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搭伙吗
听说商云踱是头一次来四方城,两个炼气八层一路给他介绍起城中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演武场、赌坊、红灯区商云踱没啥兴趣,主要问的都是吃的,两人就专注给他讲起吃的来。
“若前辈能多留一阵子,入冬前吃雪蛤,最好吃了。”
“不错,不过这寒潭的螃蟹也不错,蟹钳的肉最是好吃。”
路上又遇到其他在山中穿行的修士和凡人,商云踱不禁纳闷,“四方城周围矿很多吗?”
这几日他往返四方城看到过有结伴的矿工去上工,有一天回去晚了还遇到一队被妖兽偷袭,他过去搭了把手,但这也太多了,他才来几天呀,都见到三四次了。
“其实也不算太多吧。”
“但城中有地火嘛,若是本地有矿石自然比从外面买更方便。”
商云踱心想方便倒不见得,大家都是修士,都有储物袋,谁还跟凡人似的肩扛手提吗?便宜还差不多。
按李静之自传所说,四方城周围的灵石矿脉探测过后先是修仙者来挖,集中挖完后,到了大片石头中仅混有少量灵石才会交给凡人矿工来继续挖。
说白了不过是因为修仙者贵,而凡人便宜。
他们出来一趟能赚一百灵石,凡人矿工一个月都未必能赚得到这么多。
但他们不光要像修仙者一样用灵石交居住费,日常开销也需要像修仙者一样使用灵石,想从矿洞回城还得自己雇人护送,真是一日也离不开灵石,却挣不到多少灵石。
又向前飞了一阵,带路的炼气八层提醒道:“就是前面了。”
商云踱朝前望去,看见一条如带的瀑布,瀑布周围有不少灵力气息。
“寒潭周围有蓝纹蛇和冰蜈蚣,前辈小心。”
商云踱点头,随他们一起飞下去。
他们口中的寒潭在瀑布之下,但寒潭之所以成为寒潭并非是因为瀑布落水,而是此地有地泉,甚寒,还多亏有瀑布带来的地表水让刺骨的寒潭不那么冰了,鱼虾螃蟹才得以在此地生存。
他们要找的灵草就在瀑布两侧的崖壁上,来都来了,商云踱也御剑找了一圈儿灵草,发现石缝中的蜈蚣似乎也是有些灵气的,取出刚刚卖东西时翻出来的从烈风狙背上取下来那些如钢刺的毛当针用,扎到了蜈蚣身上。
这可比火砂蝎好抓多了,那东西壳才硬,剑都刺不进去。
商云踱:“两位道友,冰蜈蚣能卖灵石吗?”
“城中有药铺收,道友小心……”
说话间挣扎的蜈蚣竟然朝他喷出一团白雾,商云踱连忙挥开,有毒?
他顿时就想将这东西扔了。
又一想,兴许值钱呢,要是一个能卖一灵石,也够换个大桃子吃了。
他掏出一个空盒子将冰蜈蚣扔进去,继续在崖壁上找。
然后他就盯上了水边草窝里的蛇。
不知它是想吃水中的鱼,还是把鱼当饵准备咬他们,盘在那儿一动不动像石头似的。
身上那些深蓝色的花纹像是石头的阴影,伪装得十分逼真。
可惜,比幻色蜥还是差点儿。
天天缝幻蜥纱,商云踱对这种伪装都变敏锐了,什么是真色,什么是伪装的,找到窍门还是好辨别的。
那两名炼气八层似乎没注意到,也可能没往水边瞧,商云踱问:“蓝纹蛇能卖灵石吗?”
两人:“……?”
一人好心提醒道:“前辈还是小心为上,蓝纹蛇速度奇快,还只有蛇胆值钱,毒又十分难解,万一中毒,即使卖十枚蛇胆也不够丹药钱。”
商云踱一听,那算了,水里又不是没别的鱼,他还能先抓螃蟹。
他飞到水边跳下飞剑,开始翻石头找螃蟹,不想他不招惹蓝纹蛇,蛇却盯上他了,一只螃蟹没找到呢,那条蓝纹蛇悄无声息朝他游来。
入水后,蛇背上的蓝纹如水波一般,它在水中竟然比在岸上藏得还隐蔽,甚至连游动的声音都没了。
商云踱感到有什么靠近,下意识反手先甩出木火珠,感到温度不对,这才发现蓝纹蛇竟然游过来了。
这蛇速度果然够快,潜近不成,马上就溜,若不想较真还真追不上。
商云踱暗暗叹气,牵情丝要是还在,肯定就能缠住了。
想到牵情丝他就想到火冠鸟,想到那只倒霉鸟,他就想裴玠。
不知道裴玠想用那两根翎毛炼化什么,也不知道开始炼臂鞲没有,顺利吗。
商云踱叹了口气,撸袖子继续找螃蟹。
古原秘境水多鱼多,有虾,有贝类,还有一堆水生妖兽,却不怎么见螃蟹,正好这儿能补齐了。
找到一只后商云踱像是开窍了似的,他对灵力感知敏锐,又知道螃蟹在哪儿,抓起来如虎添翼,没多久就抓了一篓子。
等那两人时还在附近逛了逛,发现远处有两个疑似妖兽洞穴的地方,想了想没冒进。
两名炼气八层见他竟然没丢下他们直接回去,对他好感大增,约上有机会再一起进山。
商云踱问:“前面是什么妖兽的洞穴吗?”
“妖兽?没听说呀。”
“这附近妖兽洞穴早被清空了才对。”
“是啊,这里离四方城不算远,难缠的妖兽应当已经被筑基、金丹期前辈们清理过了。”
“可能有什么遗存的洞穴吧。”
“原来如此。”商云踱惦记着他的那堆鱼蟹,按他们两人指导去找最擅长做这菜的铺子,他先尝了尝,果然好吃,鲜甜爽嫩,而且肉质本身滋味甚为鲜美,都不必刻意去烹饪添味。
他打包好了直奔地火塔,不想还没走到便碰到了陈致。
“前辈,前辈,有个价格不错的活儿一起去吗?”
商云踱不想去,经过牛成典后,他就不太想和这种太过聪明灵活的人当队友了。
“我要去给我朋友送东西。”
陈致:“送什么?”
他往商云踱拎的食盒里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子,震惊道:“送饭?”
商云踱点头。
陈致再看看他要去的方向,更震惊:“地火塔?”
商云踱再点头。
陈致惊喜道:“你有朋友在火室值岗?能弄到便宜的……”
商云踱:“没有,没那种朋友,我朋友租火室炼东西。”
陈致愣了下,笑了:“你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吧?火室什么时候让送东西进去了?”
商云踱:“不让吗?”
陈致更懵了:“不是早就不让了吗?”
“前辈!”
说话间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声,商云踱转头,“田享?”
“是我!”田享跑过来,问道:“原来前辈还在城中,那位前辈呢?”
商云踱:“正好我问问你,火室内不让送东西吗?”
田享:“送什么?”
商云踱:“送饭。”
田享:“……?”
一直坐在附近的几人闻言大笑起来,商云踱被笑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田享:“不让的,据说很早很早以前发生过有人借着送东西的名义进去绑架了一名很出名的丹修前辈,自此之后火室就开始保密了,不再允许探访送物,哪怕你去租火室,也只能跟随引导进自己的房间,不许窥探他人的。”
商云踱听得目瞪口呆,心道哪个天才这么会挑绑架的地方?“我不进去,让地火塔的人帮我带进去也不行吗?”
田享:“不行的,他们不会帮你送的。”
陈致:“前辈你就别惦记送饭了,和我一块儿接活儿吧,咱俩一队如何?小兄弟,你来这儿也是接护送任务的吧?有队伍吗,不如一起?”
田享怔了下:“你也是?”
陈致:“今日酉时在这儿集合,护送矿工去某个矿,来回预计五天,一天二百五十灵石。”
田享:“对对,就是这个,不过我是替了一位师姐来的,得算在她原本的队伍里。”
陈致:“嗯?到底要去哪儿,竟然需要这么多人护送?”
田享低声道:“听说是一处新发现的矿洞,要坐飞舟过去呢。”
陈致有些吃惊,“全都坐飞舟?”
田享点头,“队内其他前辈是这么说的。”
陈致啧了一声,“难怪找的主要是外来修士呢。”
他们就算知道了位置也不会在四方城长留,也就不会打矿脉的主意了。
看来弄不好是个灵石矿脉。
田享:“商前辈,你也来吗?”
陈致:“来吧来吧!一起吧!前辈不好奇怎么开矿吗?我还没见过呢,说不定是灵石矿脉,据说灵脉附近奇珍异宝也很多。”
商云踱确实有些好奇。
想了想,陈致才炼气七层,四方城也不是他的地盘,有什么好怕的。
他暂且将食盒收进储物袋,既然送不进去,那就等裴玠出来再一起去抓螃蟹吃新鲜的。
片刻后,商云踱就明白陈致为什么要拉上他一起了。
听到消息过来的有五十多人,但雇佣他们的人只要三十个,修为太低的不要,最低要求就是炼气七层,陈致属于可要可不要那类的,和他一起就能借着他这个炼气九层的名义留下了。
另一边田享修为则不达标,负责选人的领队有些生气:“定的是成珊,她人呢?”
这人是同门的师叔,不过田享不熟,从前只有过几面之缘,也没说过话,见他生气了就更不敢说了,磕磕巴巴解释:“成师姐临时被她师父叫走了,她来不及找别人才找了我。”
另一人道:“报名的人多,要不就算了,换个人吧。”
领队:“不行,若都像她这样,以后还怎么安排人?谁还愿意,谁还听?”
“那现在去找?”
“还找什么,成老头肯定已经带着她出城了!”
见田享还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副领队道:“既然他们已经找了替的人来……”
田享赶忙道:“前辈,带上我吧,我有送人的经验,肯定好好干。”
领队:“你当这是在闹着玩吗?修为不够万一遇上危险,你跑都来不及,先死的就是你!”
田享讪讪道:“我家急着交住城费,我都收了成师姐灵石了,您通融一下吧。”
领队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副领队捅捅他胳膊,“算了,就他吧。”
领队给了田享一张契书让他登记,“先给你一半工钱,剩下的回来再给,你自己留着还是送回家去?”
田享一怔,“我送回家马上就回来!”
领队点了点头。
田享登记好拿了定金,跑来跟商云踱说,“前辈,我搞定了,先回家送下灵石,咱们一块儿走。”
商云踱点头,“好。”
陈致也取了灵石过来,“不知是哪家的矿,给钱还挺大方的,我来四方城好几回了,头一次见到直接给一半酬金当定金的。”
商云踱:“以前不给吗?”
陈致:“能给两成就算大方了,可能是这次有筑基压阵,不怕咱们半路拿了钱跑吧。”
商云踱:“……?”
他难以置信地看陈致:“半路跑?为何你说得如此熟练?”
陈致:“遇上妖兽打不过还不跑?就这么点儿灵石,还送命吗?这种活儿,不出意外是捡钱,出了意外,就是看谁命大了,万一真遇到麻烦咱们就得溜,这事我有经验,前辈,我有急行符,你要吗?只收成本价。”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我们云朵抓螃蟹平平安安,没有受骗!!
云朵(等待螃蟹)(看看评论)(痛心疾首):怎么回事?
那么,继续无奖竞猜,新任务被骗了吗?[狗头]
陈致:搭伙吗前辈,我有经验
云朵:我也有经验,都被坑出后遗症了
陈致:我靠谱的,相信我,我还有急行符,你要吗?
云朵:我也有,还给过别人,然后被坑经验+1
陈致:……?
第62章 抵达
选好人后他们到城外登飞舟,除了三十名炼气期修士,还有三个筑基,两个负责召集他们,一个去召集凡人矿工。
被带来的一百五十名凡人矿工,全是青壮。
兴许是第一次坐这种神仙法器,一个个都挺紧张,排队上了船,兴奋张望都是偷偷的。
凡人们被安排在一层,修仙者们则在二层,人太多,飞船不算太大,睡是没地方睡的,二楼尚好,每人还有一点儿空间,非要想躺也能躺下,一楼凡人们就只能坐着打瞌睡了。
飞船启动没一会儿田享就跑来找商云踱和陈致了,还带了家里给他准备的饼,他腼腆道:“我娘做的,她不知道修仙者不用吃这些,听说有认识的前辈一起,非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商云踱:“其实还是要吃的,不吃饭哪有力气。”
陈致点头:“咱们又没辟谷,我这儿还有桃。”
商云踱一怔:“你不是都卖给我了吗?”
陈致:“我总得留几个自己吃嘛,想家的时候吃,来,小兄弟,这是我家的特产,我家种了个果园,在我们那儿数得着的好吃。”
田享惊讶:“前辈你也是凡人出身吗?”
陈致:“我爹的爷爷是修士,我爷爷、我爹两代都没灵根,到我又有了,算是继承了我太爷的衣钵吧,不过家里亲戚多,我也是在凡人城里长大的。”
有相似的经历,两人关系迅速拉近了几分,田享家祖上也没出过修士,到他突然发现有灵根,自己都有点儿懵,家里欢天喜地觉得总算有出路了,但他本人其实有些迷茫的。
修炼要功法,要法器,要丹药,要灵石,他什么都没有,家里每年光付住城的租金已经捉襟见肘了,他想过去挖矿赚灵石,但都说双灵根有筑基的天分,让他不要浪费,他懵懵懂懂的,几乎是靠亲友邻居们接济磕磕绊绊练到炼气三层,然后去演武场比试,总算被一位筑基前辈看中拜了师父。
“我去演武场的报名费都是借的,被打得好惨,还以为不会有人收我了呢,下来后哭得可惨了,和我切磋的前辈都不好意思了,后来拜了师父,认识的前辈多了,有师兄师姐带我一起干点儿杂活,日子才好过起来了。”
陈致听得直笑:“我也差不多,不过学会御剑后,真爽快啊!”
商云踱和田享都点头。
确实很爽。
陈致:“当天我就去把老偷我家果子那狗日的混蛋房顶掀了。”
商云踱、田享:“……”
陈致:“小时候我打不过他,现在老子一个打他八个,叫他跪下来喊我神仙爷爷。”
商云踱、田享:“……”
陈致:“唉,可惜啊,进了修仙界,反而到处是他娘的爷爷,见谁都要客客气气的。”
商云踱、田享:“……”
陈致:“前辈,炼气七层到炼气九层要炼多久啊,怎么才能快速像你这么厉害?”
商云踱一脸一言难尽:“其实……我也不厉害。”
“啊?”
陈致和田享都懵了下,陈致感叹:“什么时候才能筑基啊……”
他们望向船头的三个筑基,陈致不禁又感叹:“我这辈子还能筑基吗?”
丧气在角落弥漫,商云踱:“应该可以吧,你还挺年轻的。”
田享用力点头:“嗯,我的师兄师姐们也这么说,赚灵石买筑基丹就行了。”
陈致:“努力赚灵石买筑基丹……说得简单……唉?”
陈致有些奇怪,“你怎么没和你那些师兄师姐一块儿,这趟你们师门就你自己吗?”
田享自己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这次好像城中每家都只选了一人出来。”
他悄悄给陈致和商云踱指哪个炼气期是哪家族的,哪个是哪家门派的,三十个炼气期中八个来自本地,他们还都来自不同的势力,连那三个筑基都分别来自不同势力。
陈致和商云踱都隐隐感到了些不对劲,陈致:“咱们究竟要去什么矿脉啊?总不能是整个四方城所有势力都掺和了一脚的矿吧?那得多大?”
田享:“我也不知道,听成师姐说应该就是个普通的护送任务而已。”
说着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往常城中势力都恨不得一家独吞一条矿脉,即便有自己吃不下的,也是两家或者三家分,八家一起掺和,得是个什么矿?
陈致低声骂了一句,更低声道:“这不会是个贼船吧?”
可三个筑基,三十个炼气期……
要是那三个筑基加八个本地弟子想杀剩下的二十二个炼气期,也不是那么好杀的呀。
若是为了这个,编点儿别的理由就是了,干嘛还要带上一百多凡人?
也没必要非得跑那么远呀。
陈致一顿阴谋论分析,商云踱都麻了。
他到底是什么运气啊?
不对,他运气一直可以的,他好好送饭呢,是陈致非要拉他,田享又让他坚定了一下,一定是他们俩运气太差,把他的好运给盖了。
田享也被他的一顿分析吓到了:“那现在怎么办?”
商云踱:“我看那三个筑基没有要杀咱们的意思。”
他一点儿杀气都没感觉到。
陈致思索片刻:“要不,小兄弟,你去探探口风?”
田享:“我?”
陈致:“对,你是本地人,再怎么也比我们好打听消息,我看那个筑基前辈对你似乎不错,你们是一门的吗?”
田享点点头,他们算一个门派,但平时很少能碰到,也没怎么说过话。
陈致:“你就试试问问咱们要去哪儿,问不出来就算了,他那问不到,再找那七个人打听打听,前辈,咱们俩在船上转转,万一事情不对,咱们就……”
他朝商云踱做了一个溜的手势,又嘱咐田享:“小兄弟,咱们也算有缘分,听哥哥一句,要是不幸被我猜中了,真打起来,你自己躲远点儿,你修为最低,应付下就得了,然后给我们俩留个空档,我们假装和你打,然后我们二打一跑了,你就躲你那筑基前辈附近,免得被伤到知道吗?”
商云踱:“……”
田享怕怕地点点头,表情都严肃了。
商云踱忍不住道:“……他这样一眼就被看透了。”
陈致:“……”
他叹口气:“来,我教你。”
他开始辅导田享怎么装傻骗人,商云踱听得无语又无语的,干脆先到船上四处转转。
他对阵法还不太懂,但逛了一圈儿也能看得出来这船上阵法没有问题,完全是对外防御的,对内没有任何攻击性,严格来说也不是没问题,这船的防御力似乎不太行,别说比不得裴玠的马车,连太元宗那个小船都比不了,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还可以。
按他的驾车经验看,要是铆足了劲儿开,一般妖兽是追不上的。
他又悄悄观察了那三名筑基,甚至偷听了田享和他那位师叔说话,似乎也没问题。
那位领队的筑基唠家常似的问起田享修炼情况,家里情况,还说以后若有机会,会到他家中看看,若田享以后有什么修为上的疑问也可以来找他。
田享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歹没忘了目的,除了莫名其妙得到了前辈的青眼,总算打听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真的是一座很大的灵石矿。
有疑虑的也不止他们,另外那两名筑基那也有后辈来打听,商云踱努力偷听,确定了这个矿洞真的是整个四方城八股势力全参与的。
“看来是我想多了。”陈致啧啧称奇,“乖乖,这得多大的矿啊,太爷,我也是要见世面了!”
他说得轻松,却并未完全放心,商云踱每次睡醒都能看到陈致并未沉眠,一直是闭目休息警惕状态。
一日平安无事。
两日平安无事。
船上的凡人矿工们也度过了最初的拘谨和紧张阶段,开始大着胆子在窗边欣赏起分界山的景色来。
第三日是个大晴天,日出时正好经过一片水泽,太阳从山峡间跃起,金色的光照亮了整片水泽,整艘船上无论仙凡全跑到甲板、窗前看绚丽的自然美景。
“真漂亮啊。”
“咱也是在天上看过太阳升起来了。”
修仙者们也是赞叹,“好久没看过日出了。”
“是呀,还是刚学会御剑时候,练了一夜,早上太阳升起来,真漂亮。”
“舒服。”陈致靠在窗边伸懒腰,“再过半天,咱们就能返程了,嘿嘿,可算要有本钱了。”
“……”商云踱:“这么好的景色你还惦记着骗人呢?”
田享:“骗人?”
陈致:“怎么能叫骗人呢,这叫两情相悦。”
商云踱:“……”
两情相悦是这么用的吗?这叫诈骗。
“你想啊,咱们散修多少人自己都用不上阵法阵旗呢,哪有多余的给凡人用,他们呢,要么图个显摆,要么图个自己吓唬完自己后再安慰安慰自己,真指望他们靠阵法自救,那城都完蛋了,还救什么,等死就是。”陈致又拍拍嘴巴,“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好。”商云踱懒得听他的歪理,说得他好像没收人家灵石似的。
普通人类城镇灵石只会更难得,买这么一套都够富裕人家倾家荡产了,万一真有人需要,哪怕是为了心理安慰,人家也想要用真货安慰。
半日后,飞船从云层中出来,带队的筑基提醒他们马上要到了。
商云踱望着前面不算高看似平平无奇的一串山,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
倒是下层的凡人矿工们有经验的已经说:“像是个大矿啊。”
“像,这肯定能挖不少年。”
若是能一直在这儿干下去,他们在城里的家眷就不愁每年交灵石了。
商云踱听着他们喜气洋洋的讨论不禁也跟着轻松起来,飞船靠近后商云踱也发现了笼罩在山上的法阵,确实是个范围很大的阵,也愈加佩服这些没灵根,看不到法阵却能认出矿藏的矿工来。
飞船在入口前停下,三个筑基让修仙者们先下来进去休息,等矿工们都下来后再送他们进入矿洞内,他们就可以领取灵石返回了。
“在这儿发灵石呀?都省了往回运了。”睡个半饱的陈致跃跃欲试,“前辈,领完灵石后要不要在附近探探再一起御剑回去?”
商云踱点头。
倒是可以。
反正他回城里也没什么事。
他们走在队伍中间往矿洞内走,一进来便能感到浓郁的灵气自下方扑面而来,浓郁到商云踱觉得体内灵力都唰一下填满了。
这就是灵脉矿藏吗,若是在这儿修炼……
他下意识向下探查着,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在靠近。
“别进来!有妖气!”商云踱朝后方正背着行李往里走的矿工们大喊。
作者有话说:
云朵:让我看看到底是谁运气这么差劲
第63章 有进无出
众人俱是一怔,修仙者们比凡人反应更快,瞬时便纷纷向洞口逃去,然而入口的防御大阵竟然突然关闭了,第一个碰到的修士御剑飞去撞被猛地弹了回来,众人脸色全变了。
陈致本想骂商云踱几句怎么嘴就这么快,要提醒也得他们先偷偷溜出去再提醒啊,可一瞧这阵势也顾不上了,早提醒晚提醒都一样,他们根本就溜不出去!这是个有进无出的阵!
什么防御阵,是反的!
还有大半没进来的凡人矿工见状吓得纷纷后退,有人一嚷,一窝蜂地往飞船上跑。
同时矿洞下方传出惊讶又放肆的大笑声,“哈哈哈,好敏锐的小辈,哎呀呀,是谁发现了本尊?”
商云踱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随即连忙警醒不该动的,好在被意外吓到的不止他一个,忽然出现的男人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仓皇间几乎所有人都动了。
穿了一身华服还拿了把羽毛扇子,相貌俊美的男人呵呵笑着落到他们面前,所有人又倒退了几步。
好强的灵力,好强的威压。
他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危险感让所有人都无视了他俊美的容貌。
不,他的容貌都透着股毒蛇似的杀机,完美间带着些扭曲,商云踱还闻到了血的味道,掩盖在香气里,反而更难忽视。
这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刚刚感受到那股妖气会在他身上?
妖修?
分界山这边怎么会有妖修?
寂静中忽然有人道:“三十名炼气期修士已经如约送到,前辈也该履约将灵石交给我等。”
商云踱震惊地看向出声的人,简直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田享那位师叔,说话的竟然是这次领队的筑基!
田享直接傻在当场,另外七名本地结丹期也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们的三个前辈,“师叔?!”
“本座说话当然算数。”那名妖修扫过众人惊恐愕然的脸,忍不住发出欢畅的笑声,“哈哈哈,灵石,给你,让那些凡人进来吧,我可不替你们挖灵石。”
商云踱再次难以置信地盯上那三个筑基。
可那三人竟然只低头将妖修扔到他们脚边的灵石一箱箱装进了储物袋。
“师叔!”
“前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他娘的,拼了!”
回过神的炼气期们各自做出不同反应,有人再次冲向洞口,有人直接朝着妖修挥剑斩去。
“找死!”那名妖修眼睛一眯,扇子一挥一股劲风扫过,那名炼气期修士当场毙命,而妖修的头也突然从人变成兽状,如鱼似的的脑袋长着蛇一样的长脖子,鲸鲨一般张口一口便将那名炼气期给吞了。
商云踱浑身都打了个激灵,忽然感到陈致拉着他的衣袖往后挪了下。
“嗯,美味。”妖修舔舔嘴巴将目光转向剩下的人,“下一个是谁?”
众人:“……”
妖修:“先从好吃的开始吃,还是从不好吃的开始吃呢?”
一阵死寂后,被吓破胆的矿工有人到了崩溃尽头,朝洞口跑着拼命砸他根本看不见的“墙”,“放我出去,我不要死在这里,放我出去!”
他难以理解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们为什么出不去。
一旁的老头也扔下包袱,掏出自备的镐头咬着牙暴起青筋往上砸,在防御阵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涟漪似的波纹,其他人见状也拼命地挥镐子,但他们看不见,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却要被看不见的东西和怪物困在一起。
没几下,老矿工虎口已经震出了血。
“爷爷!”他的亲孙子拽他,老矿工不听,依旧一镐头一镐头地砸,他心爱的,精心保养的,跟着他十多年的镐头断了,弹飞到他敬仰、信任的仙人旁边。
“爷爷。”
老矿工眼一下红了,朝着自己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抱住了冲过来拽他孙子,泣不成声道:“都怪我,都怪我贪这笔工钱,把你和你爹都、都带上了……老天爷啊……”
商云踱抬头看向外面,有个中年人被伙伴拼命拉着,还在挣扎往里钻,防御阵隔绝了声音,修仙者优异的视力却能看到他哀号张大的嘴巴,失控抽搐的肌肉,满脸的鼻涕眼泪,仿佛是一场默剧,是世上最优秀的演员也演不出来的默剧。
“吕仙师,吕仙师,你为什么哄骗我们来!”
被点了名那位筑基正是组织凡人矿工的负责人,他嘴角抽动了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另外那名副队出声辩解道:“……你们不要太过担心,这位前辈他不吃凡人的。”
“不,”妖修摇着扇子打断他,“是若你们及时送修仙者来,我就不吃他们。”
众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妖修扇子向矿洞下指了指:“你们听,下面还有将近一半的矿工在为你们干活儿呢,哈哈哈,以后可不要再晚了,否则谁还替你们挖灵石呀哈哈哈哈……嗯?还在等什么,叫外面那些凡人进来呀。”
三名筑基迟疑了一瞬,向洞口走了一步,眼前人影一闪,一人挡到了他们前面。
三人惊讶地望着面前还很年轻,已经炼气圆满的陌生散修,停了下来。
“前……”陈致没拉住突然窜出去的商云踱,赶紧捂住了田享的嘴巴,“不要命了?”
商云踱挡在三人身前,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死到临头的愤怒导致的兴奋。
他深吸了口气。
应该怕的,却意外地没太害怕。
大概是和裴玠待久了,对实力差距的认知更清晰了,所以更加清楚这回他们跑不掉了。
眼前的妖修比裴玠杀烈风狙时暴涨的灵力更强,若他猜测没错,这家伙修为至少堪比人类的金丹期,即便裴玠来了也打不过。
那么,还是不要来了。
与其拖延到裴玠感到他只剩一口气跑来救他,还不如痛快地死在这儿。
他甚至有些庆幸,幸好这儿离四方城还挺远的,不用担心裴玠会马上冲过来。
“你做什么!”三人中一人怒斥他。
挥动镐头的矿工们也停下来仰头望着他。
商云踱:“你们不怕道心破碎吗?”
“道心?”妖修哈哈笑起来,“小小筑基,懂什么道心。”
商云踱:“那良心呢,你们就没有良心吗?”
三人沉默下来。
领队道:“每人,我们会追加三百灵石……”
商云踱都要听笑了:“三百灵石?”
人命就值三百灵石吗?
修士们当即便骂起来,法宝都朝着三人丢过来:“去你妈的三百灵石!”
“老子都要死在这儿了要灵石有什么用!”
“那你们说怎么办?!让他去四方城杀更多人吃更多人吗!?”那么副领队挥开打到附近的法宝暗器,指着脚下的矿工和来自四方城的炼气期们,“让他们去吃你们的家人吗?!”
“少说那些屁话!”
“你们四方城死不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外来的散修们大怒。
“四方城不是有防御阵吗?”
“就是啊!”
“凭什么让我们来!”
“你们掏卖命的价钱了吗?”
“多少灵石老子也不来!”
商云踱也不解,“四方城的防御大阵不是能挡住金丹期吗?四方城内也有金丹期呀!”
他们明明会清理附近的妖兽。
“凭什么不让金丹期来!”
“金丹期呢?!让我们送死,他们在城里作威作福吗?”
“没有金丹期谁来主持防御大阵?”副领队努力维持着局面。
“又没防御到我们!”
“入城的灵石白交了吗?!”
商云踱不禁想起初入四方城时和裴玠说的,感到一阵愤怒和好笑。
那名妖修兴致勃勃摇着扇子看着热闹,插嘴笑道:“当然是你们的金丹期打不过本座,舍不得来送死呀!”
说着,他舔了舔嘴唇,兴奋道:“若你们献祭金丹期给本尊,一个抵三年如何?”
众人:“……”
区区一个金丹期妖修而已,全都退回四方城不就行了?即使四方城内的金丹期解决不了,商云踱就不信周围其他人类宗门会见死不救。
但现在,对他们而言说什么都晚了。
商云踱望着始终沉默的吕姓筑基:“前辈,如果你们能出去,带外面的人离开吧!但凡你们还剩下一点儿良心的话,不要再继续了。”
吕姓筑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名妖修兴致却高起来,“咦,是你吧!最早发现我的那小子,我认得你的声音!”
他忽地朝商云踱逼近,搁在中间的众人慌忙闪开,商云踱也下意识退了两步,挤到身后的矿工又连忙定住。
他“唰”地掏出短刀:“你别太嚣张!这儿是分界山以东,是人类的地盘儿,你以为你留在这儿人类修仙界会坐视不管吗?”
妖修哈哈大笑起来:“好浓郁的灵力,好香的气息,怎么偏偏是个火灵根呢?呵呵,小子……”
商云踱猛地挥刀斩向朝他脸拂来的扇子,“离我远点儿,你浑身臭气!”
尖锐的刀刃带着火斩掉了扇子上一根羽毛,坠落的羽毛被火点燃,边飘落,边烧为灰烬。
商云踱自己心里都惊了一下,好家伙,那卖他短刀的店铺没骗他,这刀果然能将火引上来!
妖修看了扇子一下,将扇子转过来,屈指一弹,将上面的火星扑灭,“你们人类做的法器,要么丑,要么就不结实。”
商云踱:“……”人类做的法器?
他忽地又朝商云踱笑起来:“我更中意你了,你肯定好吃,下个我就要吃你。”
商云踱:“……”
“看在你还算有点儿骨气的份儿上我让你死个明白,你们那些前辈啊,就别指望了,他们早和我谈妥了,他们要灵石,而我,要吃的,多么公平,哈哈哈!至于他们敢不敢杀我,哈哈……”他脸色一变,阴森道:“他们就不怕我的族人屠光四方城吗?!”
如雷的声音炸响,众人脸色一白,他又春风和煦地笑起来:“和整座城比,你们算什么?区区几个炼气,何况都是外来的!!哈哈哈哈,谁叫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上本座饿肚子时候来什么四方城呐?哈哈哈!”
得到“好委托”的二十多名外来炼气期气得咬牙切齿。
比他们更气愤的是那八名本地炼气期,既然明知是送死,既然是炼气期就行,为什么还要选他们?
一人悲愤道:“师叔,是你选的我吗?我师父知道吗?我爹知道吗?为什么选我?我是四方城人啊!我还叫你一声叔祖呀!”
妖修一收扇子,“呀,还有本地人呢,该不会是抽签来的吧?”
陈致悄悄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傻在原地的田享,心中叹气。
不是抽签也差不多,要不然怎么会八家各派一个人呢?
可怜的傻小子,他替那人八成是有人护着提前跑了,临时找了他这么一个替死鬼,傻小子还当自己捡了大便宜呢。
商云踱也在心中暗骂,他要是再接什么二百五十灵石一天的委托他就是个二百五!
愤怒在空气中蔓延起来,有人吼出来:“我死谁也别想活!拦住他们,别让那三个筑基跑了!”
一呼百应,群情激愤,那名妖修却很喜欢这种场面似的,开心地大笑着。
“醒醒!与其自相残杀,还不如和这妖怪拼了!”
“反正左右都是死,大家联合起来!”
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也奋力呼喊起来。
局面瞬间失控,洞口乱作一团。
商云踱被迫一退再退,撞上了还堵在后面的矿工们。
那只妖修却忽地不见了,商云踱听到后方有人大声喊:“仙人小心!”
三名筑基各自挥起保命的法器,已然被掀翻到人堆里,那名姓吕的筑基一只胳膊都被砍了下来。
“这是你们晚来五天的惩罚!”妖修舔舔嘴角,已经再到商云踱面前。
他以为很轻松就能把商云踱拖出来吃掉,不料竟然遇到了麻烦。
商云踱握着短刀双臂夹住了他的扇子,周身的防御法器全都爆发起来,防御的波纹一层叠着一层,撞出清脆的响声,八颗木火珠蹿起,四防四攻,蹿起的火不够大却是商云踱能用出最强的火。
热浪逼得附近众人纷纷退让,商云踱双脚撑住了,后撑的左脚陷进脚下的石块里,不能后退,他若再退周围的火会烧到后面的凡人,商云踱咬着牙往外呲声:“快——躲开——!”
作者有话说:
上当受骗的云朵:有变态啊!
第64章 一样的
“咦,有意思,有意思!”妖修也用出更大的力气。
商云踱全力尽出,感到身上所有法器都在运转,在快速抽走他身体里的灵力,只这么一招,就用了他近半的灵力。
他又被压得往下坠了半寸,脚下石头也踩碎了,全力之下法力失控,竟然连脚上都冒起火来。
可这其实只有瞬息,身后的凡人们不愧是干着卖命辛苦活儿的矿工,反应不可谓不快,全都各处散开,拼命往矿洞跑,不再干扰神仙打架。
而修士们见商云踱顶住了,大受鼓舞,也纷纷加入战局中来。
刀、剑、术法,纷纷朝着妖修和商云踱扔来。
这种时候商云踱也不在乎他们的准头了,挨了几下后他心又凉了一截,完蛋,这些东西连他的防御都打不穿,落在这家伙身上只会不痛不痒。
命都要没了,他也顾不上经脉伤不伤,深吸一口气,能从灵脉吸走多少灵力就吸走多少,运转经脉猛地大力推出,松开半裂的短刀,以最快、最狠的体术招式朝着妖修打出去。
拳、掌、踢……
最简单,也最快的连招,商云踱憋着一口气打出残影,那名妖修惊愕片刻,边退边招架,“咦,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商云踱在心中破口大骂,我是你祖宗!
可他嘴巴却紧紧闭着,生怕张嘴会泄气。
他必须一鼓作气才能把气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身上防御法器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如乐曲。
碎玉裂帛一般,很好听。
若对面是个筑基,他就赢了。
商云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自己的实力。
他可真厉害,才炼气期,就能打筑基了,可惜运气不好,遇上了一个金丹期的妖修。
偏偏是皮糙肉厚的妖修。
若是之前这么打,飞石峰那个姓周的武器早被他打碎了。
灵力要耗尽了,他甚至没空喂自己吃一颗补气丹,难怪裴玠总是不许他依赖丹药,生死之局,根本就顾不上的。
听说死前会看见走马灯,商云踱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妖修一身华丽的衣服,被他的火烧黑了!力竭前,他仅剩的念头竟然是还没和裴玠一起吃螃蟹。
那么好吃的蟹腿,比他吃过的任何食物都好吃。
“闪开!”
“吕兄!”
“吕师兄!”
商云踱被猛地撞开,砸到矿洞石壁上,喷出一大口血,眼前一黑,被他砸落的石块从上方哗啦啦坠落,又砸了他一身,几乎将他埋进去,“咳……”喘息间他看到那名姓吕的筑基用仅剩的一臂持剑与妖修搏命。
“哎呀呀,”妖修毫不意外地笑起来,“是你们先来找死的,吃了你们可不是本尊违诺。”
剩下的两名筑基对视一眼,“跟他拼了!”
三人一妖瞬时变了战局节奏,修为低或斗法经验不足的炼气期们根本就插不进去。
“别愣着!破阵!想办法破阵!”有人大喊着。
商云踱感觉有人拽了他一把,他剧烈地喘息着,看到陈致和田享拖着他往外拽,陈致推开他身上的碎石,“兄弟,老陈我谁都不服,就服你!傻小子,往哪儿拽呢?下面,去下面!”
陈致低声说着,踹了田享一脚,示意他往下。
商云踱眼前还有些眩晕,翻过身喂自己吃了几颗补气丹,各类疗伤的丹药也没细看,一口吞了一大把,“我们去哪儿?”
“嘘!”陈致低声道:“那阵八成破不开,咱们得绕路跑,跟我跑,先下去,进矿洞躲起来,我有办法逃出去!”
田享眼睛一亮,想要叫人,被陈致连忙捂住嘴巴,商云踱骤然没了撑他的人,差点儿一脚摔下山洞去。
陈致:“祖宗,俩祖宗,这时候就别他妈管别人了行吗?你们谁要喊我可自己跑了!”
商云踱想说话,又一口血吐出来,连刚吞下去的丹药都被吐出来一颗——好像伤到内脏了,好痛呀!
比吃那些灵草中毒还痛十倍。
陈致松开田享又扶起他,“走!”
“哪里跑?!”
不想那名妖修一打三竟然还能注意到他们,或者说是商云踱,他不知从哪儿拔出把剑刷地甩过来插入他们三人脚前,入石三分。
陈致:“……”
商云踱推他们俩:“你们走。”
“哈哈,谁也走不了。”妖修笑呵呵地一扇子将领队的筑基扇飞。
商云踱心中狂骂,走不了你还拦,有病吧?!
没了最强的一人,吕姓筑基又断了一臂,两人瞬时落入下风。
领队之人稳住身形后猛地朝那名妖修扔了个罐子似的法器将他罩了进去。
咦?!商云踱忍不住一愣。
“走走走!赶紧走!”陈致见状来了精神,也不等商云踱了,将他胳膊往肩上一搭,半拖半背就开始跑。
他们还没跑完半层楼梯,那可怜罐子“嘭”地炸开,灵气波将离得稍近的人悉数掀飞,远处的凡人们也被撞得东倒西歪。
妖修冲出来,怒道:“敢——”
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又一个什么罩子朝他狠狠撞来,但这新法器好像失了准头,不像是要罩住他,而是要给他一下子似的。
妖修轻蔑地一哼,再次抬起扇子想把这破东西掀飞打碎,不想那看上去沉甸甸还笨重的铜疙瘩竟然没被扇开,还真狠狠地砸中了他,妖修猝不及防下嘭地撞上了背后的石壁。
整个山洞瞬间一寂。
众人纷纷望向那口有些古朴还有些破旧的铜钟,和它飞回的方向——
商云踱。
商云踱接住钟,自己都还在懵着。
这么结实吗?
谁说撞不响就不是好钟了?
不愧是接近化神期前辈送出手的礼物!
没一丝迟疑,商云踱再次将钟扔了出去,可那妖修调整得远比他应付过的任何对手更快,他在空中挡住了第二击,大笑一声:“这才是本座想要的好宝贝!”
“?!”商云踱一听,连忙往回拉,妖修竟然想把他的钟抢过去。
净台钟裴玠才给了他不久,他根本就没炼化!
那口钟竟然真悬在半空僵持住了。
妖修也愣了愣,随即笑得更猖狂:“哎哟哟,这你才得的宝贝吗,竟然没炼化!”
商云踱受够了他这比演员还抓马的笑了,跟个喇叭似的,笑人一身鸡皮疙瘩,好在他并非一人,拖住妖修这一会儿,三名筑基调整好,再次围攻过来。
其他炼气期见状,不懂阵法在那边帮不上忙的也纷纷用起各自的法宝符箓,山洞顿时被炸得碎石滚落一阵摇晃,还在楼梯上的凡人们连忙抓住墙壁,以防被震落掉下。
混乱间商云踱看见田享那个师叔找到了突破口,和他僵持的妖修有一瞬的松懈,商云踱不拉反推,猛将净台钟向前撞了下,妖修反应过来,也即使挡了一击,不想商云踱手中的哑巴钟被他尽力一撞“当”的一声响了。
寺庙独有的钟声在山洞中奏起一浪又一浪的回音,众人猝不及防全挨了几锤似的,有人更是被震出一口血来。
商云踱晃了下,来不及稳住身体再次用钟往妖修身上撞,这次偏了点儿,钟一下撞上了墙,本就摇晃的山洞塌得更严重了。
但商云踱惊讶地发现,那名妖修竟然受伤不比他们轻!
他那身华丽的缎子质地漂亮衣服上有血迹!
啊!
他懂了!
妖修变成人本体也是妖,身体构造趋近动物,很多种族听力、嗅觉比人类要敏锐的多,而耳朵与别处不同,再怎么修炼也无法像身上的肌肉那般,随着修为提升,听力只会更敏锐,想要不受音波攻击,就只有用灵力封堵听觉或堵上耳朵这两个选择,净台钟响得突然,这家伙根本没意料到,自然也没来及堵耳朵!
“他受伤了!”商云踱大声提醒着,以后再遇到乐器类的法宝一定要提前当心!
“呵呵,小子,我原本想好好问问你,算了,你还是死吧!”妖修怒气冲天,甩开三个筑基,猛地向商云踱攻来。
“我的妈!”陈致顿时顾不上他们短暂的革命友谊了,不用商云踱提示,撒开他就往下跳,“兄弟你自己当心!”
商云踱也嗖地往一旁躲开,将净台钟挡在身前当盾牌,一边逃命一边猛嚼补气丹。
这回多亏矿洞内空间小,只要净台钟足够大,就能死死把人挡住,而那三名筑基在后方追击,商云踱暂时不担心看不见会被他偷袭。
一击、一击、又一击,净台钟没响,妖修笑了起来,他已经弄懂了这口钟要如何才能发出响声,“既然想躲,就躲好了!”
他封堵好了听觉冷哼一声蓄力用扇子猛地往净台钟敲来——只用灵力不行,必须有媒介当钟杵才行。
当——
这次比上次他用了更足的灵力,但万万没想到他明明已经封住了听力为何还能听到钟声。
离钟最近的他和商云踱俱被震到吐血,跌落飞剑前商云踱凭最后一点儿意志将净台钟装进储物袋,而三名筑基中两人也如他一般直接昏迷,随着坍塌的碎石坠入矿洞,离他们最远的吕姓筑基狠咬了一口舌头,趁机猛地逼近妖修——他只有这一次机会,只有这一次机会……
阵盘,阵盘!
拿到了!
“找死!”妖修扶着额头怒吼,妖形态暴露出来,一口咬住了他腿。
“啊!”吕姓筑基暴喝一声断然切断了自己的腿,将阵盘高高抛起,用最后一点儿灵力启动,打开,楼梯边唯一没晕倒的矿工视线不清地望着他,听到附近有名仙人破声喊道:“师叔!”
吕姓筑基同样看不清任何人,再次被咬住的同时,他看到那些试图破阵的炼气期修士们在乱石坍塌中冲了出去,像一个个不甚分明的影子,他仿佛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他们冲向了飞船。
这是他们三人能找来最快的一艘飞船。
“师叔!!”
“仙人!”
他听见有人喊,循声望去,依旧看不清任何一张脸,“一样的……我们也是……被抽中的……”
“快走!”
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批发盒饭
第65章 风紧扯呼
眼前一片黑暗,哪儿都疼,胳膊尤其疼,好像被谁抓着胳膊拎在半空了,有石头砸下来,蹭到他另一边的胳膊,疼得商云踱硬生生清醒过来。
他的防御法器好像坏了,坠落的石头都能蹭出血来了。
这是哪儿?
他努力睁开眼,嗡鸣的脑子里听见不真切的声音在压着声音喊前辈,另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太爷别吃了,都火烧屁股了!”
然后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道:“你饿着祖宗,灵石,灵石!力气,挖不动!”
再然后便是嘎吱嘎吱嚼什么的声音,在坍塌声中显得有些诡异。
他被努力往上提,是田享,陈致也踩着乱石赶过来,抓住了他的衣服,将他和半截身子都探出来了的田享拽回一个小洞里。
“老天,”陈致一屁股坐下,“兄弟,你命是真硬!”
商云踱:“……”
不,他很脆,脆的现在随时都想疼死。
田享晃了晃没站稳,也一屁股蹲地上,扭过头开始吐。
陈致抬手砸脑袋,“你那是个什么法宝,怎么连自己人也不放过?我现在脑袋还震,眼前还是重影呢。”
商云踱心想他原本的主人叫疯和尚,能是个正常人吗?
但不受控八成是因为他不会用,如果不是恰好聊起来,这东西裴玠大概会等他筑基后再给他用。
“这是哪儿?”商云踱听见自己嗓音沙哑地问。
陈致:“矿洞呀,别看了,上面都塌了,这是我太爷挖出来的小洞,咱们缓口气,躲一躲,挖洞逃出去。”
挖洞?
商云踱往四周看,他们真在一个矿井口,但这里似乎是废弃的,很浅,也可能是为了修栈道才临时炸出来的,陈致他们在这儿停下后又向山体方向挖了一个入口很小的洞。
不,准确来说,是一只身披甲片,像鼠又像鼬的动物……妖兽……还是灵兽挖的。
它现在还在里面挖,且边吃边挖,挖几下就抱两块灵石吭哧吭哧啃一阵儿。
商云踱震惊道:“……这是你太爷?”
陈致:“是我太爷的灵兽!哎呀!”
里面的灵兽捡石头砸他,声调有些奇怪地骂他:“没大没小!”
商云踱:“他会说话?!”
“不会,听多了能模仿。”陈致将那块灵石装进储物袋,“我太爷叫他好兄弟,按辈分我就叫他太爷了,太爷,别吃了,出去再吃吧!”
但那只灵兽理都不理,活像像耗子掉进了油罐粮仓,吃的那叫一个沉浸。
田享吐完了,晕劲儿也缓和了些,好奇道:“灵兽能直接吃灵石吗?”
陈致:“也不是不行……就是不好消化……”
“太爷”狠狠吱了一声,一听就是平时被饿狠了,陈致那出去再吃的话在他这儿没一点儿信用。
商云踱视线还是不太清晰,人也晕晕的:“别人呢?”
“不知道,我们才找好位置准备挖,好家伙,当的一声,矿塌了,眼前都是重影,晕成那样,田享能拽住你,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你命大。”
商云踱一听,猛地一激灵:“多久了?”
“有一刻?”
商云踱:“咱们得快走!我都没死,那个妖修早晚会找过来、”
陈致:“这里到处都是灵石,会干扰灵力探知的。”
商云踱摇头:“他可能是金丹期。”
“什么?!”陈致一惊,他以为那个妖修最多就是个筑基后期呢,一开始他倒是往金丹那儿想了想,但想到商云踱才是炼气,怎么可能隔着两个大境界没被打死,就没再想,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感叹商云踱抗揍还是他警觉性还是不够了,“太爷,别吃了,风紧扯呼啊!”
“太爷”自然也听见了,它鼻子、耳朵抖了抖,吐出嚼了一半的灵石猛地朝上狂挖起来。
尖锐的爪子比镐头都快,还没什么声音,挖山石犹如挖沙土一般极轻且快地沙沙往前挖。
陈致抄起储物袋,也不管是石头还是灵石往里一顿装,快速清理通道,也压低声音:“轻轻的,跟上来!”
商云踱推了推田享:“你先!”
田享点头,随着陈致以婴儿爬的姿势往里钻。
陈致将储物袋扔给商云踱:“兄弟,把洞口堵上!”
商云踱点头,往外掏石头和灵石,伪装成这里没有出现过洞穴的状态。
片刻后,他们已经爬出将近五米,“太爷”突然停下,一动不动了,陈致也马上一二三木头人似的不动了,只轻轻“嘘”了一声。
商云踱和田享也不再动,田享还不会收敛灵力,好在周围全是灵石,能掩藏他们的灵力,这些灵石还能阻挡神识的探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直等,一直等,商云踱四肢都麻了,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疼,终于,带头的“太爷”动了,陈致松口气,趴到了地上。
田享和商云踱也跟着毫无形象地趴下来。
好舒服啊。
石头凉凉的。
“太爷”却没松懈,依旧疯狂挖石头,这回陈致都没敢顺灵石,挖到什么就传给商云踱倒出来,他们一路爬,一路挖又一路掩埋,石头中出现了土,“太爷”却转了方向,又朝里面挖。
“嗯?”
他们三人跟着一激灵,难道那个妖修现在在外面?!
他们换了方向顺着山挖,之后又转了两圈,商云踱已经彻底分不清方向了,就在又一次挖到土时,带头的“太爷”猛地吱了一声跳起来,身体暴涨几十倍大,尖锐的门牙和爪子朝前猛地抓去,无论是商云踱、田享,还是外面守株待兔的妖修全被吓了一跳,倒是“太爷”一击没中,又“嘭”一下变成一只小鼠那么大,跳进狂奔出去的陈致怀里,“火烧眉毛啦!”
“分头跑!”狂奔的陈致头也不回,大声喊着,踩上飞剑跑得那叫一个快。
商云踱几乎以为见到了楼登阁二号,但他是逃不过金丹期的,这妖修唯一没追他的理由便是,他的目标是商云踱!
商云踱快一步冲出来,一把将田享拽倒,田享滚下山坡只见一片爆火符不要钱一样在爆炸。
他犹豫一瞬,一咬牙也踩上飞剑往四方城的方向狂奔。
要去找人!
得去搬救兵!
可四方城还会有救兵吗?
商云踱知道他一定会有的。
贴上裴玠才画给他的高阶急行符,商云踱在山中狂奔。
他没有往四方城的方向跑,弄清楚这家伙的真实速度前,不能把他往裴玠会来的方向引。
“现在没有别人了,说吧,你是哪个族?还是半妖?为什么藏在人里?你的功法是从哪儿来的?”妖修饶有兴趣地追着他,似乎又不急着马上杀他了。
商云踱根本就不想听他说话,将裴玠教的、楼登阁教的逃跑手段全用上了,从天亮追到天黑,又从天黑追到天亮,商云踱补气丹吃掉了三瓶,试过了降速、提速,也终于确定了这家伙和他用急行符速度差不多,应当是追不上全速的马车的,如果用马车,他们就能甩开他跑掉。
他开始往四方城跑。
小半日后裴玠给他的最后一张高阶急行符要用完了,他将以前用的贴上,也终于明白了从前的“商云踱”为什么要准备那么多急行符。
但他又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或怕遇到什么危险,要准备那么多?
来不及细想,商云踱差点儿一头撞到树上,快要撑不住了,灵力消耗过度只靠丹药补充是不行,逃命时只靠低阶急行符也是不行的,距离越来越近,他逃不到四方城了。
如果这家伙不是想活捉他,或有个像牵情丝那样的束缚法器,早就该抓住他了。
商云踱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这是回四方城的必经之路,从密林中钻出来阳光重新亮起时,商云踱感应到什么,他一抬头,看见了天边熟悉的马车。
那一瞬间他甚至不能判断是不是幻觉。
然后,地面动了。
地面向上猛地升起一道围墙,商云踱被正下方随之升起的树撞到,平衡打破,他一下失去对飞剑的控制栽倒树间,爬起来目之所及已经到处是墙。
遮天蔽日的土石墙壁如穹顶闭合,随之而来的,是磅礴的灵力。
比在灵脉矿洞时直面灵石还要浓郁,排山倒海,如海啸一样的力量。
“元婴?!”悠然追他的妖修变了脸色,再顾不上他连忙回身,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后方同样出现了围墙,以比他向上飞蹿更快的速度遮住了阳光,唯一的缺口在地面上,一个高个子从缺口走了进来,最后的入口被堵上,他们全成了被关进土笼的小仓鼠,和一个猎人。
猎人对他道:“小子,你不错。”
商云踱浆糊住的脑子还是懵的,这是谁?元婴?四方城什么时候有元婴了?是人类吧,所以他这是得救了吗?
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泄掉了,商云踱一屁股蹲到地上,四肢都在打颤,连把掉在一旁的剑捡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好累啊……
真想就此躺下睡一觉。
商云踱想靠点儿什么,附近只有东倒西歪的树,他半靠半躺地将身体贴到树干上,感受到一片舒服的凉意。
树是凉的。
土也是凉丝丝的。
商云踱将脸贴上去,地面猛地又是一震,他模糊的视线看到那名高个子元婴徒手撕掉了妖修的头。
狰狞的头被拽下,身体撞到墙壁,将土做的穹顶撞开一个大窟窿,地面都跟着震了震,商云踱贴着树的脑袋弹起又落下,砸上树干,像被敲了一闷棍。
光从破裂的穹顶照进来,舞台灯光一样追光到飞起的元婴身上,他将妖修的头颅扔下,又徒手撕开了已经妖兽化的身体,从里面拽出了发着光的内丹。
血洒如泼雨,神经反应还没结束的身体挂着破碎的华服,被随意抛下。
作者有话说:
作者:盒饭,热乎的盒饭~
云朵:脑震荡了,不吃,yue
陈致、田享:已经荡过了,也不吃,yue
第66章 得救
数息之前。
“就在这儿了?”
“嗯,就在这儿吧。”
“要我说,直接过去宰了它不就完了,搞那么麻烦。”
“你冲过去宰了它谁知道是你做的?”
“哼,”高个子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麻烦。”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那就这儿了,若是那只小妖不从这儿过我可不等了,冲过去直接就宰。”
“一定会从这儿过的。”又矮又瘦的伙伴笃定道,这是回四方城最近的路,即使那只妖修不想从这儿过,被他追的人也一定会从这儿过。
很近了。
他将阵旗甩开,又察觉到了另外一股灵力正在从后方靠近。
高个子道:“是路上遇到那辆飞车。”
矮个子:“嗯,是他。”
高个子感叹道:“世道真是变了呀,咱们炼气期的时候哪有过这种好东西。”
矮个子:“变什么了,现在你元婴了,还不是照样要自己出来赚灵石?”
高个子:“……就我是?”
矮个子:“我也是,真羡慕那些宗门啊……”
高个子:“嘿,羡慕个屁,给宗门卖命还不如给自己卖命,来了,你可别叫它跑了。”
矮个子:“放心。”
片刻后商云踱与妖修一同冲出密林,土墙骤起,围成半球状的结界,高个子进去,矮个子在外贴上符箓,维持土墙。
他缓缓回头望向并未减速依旧朝着结界方向而来的马车。
马车停下,裴玠从车中出来,望着眼前的土墙,又看了看外面的矮个子元婴。
四目相对,长燕子心道好大胆的小辈,区区炼气期修为竟然敢直视元婴期。
看衣服看不出是哪个宗门,这眉眼似乎是有些眼熟,只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儿见过。
莫非是哪个元婴老怪的直系后辈?
不待他想明白,“嘭”的一声结界自内炸开,飞扬的土石蹿得比周围的山还高,连他的一面阵旗都被震飞了。
长燕子气急败坏:“哎呀!侯开山你个死蛮子!”
他骂着便去追旗,干脆把周围的阵旗全收了。
裴玠从破坏的洞口飞进去,与高个子擦肩而过,侯开山甩掉一身血污,转身看向这丝毫不怕他的炼气期有些怀疑人生。
但见裴玠飞向了生死不知的商云踱,他又停下了,“那小子死了吗?”
裴玠将商云踱头抬起来,检查了他的身上的伤势,取了丹药喂他服下。
半昏迷的商云踱感到熟悉的气息,努力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裴玠,刚刚那不是幻觉,他眼睛一热,“前辈……”
侯开山上前一步,“嗯,你小子不错,才炼气期就能引着化形的妖修到处跑了,哈哈,不过这家伙还没完全化形,不然你可死定了。”
商云踱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好痛啊。”
侯开山:“你一身伤当然痛了,哭什么,有命留下,痛点儿算什么?”
裴玠:“……”
侯开山在身上摸摸:“不过我身上没有你能用的丹药,这样吧,回头找四方城那几个多给你点儿灵石。”
商云踱终于看到周围还有个人,他迟钝的脑子懵懵的,眼睛也呆呆的,“矿……塌了……还有好多人……”
侯开山惊讶道:“咦,你小子心肠不错,这时候还惦记别人。”
随后到来的长燕子听完,回答道:“小道友放心,四方城已经派人过去了。”
商云踱更迟钝地转头,看不清长燕子的相貌,已经晕得眼花了,“前辈……我会死吗?”
裴玠:“不会。”
商云踱放心了,他努力抓住裴玠衣服:“我……我想睡觉……”
裴玠:“睡吧。”
商云踱往他身上蹭了蹭,安心闭上了眼睛。
裴玠原地取出药草揉碎,解开他衣服往他身上敷。
商云踱全身泛着不正常的红,还越来越烫。
侯开山看了片刻叹了口气,心道八成是救不活了,“走吧。”
长燕子点头。
他们出来继续往灵石矿脉的方向飞去,路上遇见了在逃命的修士和矿工们。
随后击退几个追缠他们的妖兽后,侯开山啧了一声:“真还有不少人呢。”
长燕子:“怎么,你看上那个小子了?”
侯开山:“心眼好,耐打,根骨好,长得结实,一看就是练体术的好苗子,可惜是个火灵根,不然真适合继承我的衣钵,唉……可惜,可惜,还活不长了。”
长燕子:“倒是他那个同伴……你不觉得他长得有些眼熟吗?”
侯开山不屑:“你就喜欢盯着脸看,隔着张布都拦不住你。”
长燕子:“唉!说什么呢?”
侯开山:“我看那小子灵根杂的很,捡徒弟凭眼缘也不能太不讲究。”
长燕子:“那一看就是有宗门有师父的,我捡什么徒弟……”
两人边吵边走,很快没了身影。
密林附近的山头上探出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陈致盯着前面拔地而起,与山并驾齐驱的圆堡,啧了声:“我滴乖乖,太爷,都是土灵根你看人家哎呦……”
“太爷”蹦起来打他脑袋,“没大没小!”
陈致坐下,叹气道:“这得是什么修为啊……”
和这些大能比,炼气期的他就像蝼蚁一样,说捏死就被捏死了,也就能在普通凡人里耍耍威风。
“这回可亏大了……”
说好一天二百五十灵石,他只拿到了一半,还有一半没发呢,从矿洞顺的那点儿灵石根本不够弥补他的损失,“太爷,你说四方城那些人这会儿顾得上矿脉吗,咱们要不要再回去捡点儿?”
“太爷”吱吱叫着拍他示意他看前面。
陈致扭头,看见裴玠抱着商云踱从里面出来了。
“商兄弟!”陈致站起来,朝着看上去修为还不如他的裴玠高声喊起来,“你是谁啊?”
片刻后,他们拘谨地坐在马车内给裴玠讲事情的经过,“我真不知道会有这种事,否则说什么也不会拉上他的……”首先他自己就不会去。
“太爷”也吱吱叫了一声,盯着箱子里当动力燃料的灵石又挪回脑袋。
陈致挠挠头,看这马车的摆设,他们就是不缺灵石的,要不是他硬拽着,商云踱真没必要遭这场无妄之灾,“真是对不住,他说要去火室给朋友送饭来着,这事都怨我……”
说着他很有眼色地给裴玠递水,商云踱则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一会儿喊妈妈,一会儿喊奶奶,一会儿喊爷爷我不要打针,爸爸救命啊,然后开始喊前辈,说什么前辈我想给你写歌。
他烧得嗓子也哑着,声音含糊不清的,陈致猜八成是听错了,歌哪有写的,应该是前辈我想给你唱歌。
什么前辈啊,不会追杀他给商云踱报仇吧?
裴玠:“附近有什么冰窟寒潭之类的地方吗?”
陈致愣了下,“有有有!”
商云踱要送的螃蟹就是从寒潭抓的嘛!
片刻后,商云踱被“哗”地扔进了水潭中。
陈致和“太爷”在车上看得瑟瑟发抖,这也太粗暴了!
裴玠将马车停到一旁,“你们可以走了。”
陈致怔了下,“听说这儿挺多有毒的虫子和蛇的,要不我们还是帮忙守一下?”
“太爷”朝他抗议地吱吱。
裴玠:“不用了。”
陈致和“太爷”对视一眼,讪讪离开,走到另一个路口,陈致蹲下:“太爷,咱们现在去四方城还是去那个矿……算了,都跑到这儿了,还是回城吧。”
也不知城中究竟是什么情况,若是不妙,他们就赶紧换点儿东西赶紧溜,这地方暂时就不能来了。
另一边,裴玠刨开蓝纹蛇,将蛇胆冻到结霜,捏开商云踱嘴巴往下灌,被扔进水潭都没醒的商云踱生生被苦醒了,他睁开眼睛,被冰的一哆嗦,“前辈,这是哪儿?”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呢?
“你发烧了,需要降温,继续睡。”
商云踱:“螃蟹!”
他认出来了,这不是距离四方城半日路程那个寒潭吗?
裴玠:“你想吃螃蟹?”
商云踱点头又摇头,找到储物袋递给裴玠:“我抓的螃蟹,做好了,我想送去给你尝尝,他们说火室不让送东西……”
原来是要送螃蟹,裴玠取出里面的食盒,螃蟹已经凉了,但还很新鲜,“吃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将食盒放到岸上,将商云踱也拖到岸边,很美味的螃蟹,可惜进到商云踱嘴里全是苦的。
商云踱将裴玠去火室后发生的事跟他说,说到矿脉,裴玠打断了他:“路上遇到一个拉你一起去的人,带着只灵兽。”
“是陈致!他没事吧?”
“没事。”商云踱放心不少,总算是个好消息,“但四方城怎么会有元婴呢?”
裴玠:“像恰好路过的。”
两日后,陈致和田享给商云踱带来了最新消息,那两名元婴确实是恰好路过的。
不过四方城也并非毫无准备,他们正在和附近两个修仙宗门谈,只是该给多少灵石,该请几个金丹修士还没谈完。
元婴他们是不敢请的,就算请了人家也不见得愿意来,就连到底该请几个金丹期几家都各有意见。
“听说那条矿脉先是两家发现的,太远了,两家担心吃不下,又找了第三家,还没怎么开始挖呢,那个妖修就来了,将洞内所有修士吃了个干净,只留了一个报信的回来,然后三家变四家,四家变六家,最后八家全都参与了,也没能把那妖修拿下,期间还死了一个金丹初期。”陈致边说边摇头,“他手里那把扇子就是那个死了的金丹的。”
商云踱:“……既然打不过,还不赶紧找能打得过的人?”
陈致:“要不就说嘛,据说因为八家各有倾向,所以到底该请哪个宗门修士来,请一个还是请两个,又该请几个金丹期,请金丹中期还是金丹后期,至今还没商量出来。”
商云踱:“……”
陈致:“你别问,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也觉得离谱,但仔细想想他们确实要想想,毕竟一条矿脉要分八家,再大的矿也不够分呀,而且若请了其他宗门的金丹期,人家说不定也要分,弄不好到时候他们八家连个大头都分不着了,当然得再算算,于是——”
他一拍手,将从城中听来自认为最靠谱的答案揭晓了:“他们就准备暂时按那个妖修说的和他合作,每次送三十个炼气期和一批矿工过去,修士给妖修当口粮,妖修允许他们挖矿,这样他们就能一边安抚那个妖修不要往其他矿洞去,也不要往四方城来,一边继续商量着怎么找人最合算,还能通过那些矿工挖的灵石来判断矿脉的产量。而咱们,就是这一批的口粮。”
他捅捅还呆滞的田享,“这小倒霉蛋也是,他们想的挺好,如果只招外来的人,即便给的灵石再多,也准有警惕的人不上当,一煽动,说不定一个人都招不到,所以他们就想了个公平的招,抽签,妖修要炼气七层以上的,他们就在各家人手里抽,每家出一个,这样有本地人做基础,再招外来的修士就好招了。你看,咱们都上当了,我去他大爷的!这破地方以后老子再也不来了!”
田享依旧呆滞地沉默。
陈致气愤难平:“你知道这次他们为什么舍得出钱请元婴了吗?因为他们找的一家宗门派了人来谈判,带来弟子中有个二愣子恰巧被招进了队伍里。”
商云踱:“……?”
连田享都一脸懵逼地看他了。
陈致:“据说那小子想亲自去探探矿脉情况,发现他不见了,带队的金丹期炸了锅了,在城中闹起来,又恰巧赶上两位元婴路过,进山前暂时在四方城歇脚,他们正好需要内丹,四方城又想赶紧息事宁人,愿意掏灵石,这才有了两名元婴期出手。你们别不信啊,这事就是那小子自己传出来的,唉……他怎么就没死矿里呢?好人不得志,祸害遗千年啊。”
商云踱:“……人家也不能算祸害吧。”
要不是有那个自大的倒霉蛋及时引来了元婴修士,说不定他和裴玠还会有麻烦。
也说不定他在最后时刻会被那个妖修追上,惨死裴玠眼前。
想一想,就挺想给二愣子送锦旗的。
陈致叹气:“听说现在那两名元婴大佬还在矿洞那边呢,让四方城这些王八蛋头疼去吧,我要走了,唉,傻小子,你们这城里人不少,一个个心狠手黑的,还没我老家那软蛋城主扛事呢,指不定哪天就把你们卖了,要不然你跟我走得了,我们商队缺护卫,你的修为勉强够用。”
田享摇摇头:“我还有家人呢。”
陈致:“带上你家人呀。”
田享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除了家人,还有邻里,他长大没少受人恩惠,他至少是个炼气期修士,而那些帮过他邻里们只是普通凡人,他一走了之,他们该怎么办?
陈致:“……也行吧,人各有志,你自己小心,结交点儿靠谱朋友,反正以后还是离和你换名额的师姐远点儿吧,她不一定有坏心,但她的师父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田享点头。
一阵沉默后,陈致问商云踱:“兄弟,你呢,有什么打算?”
商云踱:“我?”
商云踱看了看裴玠,“我们要去别的地方吧?”
裴玠说四方城买不到给他治伤的药,等他不再发烧,他们可能就该走了。
可惜裴玠只来及修了车顶,臂鞲也只炼好一只,不知道之后去的地方还有没有地火。
这次真的亏大了。
不想一直没出声,专注烤鱼的裴玠竟然道:“你急着离开四方城吗?”
陈致愣了下,指指自己:“我?”
裴玠:“不急的话,借你的灵兽用用。”
作者有话说:
云朵(哭唧唧):前辈……
侯开山:嗯
裴玠:……
长燕子:是喊你吗,你就答应
第67章 灵石
借灵兽?
要干嘛?
陈致看商云踱,商云踱看裴玠。
陈致莫名想到了他一直想做却没机会做的事,这么,这么大胆吗?
矿脉那边现在可是有两个元婴期在啊!
“不,不急,也不是很急,呵呵,”陈致把“太爷”双手端过来,“可以借,每天给他吃点儿灵石就行了。”
“太爷”吱了一声,瞪着圆溜溜的葡萄眼,有点儿想往陈致身后躲。
陈致心有灵犀,又往前递了递。
怕是吧?
他也怕。
这人明明没有商云踱修为高,但他莫名就是有点儿怕,“太爷”这反应,证明他的直觉没错,这人比能从金丹期妖修手下活下来的商云踱更可怕,那……
他的赚灵石大业岂不是更妥当?
陈致毫不犹豫将“太爷”借出去打黑工了。
商云踱想跟,陈致也想跟,田享一脸懵逼被他们俩拽上,加上裴玠和“太爷”,四人一兽挤在马车内,朝着矿脉出发。
看着拘谨的陈致,还有满眼好奇的田享,商云踱庆幸多亏他们的车够大,这么多人,他还能躺着……吃裴玠做的烤鱼。
不得不说,这个鱼肉质非常好,无论三分熟,七分熟,十分熟,还是十二分熟,都挺好吃的。
或者鲜嫩,或者酥脆,口感不一,都好吃。
就是气氛有点儿沉默。
除了他在吃东西,剩下的人都没一点儿动静,裴玠在打坐,田享无声看景色,扭头都怕发出声音似的,陈致转着眼球左看看,右看看,干脆也开始打坐,太爷趴在他腿边,一动不动的,田享和商云踱对视了一会儿,在商云踱要问他吃不吃前,他也开始打坐。
商云踱:“……”
这修炼气氛可太浓郁了。
一路无话,不过一日多他们就到了矿脉附近。
商云踱给裴玠指路,裴玠却没往洞口方向去,而是操控马车另寻了一处地方停下,让他们等着,自己带着“太爷”走了。
他一离开,车内气氛骤然一松,陈致:“哇,你这朋友真牛啊!附近还有俩元婴呢,不要紧吗?”
商云踱:“……应该没事。”既然裴玠要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陈致:“盯着点儿,不行咱们就赶紧溜。”
商云踱:“……”
陈致摸摸马车,羡慕道:“这车好快啊!”
田享也羡慕地点头:“这得多少灵石才能买到?”
商云踱还真不知道。
反正之前裴玠买那些材料花了一万多灵石,他也不知道有多少用在车上了。
陈致:“买了也用不起呀,你没见这车一路吃了多少灵石?”
说着他也忍不住腹诽,难怪要去偷矿,就他那点儿家产,有这么一辆车也用不起。
“偷矿”的裴玠没有一点儿偷感,选好了位置将“太爷”放下去,“挖五个洞,深一点儿,懂吗?”
“太爷”:“吱。”
裴玠:“……”
所以才不能养灵兽。
裴玠:“懂了就吱两声,不懂就吱一声。”
“太爷”:“吱吱。”
裴玠将他放下,“太爷”卖命地挖了十多米,在下面转了一圈儿挖上来,裴玠意外,这灵兽挖矿石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他继续指方向,“太爷”继续挖,前后刚过一个时辰,“太爷”被裴玠收起来,它才跳到裴玠胳膊上,裴玠已经将一摞爆火符扔进了五个洞空内,随后——
轰——
“太爷”吱一声站直了,捂着脸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山坡下的马车也随之一震,刚经历过矿洞塌方的三人应激地蹦起来,全扒着窗户往外看,山上烟尘还没散开。
陈致惊呆了,这哪是偷,这分明是抢!
“这也太猛了!咱们要跑吗?是不是该跑?”
不待他们有行动,两股强烈的灵力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很快,眨眼之间便到了,想溜的陈致僵立原地,突然开始后悔,要是早知道裴玠是这种风格,他就不借“太爷”了,那两个元婴会不会迁怒捏死“太爷”呀!
“太爷”趴在裴玠手臂上瑟瑟发抖,毛都抖着。
裴玠见状,将它收进了灵兽袋内。
“咦,是你呀。”侯开山看看被炸出个缺口的山体,再看看淡定收灵石的裴玠,“和你一起那小子呢,死了吗?”
裴玠:“没有。”
侯开山惊讶:“没死?!你们有什么灵药?”
裴玠:“没有。”
主要因为商云踱体质特殊,体魄够强。
裴玠避重就轻道:“附近有处寒潭,寒潭周围有蓝纹蛇。”
侯开山:“哦?四方城附近还有这好东西,搭鸟窝的,咱们也去抓点儿吗?那蛇胆能缓解内伤,蛇皮能做件衣裳。”
长燕子:“只缓解可没用。”
裴玠:“嗯,要找地方买元胡皮。”
侯开山:“元胡皮?炼固元丹啊……那可不便宜,所以你上这儿来挖灵石了?”
裴玠:“四方城要给这批受伤的修士和矿工补偿,他们迟迟不发,我便自己来取而已。”
侯开山怔了下,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咱们也是自己来取。”
他朝长燕子道:“我看他这方法不错,还找什么藏灵石的地方……”
长燕子听得直皱眉,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
侯开山:“叫那群矿工都出来,把山炸了,炸一天,有多少算多少,谁有空老在这儿待着,还得进山抓妖兽呢。”
长燕子摇摇头,“既然说了三日后,便要等到三日后。”
他们顺手把已经挖了灵石装走就算了,炸山传出去不太好听。
侯开山“啧”了一声。
裴玠:“我要继续挖了。”
侯开山:“挖吧,挖吧。”
反正这也不是他的矿,四方城那些软脚虾也没掏灵石雇他看矿,这么大的矿山连个结界都没,那不就等同野矿,谁挖到算谁的。
他给长燕子传音,提议起自己的野矿结论,“他一个炼气期小辈都敢挖,凭什么咱们不能挖?”
长燕子给他传音:“要挖也得从里面挖。”
侯开山:“嗯?你打算偷?”
长燕子皱眉:“当然是报酬。”
侯开山在心中嘿嘿笑,“还不是一样?你是不是早就……”
长燕子忽然“嗯?”了一声。
侯开山:“你嗯什么?行行行,听你的,报酬就报酬,咱们帮他们照顾那一矿洞的凡人,当然得给报酬,”
长燕子微微摇摇头,抬眸看向裴玠,继续传音道:“他避开了我布置的阵旗。”
侯开山也“嗯?”了一声。
裴玠将“太爷”放出来,用剑画圈让它继续挖,“太爷”瑟瑟发抖向下,越挖越快,离开两个元婴期视线后整只都舒服多了!
片刻后,两名元婴同时“嗯?”了一声。
地下的“太爷”吱吱叫了一阵,许久都没出来,裴玠耐心地等,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车中的三人望眼欲穿,山上的三人也耐心极了,连两个元婴都没动。
商云踱:“我上去看看吧。”
陈致和田享一左一右拉住他,陈致:“别,上面又没打起来,咱们就别上去添乱了,我看咱们好像不用跑路?你这位朋友真厉害啊……”
商云踱却是不怎么放心的,裴玠再厉害现在也是炼气,那两个人再和善也是元婴,这么久不下来,不得聊几句吗,说实话他们家前辈可不是什么擅长聊天的人,他能放心吗?
商云踱:“我还是……”
陈致:“好像有动静了。”
山上,“太爷”从下面钻出来,嘴里叼了一块儿成色全然不同的灵石蹦到裴玠手臂上,谄媚地捧起来给他,吱吱叫个不停。
裴玠摸摸它脑袋,将它和灵石一起收进灵兽囊,再次取了几张爆火符。
陈致话音刚落,就见山上的三人突然散开,各自飞向不同方向,不待他们弄清这是要干什么,山上再次“轰”的一声巨响,这次不再是烟尘,附近的山体都晃了晃,爆炸中心更像是火山喷发,碎石烟花似的往外炸。
三人下意识一缩头,落下的碎石被车顶防御阵法弹开,一切平息,陈致盯着外面散落的灵石碎屑眼睛都看直了。
妈呀,是灵石!
天上下灵石了呀!
陈致一扭头:“能捡吗?”
田享:“啊?不太好吧?”
商云踱:“我上去看看。”
陈致:“哎哎哎,你还是躺着吧!”
说话间,裴玠已经回来。
商云踱跳出车:“前辈!”
裴玠点头,将“太爷”还给陈致,“可以走了。”
“太爷”举起自己那块儿灵石,朝陈致张牙舞爪地吱吱,陈致:“这是……中品灵石?!”
商云踱先将裴玠打量了一圈儿,闻言和田享全转过头来,商云踱上次见到中品灵石还是在秘境捞出来储物袋里,而田享压根儿就没见过这种高级货。
陈致忍不住从“太爷”手里拿走灵石对着太阳照了照,这灵力真充裕啊,在他忍不住想放进嘴里尝尝什么味儿时,“太爷”一口咬他胳膊上。
陈致“哎哟”一声赶紧甩,“给你给你,我不要行了吧!”
“太爷”抱着灵石吱吱抗议。
要不是它身上没储物袋,它就自己装了!
裴玠看得好笑,扔了一袋灵石给陈致,“它的。”
“太爷”听懂了,朝裴玠一扭头,叫的声音都婉转含羞了,田享和商云踱看得叹为观止。
陈致连忙道谢,忍不住打开看了下,裴玠没怎么仔细分,中、低品灵石都有,还有些没分开的石块,相当原生,相当矿石,也相当丰厚!
“太爷”从他手里抢过来,将储物袋挂绳当背带,斜挎到自己身上了。
“走吧。”裴玠招呼他们上车。
陈致忙指着地上掉落的灵石问:“等等,这些灵石,能捡吗?”
裴玠:“可以。”
陈致眼睛一亮,招呼田享:“傻小子,赶紧啊!”
他们两个像松鼠囤货似的满地捡灵石碎渣,一点儿都不嫌石头大灵石小,灵石啊,这可是灵石啊!凿掉石头就是纯粹的灵石了!
商云踱动久了还疼,烧也没完全退好,干脆坐在车内问:“我们这么偷灵石不要紧吗?”
裴玠:“你受伤了他们不该出灵石给你治伤吗?”
商云踱:“……啊?”
裴玠:“如果不是你法宝多,体质好,你已经死了。”
商云踱老实的脑子木了木,心想导致他受伤的妖修不是都死了吗,冤有头债有主……是啊,头和主再往前捋捋还有四方城那些不做人的家伙呢!
矿是谁的?
他们的。
那他自己取医药费过分吗?
法宝得补偿他吧?
放到现代社会,他还得报警抓他们呢!
商云踱顿时就理直气壮了,哼,炸就炸了,反正离得远,等他们发现时,他和裴玠早就跑远了,追去吧!
“他们也没意见吗?”商云踱又指了指天上。
裴玠:“嗯?当然没,现在他们大概也想炸矿。”
商云踱:“……”
嗯?
作者有话说:
裴玠:你想白挨打吗?
云朵:……讹他!
第68章 再会
侯开山确实想炸矿。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低品灵石矿,没想到还有中品灵石,若是有中品,那就不一样了。
他直接跳进裴玠炸出来的矿洞,敲了敲石壁,笑道:“还真是中品,那小子不错,知道尊敬前辈,见好就收。”
裴玠只将自己炸出来那些拿走了,剩下这些分明就是留给他们挖的嘛。
说着,他抬手就要挖。
紧随而来的长燕子忙道:“等等!”
侯开山不耐烦:“这还等什么?你可别指望叫那边那些凡人矿工来挖,他们根本挖不动。”
长燕子:“我当然知道他们挖不动,我是想看看灵脉走势。”
侯开山闻言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稀奇道:“你还会看这个?”
长燕子没吭声。
会是会点儿的,但并不精通。
对他们这种修为而言,找到灵脉不算太难,但想隔着山勘测明白地下灵脉的走势,哪里灵石等阶最高依旧是很难的。
即便是元婴期,也难以隔着层层错综复杂的灵石向地下窥探到灵脉矿的深处和边缘,看走眼的大有人在,以为是大矿,费了大力气挖,最后一点儿中品灵石没挖到的也屡见不鲜。
他们在这儿停了两天多,他将矿洞内外都走遍了也只能大概圈个位置,提前布下阵旗试试而已。
而只看山貌,通过地表山峦走势就能精准找对矿脉核心位置的,据他所知,只有某些宗门专门培养的勘测队才能做到,这种人往往也是轻易不可出宗门的,属于宗门活秘宝之一。
裴玠此番要么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么是这矿脉本就盛产中品灵石,要么是他手中的灵兽有特殊能力,再不然,就是看上去最不可能的可能,一个炼气期能做到至少金丹期才可能掌握的技巧。
他本想和侯开山说,可想到侯开山的脾气,说不定会把裴玠抓了专门给他们找矿脉,可裴玠相貌实在太让他在意了,又有这样的本事,很难不让他怀疑此子出自哪个背景强横,连他们俩也招惹不得的大宗门。
而这种弟子身上怎么可能没有追踪禁制?
想了想,还是算了。
到他们这等境界,紧需的东西大多已经不是只靠灵石就能买到的了,中品灵石固然不错,可遇敌斗法,他们也用不上,还得花心思去兑换上品灵石。
侯开山见他欲言又止半天,硬是没说话,无语道:“你到底是想说什么?一句话,挖,还是不挖?”
长燕子:“挖。”
“这不就是了吗?”侯开山一拳击出,威力不比裴玠的爆火符差,将本就是炸出来的并不结实的临时矿洞差点儿打垮塌。
长燕子拂开朝他落来的石头,无语道:“你就不能等我出去再挖?!”
侯开山:“你出什么去,别想让我一个人干活儿啊。”
山脚又一阵摇晃,捡灵石捡得不亦乐乎的陈致和田享齐齐摔倒,商云踱在车内也跟着晃了又晃,“这是怎么了?他们真炸了?怎么听起来不像爆炸?”
裴玠:“那个高个子是灵体双修,现在他的,就是将来的你,一拳大概就是这种威力。”
商云踱震撼了下,“……元婴?”
裴玠:“当然不是,练到金丹期就可以,他也没用全力,这山经不起元婴体修全力一击。”
商云踱:“……”
裴玠:“你不期待吗?”
商云踱忙道:“哇!期待,期待。”
裴玠叹气。
商云踱:“真的真的,我想变厉害的,经过这次我是真的想变厉害的,这种经历一次就够了,我再也不想被追着打,自己除了逃命毫无还手之力了……就是太遥远了,我吃惊一小下,现在吃完了。”
裴玠:“……”
山上又晃了一下,商云踱难免又想起那天,他差点儿就见不到裴玠了,差点儿就死了。
“前辈,”商云踱直勾勾地望着裴玠,“如果……如果我那天真死了,你会替我报仇吗?”
裴玠想了想,“会。”
商云踱眼睛瞪大了些:“真的吗?”
裴玠点头:“不过要等我筑基之后。”
“嗯?嗯嗯!”商云踱懂,毕竟四方城内每家都有金丹期,那个妖修也是个金丹期呢,他若死了,裴玠还会受反噬,肯定要先找个地方养伤才对……
裴玠能愿意为他报仇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裴玠谆谆教诲:“如果我现在有筑基修为,或是你练到的金丹期,区区一个四方城,就不是拿一点儿灵石,而是砸了他的地火塔再走……”
商云踱:“……”
砸地火塔干吗,听到裴玠会替他报仇此番的事已经在他心里翻篇了。
他往裴玠旁边挪了挪,星星眼道:“前辈,我能抱你一下吗?”
裴玠:“?”
商云踱挪到他旁边,紧挨着他,在裴玠拒绝前紧紧抱住。
裴玠没动,商云踱将头贴到裴玠肩上,裴玠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道:“你今天不是吃药了吗?”
商云踱:“……”
“兄弟!”陈致一马当先跑进来,见状一愣,“唉?你怎么了?病情加重了吗?”怎么才一会儿坐都坐不住了?
随后而到的田享也一脸担心:“前辈你快躺下吧。”
商云踱:“……”
商云踱顺势躺下来,他现在挺疼的,头疼。
也晕,头晕,被晃的。
地面又狠狠晃了一下,陈致一趔趄:“道友,咱们赶紧走吧,我看这山都快塌了!”
回去路上前半段陈致整个一个抑制不住的兴奋,在车上就敲起了石头,灵石留下,碎石扔出去,田享见裴玠不介意,也蹲到门边敲,弄脏了就用清洁术将他们附近的碎石屑清一清。
发财的快乐战胜了对裴玠的恐惧,最兴奋的劲儿过了才讪讪道:“对不住啊道友,主要是,早点儿弄出来我好多买点儿东西,以后这四方城说不定就不来了……”
商云踱一听,坐起来震惊道:“你还要买假货?”
陈致:“买真的!买点儿好法器我自己留着用!”
商云踱:“……”
陈致拍拍田享:“你小子自己藏好点儿,以后万一这城里待不住了,靠这些灵石找个靠谱的商队走,往东换个大点儿的人类城镇生活。”
田享点头,这些灵石他回家就要藏起来,留到关键时候应急用。
聊着聊着,后半程的气氛骤然又伤感起来。
他们认识不久,但也能算生死之交了,尤其是田享,本来认识的修仙者就少,商云踱和陈致又一直真心实意地在照顾他,看到四方城时他忍不住就哭了。
陈致和商云踱被他哭得有些手足无措。
田享哭得一哽一哽的,“要不是我,商前辈说不定就不会去了,也不会落这一身伤……”
陈致尴尬:“这段我道过歉了,算是我非拉着他去吧……”
田享自顾自地哭:“你们修为都那么高,只有我一直在拖后腿,我连敛气都不会,说不定就是因为我,那个妖修才发现了咱们……”
商云踱:“要不是你我早就掉下去了,是你及时拉住了我。”
田享:“啊啊啊,我不想跟你们分开,哇啊啊……”
前路的迷茫、旧认知的崩塌、即将到来的分别、说不清的孤独感一下子将他冲垮了,田享哭得抑制不住,闭着眼睛张着嘴巴嚎啕大哭。
“……”
商云踱、陈致手忙脚乱给他递手绢,裴玠都停了打坐,有些震惊地看他哭。
不久后,车落到城门外稍远处,田享抱着商云踱和陈致塞给他的功法、法宝依旧哭得抽抽噎噎的,“以后你们都不会再来四方城了吗?”
“……有缘总能再见的。”陈致拍了拍他,“好好练,若有一天你筑基了,结丹了,说不定就能来找我们了。”
田享点头:“嗯!”
陈致拍拍他:“收起来吧,不要滥好人分给别人啊。”
田享点头。
商云踱忙道:“真不用客气,送你们这些都是我用不到的。”
田享点头。
陈致也点头,经历了一路,他也看出来商云踱应该是火系天灵根,这些非火属性的东西确实用不上,而且,即便是火属性的,这些东西对商云踱的修为来说也用不上了。
他有些羡慕也有些敬佩地望着商云踱,天灵根啊,商云踱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天灵根,还是这么厉害的一个。
他有种直觉,商云踱绝非普通的炼气九层,将来一定会非常了不起的。
“前辈。”他忽然朝商云踱喊了一声。
商云踱和田享都诧异地望着他。
陈致握拳撞了商云踱胸口一下,“一定要变成厉害的前辈!”
商云踱怔了下,“会的。”
陈致:“那我就等着哪天听到你名字跟人吹牛了!”
三人全笑起来。
目送他们进城,商云踱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凡人大叔着急地从城门口跑过来,跑到陈致旁边,急得都要蹦起来了,“你又跑哪儿去了?就不能消停两天吗?我这回去可咋跟你爹、你娘、你爷爷、你奶奶说?”
陈致:“放心吧,大难不死我有的是后福,我还得把你全须全尾送你婆娘手里呢。”
商云踱失笑,“他这老板还挺不错的。”
难怪陈致这么精明还跟着一个凡人老板混。
裴玠:“他们这种小商队想找到可信的主顾和护卫都是很难的。”
商云踱点头。
是啊。
修仙者想抢了凡人老板可太简单了。
敢雇修仙者出来冒险跑商的凡人几乎也都是狠角色。
能相互信任实在是难得。
裴玠:“走吧。”
商云踱:“嗯。”
他朝还回头看他陈致和田享挥了挥手。
两人愣了下,也朝他用力挥手。
凡人老板看见飞起的马车忍不住“哇”了一声,“那是你的朋友?”
陈致:“那可不!厉害着呢!”
他望着远去的马车,感叹道:“说不定哪天我就能跟人吹牛,那个筑基,那个金丹,那个元婴,是我的朋友。”
田享怔了下,也煞有介事地点头。
原本只羡慕马车的凡人老板目瞪口呆:“这么厉害呀!”
作者有话说:
一段旅程结束了,朋友+1+1[烟花]
裴玠:如果你能厉害点儿,我们就能……
云朵:前辈,贴贴~
第69章 破阵
陈致心中未来的金丹、元婴商云踱其实并不美妙。
离开四方城三天后,商云踱发烧状况缓解,不想才一修炼突然就吐血了。
原本就没完全恢复的经脉伤势加重,裴玠气到差点儿要杀回四方城掀了他们的地火塔。
为此他们中途提前停到一个修仙小城高价买了一批丹药,商云踱伤势好些了才加速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路上裴玠又不准他乱用灵力了,炼体术练到第三层也不再好在车内施展,商云踱干脆看起书,补习起各种常识来。
期间他们复盘了三遍矿洞的情况,起先商云踱还是有点儿忐忑的,事后想想,他的做法确实有些冲动了,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他根本就顾不上想那么多,完全是自然反应,何况他又不知道那三个筑基是来和妖修交易的,默认了所有人类修士是一伙的,如果他的默认成立,他及时提醒也不能算是大错。
但如果站在裴玠的立场,他对裴玠能不能结丹至关重要,他死还会导致裴玠受反噬,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也等于在拿裴玠半条命冒险,裴玠应该生气的。
然而复盘了三遍,裴玠都没因为立场和选择的问题指责他,而是后悔不该为了驱使他认真对待没把戒指给他,明明给了他净台钟,却没仔细告诉他使用方法,在他开始对阵法感兴趣时,至少应该教他一些破阵的办法,如果他能及时破阵,就能让所有人出去,他们各自奔逃,有飞船,有急行符,他就不会受伤,若教了他一些阵法,即便他还用不了净台钟,也能和那三个筑基一起布阵,以净台钟做阵眼,跨阶困住那个妖修等等。
商云踱听得有些呆滞,也再次确信,裴玠不可能是什么反派,在这个世界内,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修仙者都没裴玠更像名门正派。
毕竟裴玠复盘的哪一种可能都没有让他自己跑了不要管其他人死活,更没有利用别人当垫背的想法,只有输了就是自己不够强,不能跨两个大阶打过金丹期也是不够强,不够强就想办法变强这一种堪称硬刚的思路。
又刚又正,正得叫商云踱都害怕。
裴玠从前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啊?!
好像他用防御法器就已经是裴玠能忍受的最大作弊方式了。
复盘之后,裴玠真开始教他学阵法了,并且对他再次严格起来。
商云踱起初很开心,他也迫切想要变强大,变有用,但学了两天后,就开始每天一个头两个大。
裴玠是个好老师,博学多识,无所不知,但教东西像他们家商云岫一样,有天才误区,总觉得什么都简单,说一下就能明白,即便不明白,再细细地、耐心地说一遍,就能明白。
但对商云踱而言,阵法是种比炼丹还复杂的学科,他的所有天赋在理论面前都没什么用处!全靠智商!全靠智商呀!
天都要塌了。
而且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甚至还要补习天文地理,还要算很多东西怎么变化,他晚上做梦都是地形、地势、灵力分布、灵力浓度、方位、时间、环境……阳遁、阴遁、九星、九宫、八门……阵图、推演、阵旗、罗盘……破阵、布阵、破阵……
若不是他受伤不能用灵力,只能在马车内搞理论,他都怀疑裴玠真会找个地方布阵让他自己破,还会没收他储物袋,破不了就不给吃不给喝。
好的不灵坏的灵,几天后,裴玠真开始考他了,从基础理论到阵图推演,搞得商云踱晚上睡觉都不想贴着他了,躲得远远的,贴着车厢边边蒙着头睡。
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反抗是不敢真反抗的,被裴玠按着头学了大半个月,且每天都是高强度,长时间,从睁眼学到闭眼,还不许跑神,不许偷懒,做梦都在复盘白天所学的情况下,商云踱终于觉醒了独特的作弊技巧——他会找阵眼了。
还是第一节实践课就自然而然用出来的。
遇到了特别合适的地形,裴玠让他下去布阵,一个简单的四象阵商云踱布置得磕磕巴巴,书上看和实操根本就是两回事,本来就难,他还不能用灵力飞,只能靠体术在山间跑,想像之前坐在桌前画示意图一样俯瞰全局,根本就不可能,他忽然就懂了纸上谈兵和实际操作到底有多大差距。
无奈之下,商云踱只好爬上最高的山,从山顶俯瞰周围地势当参考坐标,还打起了把悬在天上的马车当星星用的主意,可惜还没布置好,就被裴玠看出来了,裴玠马上将车挪了位置,搞得他整个阵都布置歪了,效果当然也没出来。
裴玠把他带回马车上,让他自己看他那歪歪扭扭的阵,商云踱看着看着,忽然就找到阵眼了。
阵眼对他而言一直是个概念,毕竟阵眼并非像其他位置一样需要插阵旗,是看不见但又能左右整个阵的核心所在,只看阵图,听裴玠教他推演,还是看不见摸不到有些抽象,可现在他看到了,还看到他的阵眼没歪,整个阵也还有救。
商云踱激动地给裴玠说怎么改怎么改,自己跑下去打了两次补丁,还真成功了,只是从裴玠让他布置的四象阵变成了更简单的四仙阵。
对此裴玠未作评价,而是亲自布置了一个四象阵将他扔进去。
商云踱照旧先爬山,找到附近高点开始看,看着看着,又看出阵眼来了,他直奔阵眼,破阵成功。
裴玠布置了第二个阵,他再次成功。
第三次,又是直奔阵眼。
第四次他们换了地方,商云踱睡觉时裴玠布好了,他睡醒被扔进去,商云踱这次都没爬上山顶,就找到阵眼破阵出来了。
裴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灵气啊!阵眼是核心嘛,要么这么转,要么这么转,根据气流去找……”商云踱双手按照顺时针和逆时针的方向给他比画,这还是裴玠教的。
裴玠:“……”
但他教的只是一种理论。
以商云踱的修为也绝对不应该能看出来。
他想了想,再次布阵,这次阵法范围更小,但更复杂,他布了三个阵眼,两假一真,假的灵力比真的更明显,但商云踱站在山上观察了一阵后依旧是直奔真阵眼,毫不犹豫,甚至都没发现有假的。
裴玠收起阵旗将他接上来,对着商云踱那张我满分我骄傲求表扬的脸问他:“我布的什么阵?”
商云踱一呆:“啊?!”
怎么还问这个?
不是考破阵吗?
他都没仔细看啊!
商云踱努力回忆:“……嗯……七……七星阵吧?”感觉阵型有点儿像。
裴玠:“……”
他在纸上将商云踱破解过的阵画出来,让他找阵眼,商云踱盯着纸抓耳挠腮。
前三个还好,后两个怎么都比之前学的复杂?他学过这个吗?怎么一考试就超纲了?
裴玠沉默地看他推演,商云踱算到天黑才勉强交卷,头发都挠乱了。
裴玠拿起来,看着他努力推导了半天圈出的假阵眼忽然大笑起来。
商云踱都被吓呆了,“前辈?”
这是对了还是错了?
错得离谱,把裴玠都气疯了吗?
他缓缓伸手捏住了纸角,小心翼翼往回拽了拽,“我再改改。”
裴玠:“不用了。”
商云踱一惊,难道……“我做对了?”
裴玠:“没有。”
商云踱:“啊……”
裴玠:“你根本不会破阵。”
商云踱:“啊?”
他低头看看那超纲的阵图,再看看另外几张简单的,简单的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实操时候他明明都找到阵眼破阵成功了,怎么就不会破阵了?
商云踱不服气道:“我会呀,只有这个是超纲了,别的我都破出来了。”
裴玠点头:“嗯,你会。”
商云踱:“???”
他都懵了,不是,那他到底会还是不会?
裴玠:“你能破阵,是因为你能找到阵眼,但不代表你会破阵。”
商云踱都被绕糊涂了,茫然道:“破阵不就是要找阵眼吗?”
明明裴玠就是这么教他的!
看出了他的控诉,裴玠问:“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呃……”
商云踱忍不住看了下阵图,裴玠教了他一堆理论和推导方法来着,在图上破解时他确实是按裴玠教的一点点推出来的,但实操时……
他都能看到阵眼了还推导个啥?
直接跳过步骤写答案不行吗?
结果都是对的呀,他又没找错。
商云踱后知后觉明白裴玠的意思了:
他会破阵——他能看到阵眼。
他不会破阵——超纲的阵型他推导不出来。
商云踱讪讪问:“我这样不行吗?”
裴玠:“为什么不行?当然可以。你是怎么看到阵眼的?”
商云踱稀里糊涂的,老实给裴玠解释他看到的灵气运动,阵法犹如单独隔绝出一个空间,里面的灵气波动是以阵眼为核心的,当然核心不等同中心,若是方位的中心就太好判断了,他起初也以为是中心,但后来发现不是,那就干脆不从方位找,直接简单粗暴地看灵气运动。
它们就像天气预报里的云图似的,只是更稀薄,更透明,不太好看出来,但阵内的灵气和阵外会有一条不怎么明显的界限,只要找到界限,圈定范围,就只需追踪范围内的灵气了,然后找最好辨认的,追踪它的运动轨迹,要么向内旋,要么向外旋,或者一个阵内有几个气旋,但真正的核心只有一个,就是阵眼。
怕说不明白,商云踱还给裴玠画了画。
多亏他学过地理,学过怎么画等压线、等高线,还会画气旋和地转偏向力。
等他凭着记忆把印象里的灵气走势画出来,他才后知后觉知道裴玠都布了什么阵。
商云踱讪讪摇头,“下次我会注意的……”
阵眼他都找到了,判断阵型其实也不太难,就是他暂时不能御剑飞行,视线受限看不全。
裴玠点头:“若是大阵,你看到的阵眼未必就是整个阵的阵眼。”
商云踱点头,确实,如果阵特别大,他看不全,就很可能只在视线所及范围内找阵眼,以偏概全,若是布阵者多布置几个假阵眼,说不定他就很自信地找错了。
还是要确定阵型,判断出到底是什么阵再和阵眼相互佐证更稳妥。
“我知道了。”商云踱老实道,还自己举一反三,“如果附近正好有灵石矿脉,或者布阵者故意布置灵石、法器来干扰,只看灵气走向还是容易找错。”
裴玠微诧,笑道:“嗯,还算聪明。”
商云踱“嘿”了一声,刚露出一点儿傻笑,就听裴玠又道:“不过你看到的不是灵气。”
商云踱笑容戛然而止,“啊?”
作者有话说:
傻笑结束,只剩下傻气(bushi)
此处bgm——我不是天才吗
第70章 多看看
不是灵气,那是什么?
他还能看到什么,总不能是水汽是云层吧?
看他努力思考又毫无头绪的模样裴玠就想笑,“把幻影术给我。”
“嗯?”
幻影术?
难道他看到的东西和幻影术有关?
商云踱掏出来给他,然后就见裴玠封了自己的灵力。
商云踱:“……?”
这是干嘛?
他后知后觉瞪大眼睛,“幻影术要封闭灵力看?!”
裴玠摇摇头,他隐约明白点儿商云踱总说的什么菌子中毒,点点乱飞,世界乱动之类的说法了。
封闭灵力再看和之前确实不一样,能看到的东西更活跃了。
真是……有意思……
如果当年他打听到的消息没错,这本功法的作者堪称妖修中的天纵之才,而他最出名的就是对灵力的理解很精深,不光甩妖族一大截,同阶的人类修士都被甩在后面,传说他在世时人妖两界几次针锋相对的论道,妖修都是靠他一个人舌战群儒获胜,直接改变了半数以上妖族的修炼方法,引得无数人类修士偷学妖族功法当邪修,而他死后,曾经风靡一时,连凡人都知道的两界论道很快就跟着结束了。
而这套功法的继任者们,无一不是妖族中精通法术灵力,能与人族不相上下的天才,谁会想到,这份儿传说中妖族最深奥之一的功法竟然能靠封闭灵力来作弊。
裴玠笑得止都止不住,真不知该说荒谬还是大道至简。
他也好,之前的几任妖修也好,妄称天才,攥着这本功法钻研过不知多少次都不得要领,没想到竟然有这么简单的捷径!
等他笑完了,解释完,商云踱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简而言之,他看到的并非灵气,而是类似灵气的另外一种东西,极难察觉到的东西。
若按照正常修炼方式,说不定要到元婴甚至化神期才能只靠视觉就精确地将灵气从空气中剥离出来,看到除灵气外的另一种能量。
而他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好巧不巧的经脉反复受伤,不得不封闭灵力,灵力封闭后对空气中散布的灵气感知都跟着下降了,于是,他的视线感知内,灵气不易察觉,其他的东西反而相对好察觉了。
这倒是不难理解,控制相对量嘛,就像做实验时候,假如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是百分之十,其他能量的浓度是百分之一,在他们混杂的情况下,很难从那百分之十里注意到百分之一,现在灵力感知能力降低,假如他只能注意到百分之五的灵力,其他的东西依旧是百分之一,那就好发现多了!
而更巧的是这种东西分布形态稀薄且不聚集,如果灵气是线状甚至块状的,它们就是点,偏偏裴玠教他学布阵,从正常的自然世界里隔绝出了一个小空间,考虑到他才学阵法,布置的还是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算太简单的小阵,刚好又让被圈起来的这些物质受到阵法影响,从点变成线状,形成了气旋。
若换个人来也不见得能发现,而商云踱恰好学过幻影术,恰好封闭了灵力,恰好阵法学得比较水,想偷懒直接找阵眼,无意识间误把它们认成了灵气,实践中还掌握到了辨别的窍门,一看一个准儿。
商云踱简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裴玠:“如果是我,即便被封了灵力也会按照习惯从阵型推断阵眼,即便不推断,依旧还会靠灵力来判断,根本不会注意到你看到的什么气旋。”
商云踱:“……”
那不就是说,即便封闭了灵力,裴玠也比他灵感敏锐好几倍吗?
他只是被封了灵力,又不是死了或被封了五感,灵力的浓度比他看到的东西要高得多啊,他都看到那些了,也没搞明白阵内的灵气,岂不是他对灵气特别没天分吗?
修仙是靠灵气、灵力啊,那他不是没有修仙天分了吗?
商云踱一点儿没被安慰到。
裴玠重新布置了个小阵法,商云踱心拔凉拔凉地教裴玠怎么找他说的气旋,裴玠一会儿封灵力,一会儿开灵力,依旧看得不真切。
他能隐隐感觉到,但确实看不见。
和商云踱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漫天星斗,不禁有些怅然。
五灵俱全,天资过人,从开始修炼就远超常人,即便是五灵根速度也不比双灵根、单灵根慢,从小到大只有他想不想学,没有学不会,修仙对他而言简单又自然,并非求长生,也不想求什么大道,他只是兴趣使然,找些有点儿难度,能给他带点儿挑战的东西。
门内的功法,人类的功法,妖族的功法,各种禁术,能学的不能学的,只要是感兴趣的,他没少偷学,那些传说中的天纵奇才们只不过是比他出生更早,修为比他更高而已,这是第一次,他在修炼上输了,输给一个不算太聪明的小孩儿。
还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小孩。
不服气是有的,嫉妒谈不上。
裴玠将幻影术扔给商云踱,“你的了。”
商云踱接过,还没打开就听裴玠又道:“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拿出来。”
商云踱点头,有些惴惴不安地问:“这功法到底叫什么呀?”
裴玠犹豫了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商云踱顿了顿,又点点头。
好奇心害死猫,他还是别知道了。
已知:他现在有本连知道名字都可能有危险的神秘功法,他似乎还很适合练,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练。
再厉害看不懂也是本儿天书啊!!
商云踱忍不住问:“前辈,既然你知道这套功法是谁写的,那,他练的不是瞳术之类的吗?”
他学了不少次,学来学去好像全部成果都在“看”上面啊!
裴玠摇头:“不是。”
“唉。”商云踱将那张皮子盖到脸上,“那我该怎么练呀?”
裴玠:“不知道。”
语气还颇有些事不关己幸灾乐祸。
商云踱发出一声哀号,裴玠笑起来,“既然你现下只能看见,不妨多看。”
“嗯。”他也是这么想的,至少他现在不太怕遇到阵了,对阵法有用说不定对别的也有用,灵气能转换成灵力来修炼,说不定这个也行呢,否则这功法的作者何苦辛辛苦苦写它。
多看看,多看看……
商云踱看头顶的星星月亮,飘浮的云,再看远处的山,近处的树,翻过身看向躺在他一旁的裴玠。
他很少看到裴玠会躺下,还是如此放松地躺着。
月光洒在他身上,像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光。
从侧面看,有些薄的唇比平时轮廓却清晰起来,连唇上都蒙上一层清淡的月光。
商云踱吞了下口水,裴玠朝他看过来,“在想什么?”
商云踱下意识回答:“想双修。”
说完他连忙坐起来:“不是!不是!我是想我什么时候能开始修炼……”
再小声辩解:“修炼里面包括双修。”
裴玠盯着他,朝他招招手,商云踱凑过去,裴玠捏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商云踱呆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撑在地上的双手扯断了掌下的草。
裴玠:“不是想这样?”
商云踱:“我……”
他眨眨眼,随心所欲,随心所欲嘛,“能不能再亲一下?”
裴玠:“如果你能把这些心思用在修炼上……”
商云踱:“……”
“算了。”
让修炼的时候至少没有偷懒。
最近又伤又病的,学东西也勉强能算刻苦勤勉。
裴玠闭上眼睛,“亲吧。”
商云踱松开扯断的草叶,熟练地凑近亲了一下,又一下。
没有灵力交换,只有温度和气息,商云踱听到自己的心跳怦怦大声起来。
裴玠……
应该是有点儿喜欢他的吧?
他忍不住吮了下裴玠的唇。
软软的。
有点儿凉。
像果冻一样。
之前他只敢在双修完偷偷呡一下。
裴玠睁开眼看他,商云踱刚刚探出来一点儿的胆子又缩回去,紧张地看着裴玠。
不行吗?
讨厌吗?
抬手了,要推他还是打他?
商云踱僵着没动,紧张地看着裴玠手一点点抬起来,搭到了他额头上。
“你发烧了。”
“嗯?”商云踱自己用手背摸了摸:“……”
自从受伤后他半夜就爱发烧,可现在还没到半夜啊!
可能不是因为伤病,是因为……
裴玠:“药。”
商云踱痛苦闭眼,起来取出药瓶老实吞了一颗。
果然,裴玠不打算继续了,像往常一样催促他:“你该睡觉了。”
“我能挨着你睡吗?”
“嗯?你最近不是喜欢贴着墙睡吗?”
“……”商云踱抿唇想借口,真想给之前的自己几巴掌,不就是考他阵法吗,有什么可怕的,“墙……比较凉,今天挺凉快的,我想挨着你睡。”
“嗯。”
商云踱躺下,往裴玠旁边挤了挤,又挤了挤,到他们手臂挨着手臂才闭上眼睛睡过去。
夜风很凉爽,风却不大,空气清新,青草芬芳,他睡得很香,一觉到天明,没有做噩梦,梦里只有和他接吻相拥而眠的裴玠,早上被暖烘烘的阳光晒醒,一睁眼裴玠竟然没有打坐,而是像梦里一样躺在他旁边,头抵着他的头沉睡着。
商云踱恍惚起来,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还在梦里。
晨光里的裴玠比梦里还像幻觉。
睡梦中裴玠呼吸很轻,发丝和睫毛染上了一层金光,商云踱很轻很小心地碰了碰他的头发,裴玠没醒,他更小心地凑过去,亲了裴玠一下。
“嗯?”裴玠睁开眼,被日光晃得又闭起来,他抬手将一旁的马车换了位置,挡住日光,然后闭上眼睛又睡起来。
商云踱有点儿懵,不想起吗?没敢再亲,他往下挪了挪轻轻趴到裴玠胸口上。
裴玠动了下,商云踱以为要被推开了,裴玠却只是调整了下姿势,抓了抓他的头发。
虽然动作有些像他撸猫。
商云踱眨眼看着远处晨光下深深浅浅的绿色草丛,像发光的宝石一样,难怪叫翠绿欲滴,那片翠色真的饱满得像要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你看这叶子多漂亮!
裴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