呼,能流行开,也是因日积月累中,两个大种族冲突争斗不断,矛盾越来越深,从抢夺资源到灭族惨案,冲突了上百年,把整个修真界乃至凡人世界打得苦不堪言,人族修士开始结盟,号召所有人类齐心协力将妖族赶出人类领地。
战火一直蔓延了几百年,经历过无数次的争斗、搬迁,人类和妖族才渐渐分出了区域,再之后,据说是双方化神期修士谈判休战,自此人妖两大族以宽广的分界山为界,人族居东,妖族居西。
但并非所有妖与人都是冲突的。
哪怕战火最盛时,也照样有和平相处的。
甚至有妖族看不惯其他妖族,加入人类一边,也有人类与某个家族、宗门有矛盾,加入妖族一边。
大战界限分明,但越具体,牵连反而越复杂。
尤其是一地相处的邻居,要么仇深,要么情深。
但当修为足够高时,妖族可化形,人族也有人擅长变幻,反而不像低阶修士更不像凡人与妖兽动物那般有区别。
大家能说同样的语言,能用同样的文字,甚至还经常互相交流交换资源。
这种事放到如今都很常见。
无忧城内不就和谐地住着人住着妖。
黑店那位医修的师父还喜欢人家妖修呢。
当年的蔺家在此地已经繁衍数十代,树大根深,自然不可能与世隔绝,他们附近就住着另外一族,自称为附离族,住在深山里,和人族相处还不错,自然而然地依附着蔺氏,相比其他和自己长得根本不像的妖族,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和人族更像一些,两族大战时他们也不觉得和他们有关。
太远了。
何况他们和外面的人又没什么矛盾。
况且当时的蔺氏仙门曾经出过飞升仙人,在本地势大难撼,他们世代交好,有蔺氏庇护,附离族又不是什么大族,其他宗门看在蔺氏的份儿上也没找他们什么麻烦。
只是随着战火与仇恨蔓延,整个修仙界每寸土地都成了战场,蔺家和附离所居的深山也难以幸免。
两族盟约落地后,分界山以东的妖族,分界山以西的人族,全都要大搬迁,附离族自然也得搬。
可附离族历来与蔺氏交好,族中不少人都是蔺氏弟子,高阶修仙者还一直有通婚习惯,连蔺氏那位飞升老祖的道侣都出自附离族,蔺家子弟许多都有妖族血脉,哪是那么容易分的。
只是大势如此,谁都无法改变,拖来拖去还得迁,若是去得太晚,说不定他们连一块儿像样的地盘都得不到。
最终附离族还是走了,蔺家许多有附离血脉的修士还跟着一起去了,他们一走,蔺家也随之元气大伤。
那时蔺霄还没显现妖族血脉,到筑基都没化形,自然而然留在了蔺家。
和平并未随着分界而来。
如同西迁的妖族需要抢地盘,东迁而来的人族同样需要能立足的位置。
两族各自的内战开始,依旧是旷日持久的大战。
修为渐高的蔺霄逐渐成了战斗的主力之一,直到他负伤后身上开始出现妖气。
蔺霄不得已转攻为守,开始研究阵法,几乎同时,外来的修仙者们开始结盟,蔺家的形势也开始由攻转守。
他曾想过去妖族找另外的族人,只是随着局势变幻,阵法对处于守势的蔺家越来越重要,渐渐地,他也不再想离开了。
终于,人族的纷争逐渐平息,但执着留在这里不肯搬迁的妖族和有妖族血脉的家族又迎来了新的劫难。
巨大的消耗后修仙界资源进一步枯竭,这些人人得而诛之的妖修、妖兽全成了夺取妖丹修炼丹药和法宝的天然材料。
妖修们迎来第二次迁徙大潮,只是这次比上次更惨烈,超过八成都没能抵达分界山。
蔺霄也在那段时间彻底断绝了带剩下族人迁徙的心思,转而想要在蔺家重新开辟一片供妖化族人生活的栖息之所。
可当时的环境,连蔺家都是除妖的主力之一,已经由不得他们不正确、不合群了。
藏在家中,早晚会暴露,就在这时,有一个高阶修士们探索完废弃的远古小世界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蔺羽:小子,骂得好,合我脾气,跟我走吧。
云朵:……(撤回一步,再撤回一步)前辈,你看他!
裴玠:不如还是先谈谈交易吧
第89章 坐呀
蔺霄花了数十年,将这片小世界改建完毕,以阵法藏进蔺家核心所在,以防灵力泄露暴露人前,又花了几年时间布置笼罩其上的禁灵阵。
他以为终于给所有会妖化的族人找到了栖身之所,起初确实如此,没有人妖纷争的小世界是一片世外桃源,但世事无常,外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外面世界的变化也影响了里面。
人类领地的妖修几乎绝迹,所有有妖族血脉的家族或被灭族,或潜藏而居,销声匿迹,人族成了深入骨髓的概念,人妖不两立的认知越来越深入人心。
哪怕祖上有过妖族,也无人会再提了。
反正代代稀释后,这种血脉也会变淡,只有极少数后代才会不知怎么的妖化变形,而九成九以上的孩子即便会变形,出生时看上去也是正常的人类孩童。
蔺家同样如此。
附离族没了消息,这个名字也从蔺家彻底消失。
以防低阶弟子们说漏嘴,这些秘密也只在族长、掌门与几个长老间口口相传。
蔺家的后代们几乎没人知道这段历史,只知道蔺家曾经多么辉煌,在两族大战时都还是周围一带宗门的主力,全都以为自己是纯粹的人类,甚至渐渐以除魔卫道,消灭妖族,重振仙门当修行志向。
而这些变化反映到小世界内,就变得无比戏剧化。
立志除妖的蔺家子弟自己变成了妖,被藏进这小世界后突然得知另外一种完全相反的真相。
谁能受得了呢?
年轻、突然妖化、世界观崩塌的名门之后们第一反应就是抗拒,一个个和小世界内的先辈们拼命,拒绝承认自己是妖,对来教他们妖族常识的蔺霄不是骂就是咒。
起初还有人替他说话,蔺霄也觉得只是小辈不知前情。
渐渐地,从前跟他一起来的同族们老死、病死了,替他说话的人也变少、变没了。
蔺霄开始迷茫。
不只是那些后来的晚辈受不了,他同样受不了。
为什么他就非得困在这儿呢?
他亲手打造的小世界,越来越像个牢狱了。
从这段起,他留下的字迹就开始变乱变深。
蔺霄困惑了很久,之后他试图和蔺家当时的族长、掌门交流过,但没什么成果。
世事已如此,再也不可能回到曾经了。
外面的蔺家一直在衰败被蚕食。
他们甚至希望请他出山力挽狂澜。
蔺霄试了。
隐藏妖气,尝试多年,依旧无法挽救蔺家的颓势。
不知他经历了什么,这段时间墙上只记录了几个名字,蔺羽不知,蔺方、蔺衡却知道,那些人是从前的元婴甚至化神期修士。
此后蔺霄又回了这里,不再肯出去。
之后他想到了办法,他要飞升,只有飞升才能离开这个牢笼一样的小世界和外面无可救药的修仙界,只有飞升,他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之后他没再系统地记录什么。
只散落了几句话,又被涂抹了。
不知是他自己涂抹的,还是后来人干的。
这墙上明显有被毁坏的痕迹,不过蔺霄修为够高,留的字够深,才没被破坏。
蔺羽念完,大厅陷入沉默。
商云踱左看看,右看看,蔺家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裴玠依旧抬头看石墙上的字,没什么表情,蔺羽表情也很平静。
只有他一个人抓心挠肝的,忍不住问,“蔺前辈,那这位蔺霄前辈……”
蔺家弟子中有两人对他怒目而视。
似乎不满他叫一个妖修前辈。
商云踱完全没发现,沉浸在自己的好奇欲里,“他飞升了吗?”
蔺羽笑起来:“当然没有,你看他后面字迹那癫狂的模样,像是能飞升吗?”
“……”
那也太可怜了。
商云踱也不禁望向墙上最后看不清笔画的字迹,真如蔺羽所说,已经是癫狂的模样。
可飞升真的就有用吗?
飞升就能得自由吗?
即便能,他一个人自由了,别人呢?这小世界中的其他人呢?
蔺衡忽然问:“那他后来呢?”
蔺羽笑了笑:“当然是死了,喏,你们坐的就是他的骨头。”
“?!!”
蔺家所有人都应激似的站起来了。
只剩腿脚不便,似乎靠自己起都起不来的蔺方还坐着。
蔺羽哈哈大笑,“坐呀,现在这就是把椅子,干嘛不坐?”
有人下意识以为蔺羽是故意捉弄他们,可仔细看过这竟然真的是块儿巨大的兽骨时,终于有其他弟子不禁问出声:“他怎么……他怎么会?”
“你们怎么能把他的骸骨当椅子?!”
蔺羽反问:“为什么不能呢?谁让他打造了这么一个囚笼?”
“你!”
蔺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进来时他就已经是这个模样了。”
“……”
又一阵沉默后,蔺方问:“他是怎么死的?”
蔺羽:“听说是修炼入魔,爆体而亡,除了几块儿骨头,就剩一颗头了。哦,现在就剩这一块儿骨头了,其他骨头已经被其他人啃食完灵力化成灰了。”
众人顿时炸了锅似的:“什么?!”
“你们这么做和真正的妖兽还有什么区别?”
蔺羽:“我们不就是妖兽吗?”
众:“……”
一人低声道:“可,可他也是……是……是祖先啊!”
蔺羽:“也是他执着飞升,一个人消耗掉了这小世界大半的灵气,几乎所有的灵草灵兽啊。”
众:“……”
蔺羽:“他之后,这里就再没人能修炼至化形期了,离开也成了妄想,他甚至改了阵法,藏了阵盘,叫我们永世不得逃出,不该被剥皮抽筋,敲骨吸髓吗?”
商云踱弱弱道:“可前辈你不是化形期吗?”
众人一怔,对啊!
蔺羽笑了笑:“我可是蔺家几百年唯一的变异天灵根,被扔进来前就已经是筑基中期,而且……”
他没再说话。
只是将目光转向蔺方:“我答应了那老妖婆,必须要带他们离开这里。”
大厅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裴玠收回视线,“那么我们回归正题吧,蔺道友,你们约定了几天后不出去会从外面封阵?”
商云踱一下从故事中抽离出来,不仅是他,连蔺家弟子们也望向裴玠和蔺方。
裴玠:“从你们进来,他没杀你们任何一人,若你还是不放心,不如让他立生死咒,发心魔誓,永远不会做对蔺家不利的事。”
商云踱朝地上躺着还昏迷不醒的人望去,确实啊,若蔺羽真想杀他们,他们怎么还能活到现在?哪怕对他们恶意深一点儿,都不会把这些昏迷的也带到这儿来吧?假如任由他们躺在原地,那些小世界本就有的妖兽会不会把他们当成大餐可就难说了。
想到这儿商云踱也不禁帮腔:“就是啊,蔺老先生,说来说去,你们都是一家人,而且你还叫他一声叔叔呢,从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都知道了,你们还忍心让他和这些……他们,困死在这儿吗?”
蔺家众弟子震惊地望着蔺羽和蔺方。
商云踱:“说句实话,其实……蔺羽前辈这个修为,出去没人敢说三道四的,他们……现在的样子出去,有人会看得出来他们和你们有关吗?怕有人说漏嘴,我们也可以发誓,在场所有人一起发誓不就好了?”
蔺羽和那些静听的妖兽们都朝他看来。
商云踱:“我可以发誓。”
他竖起三指,“今天听到的我若对其他人说半个字,我被天打雷劈。”
蔺家弟子中不禁也有人道:“我也发誓,若我说半个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也发誓。”
“我也发誓……”
等众人说完,再次无人出声,裴玠道:“看来只剩一个可能了。”
众人又齐齐看他。
裴玠:“你们想困着他当镇族妖兽吧?”
众人愕然瞪大眼睛,“什么?”“你胡说!”
裴玠:“现在可以当作胡说了。”
众人愣了下,反应过来的不再开口,没反应过来的你看我,我看你。
见商云踱也双眼茫然地望着他,裴玠道:“不懂?”
商云踱看看别人,小幅点点头。
裴玠:“若我不说,蔺家遇到灭门之灾时解开封印求他像当年的蔺霄一样看在是同宗同族,同样的血脉的份儿上出手相救,他是不是可能会心软?”
商云踱马上点点头。
裴玠:“若他不心软,也可以谈条件,比如就此放他们自由之类的。”
商云踱点的头停下来,“啊?”
他虽没说话,但满脸都是“这也太不要脸了”。
蔺羽笑了笑,裴玠也笑,“很多宗门拘禁无法驱使的妖兽、灵兽就是留着干这个的。”
商云踱:“……”
裴玠:“蔺道友知道吗?”
在场所有姓蔺的都没吭声,年轻的弟子们包括蔺衡,或看蔺方,或看蔺羽,不知道他问的是谁。
裴玠:“既然我已经点破了,蔺羽道友,若是你此次不得出,将来真有那么一日你外面的后辈子孙求你出手,你帮还是不帮呢?”
蔺羽想了想,叹气道:“……当然要帮,先帮他们解决外敌,再把他们统统杀光。”
众:“……”
蔺羽:“除了凡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与蔺家有关的,统统杀光。”
众:“……”
蔺方长长叹了口气,“元胡树长在此地西北临水之处阴坡之上,现在到底还有没有,老朽也不知道,辛苦两位道友自己去找吧。”
商云踱长长呼一口气,终于解决了。
有了方向就好找多了。
他们拿着罗盘一路向西北飞,依旧是看见可能的就砍,用了一日多,把能找到的,有可能是的都采回来了。
若还是没有,也只能认命了。
蔺羽将装着树枝树皮的储物袋扔给他们:“现在能去解封印了吧?”
裴玠:“自然。”
他们重新飞到阵眼附近,季匡坐在一处山顶上还在推演,周围摆满了他推演的阵型,头发被周围凌乱的灵风吹乱了也顾不上管,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
一瞧见蔺羽,季匡下意识道:“前辈,三日之期还未到啊!”
作者有话说:
干活、昏迷、干活,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实人季匡:为我发声!谁为我发声!
第90章 站住
蔺羽:“不用了。”
裴玠:“不,还是用的。”
蔺羽:“……”
裴玠:“季道友,麻烦你一起帮忙。”
季匡盯着他们,一时也搞不清状况,他也不想搞清了,叹口气,“好,咱们现在这是要……?”
裴玠:“破阵离开。”
季匡:“那蔺前辈他们?”
裴玠:“一起。”
“哦!那就好,那就好。”季匡也狠狠松口气,这才有了心思笑道:“裴道友,英雄出少年啊!你这阵变得可真是精妙,我推演了七十多遍,也没找到破阵之法,你到底是怎么改的,快跟我说说……”
改起来容易,解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仓促之下,裴玠自己都没来及把原本的阵法弄透彻,只是靠商云踱作弊快速找到阵眼,再走一步算一步把阵眼挪开藏了。
主要为遮掩,他挪的并非什么好位置,以至于季匡怎么推算都算不出来。
到了拆解时,裴玠也懒得自己推,依旧是将商云踱带到大概位置让他找阵眼。
商云踱端着个罗盘到处乱看,蔺羽虽不懂阵法,但也看得出来他看罗盘和别人看不太一样,季匡更是震撼,那罗盘好像都还没定好呢,他就看完了?
好在隔得远,有裴玠帮他半遮着打掩护,花费小半天时间又把阵眼挪回原位了。
破阵也到了真正关键所在。
蔺霄不愧是能将整个小世界装进一个封印阵的人,裴玠和季匡又一起推算了两天,才推算出八处阵盘所在。
裴玠:“我和季道友在这儿催动一处,另外七处会随之出现,大家只需用灵力定住各处的阵盘……”
蔺羽诧异:“竟然有八个假的……”
裴玠:“也不算是假的,每处都可算是阵盘的分影。”
季匡:“不错,妙就妙在只有阵眼的这处分影才能让其他七处同时出现,全都出现后,才能找到真正的阵盘,而启动任何一处分影又能修复整个法阵,真是精妙呀。”
一般宗门的护宗大阵都没这么精妙。
若是时间充足,他真想停下来将这阵法好好记录下来,仔细研究,最好先不急着解开,让他到各处试试。
可惜蔺羽不愿意给他时间,“既然找到了,那就快点儿!”
他还以为裴玠能马上解开封印呢,竟然还要等这么长时间。
蔺家弟子能动的全被派出去,只剩下蔺方、蔺衡、商云踱和几个动不了的停在这里对着蔺霄遗留的头骨大眼瞪小眼。
之前找到阵眼时候,商云踱就感觉到下面有东西,谁能想到竟然是蔺霄的头骨!
好大一个头!
都有小半间屋子大了。
这种规模的骨头,商云踱只在博物馆见过,根据化石复原那种。
他甚至觉得蔺霄比那些化石还可怜。
至少千年、万年过去,化石是从土里意外挖出来的,蔺霄从死到现在,都没能入土为安。
正常来说大妖的骨头也是有灵力的,会像鲸落一样经年累月地逐渐消散,这块儿头骨上已经感受不到什么灵力了,不知是因他死时残存怨气,还是走火入魔,或是环境问题保存不当,这块儿骨头大半有些发黑。
商云踱问:“这骨头放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了吧?不能给他埋了吗?”
蔺羽:“死都死了,埋不埋有什么区别。”
商云踱:“既然没区别,那不能埋了吗?”
蔺羽:“随你。”
但这么大块儿骨头可怎么搬?
商云踱左顾右盼,和同样盯着骨头的蔺衡对上眼。
蔺衡:“……”
商云踱:“搭把手?”
蔺衡:“……”
小半日后,八处阵盘分身全被找到,指引出真正的阵盘所在。
季匡诧异:“就在附近?”
他们一路随灵力指引而来,找到了刚刚埋完头骨的商云踱和蔺衡。
众:“……”
刚埋完的头骨又被挖出来,真正的阵盘就藏在蔺霄骨头中,额头位置。
只是取出那方小小的阵盘后,蔺霄的头骨也碎了,重新落回商云踱和蔺衡挖的坑里面。
瞬间失去光泽,还出现了许多暗沉的斑点。
无需他再动手,蔺衡和赶回来的蔺家弟子们将头骨掩埋了。
和刚刚那处荒凉的乱石山不同,这里是一片有花有树的山坡,风景还不错。
商云踱坐在稍远处露出地面的树根上,拽了朵小花玩,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藏在这儿呢?”
还就在阵眼旁边。
据说蔺霄死后他的头骨就落在那儿,那些泄愤的后人虽然把他其他骨头敲了啃了,做了凳子了,也没少拿头骨出气,却没挪过他头骨的位置。
“所以他到底是想让他们找到阵眼、阵盘出去呢,还是不想让他们出去呢?”
“谁知道。”裴玠闭目打坐,等蔺羽去召集所有族人。
除了蔺羽,他们没人能分得清哪些是这世界本就有的妖兽,哪些是化形后的蔺家子孙。
若干年后,若是有人再进入这片小世界,无意挖出了蔺霄的头骨,一定也会觉得这是妖兽,而不是人。
“你的伤怎么样?”
商云踱摸摸胸口,“没事。”
裴玠:“手。”
商云踱伸过去,裴玠检查了一会儿,松开他的手腕,捏住了他的下巴。
商云踱:“……”
不待他做出反应,裴玠已经亲过来。
商云踱:“……”
久违的……亲亲式双修。
“回来了,裴道友,商……”季匡走来,紧急撤回一步,“哎呀”一声,遮住眼睛赶紧转头。
蔺羽从袖中放出一众妖兽,看见依旧还没分开的裴玠商云踱,狠狠震惊了一下,没好气道:“喂!”
商云踱眨眨眼,轻轻点点裴玠肩。
右肩还是冷冰冰的。
“你们能不能避着点儿人,这里这么多人,亏你们也亲得下去。”蔺羽将一只好奇的小妖兽拽开,“赶紧破阵,出去后你们爱上哪儿亲就上哪儿亲去。”
裴玠在他抱怨声中淡定收回灵力,调息完毕,才施施然站起来。
“阵盘。”
蔺羽将阵盘扔出来,加上蔺衡,四人一起注入灵力将大阵打开。
商云踱和等待的蔺氏弟子、众妖兽们感到小世界内一阵摇晃,如久闭的屋子骤然通风,小世界内的灵气从裂开的小缝中猛地飞了出去,将刚刚裂开的缺口猛地冲大。
商云踱听到远处一阵惊呼声。
“走!”
蔺羽一袖子将一众妖兽兜起,裴玠也拽起商云踱,季匡、蔺家众人紧随其后冲出阵外。
“怎么回事?!”
“你们是什么人?”
“阿衡?”
“老祖?”
守在外面的蔺椽、松鹤子等人才刚刚加固一轮,大阵骤然裂开,冲出的灵力将他们齐齐掀飞,连几个金丹期都好悬被掀了个跟头。
禁灵阵也跟着摇摇晃晃。
然而不待他们看清怎么回事,突然出现的强大妖气将闪烁不止的禁灵阵也被顶了个窟窿。
化形期?!
众人愕然间,蔺羽猛地夺走了蔺椽的佩剑,一剑斩向尚在缓缓打开的小世界,当的一声,劈裂了悬空的阵盘。
“别!”濒死的蔺方惊呼出声,却已经来不及了。
商云踱还没看明白情况,被裴玠拎着扔进马车,“走!”
要炸了!
在场的阵法师们一个个飞逃四散。
笼罩小世界的阵法失效,整片小世界从山谷间往外冒,顷刻间将山谷填满,向蔺家主峰蔓延。
四周的各类阵法闪烁崩裂成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在外面的几名阵法师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个忍不住想抓人问问。
然而谁还顾得上给他们解释。
蔺方大喝一声:“阿椽!”
蔺椽取出一方宝印,和从主峰赶来的几名蔺家金丹期一起驱动宝印向还在蔓延的小世界砸下。
破裂静止一瞬,蔺方再以精血画阵,重塑起封印阵来。
裴玠:“走!”
“站住!”飞在高处看热闹的蔺羽却忽然持剑朝他们追来。
商云踱:“???”
这是要干嘛?
这就翻脸了吗?
裴玠哪会等他,调转马车全速朝着一处人族修仙者宗门狂奔。
“哎?”茫然的季匡都不知这是该管哪边。
蔺椽见他们还在,大声道:“季道友,松道友,帮帮忙!”
季匡又看了一眼蔺羽他们飞走的方向,叹了口气赶忙下来帮忙。
他还想和裴玠再切磋切磋阵法呢。
蔺椽:“大恩不言谢。”
季匡:“不必。”
走了裴道友,再琢磨下这个封印阵也行。
可惜那妖修弄坏了这般精妙的阵盘。
暴殄天物啊!
另一边,商云踱飞快地往车内装灵石,蔺羽却紧追不舍。
见他越来越近,商云踱急了:“蔺前辈你不赶紧去无忧城,追着我们干什么?!”
蔺羽:“不急。”
说着,他一剑挥向马车。
车上阵法一阵闪烁,商云踱险些栽出去。
蔺羽:“真是一驾好车。”
他收起剑猛地跳到车上。
商云踱探出头:“你到底要干嘛呀?”
蔺羽:“裴道友,受伤了吧?”
商云踱:“……”
裴玠:“要你半条命还绰绰有余。”
蔺羽:“干嘛那么大戾气,不如再做笔交易?”
商云踱警惕道:“交易什么?”
蔺羽拍拍车顶:“这车我看上了,用这个换如何?”
他将一本书扔给商云踱,“你是火灵根吧?蔺霄也是,可惜我不是。元婴修士的功法换你一驾车,不亏的。”
裴玠将书拿来翻看,“这功法最多练到金丹期。”
蔺羽:“后面他没写,怨不得我,换不换?不换我可只好抢了。”
商云踱:“你别嚣张啊,这儿离琉焰宗不远了,他们可有元婴期的!”
蔺羽:“放心,我逃得掉,他们会不会抓你们拷问搜魂再灭口可就不一定了。”
商云踱:“你吓唬谁,你逃得掉,他们也逃不掉。”
裴玠又将书快速翻了一遍,结束了他们的口水官司:“收拾东西,给他。”
商云踱:“啊?!”
片刻后,他们停到一片树林。
商云踱愤愤然地将车内的东西都收拾了。
一块儿垫子都不留下。
他们的新车啊!
才用了没几天的新车!
再想造这么一辆,需要找地火不说,马车核心所需的材料就不见得能买到。
那群妖兽趴在车窗外看他摘帘子,和他们对上视线,商云踱又默默挂回去了。
算了,和车比,窗帘也不值钱。
毯子……行吧,毯子也能放下。
“这个不行。”
小妖兽朝他嗷呜嗷呜,商云踱还是狠心把榻收起来,这是裴玠给他做的。
“我可以给你们留两把椅子玩。”商云踱从储物袋往外掏。
收拾完,他刚从车中走下来,蔺羽又将剑搭到他脖子上:“好人做到底,再送我点儿灵石如何?”
商云踱:“……”
他愤愤往外掏灵石,咬牙想,你等着,要是有一天我也元婴了,我肯定要打你一顿出气的。
蔺羽:“哦,对了,分界山的舆图。”
商云踱:“……”
蔺羽打量他一番,商云踱无语道:“你不会连衣服也想要吧?我的衣服你穿不了,我比你高!”
蔺羽失笑,扔给他一块儿石头,“遮一遮你的妖气吧,后会无期。”
商云踱下意识接住,蔺羽将所有妖兽装进车,驾车飞走了。
商云踱盯着手中如玉的石头,“前辈,这……”
和他脖子里的平安扣,还有裴玠后来给他遮掩体质的法器材质好像一样。
裴玠也取出一块儿来,还是块儿没打磨的原石:“没亏。”
商云踱:“???”
什么时候,从哪儿挖的?!
裴玠:“咱们回去。”
商云踱:“去哪儿?”
裴玠:“蔺家。”
作者有话说:
云朵:强盗!!!
蔺羽:这是交易。
云朵:哼,前辈,咱们去……
裴玠:当小偷。
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