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洗澡
烧吗?
还是不烧?
商云踱这越来越熟练的烧尸工都纠结了。
“还是不烧吧?只能烧一部分不是让人家死无全尸吗?”
裴玠闻言笑了一声:“兴许他们被困死在水中已经泡够了,再也不想做水鬼了呢?”
商云踱:“……”
将心比心,也有道理。
可是……
他又不能下去问问,你到底想火化还是想要全尸。
没等他纠结完,裴玠已经将尸体扔到了岸上。
“唉……”
“扔回去一会儿还会捞到。”还干扰他捞储物袋,裴玠直接拿起商云踱的网:“你去找灵草吧。”
“嗯?”
裴玠:“不是怕吗?”
也不至于那么不讲义气。
商云踱想了想,过去将尸体烧了,又坐回裴玠旁边,拿起了裴玠的鱼竿,“我还是陪你吧。”
裴玠:“怎么烧了?不怕他们死无全尸了?”
商云踱:“风……是往水里刮的。”
裴玠愣了下忍不住笑起来,越想越觉得好笑,握着竹竿笑个不停。
商云踱都懵了,窘窘地问:“前辈,你笑什么?”
裴玠:“觉得你很有意思。”
商云踱:“……”
哪里有意思了?
可他这行为不知道哪儿戳到了裴玠的笑点,裴玠笑得好一会儿没止住。
商云踱叹气。
唉。
要不然怎么办嘛!
扔在岸上不管不像话。
扔回去也不像话啊!
万一再捞上来又扔回去再捞上来……折腾两回骨头都散架了,这不是等同鞭尸吗,没怨没仇的都不认识……
他挥着杆子往水下钩,竹竿入水,也不知是想钩到什么多点还是不想钩到什么多点。
这个世界为什么总要这样呢?
随心所欲……哪里有什么随心所欲。
他现在既想陪着裴玠又不想在湖边待着,不可能。
既想拿到储物袋又想不要钩到尸骨,也不可能。
湖里的储物袋就不能自动飞上来吗?或者像鱼一样咬钩也行,唉,等于做梦。
裴玠:“怕就闭上眼睛。”
商云踱:“嗯?”
裴玠:“我能看见就行了。”
商云踱:“……”
算了,那他只会觉得每杆都钩到了东西。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前辈,这水里也有幻术吧?没办法解吗,你们以前进幻阵的时候是怎么找灵草的,也像我们一样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一气吗?”
他总觉得这幻境难得有些超纲了。
裴玠:“当然不是。”
商云踱:“嗯,嗯?不是?”
裴玠:“一切阵法皆有解法,幻阵当然有幻阵的破法。”
商云踱:“怎么破?”
裴玠:“一般的阵自然是找阵眼,不过幻阵不必那么麻烦,只要能看破幻象便行了。”
商云踱:“……怎么看破?”
裴玠:“修为比布阵者更高,神识比阵法范围更广,或者修炼特殊的功法,有能定神破幻的法器均可。”
商云踱:“……”
如果这秘境真是飞升修士留下的,那布阵者岂不是化神期?现在整个修仙界都没几个化神期,化神期里也没一个能飞升的,修为更高?神识更强?根本就没希望。
至于能克制化神期修士留下幻阵的功法,即便有,大概也得练到元婴修为吧?
同样的道理,能克服化神期所设幻阵的法宝,即便是有,不是在高阶修仙者手上,就是在宗门宝库里,普通修仙者怎么可能拿得到?
他们从宗门借罗盘、借飞舟都得交灵石当押金呢。
商云踱:“那炼气期进来岂不是比元婴期还难了吗?”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古原秘境或许根本就不适合炼气期来。
这是一盘高阶修仙者们留下的残羹冷炙,可核心的幻阵却不是给炼气期布置的。
别人靠修为、靠功法、靠法宝,而他们靠的是运气和命。
裴玠:“自然。”
商云踱一时竟不知道该感叹些什么,甚至有些茫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郁闷,吐槽道:“我们这些炼气期也是体验了元婴大佬们的待遇了。”
裴玠笑了笑:“当然是不一样的。”
商云踱:“嗯?”
裴玠:“如果这里原本是一片药园,那么你会在自己的药园布置杀阵吗?”
商云踱:“……”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所以……
商云踱:“这阵不是用来杀人的?”
裴玠点头,指指湖中央位置,“那里原本长的都是元婴期最需要的灵草。”
商云踱惊讶:“元婴期?!”
裴玠:“嗯,如果来取宝的是元婴期,你不觉得这幻阵就显得温和多了吗?”
商云踱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裴玠:“据说这里只是原本的主人随手布置的一个防盗小法阵,也有传说这里是上古仙门锻炼弟子的试炼场之一,所以里面所栽的药草也会发生幻变,就是为了锻炼弟子的辨别能力。究竟如何已经无从考证,不过这片湖中从未陨落过元婴中期和以上修为的修士,而那里……”
裴玠又指指高耸的中央山脉,“原本是一片剑冢的入口,不过已经坍塌了,里面也早就空了。”
商云踱:“……”
裴玠:“储物袋也被捡空了。”
商云踱:“……”
他一口气憋在肚子里还没吐出来,手中的杆子被什么绊住了,商云踱动作僵了僵,没等他把杆子拎起来,裴玠已经将网伸到一旁,这回他们捞上来一件衣服,里面包着已经泛黄的白骨,衣服上系着储物袋。
但储物袋已经没什么效用了,裴玠打开,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灵石、法器尚可,灵草、丹药之类的已经坏掉了,功法书籍和衣物之类也早就腐烂了。
所有东西中最值钱的反而是那件泡了不知多少年都没坏的衣服。
但商云踱一点儿都不想要。
他碰都不想碰,全身写满了拒绝。
裴玠淡定地将骨头扔到他先前烧尸首的位置上,用新的储物袋将东西和衣服装起来。
一整天,他们换了三个地方,商云踱烧了二十多具尸首,好在大多只是碎衣白骨,好些骨头不知是泡的还是被水里的鱼啃的,烂得不像话。
越烂的骨头修为越高,这些骨头旁往往也没储物袋,不知是随水漂远了,还是被妖兽叼走了。
除了人骨,他们还捞到了鱼骨,同样被啃烂了,裴玠说是湖中的妖兽在吃骨肉中的灵气。
而还没腐烂完的或骨头比较新的全是炼气期,即便储物袋还在,也没太多值钱的东西。
最大的收获就是灵石,他们翻到了几十块中品灵石。
这个世界灵石的兑换法则不是十进制,而是百进制,几十块儿中品灵石,相当于几千普通灵石了!
但负面效果也很显著,当天晚上商云踱就做了噩梦,从入睡到惊醒,梦里不是鱼妖就是水鬼,都要抓他下去,一晚上没过完,他已经在自己梦里体验了好几回窒息,他拼命地游啊游,怎么都游不上岸,视线越来越黑,不停地下坠,身体都要被水压挤烂了,他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块儿石头,定睛一瞧,是一只半腐烂的手。
那只手没有指头,触须一样的东西从臂骨伸出来,轻拍着他的手。
商云踱“啊”一声惊醒,连滚带爬跑到裴玠旁边,差点儿跳到裴玠身上。
“前辈……”
“又做噩梦了?”
商云踱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抓着裴玠胳膊扔了一山洞莹光珠。
“天还没亮吗?”
“还有一个多时辰。”
“那……那我背会儿经吧……”商云踱瑟瑟发抖掏出自在经,自在经也是经,他背得异常投入,一直背到天亮都没打瞌睡。
第二天整个秘境都开始弥漫雾气,湖边更甚,比景区还漂亮的湖在他眼里怨气遍布。
水面上是,水里也是,不用踏进水里也跟进了幻境似的,雾里到处都飘着冤死的水鬼。
裴玠让他去找灵草,商云踱没去,今天不是因为讲义气,纯粹是还没从噩梦中抽离。
一直到中午,雾气消散,太阳出来,湖面像镜子一样倒映着刺目的日光,到处都是暖和的,发烫的,商云踱才真正镇定下来。
然后就升起了一阵不好意思。
还有强烈的羞耻感。
但又不知该怎么跟裴玠说,下午干活儿加倍积极起来。
裴玠:“睡醒了?”
“……”商云踱沉默了好一会儿,“……嗯。”
焚烧的火更旺了些。
今天的风没昨天大,他跑去人工扇了扇。
到了傍晚回山洞前,商云踱有些扭捏地建议他们回去前先找条干净的河洗洗澡,把衣服也换了。
万一有灰吹身上了呢?
那不是带着某个或者某些个道友回去了吗?
那怎么能行?
他们俩住的山洞必须只能两个人。
商云踱挑好了河,裴玠边解衣服边道:“整个修仙界哪一寸土地没浸过血死过人,有什么好怕的。”
商云踱:“那不一样,他们都追到我梦里来了,拽着我的腿往水底拖,我鼻腔里、嘴巴里全是水底泥巴的那种腥味儿……”
裴玠:“你又不是入了水过一会儿便呼吸不了的凡人,水底又如何,鬼而已,修仙界败了变成鬼,赢了才能活,活人比鬼可怕,他们怕你还差不多……”
商云踱拿着衣服瞪大了眼睛已经顾不上鬼不鬼了,只盯着裴玠的胸口愣在原地呆住了。
裴玠胸口上竟然有一个三寸多长的疤。
修仙界的伤药是很管用的,他之前练御剑没少摔,几次搏命也受过内外伤,还有被火云蜂蜇的一身包,毒素一消,伤势一好,别说疤了,连点儿痕迹都没有。
可裴玠胸口的疤刀口明显,和周围肤色都不一样,一定是很深很重还长时间无法愈合的致命伤留下的。
“世上哪有无所不能的鬼,若变成鬼就能不死不灭,还修炼什么,都去做鬼不就好了?鬼修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修士而已,一样可以杀死,以后见到鬼修你就知道了……你在听吗?”
“啊?在,在。”
商云踱下意识伸手接裴玠递来的最后一件衣服,回过神来眼睛都不知往哪儿放了,他连忙低头,又赶紧抬起头,再转头只盯着衣服:“我我我我……我洗衣服!我去洗衣服!”
可裴玠的衣服本就是法宝,根本不会沾尘,大战后只需用清洁术就能洗干净,即便要洗,放进水中涮一涮就行了,若非商云踱要死要活地非要洗,他都懒得脱,这会儿自然是不会让商云踱拿去揉搓。
损坏衣服,还浪费时间。
商云踱才抱着衣服转过身,手中的衣物已经全飞起来落进水中,裴玠用控水诀快速洗净了衣服,催促道:“你的。”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旧是淡定的前辈和熟透的云朵~
第52章 火冠鸟
商云踱无措间看见裴玠淡定地下水了,他的后背上还有一道更长的疤痕沿着脊椎直至尾椎,像起伏的山峦一样。
商云踱:“……”
这是受了多严重的伤?
裴玠之前很可能是元婴期,至少也是金丹期修为,这种修为的修士们斗法与炼气、筑基期不一样,除了体修,他们很少会拼招式,厮杀下要么你死我活,要么点到为止,折损法器常见,死也常见,反而是这种致命又偏偏没死的伤很少见。
毕竟想要造成这种伤,甚至比致命一击还难。
而裴玠又是被整个宗门倾力培养,连丹药都不用炼的五灵根,怎么可能缺保命的法器。
商云踱想象不出来裴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怎么了?”
“嗯?”
“不是你要洗的吗,怎么拖拖拉拉的?”
“哦!哦哦!”商云踱连忙脱衣服,脱到一半觉得对着裴玠脱衣服特别不礼貌,回头看了看林子,一转头裴玠泡在水中正盯着他等着。
商云踱:“……”
裴玠:“又怎么了?”
商云踱:“没有……”
犹豫了下,到底没往林子里跑,裴玠都这么坦然地脱了,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时候跑了反而更别扭。
他快速脱掉衣服跳进水里,游到离裴玠不远不近的位置。
水凉飕飕的。
裴玠:“你想将水变热?”
“嗯,嗯?”商云踱一怔,这才意识到他浑身都在发红发烫。
“嗯!”他干脆顺势用灵力将周围的水都加热了,“水太凉了……”
裴玠不置可否,往他旁边挪了挪。
商云踱:“……”
他连忙把加热的范围扩大了些。
裴玠没动,他们保持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商云踱觉得自己更热了,水热人也热,脸像泡了温泉似的红起来。
距离更近,裴玠的伤口看上去也更清晰了。
裴玠很惬意地靠在他斜前方的石头上,他无处安放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定在了裴玠后背上。
刚好能看到从肩胛向下蔓延的部分,疤痕比别处的皮肤更突出一点,像是岩浆翻涌后留下的火山口。
究竟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所有护身法宝尽损么?
要将他一刀两断切开了似的。
回过神他指尖已经碰到了裴玠背上。
裴玠:“你在干什么?”
商云踱:“嗯?”
他连忙将手收回去,还是忍不住问:“前辈,你的伤……是怎么弄的,怎么伤成这样?”
裴玠:“伤还能是怎么样,受伤不就是受伤。”
商云踱:“……”
裴玠:“怎么,你还怕伤?”
“我……”商云踱有几分无语,又有些无可奈何,他在裴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什么都怕吗?
商云踱郁闷了。
“……是因为这个伤你才掉了修为吗?”
裴玠“嗯”了一声。
商云踱没忍住又抬手用指腹摸了摸裴玠的背,“是太元宗干的?”
裴玠失笑:“是怎么样,不是怎么样?和你没什么关系,用不着你搅和进来。”
商云踱:“……”
裴玠:“不必害怕,你只需帮我结丹即可,我没打算拉你陪我一起报仇。”
商云踱:“……”
他讪讪地收回了手,沉默了。
对呀,是太元宗又怎么样呢?
以他的修为和能力,敢承诺什么都没人敢信。
他连“我们是道侣,当然和我有关系”都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是又怎么样,有关系又怎么样,他能做什么?
商云踱潜进水里。
郁闷,无力。
他们明明离得这么近,连灵力都能进入对方的经脉里。
他逆着水往上游了好一会儿,湿漉漉地从水里钻出来:“前辈,我洗好了,我去背会儿经。”
晚上他又做起梦,梦见自己走在白色荒芜又没有尽头的山峦里,那些山像河流一样向前延绵不息。
他爬上山顶,看见山脚下是广阔的白色平原,像沙漠一样没有止境,他蹲下碰触,一片柔软,初触微凉,然后是绵绵的温热,像皮肤一样。
商云踱一下子惊醒了。
裴玠听见他忽然变了的喘气声问道:“又做噩梦了?”
“……嗯。”商云踱含糊地应了声,没敢告诉裴玠他做的不是噩梦。
但天亮后裴玠没再带他去湖边,而是将他放到了一片荒芜的沙地上。
商云踱望着四周红褐色的沙石,寸草不生的景色,懵了,“秘境里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整个古原秘境都是烟雾缭绕的,多水泽,多湖泊,所有的山都郁郁葱葱水气弥漫,而这里,干得连雾气都没。
裴玠看起来似乎也有些意外:“你运气不错。”
商云踱:“啊?”
裴玠:“你不是想要火属性的灵草吗?”
商云踱点头,可这里只有石头和沙子。
裴玠抛给商云踱一个盒子:“石缝里有火砂蝎,多抓些,对你修炼有益。”
蝎子?
商云踱用灵力感应,果然感觉到了地下有很微弱的灵力在动。
裴玠:“小心点儿,别被蜇到,我没解毒药。”
“啊?哦。”商云踱深吸一口气,“那我下去了。”
裴玠:“车留给你,自己小心点儿,如果附近出现红冠如火的鸟,马上跑,不要吝啬灵石,全速跑。”
商云踱抱着盒子懵懵地点了点头,裴玠飞走了。
他收起车落到地上,隔着靴子踩上来都是发热的。
蝎子啊……
他想了想,没想到抓蝎子该用什么工具。
印象里蝎子好像是在晚上活动的,有抓过的亲戚说他们用一种灯一照就能发现,但这种大半夜抓蝎子的活动他家不让玩,他只听过没见过,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光,对火砂蝎有没有用。
商云踱掏出从楼登阁那儿换来的玉简开始找,将目录翻遍也没找到。
他将玉简扔回储物袋又翻了两本册子,还是在从太元宗买的那本册子上找到了只言片语。
火砂蝎,火冠鸟最爱吃的食物,藏在砂岩缝,对温度感应敏锐,低温则僵死不动,高温则活跃,火冠鸟常以冠部拟火诱之,再以长喙啄出。
商云踱看看火冠鸟的配图,真是好长好细的喙!
这就是裴玠让他看到赶紧跑的鸟吗?
他又仔细看了看火冠鸟的介绍。
古妖兽,冠红若火,羽彩若霞,擅火,擅什么,什么什么,见则避之,或以声什么什么音,以水克之。
商云踱:“……”
算了,看见就逃命吧。
以防被蜇,他找了根棍子形状的法器将石头撬开了,可还没撬到蝎子藏身的地方,火砂蝎已经跑了。
他加速撬,火砂蝎则加速跑。
热了一头汗,白忙,一只没抓到。
商云踱想了想,既然火冠鸟是用冠部模仿火把火砂蝎诱骗出来的,那他是不是也应该用火?
商云踱拿出木火珠,想了想怕把蝎子直接烧死,又找了支火把点燃了往石缝放,没想到下面的蝎子竟然不为所动。
一直到火把烧完了也没蝎子爬出来,商云踱:“……”
他干脆扔了五颗木火珠出来,轰地一下全烧着。
那些藏在石缝里的火砂蝎竟然动了!
商云踱眼睛都睁圆了,真不怕火啊!
他眼疾手快用剑尖挑起疑似在吞火的火砂蝎,趁它被挑飞时控制盒子接住,扣上盖子。
这石头盒子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摸上去凉丝丝的,初进盒子还在乱爬的火砂蝎没一会儿就不动了,大概是被冻僵了。
商云踱如法炮制,先找火砂蝎多的石头撬开,放木火珠诱蝎子出来,挑,收,才一个多时辰,他自己已经快要热晕了。
吃了几颗果子,又坚持了半个时辰,把储物袋里装的水也喝光了,又热又晒,商云踱被晒得眼花,觉得眼前光线似乎都和平时不一样了,他这是中暑了吗,怎么还开始有些耳鸣了?
不对,声音越来越大!
商云踱一回头,逆光中只见一片彩云从日光里快速飞近,最高处似乎有人拿着彩带在跳舞,摇晃的红色像火焰一样。
商云踱眯了眯眼,热糨糊的脑袋猛地清醒过来——
火冠鸟?!
他连忙扔出来飞车跳上去就跑。
已经能看清身形的火冠鸟振翅尖鸣,声音像针扎似的刺向脑子,商云踱连忙扶住了车,视线更晕了,到处都是重影,他忍着痛驱使飞车向反方向飞,这会儿终于明白他没看懂的两个字是什么了——
擅火,擅鸣叫!
他脑子要炸了!
商云踱捂着耳朵摔到地板上,想爬起来看看火冠鸟有没有逼近,又一踉跄一头撞到放灵石的盒子上,金玉盒子被他撞了个结实,发出“砰”的一声,脑中欲裂的痛感竟然轻了一点儿。
商云踱马上意识到火冠鸟的鸣声应该是一种声波攻击,想要破坏声波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制造另一种声波,他从储物袋随便抓了两把剑对敲,果然稍微好了些,随即掏出丹炉,拿着棍子朝丹炉当当当一阵敲。
好多了!
他趴到车窗边,火冠鸟还在追,但好在这鸟速度不算太快,只比他御剑稍快些,追不上马车。
商云踱呼出一口浊气,心想多亏裴玠给他留了车,要是他御剑别说跑不赢,即便能跑赢,听见鸣声瞬间就摔下去了。
眼见追不上了,火冠鸟悬停空中,向后仰了下细长漂亮的脖子,然后猛地一伸,长长的鸟喙微张,一团火炮弹似的朝飞车发射过来。
火团的速度比它飞得快得多!
“我靠!”
商云踱还在重影的视觉里是一连串的火弹朝他飞来,他连忙控制飞车拔高转向,火团从车下飞过,灼热的火气比十颗木火珠叠加温度还高。
商云踱被惊出一身冷汗,暑气都要吓没了。
心道这是什么破鸟,脾气怎么这么火爆?
忽得车身向下一沉,商云踱在车中猛地一晃,什么东西落到了车顶上,防御阵法被触动,撞击下发出“咚”的一声。
商云踱脸色大变,外面哪还有那只漂亮的鸟!
什么追不上,都跑头顶上了,这死鸟故意骗他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它怎么这么暴躁?!
裴玠:因为你在偷它的鸟粮
云朵:……
第53章 哭什么
不对!
如果它速度比飞车更快,刚刚完全没必要那么追,早就该扑过来抓他了才对!
那是因为什么?
商云踱连忙回忆,那道火喷出来的时候火冠鸟好像……跳了一下?
不,不是跳,是突然加速了飞,所以看上去才像猛地跳了一下。
若是这样,那种速度一定不是持续性的!只要甩开它就还有机会逃走。
马车又晃,车内的防御阵闪烁得更快了。
只靠车撑不了太久,用什么办法甩开它呢?
商云踱驱使飞车猛地翻转,漂移一般在空中乱蹿旋转,试图将火冠鸟甩下来,然而火冠鸟紧紧抓着车顶,非但没被甩下去,还振翅拽车顶,试图和商云踱抢夺马车的控制权。
怎么它还瞧上这车了?!
商云踱被晃得几欲摔倒,法阵闪烁间巨大的鸟爪抓断了一根车顶的木梁,伸到窗边来了,尖锐的指甲往车内戳刺,商云踱连忙躲开,抓不着他,鸟爪又向上抓,似乎是想掀了车顶再抓他。
不能坐以待毙,商云踱四下张望,前面有水!
他们已经快飞到这片荒芜红砂石滩边缘了。
他一咬牙,将储物袋中所有防御类的法器不管品阶好坏全佩戴上,推开窗户抓住鸟爪猛地翻到车顶上,火冠鸟张嘴便要啄他,商云踱看不懂它这是要喷火还是要尖叫,自己先下手为强,猛地抓住它的长喙,朝它“啊”一声大吼,正常来说,鸟的听力比哺乳动物更优秀,火冠鸟符不符合商云踱不清楚,但它显然没被人类这么吼的经历,被商云踱吼得一愣神。
商云踱没错过这点儿时机,炼体术练出来的力气全爆发出来,紧紧抱住它的喙,牵情丝紧随而来,将喙死死缠住,火冠鸟猛地甩头,商云踱差点儿被甩飞,一臂抱着它,脚勾上它的脖子,又连忙将藤木杖拿出来,木藤如绳翻飞,缠上火冠鸟的双脚。
他还想再缠翅膀,但他到底没有木灵根,无法将藤木杖完全发挥出来,来不及了,火冠鸟已经振翅欲飞,商云踱转而将木藤缠到马车上,控制着马车猛朝前方的水里飞。
裴玠赶到时,正看见商云踱抱着火冠鸟和马车一起冲进水里,嘭的一声,爆炸了似的,溅起一阵飞雨。
火冠鸟入水更怒,挣扎甩摆又强几分,商云踱顾不上再管藤木杖,双手双脚死命缠着鸟喙往下拽,一定要将它拖到水底去,可火冠鸟哪肯就范,使劲儿甩头,翅膀拍打,双脚使劲儿,大翅膀砸得商云踱分不清方向,全身发疼,连木藤被挣断了都不知道。
火冠鸟得以摆脱,踢飞树藤,不再被马车拖累,振翅而起,抬脚便往商云踱身上抓来。
高度猛涨,冲出水面,商云踱也马上察觉到局势不对,一个翻身猴子荡秋千似的荡到火冠鸟鼻梁上,却已经抱不紧那长长的鸟喙了。
火冠鸟再次猛甩,旋转而飞,商云踱腿脚找不到着力点,只有双手还紧抓着牵情丝,被火冠鸟扯着冲天而起。
“松开它!”裴玠大声催促。
商云踱闻言果断撒手,裴玠御剑飞至,抓住他拉上飞剑朝中央山脉全速飞驰。
“前辈?”商云踱诧异后望,“不杀它吗?”
裴玠:“我至少要筑基后才能透支修为杀它。”
“那……车、法器……”
说话间,火冠鸟竟挣脱了牵情丝,爪挠喙张,将紧缠的牵情丝崩断了。
它犹自不肯解气,张嘴便是火团,将断开的牵情丝烧了一遍又一遍,牵情丝骤如燃尽的烟花般化成火水向下滴落。
“?!!”商云踱顿时顾不上法器了,“它来了,它来了,前辈!”
裴玠“嗯”一声,带他继续向前飞,火球自身后追来,裴玠头都不回御剑躲避,商云踱向后望着,终于看清了火冠鸟是如何“蹦”的——
它身体紧收,再猛地弹出,翅膀猛然间向后甩,忽地就消失了,再出现已经离他们又近了几分。
商云踱估算着距离,朝着火冠鸟丢爆火符,然而爆火符还没到爆炸的时间就被火冠鸟张口烧了,它甚至嚣张地将爆炸的火光一口吞掉。
商云踱大惊失色,看呆了。
裴玠往回看了一眼,“继续。”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爆火符都掏了出来,不要钱似的往后甩。
火冠鸟吐着火将大半的爆火符全点着了,顿时火光大起,爆炸声接着爆炸声,比黄昏的烟花秀还炫目。
商云踱皱眉乱找,焦急道:“看不到它了!”
裴玠继续向前冲。
商云踱忽地感到灵力出现,“上面!”
本该在火光中的火冠鸟突然出现在他们头顶,说时迟那时快,裴玠忽地甩出一口钟来。
火冠鸟也张开了嘴巴,刺耳的鸣叫声与钟声同时响了起来。
商云踱一阵眩晕,差些摔下剑去,裴玠及时抓住他,不待他站稳,裴玠竟然猛地将他扔了出去。
商云踱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已经落向水里,他只来及看见裴玠和火冠鸟一前一后冲进了一处山谷,裴玠向火冠鸟甩出几张爆火符。
轰——
砰——
爆炸声和落水声同时响起,他赶忙从水中游上来,才一露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火光占据大半视线,晃得他连忙抬手遮光,睁不开眼。
一片火光中几道闪电忽隐忽现,紧接着冲天的水飞起,如逆流的瀑布一般拍向火冠鸟,水流夹杂着电光将火冠鸟困到里面。
然而,只困了不到一息,裴玠的剑阵还没落到,火冠鸟已经挣脱了水牢冲天离去,又一声嘶鸣,震得商云踱差点儿吐出来。
他使劲儿拍水,大喊乱叫,搅乱声波,却瞧见裴玠站在飞剑上晃了晃,竟然和水柱一起掉了下来。
“前辈!!”
商云踱连忙踩着剑跌跌撞撞往前飞,一头撞上了崖边的树严重散光似的视线才好起来,他继续往前飞,又连人再剑一头扎进水里,再赶紧浮出来游到裴玠旁边,将昏迷的裴玠捞了出来。
“前辈!前辈!”
裴玠没有一点儿反应。
商云踱慌了,怕火冠鸟会返回来,又召了把剑出来,抱上裴玠顺着山林往远处飞。
“去哪儿?”
“前辈!”
裴玠咳了几声,抓着他肩膀看看四周,“先去把净台钟和鸟翎捡回来。”
商云踱犹豫了下,先飞到一旁山上将裴玠放下,摘了还没损坏的戒指塞给裴玠,“我去捡!”
他踩着剑快速回去,从一棵半折的树上捡起火冠鸟不知何时掉落的羽毛,又继续往来时路上飞,潜进水里去捞钟。
不想捞上来一看,竟然是把刀。
也不知是哪个倒霉修士落下的,都碎了。
商云踱想起他的牵情丝,都化成铁水钢珠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他心有戚戚地将附近断裂的残刀碎片都捡了,又跳下去继续找,终于捞到了裴玠那口小钟。
等他浮上来,发现水面上漂着一层鱼,似乎都是被火冠鸟刚刚那一嗓子给震晕的,来都来了,商云踱顺手收了些,赶紧飞回裴玠那里。
裴玠已经吃了药在打坐调息。
“前辈。”
“找到了吗?”
“嗯。”
商云踱把鸟翎、钟和断刀都交给他,“还捡到一把断刀,”刀上灵力未散,理论上是可以当材料重新锻造的,“好像是个灵宝,应该值些灵石。”
裴玠收起鸟翎和钟,拿起刀看了看笑道:“是个玄品。”
商云踱愣了下:“啊?”
那还捞个屁的储物袋!
凡、灵、玄、仙、道,每个品阶都差着三个等阶呢,筑基期都少有玄品法器,哪怕是个残次的也可以去一般修仙集市找地方委托拍卖了。
商云踱:“走,前辈,咱们回山洞养伤去!”
裴玠先他一步将断刀收了,“给我吧,虽不是火属性,也够给你炼个趁手的法器了。”
商云踱:“……不卖吗?”
裴玠:“能得到的玄品法器越来越少,为什么要卖?”
商云踱:“……”
也行。
他将其他碎片一股脑掏出来都给了裴玠,召出飞剑扶裴玠踩上去:“前辈,咱们快走吧!万一那只鸟又杀回来就麻烦了。”
裴玠笑道:“不会,火冠鸟胆子很小,长出新的翎羽前它不会再来。”
商云踱腹诽,它还胆子小,死鸟!
没了飞车,裴玠还受伤了,他们的飞行速度直线下降,最终还是没回去,只在附近另找了个山洞暂时安顿下来。
这边什么都没有,也不如之前的山洞宽敞干净,裴玠没说收拾就去打坐疗伤了。
商云踱有些郁闷,是他弄没了飞车,还害裴玠受伤,连过夜的山洞都得凑合。
“你在做什么?”
“啊,前辈,你好点儿了吗?”
“嗯。”裴玠看看外面稍显陌生的景色,“你坐在这儿看什么?”
“我……守夜……”
“附近没什么妖兽,守什么夜。”
“我……还是……嗯……我还是守吧。”
“随你。”
商云踱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要那个双修吗?”
裴玠摇摇头,“我还要再调息一阵子,明天再说。”
“哦。”
见裴玠没要进去,商云踱又拿了两颗莹光珠出来放到洞口,“我打扫一下里面。”
裴玠:“打扫什么,明天就回去了。”
商云踱停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前辈,飞车坏了。”
裴玠看他:“嗯?”
商云踱:“车被我弄进水里了。”
“我看到了。”想起他们抱成一团往水里扎那一幕裴玠就想笑:“但没想到你胆子忽然又变大了。”
商云踱:“……”
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裴玠兴致勃勃:“你是怎么把火冠鸟的嘴捆上的?”
“嗯?就是……”商云踱茫然,“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它喷火、瞎叫都要用嘴嘛……”
之前裴玠嫌他烦的时候不就动不动用禁言术吗?
说不定他灵感就是这么来的呢。
他想了想,算了,还是不解释了,省得裴玠又把他静音了。
裴玠点头,想过捆火冠鸟喙的人很多但能成功的极少,他好奇商云踱是怎么做到的。
商云踱将火冠鸟怎么跳上车,怎么抓坏窗户,他是怎么飞上去的简单讲了一遍,想了想,好像成功的关键原因是他吼了那一嗓子?
裴玠听得直笑。
商云踱:“除了把它嘴绑起来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要不然好像打不过,它又要把车弄坏了,我就……”
商云踱忐忑不安地问:“前辈,买一辆新车要多少灵石呀?”
裴玠:“不多,怎么了?”
商云踱:“我……我赔你吧?”
裴玠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坐在这儿不高兴是因为弄坏了车?”
商云踱:“……”
当然不是。
他垂下头闷闷道:“也没有不高兴,就是……”
商云踱叹口气,揪了把草叶子,“要是我反应快点儿,跑得快点儿……应该是能跑掉的,你都把车给我了,要是我认识那几个字,知道它的叫声不能听,一开始肯定就不会耽搁那么久了,我明明知道它长什么模样什么习性了,你也告诉我要跑了……”
裴玠:“哪几个字?”
商云踱将册子掏出来。
裴玠:“擅火,擅嘶鸣,音惑迷神,见则避之,或以声乱其音,以水克之,认识了?”
商云踱点头:“嗯。”
听他声音不对,裴玠一侧头,见商云踱竟然在无声掉眼泪。
他愣了下,忽地笑起来,“哭什么?”
商云踱:“没有……我……我是气的,觉得……”他抽了一声,忍着哭腔道:“我好没用啊。”
裴玠:“原来你今天才知道。”
“嗯?”商云踱愣愣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呆住了。
裴玠看着他眼泪要掉不掉的模样愈发觉得好笑,难怪有人喜欢教徒弟调教灵兽,这傻愣愣的模样确实叫人瞧着心情放松,“你今天已经比平时有用了。”
商云踱并没有被他安慰到,还更伤心了。
裴玠不会安慰人,就事论事道:“我能打退火冠鸟是因为此处多水地势占优,我还有能克制它的法宝,若是毫无准备,金丹期见了它都要避一避,你只有炼气修为,能全身而退已经很难得了。”
商云踱有些傻眼。
裴玠:“车也不见得会坏,明天捞出来看看再说,先别哭了。”
商云踱:“哦。”
他惦记着马车,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将车捞回来了。
商云踱:“我试了试不能飞了,前辈你看看还有救吗,零件也都找回来了,都在这儿。”
裴玠看了一遍道:“修不好了。”
商云踱:“啊?!”
裴玠:“可以拆了做个新的。”
商云踱:“哦,哦,吓我一跳,嗯?”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前辈,你会炼器?”
作者有话说:
裴玠:好像开始理解御兽一道的乐趣了
云朵:?????
第54章 离开
裴玠:“只会简单的。你留下来看我改车还是继续去抓火砂蝎?”
商云踱想了想:“我去抓蝎子吧。”
炼器八成和炼丹差不多,看是看不会的,既然裴玠会了,他就没必要学,还不如抓紧时间去抓火砂蝎。
飞过去路很远,商云踱干脆贴着地面低飞,发现了灵草就先去摘了。
路上他装足了水,中途喝水不小心洒了出来,然后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火砂蝎喜欢火讨厌水,那他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呀!
他飞出去将储物袋内所有空容器都灌满了水,找了火砂蝎最多的一块儿石头沿着四周往下浇水,随着水渗入,火砂蝎果然动了,它们躲着水往一旁聚集,商云踱抓蝎子的范围顿时小多了!
他一边将木火珠扔出来“钓鱼”,一边在另一处继续用水赶蝎子,等火砂蝎聚得够集中,他直接将上方的石头掀了快速打碎下面掀不动的石头向下挖,打地鼠似的用剑将火砂蝎挑起来装进盒,效率果然快多了。
商云踱跑来跑去,只恨不能弄根儿水管从湖里往这儿引水。
心想到底是哪个傻缺编的册子,火砂蝎对水比对火反应敏锐多了!
还用冠模拟火钓,那火冠鸟也是个傻鸟。
忙了大半日,商云踱忽然有了别的发现。
为了节省距离和时间,他取水过来一直是以岸边为起跑线,按照从近到远的距离来洒水的,可怎么刚刚浇过水的地方比之前浇水的位置蒸发更快?
他用灵力探测了一番没什么发现,难道是距离水边越远沙子越干温度越高?
他继续试,却发现更靠近沙滩中心的位置依旧没刚刚那里蒸发得快。
奇了怪了。
商云踱不急着抓火砂蝎,踩着飞剑到处洒水到处试验,找到了好几处蒸发明显比别处快的位置。
而那里的火砂蝎也是最集中的,洒了水过去它们跑得也没其他地方的火砂蝎快。
商云踱纳了闷了,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他找了把最宽的剑当铲子开始挖,附近的火砂蝎非但没像之前一样逃开,还钻出沙子试图蜇他。
商云踱连忙洒水,哗哗地朝火砂蝎泼,火砂蝎乱躲一气适应后又朝他集中,商云踱自己成了比木火珠还好用的饵,拿出盒子手忙脚乱往里装。
天色渐暗,裴玠驾着新改的车找来,就见商云踱正撅着屁股挖什么东西,这次倒是警醒,他离得还很远商云踱已经抬头戒备上了。
“是我。”
“前辈!”
商云踱仰头望着新改装的“车”眼睛都瞪圆了,怎么还变宽了?但是顶呢?
车顶呢?
怎么就剩几根绳子了?
一天不见就变成敞篷车了?
裴玠:“你在干什么?”
“挖……”商云踱看看一地狼藉,“我也不知道要挖什么。”
裴玠:“?”
商云踱:“肯定有东西!快挖到了!”
说着他继续挥铲子,裴玠走近了一瞧,“卵?”
商云踱:“嗯?”
哪有卵?
其实他怀疑过会不会是火砂蝎的巢,里面会不会藏着卵来着,没有啊!
裴玠:“在你挖出来那些沙子里。”
说罢他弯腰捡起一粒,用莹光珠照亮了,商云踱凑近了看,果然能从红色的沙子里看到一点儿浅色,仔细看还能看到一点儿小蝎子的形状。
火砂蝎和普通的蝎子不同,除了颜色是红褐色外,它们的钳子特别大,失比例一般大,尾部也突然一宽,鼓鼓的,像抡了个小锤子似的,很好辨认。
不过他没想到卵竟然和附近的沙子看上去一模一样。
他也弯腰抓了一把仔细看,渐渐察觉出了不一样,“前辈,这些卵是不是温度比沙子低一些?”
裴玠诧异,“你能感觉到?”
商云踱说不上来,“感觉好像有一点点区别。”他拨了拨手中的沙子,“嗯……这些沙子温度好像高一点儿?”
裴玠点头,思索了一下,可能因为商云踱是单火灵根,对温度敏锐?“这些不是普通沙子,是它们为了孵卵产的砂床。”
说话间他又取了两个瓶子给商云踱:“火砂蝎在分界山脉几乎绝迹了,你若想要灵石可以将卵卖给那些宗门,砂床火元素精纯浓郁,可以炼化法器强化法器属性,捡吧,正好和你捡的残刀一起给你炼件趁手法器,结丹前暂时够用了。”
商云踱闻言精神抖擞,但盯着一地的沙子、石头人都懵了。
这可咋捡?
简直比从大米袋子里挑小米还难,全是红褐色呀!
好在经过水的启发他学聪明了,干脆将混有火砂蝎卵和砂床的沙子全装走,回头再慢慢捡就是。
多亏他之前都做好了标记,这会儿装起来很快,发现了火砂蝎裴玠也会帮他解决。
商云踱到处挖坑,装着装着问道:“我把人家卵都装走了会不会不太好呀……”
裴玠:“你脚下的秘境会感激你。”
商云踱:“啊?”
裴玠:“火砂蝎是三足龟身上的蛀虫,是为数不多能啃动它厚壳的虫子。”
商云踱:“……”
他愣神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啊!那火冠鸟岂不是益鸟?”
裴玠:“益鸟?”
商云踱:“就是对秘境有益的好鸟!”
裴玠:“火冠鸟确实会帮三足龟吃身上的虫子,不过火砂蝎也是它们带来的。”
商云踱:“嗯?!”
裴玠:“火砂蝎无法在有水的地方生存,火冠鸟要先将这里的水分烧干,才能让火砂蝎筑巢。我上次来时这片赤砂滩还不足现在的一成,看来这只三足龟已经被它们当成自己的餐盘了。”
商云踱:“……”
裴玠:“外面的火砂蝎越少,它们能吃的东西越少,就会烧更大的地方来养火砂蝎……说不定以后哪天,古原秘境就只有沙子没有水了。”
商云踱低头看看满地的沙子,挖得更加卖力了。
晚上温度稍降,更凉爽,比白天更舒服,商云踱干脆没走,挖了一晚上。
第二天沙滩外的区域开始起雾,秘境也不时震荡。
商云踱有些好奇:“既然秘境就是三足龟,那它平时藏在哪里?”
裴玠:“云里。”
商云踱怔了下:“云里?”
裴玠:“嗯,很多上古妖兽都是能腾云的,三足龟擅吐雾,喜欢躲藏在云雾里,落地时会选择人迹罕至的深山湖泊,没人知道它平时在哪儿,想找它,就只能在它喜欢吃的灵草附近等。”
商云踱点头,心道难怪天晴时觉得秘境内天空特别蓝特别漂亮,原来是因为他们本来就飞在天上。
要走了,商云踱忽然有些舍不得。
虽然当初他不想进来,做噩梦的时候想马上离开,可现在他又觉得这里挺漂亮的。
尤其是没人的时候,宁静,安逸,只要躲着些那些打不过的妖兽,别去幻阵,别乱下水,这里就像世外桃源一样。
有漂亮的景色,有连片如镜的湖泊,天湛蓝,日出、日落如融金,山峦苍翠,有灵草,有灵果,有好吃的鱼虾,还有他越摆越多的东西,捡来的石头,还没做完的小鼓……
“前辈,咱们还回之前住的山洞吗?”
“你要回去?”
“呃……也不是非要,就是之前也没收拾东西……”
裴玠看着他,似乎是想问他要收拾什么。
商云踱顿了顿,仔细想想确实没什么要收拾的,值钱的都在储物袋里:“要不然就算……”
裴玠与他同时道:“想去拿你那些小石头?”
商云踱:“……”
裴玠也没说话,看了他几秒,问道:“拿吗?”
商云踱摇了摇头。
好像不用了。
有裴玠这句话就不用了。
“不用了,以后还能再捡!”
商云踱一下子就轻快起来,和裴玠边往秘境边缘走,边顺路捡东西。
他踩着剑上上下下地跑,“前辈,咱们沿着河走吧,兴许还能从水里捡到东西呢!”
“嗯。”只是等时间出去而已,裴玠随他开心。
只是到雾气浓郁到什么也看不清,他们也没能再捡到什么好东西。
裴玠:“出去后找个地方等我来找你。”
这回商云踱答应得很痛快:“好!”
和来时一样,忽然像踩进了雾气世界里,视线再清晰,已经从秘境中出来。
商云踱左右四望,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山峦,近处是一片宝石一样的湖,大半的湖和连片的山都笼罩在雾气里,他们刚刚还在的秘境就藏在这片雾气中。
很壮观。
阳光将水雾边缘染成朦胧的金色,如梦似幻,秘境“巴士”带着雾气缓缓在群山间移动,像是飘动的风。
商云踱坐在山头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掏出罗盘。
他只会用罗盘辨别方向,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距离太元宗有多远,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萧池、苏紫苑和楼登阁他们。
算了。
既然已经脱离了小说剧情,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有缘自会相见。
他站起来望向远处不断向他飞近的马车挥手高声呼喊:“前辈!这里!我在这里!”
夕阳西斜,将天边飘浮的云朵和靠近的飞车轮廓染成了一片粉色。
作者有话说:
龟龟牌秘境巴士自己去远航啦~[烟花]
第55章 护送
“也就是说,三足龟本身没那么大,是用了缩地成寸之类的阵法才将那么大的山那么多湖装到它背上的。”
“嗯。”
“难怪出来后我觉得那团雾气没有秘境那么大……”虽然也已经漫山遍野,可谓无边无际了,“那些雾气就是阵法的界限?”
“嗯。”
“原来如此……好了。”商云踱拍拍手从椅子上跳下来。
裴玠抬头看他搭好的车顶,陷入沉默。
商云踱:“别那么嫌弃嘛,就暂时遮阳用一下,不然太晒了。”
裴玠没说话。
改车时裴玠将车扩大了些,给商云踱放了张榻,省得他天天在地上滚。但材料本来就不足,还坏了些,改完后车顶就没了。
连绘制阵法的位置都不够,裴玠只用几条绳子临时做阵法介质。
他倒没什么,商云踱坐了一天就嫌晒,先是折树枝搭了个难看的树枝顶,没一会儿就被吹飞了,第二次又改砍树削木板了。
只是没有任何木工经验的商云踱选材和手艺都十分凑合,用一根砍一根,废料占大半,能用的占小半,砍了五棵树,棵棵不一样,木色、树纹、味道……哪哪儿都对不上。
还有一棵有虫子窝的,商云踱自己揭开树皮被吓一跳,吓完了又蹲那儿捡起根树枝戳虫子玩儿,裴玠看不过眼给他扔了。
这便罢了,商云踱还做不到完全的横平竖直,单看每块木板都挺直溜,拼到一起这儿一个缝,那一个缝,装上后从日光浴敞篷车变成了树影斑驳。
他自己看着不像那回事,又去折了些树枝树叶打补丁,终于把漏缝的顶都补上了。
商云踱自己挺满意的,只要不抬头看,就是个遮风避雨的好顶。
他收起椅子,坐到榻上,将一盒还没分拣的沙子搬出来,火砂蝎卵放一瓶,砂床放一瓶,捡完的沙子放到另外的箱子里。
从秘境出来他们已经在这绵延无尽的山里飞了三天了,他也“玩”了三天这种分豆子游戏,从一开始要仔细挑拣,到现在能闭着眼凭感觉将三者分个七七八八。
而抓的火砂蝎他则每日吃一个。
原本他想烤熟了吃,但火砂蝎根本不怕火。
油炸应该很香,他也没有油,裴玠还说会越炸越硬。
他想要炼成丹药,裴玠再度给他泼冷水,说他筑基期都炼化不了火砂蝎。
“那怎么吃?”
“直接吃。”
商云踱:“……”
他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吐槽道:“难道我的胃比炼丹炉还管用吗?”
裴玠笑了一会儿才取出一个冻结实的火砂蝎,轻易掰掉了蝎尾,将蝎尾扔回盒子,剩下的给他:“没毒了,吃吧。”
商云踱:“……”
别说,冻僵的火砂蝎吃起来嘎嘣脆。
正常根本砸不开的蝎钳被冻到恰到好处时都能直接咬碎。
而且味道还不错,肉质很嫩,要是再放点儿烧烤料就好了,就是有点儿冰,吃下去从嘴巴到胃都凉飕飕的,很适合现下的天气。
不愧是火冠鸟钟爱的口粮,这东西相当顶饱,吃一只他要消化小半天,冰劲儿过去,就开始从胃到四肢,全身发烫。
三天过去,起初的不适感他也适应了,总归是没毒的,多吃几只说不定就习惯了。
“唉,前辈,秘境里那些山山水水也都是挖了放进去的吗?”
“嗯。”
“那好破坏环境啊……”
“什么?”
“我是说,好大的工程量啊,他们在哪儿挖的,那么大地方,那些山头原本没人住吗,就让他们乱挖呀。”
裴玠沉默了下,“你看看窗外。”
商云踱闻言往外望。
裴玠:“看见什么了?”
商云踱:“……山。”
裴玠:“想要吗?”
商云踱:“……”
裴玠调侃道:“你想挖几座就挖几座。”
商云踱:“……”
可山是那么好挖的吗?
商云踱低头往下看着,幻想脚下那些突然低洼的山谷、湖泽是不是就被人挖过,高阶修士,移山填海,真是为所欲为啊,这么大的山都能挖回家当盆景……
“咦,前辈,下面有人!”他趴到窗边仔细看,还真是一队行人。
一队二十多个,大多是青壮,还有几个少年模样和老年模样的,他们全穿着做苦力活似的短衫短裤,包着头踩着草鞋,走在半荒的山道上,奇怪的是整个队伍中只有一个炼气六层的修仙者,其他的全是凡人,那唯一的修仙者瞧上去年岁不大,一路还和其他人说说笑笑的。
商云踱觉得奇怪,先御剑过来,那些人瞧见了他远远就开始鞠躬作揖,又敬重又敬畏地喊着“仙人”“仙尊”。
唯一的修仙者也一脸稚气地喊“前辈好。”
商云踱有些懵,大概是和太元宗隔着远了,这些人说话有口音,听上去软绵绵的,适应一下倒是能听得懂,他也放慢了些速度问道:“你们是谁,这是要到哪儿去,附近有城镇吗?”
众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却十分老实地回答着:“我们是山里的矿工。”“要回家去。”“对对,回家去,家里办喜事。”“我们都是四方城的。”“附近是我们四方城。”
少年修仙者也道:“这方圆几百里只有四方城一座大城池,前辈可是要借地火炼丹炼器?或是来交易采买?那便是要到四方城了,我等正是要回城中,若前辈不赶时间可与我等同行,此处到四方城还有一日多的距离,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能到。”
商云踱自然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期盼,问道:“你们是山中的矿工?要回城里去喝喜酒?”
众人齐齐点头:“正是正是。”
商云踱纳闷,凡人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挖矿了,不怕妖兽吗?
他有些怀疑地望着这个看上去比他还小的炼气期:“那你是谁?他们雇的保镖?”
就这么点儿修为,随便来只妖兽就够他招架了,怎么保护这些凡人?
“保镖?”这名炼气六层愣了下,忙道:“不不不,我不是护卫队,我们是同乡……”
“是呀,是呀,小田和我们是远亲……”
“小田是好心送我们回去。”
那名叫田享的炼气期又给他补充解释了一番,商云踱终于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四方城位置深入分界山,算是个冒险者聚集的小城。
有不少进山采药、寻宝、抓妖兽的修仙者会在城中借住,一来二去,做相关买卖的人也到此聚集。
不过四方城从最初便是仙凡共居的,城内建起防御法阵之后,附近的凡人更是几乎全聚集到了城里,他们没修仙者的本事,周围适合开垦的土地又有限,大多是给修仙者做杂工,当伙计,而矿工便是最挣钱的一种营生了。
这些矿工都是亲戚,这名叫田享的炼气六层是他们中唯一有灵根的修仙者。
进深山挖矿能赚灵石,但进出路远也不安全,他们轻易不会回去,这次是亲戚家办喜事,正好田享得空才专门捎了消息过来,又护送他们回去。
若是他们自己请仙人护送,那可就贵了,他们根本雇不起。
“小田不要钱,多亏了小田。”
“是呀,不是小田还得再过半年才能回家见见老爹老娘和老婆孩子。”
虽然在给仙人们挖矿,却完全不懂仙人修为等阶的亲戚们对田享又感激又信任,好在田享自己没昏了头,对自己的修为认知很清晰,来之前特意找同门前辈借足了法器,他们从矿坑到这里已经走了两天了,走的也是修士们常走的大道,虽有些绕远,一路还算平安。
解释完,田享满眼希冀地望着商云踱,希望这位法力高深的前辈能不赶时间和他们同行,这样他们的队伍又能安全几分。
商云踱看他们这老老少少的,都替田享不放心,“我得先问问我同伴才行。”
田享惊喜:“好的好的。”
他掏出一小包灵石:“前辈还请……”
商云踱摇摇头:“不用,你等一下。”
他飞回车上跟裴玠快速说了情况:“……横竖不差这一天,我来驾车,前辈你休息就行,路上我们还能找他打听打听情况,我瞧那小孩儿人挺实在。”
裴玠忽略了他一堆说辞:“四方城?”
商云踱点头:“嗯。”
裴玠:“有地火的那个四方城?”
商云踱懵了下,“……啊,对!他好像是说能借地火来着。”
裴玠嘟囔了声:“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商云踱:“……?”
原来裴玠也弄不清路吗?
商云踱:“要转弯吗?”
裴玠想了想:“不必,就去四方城吧。”
商云踱:“好!”
他跑回去告诉田享,田享开心坏了,虽弄不懂为什么修为更高的前辈会叫修为低的人前辈,但还是很有眼色地分清了主次,将装灵石的袋子恭恭敬敬捧给裴玠。
裴玠:“不必,你画张城中舆图给我便是。”
他又仔细问了地火要如何租用,买灵草、矿石、丹砂等去哪个商行,慢慢把商云踱听迷糊了。
这地方听上去简直是一个商行一个靠山,卖什么的都各有讲究,一个城,竟然有这么复杂的势力背景吗?
等回了马车,只有他和裴玠了,商云踱忍不住好奇地问起来。
裴玠:“四方城只是一座小城,又深居分界山内,常年有妖兽侵扰,若非有一处不熄的地火,哪会吸引这么多人驻足,但此处的地火并算不上稀奇,既无法撑起一处宗门,也无法吸引真正的大宗门来开坛设派,自然就成了这样鱼龙混杂的局面。”
商云踱:“地火还不够稀有吗?”
在田享口中,这可是吸引好多高人专门来租借的宝贝呢。
裴玠:“勉强能炼制玄品法宝而已。”
商云踱:“……”
这么说的话,确实难以吸引真正的大宗门来。
他记得太元宗内的地火是可以炼制仙品法器的,就是地火使用的租金死贵,萧池去一次就破产一次,那么老实的性格炼碎了什么都忍不住抡拳砸墙发泄悲伤。
正想着,忽听裴玠道:“若能买到化金粉和助火砂,倒是能先给你炼件法器,你想要炼什么?”
商云踱下意识就想再要个牵情丝那样的,但一想,牵情丝材质特殊,他捡的断刀八成不行。
那把刀加上碎片说不大也不大,说不小也不小的,再做把长刀、长剑肯定不够,做成短剑或者匕首之类?
他还没想好,就听裴玠又道:“做个臂鞲如何?”
商云踱愣了下,臂鞲?那不是护具吗?
裴玠疑惑:“你想要刀剑之类的?”
商云踱连忙摇了摇头,“不,臂鞲好!我就要臂鞲!”
相比刀剑,他当然更喜欢臂鞲。
作者有话说:
臂鞲(gōu):可以理解成护臂、护腕,用来收束袖口
云朵(星星眼):前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裴玠:……你说呢?
云朵:?
裴玠:给你装口钢牙,你都不会咬人
云朵:……
第56章 来历
一日无惊无险,夜宿山中也只有几只野兽,第二天下午他们就看见了四方城高耸的望楼、城墙,众人都变得喜气洋洋。
“这就到了!前面就是四方城了!”
商云踱心道好家伙,这叫小城?
规模已经比他们老家那边的小县城都大了。
四方城依山而建,四周有六座防卫的瞭望塔,出入的城门却只有两处。
不愧是做商贸的城池,接近城门时能看到许多修士御剑而来,有成队的修士故意载着妖兽入城招摇过市,城门外还有练摊的、组队招揽队友的散修,许多人竟然像小贩似的嚷着有没有去找某某妖兽的,有没有去哪个哪个峡谷找什么灵果的,城门守卫和进出修士、凡人都习以为常的样子。
除了修士,进出城门的凡人也不少,田享众人一到门口就掏出了四方城的小牌子,有牌子是不用交纳入城费用的,若弄丢了就要补交灵石重新办。
这种小牌子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也要租,可以按天、按月甚至按年租,收来的灵石会用于城内防御大阵的维护。
最叫商云踱惊讶的是田享这样土生土长的四方城修士竟然也要花钱租这种牌子。
而本地人唯一的优待便是长期租能便宜两成,若是按月短租,则和外来者无异。
田享他们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毕竟只要在城内居住就被阵法保护嘛。”
行吧。
商云踱过去排队租牌子,修仙者五十低阶灵石一个月,五百低阶灵石一年,但凡人竟然要三十灵石一个月,二百灵石一年。
凡人,上哪儿弄灵石呀!
难怪这么多凡人都要去做矿工了。
指引完他们怎么租牌子,又介绍他们去哪儿住客栈,田享他们也要回家了。
“多谢二位前辈护送,这些日子我都在城中,二位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矿工们也热情道:“欢迎来喝喜酒!”
“我们就住在城南靠西那块儿,您到那儿一打听矿上老田家,大伙儿都知道。”
商云踱应了,笑送他们离开。
走在路上却忍不住跟裴玠感叹这租金也太贵了,“这分明就是不欢迎普通人居住嘛。”
裴玠:“嗯,确实不欢迎。”
商云踱:“……”
裴玠:“若是有妖族或妖兽围城,修仙者至少能防卫,凡人却只能依赖阵法保护。”
商云踱不服气道:“修仙者能御剑跑得还快呢。”
裴玠失笑:“嗯,不错,修为越高跑得就越快,只暂居的修仙者无论修为多高都不会为了一个要交租金的城池拼命。”
商云踱懵懵地看他,“啊?”
裴玠:“真正管用的是防护大阵,无论修为高低,享受保护交灵石维护大阵运行无可厚非,所以对城内的维护者来说,他们不愿意保护过多交不来灵石的凡人也无可厚非。”
商云踱沉默了,他抬头看看头顶上隐隐发光的透明法阵,还有城门口排队进出城,穿着打扮与田享那些矿工亲戚无异的普通凡人,忍不住叹气。
一口气还没叹完呢,就见一人从头顶呼啸而过,什么修为他都没看清。
商云踱:“唉?不是城内不让御剑吗?”
裴玠:“那是金丹期。”
商云踱:“……”
金丹期了不起吗?金丹期就招摇过市……他猛地想起来:“为什么金丹期不用交灵石?”
裴玠:“大概这城中坐镇的没有元婴期,不懂?”
商云踱点点头。
裴玠:“若是金丹期因为区区几十灵石砸了城门大闹城池……”
“……懂了。”商云踱颇有些无语道:“要是这城里坐镇的是元婴期,那金丹期就要交灵石,元婴才不用?”
裴玠“嗯”了一声。
“……”商云踱麻麻地往那金丹去的方向望了望,吐槽道:“可能搞破坏的反而不用交灵石,真是……修仙界实力为尊啊……”
裴玠盯着他看,商云踱感叹完,被裴玠看懵了:“前辈?”
裴玠:“你之前……”
商云踱:“之前?”
裴玠:“生活的地方不是这样?”
商云踱:“……”
呃……
糟糕。
裴玠没再问,继续向前走,商云踱连忙追上,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听上去才比较合理。
看书不仔细呀,光注意萧池打打打了,细节一点儿没印象,时隔这么久,原本有的印象也忘光了。
眼看就到城中间租地火的地方了,一想到裴玠这是要耽误修炼时间给他炼法宝,而他连来历都是瞒着裴玠的,商云踱冲动之下一把拉住了裴玠胳膊。
裴玠停下看他。
商云踱:“前辈你跟我来一下。”
他拉着裴玠就近找了个客栈钻进去要了间房,关上门窗郑重其事道:“前辈,我有事要和你说,很重要。”
裴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挥手施了个隔音法术,“说吧。”
商云踱:“其实我不是原本的商云踱!”
说完他连忙又道:“不过我没有夺舍!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夺舍过!”
裴玠平静点头,“我知道。”
商云踱:“啊?你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裴玠:“夺舍并不好练。”
震惊中的商云踱有些茫然地看他。
见他没反应过来,裴玠叹气继续道:“而你连最基础的控火术和御剑术都没练好。”
商云踱:“……”
扎心了。
裴玠还继续扎心:“若这具身体你是夺舍而来的,你至少应当了解他的经脉流转,做到最基础的神体相容才能成功,而你,连最简单的灵气运转都能弄错。”
“……”
商云踱沉默,茫然,震惊——
所以,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从发现他灵力运转有问题时候就知道了?!
哎?
裴玠:“说吧,你究竟是谁。”
商云踱盯着裴玠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一股脑道:“其实……其实我也是商云踱,但只是和这里的商云踱同名同姓,我出生在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灵气和修仙者的世界,我是个普通学生,学音乐的,本来都毕业该找工作了,突然就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了,啊对,这个世界是我看过的一本小说,就是话本子,我穿进了话本子的世界,成了故事里同名同姓的角色,也就是这里的商云踱。”
裴玠:“……”
他从认真听到疑惑再到一言难尽,“另一个世界,话本子?”
商云踱:“嗯,虽然有些难理解,但是……我……我也可以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裴玠也沉默了一瞬:“其实我不那么在意你的来历,你不必编这种说辞。”
“???”商云踱急切道:“不是编的!我能编出这种离奇又充满想象力的故事吗?真的,都是真的,我说的全都是真的!真的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裴玠抬手制止他,叹气道:“你这样的情况我见过。”
商云踱:“……?我这种情况?”
裴玠:“我认识一个勉强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他就是你这种情况?”
商云踱都懵了,他到底是哪种情况?这个朋友又是什么情况?也是穿越的?
裴玠:“我不在意你以前是谁,只要你现在还是我认识的商云踱就行了,至于以后……若你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不会主动杀你。”
商云踱愣在原地好一阵儿回不过神来。
以后?
另一个人?
有点儿乱,但听起来又非常熟悉的既视感……
等等,裴玠不是把他当成人格分裂了吧?!
他难以置信、不可思议、无比震撼,“前辈……你那个朋友他不会是一个身体两个人格吧?两个魂魄?共生的?”
裴玠点头。
商云踱:“……”
震撼!他在裴玠眼里这么时髦吗?
商云踱指指自己:“我和他……一样?”
裴玠:“不,你和他不同,他是修炼功法走火入魔才变成两个人,我不清楚他究竟是一体双魂还是其中一个是他的心魔……他的两种状态交换也很频繁,但记忆也是连贯的,完全相斥无法共融,所以他疯了。”
商云踱:“……”
他忽然想起小说中好像有这么一个角色。
名字商云踱早忘了,就记得外号是疯和尚。
还是传说一样的角色,据说他从小出家,天资聪慧,但为人低调,一直默默无闻,忽然有一天,他突然就变了,如同将他自己按善恶劈开变成了两个人似的,一面是慈悲光明,一面是杀戮阴暗。
慈悲的一面一直在因另一面忏悔赎罪,又约束不了杀戮的一面变本加厉。
然后就成了灾难。
慈悲那面要保护谁,杀戮那面就要杀了谁。
杀戮那面杀了谁,慈悲的那面就会去收拾残局赎罪。
当时没人觉得他是一体两面,只当他疯魔成性,故意装疯折磨人,传说最惨的一人被他伤了救,救了伤,反反复复十多回,逃跑了数次,不是被这面追上,就是被那面追上,一会儿给他解毒,一会儿下毒,一会儿砍他胳膊,一会儿给他缝上,最后这人终于不堪忍受自杀了。
自此后疯和尚声名大噪,连邪修和妖修都闻之变色,他像个瘟神似的,走到哪儿,哪儿就死一片,先后有几拨人找他复仇,对他围剿,但都失败了。
最后杀了他的是他自己。
据说是恶的一面为了证明善的一面虚伪谁都救不了,自己毁灭了自己,而善的一面却在共生的恶面死后突然自杀了。
可小说中给萧池讲这段往事的和尚自己都三百多岁了,疯和尚更是将近千年前的人,裴玠怎么也不可能和千年前的人做朋友吧?
商云踱:“你这位朋友他现在怎么样了?好了吗?”
裴玠:“死了。”
商云踱:“……他是做什么的?是和尚?”
裴玠:“嗯。”
商云踱:“疯和尚!”
他一拍桌子:“是不是疯和尚?我怎么会知道?因为我看过小说,我知道他!他还知道他是自杀的!你看,前辈我说的都是真的!”
裴玠沉默片刻,敷衍道:“嗯。”
商云踱:“……”
根本就没信嘛!
为什么?
因为疯和尚太出名了?
商云踱:“你再问我,我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秘密!”
裴玠:“好,我是什么人?”
商云踱:“啊?”
裴玠:“我从哪里出生,父母是谁?”
商云踱:“……呃……书里没写。”他也好奇过来着。
裴玠:“那我的结局呢?”
商云踱:“呃……”
裴玠:“也没写?”
写了。
死了。
死在太元宗。
商云踱沉默下来,摇了摇头。
裴玠:“那继续问你知道的疯和尚吧,既然你知道他,他又是谁,怎么疯的?”
商云踱将书中所说大概重复了一遍,裴玠却笑道:“从小出家,慈悲为怀?他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商云踱:“嗯?”
裴玠:“他本就是邪修,为了能飞升,想要学古修士斩三尸,不想炼出了问题,他想要斩掉的那部分成了另一个他。”
商云踱:“……啊?!他……他……他原本不是和尚吗?”
裴玠:“不是,但他炼出的那个新魂魄却觉得自己是,还做主剃度出家了。”
商云踱:“…………”
裴玠看了看他,“和尚也和我说过他详细的生平,尚未满月,父母遇强盗被杀,他被路过的和尚所救,从小出家……”
商云踱点头,这和小说中写的版本一样,他不禁想万一和尚说的是真的,另外一面才是乱说的呢?
就听裴玠道:“但他说的和尚和长大的寺庙根本不存在。”
商云踱:“……?”
裴玠:“就像你说的另一个世界,话本子。”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云朵:不是,这种赛道怎么还有劈叉竞争的?
裴玠:我也好奇,这么稀奇的人我怎么遇到两个。
云朵:我和他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裴玠:嗯,没所谓。
云朵(土拔鼠尖叫):啊!!啊!!!
第57章 缝制
商云踱只觉得有什么从脑中奔腾呼啸而过,踩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前辈啊!这不是坑他么?
素不相识的,隔着一千年坑他呢?
“我和他不一样,我说的真的是真的!”商云踱环视一圈儿,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壶,“我真是学音乐的,不信我给你敲一段儿。”
裴玠平静道:“那假和尚也会念经。”
商云踱:“?”
裴玠:“他还找了一群真和尚喊师兄师父,让他们做证,无论那些和尚怎么说以前不认识他,他是突然闯进庙里要剃度出家,他们不敢给他剃度,他自己剃完了头发开始喊他们师兄师父的,他都不相信,还坚定认为他们一定是受了威胁不敢说实话。”
商云踱:“…………”
行吧,随便吧,他累了。
难怪都说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有疯得这么完美的假和尚在前,他说什么裴玠都不会信了。
他放下茶杯盖子,颓然地坐到椅子上。
裴玠取出那口小钟给他,“破业珠暂时取不出来,这口钟先送你吧,等你筑基后便能勉强用了。”
商云踱:“嗯?疯和尚的?”
裴玠:“嗯。”
商云踱想也没想顺嘴吐槽道:“假和尚的还有真钟呢?”
裴玠顿时失笑:“他的破业珠是世间破幻象的三大法宝之一。”
商云踱:“……”
好么,有最好的破幻法宝,自己却逃不过真真假假疯疯癫癫。
裴玠:“你的话本子里没写?”
商云踱:“……”
他想了想,“写了,好像不齐。”
裴玠:“破业珠共计一百零八颗,他死前就爱乱送,自然不齐。只要有十八颗便能看破世上大多幻象了。”
商云踱:“前辈你有几颗?”
裴玠:“三十六颗。”
商云踱:“……”
那是真朋友了。
他记得萧池好像连十八颗都没凑齐。
他不禁好奇:“前辈,你怎么会和疯和尚做朋友的?”
裴玠:“打了一架就认识了。”
商云踱:“你赢了?”
裴玠:“输了。”
商云踱:“啊?竟然输了?”
裴玠:“他几近化神,我刚刚元婴,当然输了。不过他喜欢杀人那面杀不了我,能杀我那面又坚持自己是和尚不肯杀生,打多了就会聊天,聊多了自然就认识了。”
商云踱:“……”
有够离谱的。
但听起来裴玠并不讨厌这个瘟神一样的朋友,这还是裴玠第一次谈起朋友,他记得从前裴玠说他没有朋友,疯和尚也是勉强可以算得上朋友……
不知怎么的,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情。
裴玠是不难相处的。
他都能和疯和尚那样随时要杀人的杀神做朋友,怎么会没朋友呢?
见他沉默了,裴玠问:“说完了吗?还有要说的吗?”
“嗯?”商云踱回过神来,“有!”
他十分笃定地保证道:“我和疯和尚不一样。”
他是穿越的,不是双重人格。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以前的商云踱对我而言是另外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出身,不知道他有什么背景和经历,也不知道会不会招来麻烦,但是现在的我……”商云踱顿了顿,“我是把你当朋友的,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道侣、亲人……反正,都是你。”
裴玠怔了下,点点头:“不记得过往未必是坏事。我就当你说的都是真的,以后不必再说这些了。”
商云踱:“……”
还是没信吗?
想再强调一下他真没胡说八道,又讪讪闭上嘴巴。
算了,人格分裂就人格分裂吧,双重人格比夺舍和来历不明好得多。
他竟然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裴玠其实是怀疑过他来历的。
不会修炼,没有常识,什么都一问三不知,像个傻子……
还不像夺舍。
亏裴玠能脑补出来一体双魂,人格分裂,还如此坚信不疑。
也是,在这个世界一体双魂比穿进话本子听上去修仙多了。
商云踱却莫名有些闷闷不乐。
裴玠相信经验,但不信他。
裴玠问:“还要说什么吗?”
商云踱本想把储物袋中那个盖满了封印的盒子给他,想了想又摇摇头:“没了。”
现在的裴玠不是能和疯和尚谈笑风生的元婴期,即便能透支修为强行升阶一会儿也只是透支,本质上他也不过是个炼气期而已,若那真是个大号麻烦……还是再等等吧。
裴玠:“那就走吧。”
他走了一步,又顿住,提醒道:“在城中戴好项链和佩饰。”
“嗯?”商云踱一凛,“体质?”
裴玠点头。
见他紧张起来了,裴玠又道:“不必太过小心,普通金丹期看不出你的体质有异。”
商云踱点头。
大概是想到了遮掩问题,出来后裴玠没去租地火,而是先到了田享介绍的城中最大的商行买了冰蚕丝。
冰蚕丝商云踱知道。
没钱的修士用来缝合伤口,有钱的修士买冰蚕丝纺的布做衣服,书中萧池没钱的时候给自己缝伤口,有钱后买来给苏紫苑做衣服。
裴玠买了一大卷,缝伤口太多,织布不够,他一时没想起来要用这东西做什么。
回了客栈,裴玠让他将幻蜥纱拿出来,他才想起来裴玠从前提过要用冰蚕丝缝幻色蜥的皮子。
裴玠将丝线推给他:“这几天你就先缝制这个。”
商云踱眨眨眼,指指自己:“我?”
他拿起那又细又软还透明的丝,转了一圈儿,没找到线头,商云踱为难道:“前辈,我不会缝衣服……”
见裴玠抬眸看他,商云踱马上改口:“我可以学!可是没针……我这就去买针!”
裴玠:“针孔会泄出掩藏的灵气,之所以要用冰蚕丝就是它能和皮质粘连到一起,不会留下伤口。你不是一直想练操控灵力吗?就用灵力操控冰蚕丝来缝,先将这些皮子一张张分开,有孔洞破损的统统不要,裁切整齐再缝,缝密实一些,不要有缝隙。”
商云踱看看那三件不知到底用了多少张幻色蜥皮子的布料,再看看那一卷儿找不到线头的丝,懵了。
“……啊!”
他的老天爷啊!
拼过碎布的都知道,从剪碎布开始,就是一项极消耗耐心的工程,对新手尤其不友好,若是做大件,那还很可能达成碎布没剪完,人已经不想干了,就此收手的成就。
而商云踱比别人还多一步,他得从拆碎布开始做。
这幻蜥纱穿在身上的时候不耐刀砍,但拆的时候还挺不好拆的。
不知牛成典那伙人原本用的是什么线,不用灵力还剪不断,他用剑挑了一会儿就改成用灵力控着火烧了,先分解成大块儿,再分解成小块儿,正面烧一遍,反面烧一遍,将线头烧干净,再用灵力仔细检查一遍皮子上有没有孔洞,有没有磨破的地方。
完好的放一边,边缘有破损则需要先将损坏位置切掉或烧掉,若是磨损的位置在中间,那这块儿皮子就废了,要单独扔到废料里,商云踱打算一会儿先用这些废料练手。
等拆完一件,他就迫不及待用灵力操控冰蚕丝缝起来。
感觉嘛……
还不如继续烧线头呢!
线头好歹好看清,火也好看清,可冰蚕丝本就细,还透明,灵力稍一断就变成软软的丝线状,他必须持续用灵力操控它来保持线的硬度。
但灵力过足也不行,穿过皮子时会扎个大窟窿,灵力用得少了也不行,线太软,穿不透。
商云踱试缝了两块废料布头已经缝得浑身刺挠了,这还不如让他捏着绣花针学刺绣呢。
裴玠:“别急,耐心点儿。”
商云踱缓了口气点点头,这活儿确实比练任何功法都锻炼对灵力的操纵。
将两张缝废了的小皮子切了又切后,天都黑了,商云踱开始有点儿感觉了,点亮灯继续,终于将两片完美缝到一起了。
他举起来对着灯光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翻来翻去欣赏完,直接哐的一声扑桌上了。
裴玠听到声音睁开眼一瞧,商云踱脸朝下脑门抵着桌子,整个人耷拉着,半死不活的。
裴玠好笑:“你怎么了?”
商云踱:“前辈,我头好痛啊……”
简直比做了三天三夜卷子还可怕。
满分都不能让他高兴了。
就像游戏卡关卡了三天三夜,终于通关时候有兴奋,但更多是疲惫,疲惫到想想后面还有不知多少关卡在等着他,就完全没了玩下去的兴趣。
难怪修仙动不动就卡几十年,定做一件法宝动不动就要一年半载,这也太费劲了。
怪不得都爱抢别人的法宝用呢。
裴玠拿起他缝好那片皮子看了看,缝得不错。
他能忍受商云踱叽叽喳喳的一大原因便是无论他怎么推辞抱怨,但真开始做后会认认真真。
所以他就更不理解商云踱明明能做好,为何总有那么多瞻前顾后的抱怨。
商云踱转过头,变成半边脸趴在桌上,坐没坐相地哼唧:“前辈……我能量耗干了,眼都花了,我要瘫了……”
裴玠:“……”
客观来说,他的体力和灵力都还很充足,只是精力和耐心耗尽了而已。
不过他今天确实已经超过平时专注的时间了,他们双修都不会进行这么长时间。
裴玠没逼他继续,而是问:“饿了吗?”
商云踱:“嗯?”
裴玠:“你想睡觉还是先去吃点儿东西?”
商云踱嗖地坐起来。
对啊。
他们现在是在城里,又不是在渺无人烟的秘境里!
“吃!”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吃上正经饭了[狗头]
云朵:下馆子!下馆子!下馆子!
第58章 吃饭逛街
商云踱满血复活:“走,前辈!我们先去吃东西!”
四方城没有宵禁一说,夜间依旧热闹,到处点上灯笼后看上去比白天还显得温馨了些。
商云踱久违地感受到了那么一点点儿城市生活。
他们也没走远,住的客栈本身就有饭菜,附近餐馆酒楼也很集中,打听了一圈儿竟然是他们住那家客栈饭菜最好。
逛了半条街又走回来,已经不算饭点了,吃饭的人还不少。
商云踱对这种舍近求远又返回来的浪费时间行为没一点儿不悦,还挺乐在其中,闲逛本身就是旅游的一部分,能把时间用在浪费上也是一种享受和放松。
对此裴玠不予置评,吃什么不是吃,哪家饭菜也比在秘境时随便水煮火烤的东西更好吃。
但今天是让商云踱吃东西,商云踱愿意来回跑他便也没什么所谓。
商云踱挑了个雅间,跑堂小哥是个凡人,招呼他们坐下后便“仙长”长“仙长”短地给他们报起菜名,介绍道:“咱们店里大厨虽是凡人,但做的炭烤妖兽蛋是一绝,其他菜色也齐全,若您偏爱有滋味的菜色,咱们有烧的、炖的,您若偏爱清淡的,咱们也有清蒸、白灼,用的都是今日刚到的新鲜的兽肉和灵蔬灵果,果酒、香茶也是城中数得着的,若您想尝尝城中的烈酒,小人也能跑腿去买。”
好不容易进城了,商云踱当然要有滋有味的,给裴玠点的则是清淡的灵蔬和茶。
烈酒就算了,他对酒没对肉的兴趣大。
一盘盘肉端上来,热气腾腾喷香扑鼻,商云踱寡淡了一个来月的嗅觉味觉全被刺激醒了,夹起一块儿烤肉送进嘴里,好吃地都想去给厨子送锦旗了。
“好吃!真好吃!”外焦里嫩,入口是脆的,咬下去软烂好嚼,汁水充足,还有爽口的焦香和咸香,其他调味的香味丰富又不喧宾夺主,真是好厨艺,难怪能在尽是修仙者的店里当大厨呢。
他又尝了一口跑堂推荐的烤蛋,比鸵鸟蛋还大一圈儿的烤蛋盖已经敲开了,看上去弹弹的,入口后口感像是吃蛋羹,但味道又有一点儿像烤香菇,回味还有点儿肉香味儿,味道不重,滋味却很足,“前辈,这个好吃,你尝尝?”
裴玠摇头。
商云踱盛情邀请:“味道不重,口感丝滑,灵气很充裕,真的。”
他用勺子从没碰过的位置挖下一块儿给裴玠,裴玠根本就没想吃东西,接过勺子尝一点儿,忍不住又吃了一点儿,然后将那一勺都吃了。
“嘿嘿,好吃吧,”商云踱将盘子推给他,“这个看上去也挺好吃的。”他撑着下巴看裴玠吃,觉得这些菜更好吃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俩吃光了一桌子菜,主要是商云踱吃,裴玠则是都尝了尝,喜欢的吃两口,不喜欢的尝一口就算了,但已经创了他吃饭的记录。
商云踱先前就觉得裴玠不是不爱吃东西,而是没有要吃东西的习惯。
大概是出身名门,从小就受类似太元宗那种变态要求长大,像个神仙似的餐风饮露,辟谷前吃丹药,辟谷后啥也不吃,养得一身仙风道骨,他的随心所欲比别人使劲儿压抑后还清心寡欲。
好好吃饭才像个活人嘛,商云踱心中吐槽着,一点儿不耽误风卷残云填饱肚子,穿书这么久了,今天才算好好供奉了自己的五脏庙,真是畅快极了。
吃完饭商云踱留意了别人都是怎么给赏钱的,按照其他人的标准结账时多给了三块儿灵石,一块儿给跑堂,两块儿给厨子,跑堂小哥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大概是因为他给的灵石块儿比较大。
商云踱哼着歌往外走,有点儿吃撑了,既然街上还热闹,他们打算直接去看看租借地火的地方。
那位置十分好找,就在四方城正中央,上面还有一个十分高的塔,也是整个四方城最高的建筑。
商云踱问是不是用来当瞭望塔的,裴玠说是用来聚拢火气,防止地火逸散的。
走近了还真是,已经能摸到塔底的石砖了也感受不到多少热气。
商云踱跟个小孩儿似的摸了一下,“凉的!”
又跑去摸另外一块儿,“还是凉的!”
他甚至好奇起这石头是什么材质,引得路过的修士、凡人忍不住纷纷驻足看他。
他们先去打听了下租金,最上层的一日一百灵石,中层的二百,下层的三百,而最贵的两间火室一日就要五百灵石,目前被两名金丹期占用着,他们想用还得排队。
裴玠没急着租,而是先到附近的铺子买化金粉和助火砂。
这两样东西在此处十分常见,专门卖这些的铺子就有十多家。
化金粉是用来融化矿石杂质的,不过和商云踱熟悉的化学试剂不同,这东西不用溶解成液体,而是直接往火里烧,和矿石或其他要炼化的材料全扔火里烧就行了,只是不同等级的化金粉能融化的东西不同,想要融化他捡那把断刀,需要上品的才行,他们逛了十几家店铺都没找到,有一家说下趟进货会有上品化金粉,但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到达。
助火砂则更好理解,是一种炼器常用的助燃剂,上品助火砂能让火力提升高一个等阶,来不及租借最贵那两间火室时,使用助火砂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只是这东西的价格算下来比直接租火室还贵。
左右是要等的,裴玠干脆买了些符纸和丹砂,带上商云踱一起到城外找了处灵气还算浓郁的山洞暂时休整。
裴玠打坐练功或绘制符箓,商云踱则专注缝更新版的幻蜥纱。
衣服他是不会做的,不过幻色蜥皮子柔软轻薄,披盖在身上很服帖,只要缝成布料就行。
一连五日,他们就这般度过,好在这儿离四方城够近,裴玠也不约束他必须在山洞待着,商云踱每天缝累了就往城里跑一趟,去那家店铺看看化金粉到货没,再顺便吃点儿好吃的。
每天逛一点,五天过去四方城都快被他逛遍了。
这天他从卖化金粉的铺子出来,打算换个方向继续逛逛,没走多远竟然看到一家书铺。
商云踱震惊了,修仙世界竟然还有书店?
恍恍惚惚。
他很好奇修仙世界书店都卖些什么东西,总不能是功法吧?
不想还真叫他猜对了,各类的功法秘籍堪称琳琅满目。
商云踱站在店里像个土包子进城似的左看看右看看。
功法,功法,舆图……
咦,果然是书店卖舆图啊!
凡人伙计热情地迎上来:“仙长您要点儿什么?”
商云踱:“舆图都在这儿吗?”
伙计:“正是,这是四方城内的,这是城外的,这是附近山脉的,有妖兽、有灵草的地方都绘制出来了。”
商云踱挨个翻翻,还找到一本比较简略,但绘制范围更大的舆图,“这些我要了。”
伙计:“好嘞,您还看看别的吗?”
商云踱点头:“那些功法也能先随便看看吗?”
伙计迟疑了下道:“自然可以,只要您别一本看太久就行。”
商云踱愣了下才回过味儿来,原来是怕他白看不买呀!
确实有不少厉害的修士能过目不忘,书中萧池可以,苏紫苑可以,他猜裴玠八成也可以,但对他大可放心,他不行,没那本事。
他先草草看了分区和目录。
功法中刀剑类最多,心法种类也很多,不知来自什么宗门或者家族,也可能来自散修们,都很基础。
扶乩、阵法、符箓又是一大块儿,还有专门教绘制平安符的。
他颇为好奇地打开一本,发现这书竟然是面向凡人的,没教怎么把灵力注入符中,而是讲了大段的要虔诚,还有详细的什么日子什么时辰对着哪个方位用什么样的纸笔来绘制等等,颇有些心诚则灵的意思。
却也叫商云踱看得嘴角直抽。
这东西也只能起个心理安慰的作用吧?
伙计解释:“这都是凡人们买来求平安用的。”
商云踱:“有用吗?”
伙计:“有呀。”
商云踱惊讶:“有?!”
一旁的掌柜大概瞧出了他是修仙者,修为可能还不低,笑得有些为难道:“……据说是管用的,只是……不是每个人都灵验。”
商云踱:“……”
那灵验不灵验到底靠的是运气还是符?
掌柜:“仙尊若想寻些符箓类的书籍,请看这些。”
商云踱点头,接过掌柜推荐的,这就正常也实用多了,大多是防御类符箓,还有结合阵法,介绍的是如何在野外布置警示类、防御类阵、陷阱类阵法的。
他翻了翻,书中几乎没什么废话,全是干货,虽然基础,却非常实用。
像本实用手册似的,最快的速度,布置最简单最清晰的阵,除了使用阵旗,书中还有多人配合的布阵方式,甚至有无需使用灵力,连凡人都能参与或者全是凡人来布置的阵法。
商云踱心中感叹,不愧是深入分界山脉的城池啊!
“这书都是怎么卖的,也要灵石吗?”
掌柜:“这本二十灵石,这本十五灵石。”
商云踱:“我要了。”
他抱着一摞书跑回山洞,给裴玠献宝,“闲着也是闲着,还能看看附近有什么好东西。”
裴玠失笑:“这座城在这儿这么多年,有好东西也早被挖光了。”
商云踱:“……”
裴玠翻着他买的书,“这些倒是适合你看,很基础,写得也简单。”
商云踱笑道:“是吧,我也觉得我能学会。”
正好裴玠最近在画符,他也跟着学画最简单的——大力符。
这符画起来简单,但想将灵力平稳地注入进去却挺难的,商云踱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都是才刚刚画完符就自燃了。
再看裴玠绘制那些看上去就很复杂的符,商云踱讪讪放下笔,一张符纸要五灵石呢,他还是蹭裴玠画好的吧。
他又拿起那本书翻看起来,不想在这本挺靠谱的书里也看到了教凡人绘制平安符。
“前辈,凡人画符能管用吗?”
裴玠:“特殊是符纹只要画成便能自行吸引灵气,凡人也能画。”
商云踱将书给他看:“这是吗?”
裴玠:“不是。”
他又笑了一声,“但管用。”
商云踱:“嗯?”
裴玠:“管用的不是符,你再看看。”
商云踱将那页看了三遍,“墨水?!”
裴玠:“不错。”
抛除那些什么焚香沐浴之类的穷讲究,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工具了。
书上写需要用地茄藤的汁液和松墨一起研磨来绘制平安符,而地茄藤的汁液是有毒的,就像他从前见过的乌剑藤一样,很多妖兽不喜欢。
商云踱快速翻他的玉简和书,很快就找到了地茄藤的记载:
地茄藤汁液会让某些妖兽不停打喷嚏,鼻喉红肿,但主要作用还是用来炼丹,用来析出另外一种草药的毒性。
“有意思!”商云踱兴致勃勃地翻起来。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地茄藤汁液还能这么用,然后将这种方法传了出来,最后成了这份即诈骗又有用的平安符。
他好奇地翻了翻作者,李静之。
作者有话说:
云朵:荒野啊,秘境,终于感受到城市文明了~!
第59章 商人
李静之是谁?
商云踱好奇之下,第二天又跑去书店找他有没有写过别的书,不想这竟然是个十分高产的作者。
除了符箓绘制、基础阵法,他还写野外矿石如何分辨、开采、冶炼,相关工具如何修理保养,四方城附近有什么灵植、药草、香料、野菜、蘑菇,妖兽、动物等等,落单后如何自救,矿洞塌方后如何自救,遇到妖兽怎么逃命,什么野菜能吃,哪些可以卖给修仙者,哪些野兽的皮毛适合做衣服等等。
店中针对凡人的工具书,将近三分之一都是他写的。
“前辈,这些书你都要吗?”偷偷观察他许久的掌柜忍不住过来询问,虽说这人看上去不像是会偷书的,也没拿玉简出来复制东西,而且看的还全是针对凡人的书,但他一本又一本的,怎么看都很奇怪。
商云踱正好想问他:“还有李静之的书吗?李静之是谁?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掌柜道:“啊,那是我们四方城的一位前辈,他是我们本地人,凡人出身,虽然修为不高,但十分渊博慈善,不过他已经过世许多年了。”
说着他找了另外一本更薄的册子给商云踱,“这是他写的一些修炼心得,对炼气五层以下修炼颇为有益,若您有修为低的亲友晚辈不妨买上一本儿。”
商云踱接过来,惊讶道:“他是修仙者?”
掌柜:“是呀。”
商云踱:“他什么时候去世的?”
掌柜:“好几十年了,那还是我小时候的事呢,当年的葬礼在四方城凡人间可谓轰动一时,不少修仙者都来了呢。”
商云踱打开书,开头便是这位名叫李静之的修仙者自己写的生平介绍。
他的生平很简单,出生自四方城普通凡人之中,因为个子长得高,十三岁便跟着长辈下矿挖矿石,十五岁在矿洞偶然发现灵根,检测后却发现他是三灵根,几乎筑基无望,也达不到城内家族和宗门的收徒标准。他思考过后还是不甘命运尝试了十年,可十年过去仅仅修炼到炼气三层,自此便放弃继续修仙,而是如四方城内其他多灵根修士一样继续做矿工了。
低阶炼气期们可以进入临时矿脉开采灵石,待遇比普通矿工要好得多,但他的运气却实在谈不上多好,才刚刚下矿就遇到妖兽袭击,矿洞坍塌,他的同伴们非死即伤,他也受了重伤,昏迷时被两个在矿脉边缘挖散碎灵石的凡人矿工所救,他们被困十多天,期间全靠那两名矿工找水找食物,还找了药草给他治伤,获救后他升起了将自己和那两名矿工所会的求生本领记录下的想法,只望有朝一日这些知识也能帮助到其他同乡。
随后他有意收集相关的信息,不想越搜集越多,又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相助,他也逐渐钻研起如何让普通凡人遇到妖兽也能有机会脱困逃生的方法。
用地茄藤汁液画符就是他这段时间想到的。
他原本是想让大家直接用地茄藤汁液,可汁液难存且昂贵,还有毒性,容易误触误食,他思来想去,忽然想到可以将地茄藤汁液当墨水绘制到纸上。
这样消耗少,设计好符文还方便控制剂量,尽可能做到不浪费,而不懂修仙世界的凡人们对符纸之类又充满敬畏,不会轻易乱碰,会好好保存。
起效后,他又研究起利用符箓和简易的阵法来……
到李静之过世,他的修为也不过炼气五层,但几十年笔耕不辍,他在四方城内逐渐有了名气,影响力从本地的凡人扩展到本地的修仙者甚至外来的修仙者,交友渐广,他能收集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多。
生平最后,李静之感叹了自己一生虽不能得长生修大道,但已经比凡人亲友们幸运得多,他有灵根,能接触两个世界,有更健康的身体更长的寿命,同样是做矿工,挣到的灵石却更多,还结交了许多帮助他的朋友,一生无憾,只希望他留下的东西能帮到四方城的同乡后辈,后来人中若有同样的有志之士,能将他的事业继续发扬下去。
除了针对普通凡人的内容,他还记载了小部分修炼心得,和他写书的风格一样,实用,简洁,又详细,他拿自己做实验观察对象,非常仔细地记录了各种各样的心得,甚至还有一部分内容是如何在四方城买到最便宜的丹药,怎么搭配食物能更节省灵石,每个季节什么时间打坐最有效率等等,可谓替和他一样的本地穷修士们殚精竭虑了。
磕磕绊绊看完介绍,商云踱更遗憾没能和李静之见上一面了,他们一定有共同语言,甚至还是同好,这位前辈除了写书最大的乐趣就是弹鼓琴,他的小册子内还记录了两首曲谱。
商云踱一冲动把他有关的书全买了,花了二百多灵石。
经李静之的书一提醒,商云踱对这个世界的曲谱来了兴趣,挑了两本后决定再去书上提到卖符箓、丹药和武器的那条街看看。
他问掌柜那条街还在吗,掌柜笑道:“何止在,城里凡人和炼气期修士们都爱到那儿去买卖东西,还挺热闹的。”
商云踱按照他指的路找过来,这条街上确实热闹,全是小铺子,东西丰富又实惠,可惜全是凡人和炼气五层以下修仙者适用的东西,他不怎么用得上。
他又到附近其他铺子里逛,只买了两套基础的阵旗和配套能用的符箓,准备有机会学来试试。
这一逛他发现附近卖武器和丹药的铺子特别多,兴许是因为有地火的缘故,四方城本来卖武器和丹药的铺子就多,这边儿尤为集中,还有招牌明码写着本店有售微损武器、阵旗、法宝的,特价处理低阶丹药的,大概是从火室那边低价收来练坏了或没达到要求的武器丹药。
做这种倒卖生意的铺子还挺多,甚至不少还是卖给凡人的。
商云踱瞧见有人推车一口气买了十几套功能有损的阵旗,好奇道:“这都炼坏了他还买这么多做什么?”
同样在淘捡法宝的一人直言不讳:“那是外边来的商户,买回去骗凡人的。”
商云踱:“啊?”
店家道:“唉,怎么能算骗呢,我们家的阵旗和那些只能发发光唬人玩的可不一样,摆好了预防野兽不成问题。”
那人道:“那不就是发光唬人吗!”
店家:“有用的!多用些灵石一般的妖兽也闯不进来。”
商云踱回过味儿来,“这些是卖给凡人的?”
那人道:“可不么,完好的阵旗贵,四方城有残次品,在本地卖不上价,拿到凡人堆里就值钱了,反正凡人也不懂,看起来和好的一样能发光就行,卖给那些人傻钱多的大户人家,可赚钱了。”
商云踱都听愣了,他懵了一会儿道:“这不是害人吗?”
那人“嗐”了一声,打着哈欠道:“又不是哪儿都像四方城周围到处是妖兽,那些有钱人住的城里连只野兽都没,凑合能防贼吧。至于那些好好的城不爱住,非要去荒郊野岭盖庄子的,被野兽叼走也活该。”
商云踱:“……”
他仔细瞧了瞧这人,炼气七层,一身风尘仆仆与季节不吻合的打扮,衣服下面鼓囊囊的不知藏了什么,挑东西也和那买残次阵旗的货商差不多,尽捡些看上去完整但其实炼坏了的东西。
商云踱:“……你也是做这个的?”
那人朝他笑笑:“素昧平生的,冒昧了啊兄弟,我哪有那么多本钱,做这买卖危险着呢,得花灵石雇人护卫。”
他拍拍胸脯,扬起一片灰尘,“我,就是被人雇的护卫。”
商云踱:“……”
“顺道自己做点儿小买卖,”他自来熟地伸胳膊往商云踱肩上一搭:“兄弟,什么修为,有兴趣跟我混吗?”
商云踱:“炼气……”
“几层?”
“九层。”
“……”那人嗖地收了手,恭敬道:“前辈。”
商云踱:“……”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识时务了,没想到这条赛道上他竟然也输了,这人比他脸皮更厚,走得更快更远!
什么人啊,骂别人也不看看自己,明明干的都是一样的缺德事,还好意思侃侃而谈说别人!
见商云踱表情一言难尽,那人哈哈笑笑,付完灵石打个哈哈便跑了:“前辈,我就不打扰您了,后会有期!”
商云踱在心里吐槽一番倒也没怎么把这人放在心上,只当是逛街的一个小插曲,兴致勃勃去买琴。
李静之书中说的鼓琴有些像中阮,但比中阮还短一些,共鸣箱是圆的,占了长度的一半,面板上绘制着鼓锤花纹,锤头正好是音孔的位置,若是抓着琴颈将它举起来,确实像个拨浪鼓,难怪他们叫鼓琴。
鼓琴也是用拨片弹奏,声音比他习惯的中阮要高一点,音色很美,卖琴的店家都是凡人,很紧张地教他怎么看谱怎么弹。
商云踱不太会这个,他小时候主要练的是钢琴和小提琴,吉他都是上了大学后跟同学一起学来玩儿的,上手有些慢,等他磕磕绊绊弹完一段,店里所有人都热情地给他鼓掌捧场。
商云踱也搞不清人家是因为他琴技过人,还是因为他是个惹不得的仙人。
他也不计较,赖在人家店里和老板合奏,一直到差不多能看懂乐谱了才又买了一把琴,一对笛子,一支手鼓告辞。
从裴玠即兴的剑舞看他一定是会跳舞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乐器。
回去时他惯例从卖化金粉那家铺子前过,掌柜正在门口送客,瞧见他马上道:“道友,上品化金粉到货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早不到晚不到,你看看你到的时机。
店家:???
第60章 好吃吗
到了呀,怎么偏是这时候,早不早晚不晚的,哪怕晚半天呢?
晚半天就够他拉着裴玠一起玩儿乐器了,现在裴玠肯定没心情陪他玩了。
果然,回去后他一说化金粉到了,裴玠马上就要去买了炼法器。
见他满脸不高兴,裴玠疑惑:“怎么了?”
这几天不是每天回来都挺高兴的吗,没吃到好吃的?没买到合心意的书?还是没打听到他好奇的那个李静之?
商云踱:“其实我还买了把琴。”
说着他将鼓琴取出来,还有其他几样和乐谱,“我想和你一起玩的。”
裴玠失笑:“那你弹吧。”
商云踱一囧:“我才学,还不怎么会呢……”
裴玠:“那你练练,等我炼完臂鞲再听你弹。”
商云踱怔了下,心情马上好转:“好!你等着,保准让你大吃一惊!”
他喜气洋洋陪裴玠返回城内,店家瞧见他便笑道:“道友刚刚无精打采地走了,我还当你们不买了呢。”
商云踱:“买,我们要看看品质行不行。”
店家:“放心便是,我家店守着地火塔开了上百年了,卖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裴玠检查过,点点头,品质确实不错,当然价钱也很不错。
三两,就要一千五百灵石,饶是自认颇有家资,商云踱掏钱掏得也是一阵肉疼。
店家:“我家还进了些其他新货,二位要看看吗?”
裴玠点头,然后开始挑,一件,一件,又一件。
商云踱:“……”
挑到后面买东西向来只看标签的商云踱都无师自通学会砍价了,撸起袖子和店家一顿砍,花了一万三千灵石,砍下来六百。
掏完钱他心都在滴血。
原本还想若是买草药不顺利就直接买筑基丹呢,现在得了,只能凑原料自己炼了。
商云踱送裴玠去炼制臂鞲,又掏出去三千灵石,这儿还不给砍价不给打折,起租就是十天,三千灵石只是预缴的,多不退,少要补。
这下商云踱倒是平衡点儿了,万一炼臂鞲用不了十天他们不是亏了吗?裴玠多买那些东西正好能一道炼了。
拿上牌子商云踱小声跟裴玠嘀咕:“前辈,要不要再去买点儿木头什么的,把咱们车顶也修了?”
裴玠好笑,“你倒是会算。”
商云踱笑笑,没说他原本打算和裴玠一起进去的,裴玠炼器,他蹭地火炼丹。
但现在还是算了。
一来他现在的炼丹水平能炼的丹药其实还没必要非用地火不可,二来他想趁这段时间卖卖他们从秘境摘的灵草换些灵石回来。
再者,四方城内炼气期、筑基期都挺多的,田享说城中还有个演武场,他正好能和同阶修仙者比试一下,试试自己到底什么水平。
听他已经有了打算,裴玠沉思片刻道:“演武场就不必去了。”
商云踱:“嗯?为什么?”
裴玠:“城中那演武场是各方势力拿来筛选人手的,去的都是田享那样炼气五六层需要证明实力找靠山的人,我们不会在这儿长留,你的修为和身份去那儿是自找麻烦。若想锻炼不如去接些短期的委托。”
商云踱一想也对,城中也有不少只是来借用地火的修士,没钱了肯定是要找活儿干的。
去演武场要掏钱比赛,接委托别人给钱,那肯定是给他钱的难度更高些。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裴玠:“这次就不给你戒指了。”
商云踱:“好,十天后我来接你。”
裴玠:“不必,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我出来后会去找你。”
商云踱:“哦。”
裴玠:“好了,我进去了,你自己小心点儿。”
商云踱:“嗯。”
裴玠:“别被骗了。”
商云踱幽怨地看裴玠:“……哦。”
他追了两步,“前辈,我要是还在城里用不用每天给你送东西吃?”
裴玠:“不必。”
商云踱:“那这些先给你吧,都是我在城里买的,味道重的我都挑出来了。”
裴玠犹豫一下,拿了,“行了,走吧。”
商云踱:“前辈再见,十天后见!”
从地火塔出来商云踱还有点儿不适应,他已经习惯每天和裴玠一起待着了,哪怕裴玠每天只打坐什么也不做,不跟他说话,只是坐在那儿,想见的时候能看见就足够心安了。
他在门口迷茫地站了一小会儿,想好了该去做什么。
靠他自己了。
裴玠没给他戒指,肯定也是想让他凭自己的实力真刀真枪地锻炼,而不是只靠法宝作弊,但一点儿准备不做肯定也是不行的。
商云踱先去了城中口碑最好的武器店给自己挑了把火属性的短刀,臂鞲炼好前暂时用着。
之后又去补了几瓶丹药。
补气丹和疗伤的丹药这里确实比太元宗要便宜多了,他又另买了些驱虫、驱赶野兽之类的,符箓他暂时不缺,原本有的还没用完,裴玠这些天又给他补充了些,他只补了一叠爆火符,用来应对不好近身的对手,随后他便往城门口练摊去了。
这几天他也打听清楚了,城中摆摊是要租铺子或摊位的,城外没人管,没钱的散修们都集中在城门口附近练摊。
临时的任务委托、寻找队友也是在这里。
城中不同势力会找自己的人或直接委托信任的人,这样的地方临时来的外来者即使找到了人家也不见得愿意用,商云踱干脆直接往城门口去,边摆摊边等活儿吧。
不想他才到了地方就遇到熟人了。
这不正是那个买残次品准备骗凡人的家伙吗?
这人竟然也在城门外摆了个小摊。
对方看见他也不尴尬,还主动招呼道:“前辈,好巧。”
商云踱迟疑了下,点点头走过来看他在卖什么,一瞧之下震惊了,竟然全是凡人的东西!
吃穿日用的物件,还有很多农具。
“不要这么惊讶嘛,四方城内也有凡人,他们也要生活,卖这些利润不错的,主要是本钱还少。”说着对方递给商云踱一颗果子,“在下陈致,前辈可辟谷了?这桃子是我家那边的特产,得用保鲜的法器盒子装才好运过来,您尝尝?”
好漂亮的一个大桃子,商云踱拿起来看看,“洗了吗?”
陈致直乐:“洗了洗了。”
商云踱尝了一口,果然好吃!“怎么卖?”
陈致:“您吃就是了。”
商云踱:“我要买的。”
陈致:“一枚灵石一颗!”
商云踱花了六十灵石,连盒子都买了,“这能放多久?”
陈致:“也不能一直放,最好两个月内吃掉。”
那行。
裴玠应该十多天就出来了。
商云踱啃着桃子往旁边让了让,让路过的凡人来挑拣东西。
这人确实没说错,他带的东西很受欢迎,尤其是本地不产的布匹和农具,有在城外种地的男男女女专门跑来挑。
和陈致一聊商云踱这才知道,四方城虽有地火,能炼制玄品法器,却是不怎么产针、剪刀之类的东西的,本地没铁矿,作坊做的镐头也是为了给矿工们开采矿石用,针对凡人的炼器坊也是以修为主,严重农具不足。
这些东西主要就指望来四方城做买卖的凡人商队带来,商人们也愿意带,用银子买的东西带过来能从四方城百姓手中换灵石,对他们而言是很划算的。
这边人多,他又往旁边的摊子上逛了逛,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暂时也没有招揽队员的,他索性也学着别人铺块儿布摆起摊子,将裴玠口中的破烂,那些从各个储物袋里得来,他自己又用不上的法宝兵刃之类和秘境中摘得比较多的灵草摆出来。
他的位置离陈致的摊位不远,陈致自己卖东西还不忘操心他这儿,一见他卖的东西便嚷出来:“前辈,这么好的剑您就卖了?”
商云踱也不知道他说是哪把剑,这些都是从散修们储物袋里得来的,全都不如太元宗发的那把,他留着也没什么用。
商云踱:“你要吗?”
陈致:“要要要!”
商云踱:“第几把?”
陈致:“第三把!”
商云踱暂时收起来,经这么一喊,也有其他人瞧过来了。
还有人问“道友这些东西是斗法得来的吧?”
商云踱:“你管我是怎么来的。”
说是捡的也没人信啊。
他心情一般,摆着一张臭脸,倒是没什么杀价太狠的了。
这些法宝武器最适合炼气六层到八层用,修为更高的,瞧一眼看不上就走了,看得上的又不敢惹他这个炼气九层,在城里逛了一圈儿法器什么价位他心里大概有数,也不自己报价,谁问就让对方报,觉得合理就卖,不合理不卖,交换东西则是纯看眼缘,觉得对方长得顺眼说话诚恳就换,不顺眼不换。
小半日过去,倒是卖了几样东西,瘪了的钱包又厚了一点儿。
没生意了,商云踱就掏出鼓琴来练,有路过的人听得直皱眉,倒是引起不少人注意他的摊位。
商云踱明白了为什么好多卖东西的不吆喝也会放点儿音乐了。
可他也不是出来卖货的呀!
商云踱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一个像样点儿的委托,一名丹修找人去什么寒潭附近摘灵草的,他收了摊位过去打听,就听两个炼气期八层在和那名丹修讨价还价。
“一百灵石跑一整天,也太少了!”
“怎么就一整天了?你们御剑过去,快去快回,大半日就能回来。”
“胡扯,附近好摘的羊蹄草早被摘光了。”
“那你们多找找嘛,那地方就那么大,就长在岩壁上,能有多难找,反正都去了,你们顺道抓些鱼和螃蟹回来卖呀。”
“要不是能抓鱼和螃蟹一百灵石你找谁去?”
商云踱忍不住插嘴:“鱼和螃蟹?”
委托的丹修瞧他修为似乎不低,热情道:“正是,前辈是初到四方城来吧,您有所不知,城外寒潭的螃蟹是我们四方城一绝,特别好吃!城内所有大酒楼都收,按大小,五到十灵石一只,品质好的能卖到五十灵石呢。”
那两名炼气八层拆台:“多少年没见过那么值钱的了。”
值不值钱的商云踱倒是不太在乎,他比较在乎:“好吃吗?”
这回双方倒是没争议,同时点头:“好吃。”
连一旁摆摊的都应和说好吃。
让商云踱不禁好奇,能有多好吃。
但那名丹修却不愿意再多掏灵石了,“前辈愿意去吗?若前辈去,我就找您。”
两名炼气八层一听就不高兴了。
商云踱:“不能我们三个都去吗?”
丹修无奈道:“我就二百灵石,要是您三位愿意自己分一下……”
那当然是不愿意的。
一人一百灵石他们都想再还还价呢,三个人分岂不是更少了?
商云踱:“我不要灵石,我跟你们一起去抓螃蟹行吗?”
“自然可以!”
多个人同去他们还更安全几分呢,两人又高兴起来,也没再多要价,商量好一人先拿二十灵石做定金,回来后去城中某个酒楼前交易,这就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暂离十天——
云朵:依依不舍
裴玠:别被骗了
那么,无奖竞猜,云朵被骗了吗?[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