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邪修
裴玠:“五个字,你看到了五个字?”
商云踱:“嗯。”
被裴玠这么一问,他又有些不确定了,“不是五个吗?”
难道裴玠没骗他,其实是三个?
某两个字特别宽?
再一想,不对呀,按妖族的记法,几个字也不可能是“幻影术”,他们根本就没字!
既然如此,那叫什么都无所谓了。
再仔细看,这份幻影术看上去似乎比之前那本炼体术的“字”更复杂,更琐碎,笔画谁跟谁也不挨着,就是大小的点点,炼体术好歹还能把线幻想成动作,这些点儿,只看了一会儿他头都晕了。
每个“字”像是一个小空间,这些点儿在空间内无规律地动,上下左右,跳跃,消失,出现,闪动,构成一个动态迷宫,他仔细盯着一个“字”看了好久,也没看出来里面到底叠了多少层。
裴玠将皮子抽走,商云踱眼前还残留点点乱蹦。
“不要看太久。”
商云踱点头,抬起头来看外面,有点儿晕,他连忙抓住了窗框。
“看出什么了吗?”
“嗯。”商云踱不知该怎么给他形容。
如果说之前看炼体术是字变成了小人在打拳跳舞,只是看它们像菌子中了毒,那现在则是看全世界都变成了菌子中毒的效果,或者说,像是某种射线光谱的效果图。
他听美院那边有同学说过中学时画东西画多了,走到大街上看什么都像线稿,树呀花呀,建筑甚至人,都跟素描画似的,他就是这种感觉,不过世界不是素描,而是抽象了。
树不像树,像是什么以树的形状在流动。
天空不像天空,像一片片不同颜色的油画。
他眨眨眼,调整了一遍气息和灵力,世界才恢复正常,只是眼前依旧还有许多没散尽的彩色小点点,飞蚊症似的在眼前晃。
据说很多动物眼睛看到的世界和人类是不一样的,不知妖族是不是也这样,这份儿幻影术又是什么妖写的,是不是看多了会被同化受其影响。
但是……
商云踱忍不住问:“前辈,这真是功法吗?”
“嗯?”
商云踱:“真不是哪个妖修观察星星大彻大悟,决定当个天文学家,或者决定投身艺术、哲学了吗?”
裴玠:“……”
天文学家是什么?
艺术哲学又是什么?
商云踱好奇:“前辈,你看出什么了?”
裴玠:“沙。”
商云踱:“啊?”
裴玠:“流动的沙子,或者水。”
商云踱一怔,“啊!可以这么说!”
但又太没规律了。
相比水,确实更像沙,乱动的沙粒。
如果每个字是一瓶沙……
“那我要看什么呢?”
人家螳螂拳、通背拳观察的也是螳螂、猿猴的动作习性,好歹是动作呢,他观察啥?
总不能靠观察一瓶无序的沙子悟出一门了不得的功法吧?
那他还不如看星星呢。
他默默腹诽,这位妖修前辈真是生错了时代,他该去学物理才对。
裴玠:“不知道。”
商云踱:“不知道?!”
裴玠:“嗯。”
商云踱:“那你怎么确定这是功法?”
裴玠:“之前不知道,后来被它原本的主人追杀过几次,打听到他丢了什么就知道了。”
商云踱:“???”
啊?
难怪啊!
难怪先前裴玠说不认识妖族怎么会有妖族的功法语气听起来哪里不太对,原来是这种认识法吗?!
他盯着幻影术这张皮子,忽然好奇起那本炼体术来源正常吗。
商云踱无不担忧道:“前辈,练这个会不会被妖族看出来然后被追杀?”
裴玠嗤笑一声:“若你学不会,自然没人知道,若你学得会,会的为什么要怕学不会的?”
商云踱:“……”
好有道理!
他能不能学会还两说呢,担心个什么劲儿。
这就是后期反派的气度吗?
商云踱充满羡慕。
相比这个,有招式的炼体术才更容易看出来吧……
要是妖族看出来他学的是他们的功法,会不会追杀他呀?
哎?
商云踱猛地想起来邪修本来就是被追杀的。
人类修士发现他学的是妖族的功法也可能会追杀他。
“……嗯?”商云踱愕然瞪大眼睛,邪修,对啊,他已经是邪修了。
不对不对,他怎么就成邪修了?
裴玠让他练妖族炼体术。
是因为他经脉受损练不了别的。
经脉受损是他练错了功法。
练错功法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经脉不能那么练。
他之所以不知道不能那么练是因为……
他本来就不知道啊!
好,谁也不怨,反正怨不到他和裴玠头上。
但就因为他练了一点儿适合自己的功法就算邪修了?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他又没放火没杀人。
邪个屁。
离谱。
胡思乱想间,忽听下方有妖兽啸声与厮杀声。
他探头从车窗向下望,瞧见几个穿同样弟子服的炼气修士正在围猎一只妖兽。
几日专心治伤,差点儿忘了这是在秘境之中呢。
在他与世无争欺蜂逗蟾挨蜇吃药这几天,秘境内的竞争已经进入尾声,还活着的大多人也已经聚集到中央山脉附近,地面上不时能看到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飞车能够隐身,但裴玠似乎没要隐藏的兴趣,更没多管闲事的兴趣。
商云踱问:“前辈,咱们直接去找浮云花吗?”
“嗯。”
商云踱往盒子里填满灵石。
不吝灵石,他们的马车速度很快,车内空间宽敞,晚上他们没再找地方休息,裴玠要修炼,商云踱主动承担了守夜职责,坐在车前翻看浮云花相关的记录。
兴许是自己也准备筑基,这方面百里和楼登阁收集的信息还算丰富,楼登阁还批注了些如何不被幻境迷惑的技巧心得,大概是从门内问来的。
深夜万籁俱寂,秘境内又起了雾,天上的星和地上的山都变得影影绰绰,商云踱哼着歌,不知不觉又想起了白天看的那本儿幻影术。
“幻影术……”商云踱喃喃自语,将皮子取出来重新看起来。
此刻看,这些点点还挺像浓雾里时隐时现的星星的。
就是没星星漂亮,也没星光稳定。
如果追着一个点儿看呢?
商云踱重新开始看第一个“字”,试着专注到其中一个小点的运动。
不行。
会消失。
运动也没有规律。
追丢了,他尝试换一个来看,不知不觉天都亮了。
裴玠叫他时,他满眼都是小星星在动,好在早上雾色够浓,他的小星星也是在一片浓白中闪闪隐隐,活像看了半夜的“字”扩展到满世界了。
“回神。”裴玠声音隐隐传进耳朵。
商云踱闻声朝裴玠望,眼睛渐渐对上焦,眼里的小星星们也随着他的视线聚拢,变幻,消散,凝成了裴玠。
商云踱:“……”
“回神了。”裴玠手指点了点他脑门,微凉的灵气钻进来,商云踱“嗷”的一声捂着头蹲下了,“前辈,你按着我脑门上的包了!”
裴玠:“……”
谁让他包着脑袋。
商云踱总算是清醒了,甩甩脑袋,还有点儿耳鸣。
然后觉得鼻子微痒,抬手揉了揉,揉了一手指的血。
商云踱:“……”
一阵手忙脚乱,他摘了蒙面的布,裴玠重新检查了他身体和经脉。
“没事,神识消耗过度。”
商云踱点头。
筑基才能有意识地操控神识,商云踱纯粹是过于投入,用过劲儿了也没觉察到。
裴玠说完他才感到头疼,晕到发胀发疼。
“去躺下。”
“哦。”
商云踱一步三摇地进了车厢,没等走到他的座位,直接就躺到了地板上。
裴玠喂了颗什么丹药给他,吃完后脑子清爽多了。
商云踱:“谢谢前辈。”
裴玠:“筑基之前,幻影术你每天最多看半个时辰。”
商云踱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我觉得就一小会儿,没想到那么久。”要是他学习能这么投入……算了,他爸妈爷奶肯定怀疑他做什么坏事了在装模作样躲打呢。
商云踱侧过身,将脸转向裴玠的方向,不自觉间带上了向家人撒娇的语气:“我果然不适合学习,一投入就发烧。”
裴玠:“……你只是消耗过度了,没发烧。”
商云踱:“那我要吃什么补补?”
裴玠:“安静,睡觉。”
商云踱:“我睡不着。”
见裴玠抬手了,商云踱赶忙翻身,闭上眼睛背对着裴玠:“我睡,我睡,一夜没睡我可困了!”
没一会儿,他真睡着了。
身体都随之松弛下来,放得规整的胳膊掉下来,呼吸声变沉,裴玠才取出罗盘,商云踱已经又滚了一圈儿,从一根笔直的棍儿,变成要上树的猴儿,手划拉了两下,抱住了裴玠的腿,身体也随之跟上,蠕动了几下,枕上了裴玠的脚。
裴玠:“……”
想起以前有个师弟养过一只喜欢枕脚睡的灵犬。
被惯得不像样子,把主人脚都枕折了还死性不改。
裴玠抽出腿,取了件厚衣服给商云踱枕着。
商云踱睡得昏天黑地,被热醒了。
一睁眼,整张脸都陷在一片暖烘烘的绒毛里。
他按着毛毛布料坐起来,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件厚厚的大披风,刚刚头也枕在其中,难怪那么热呢。
“清醒了吗?”
“嗯?嗯。”
商云踱揉揉眼睛,马车好像停了,“前辈,咱们这是在哪儿?”
裴玠:“离中央山脉还有半日路程。”
商云踱:“要商量作战计划了吗?!”
裴玠瞥他,“计划?”
商云踱:“摘浮云花的计划!”
裴玠无语道:“摘朵花需要什么计划?”
商云踱:“嗯?”
裴玠顿了顿,满足他:“你进去,看到都别信,靠近的全杀,然后摘花,出来,我们离开。”
商云踱:“……啊?”
这也叫计划?!
战略呢?
战术呢?
怎么就进去,出来?
打游戏还商量下选什么角色,谁上路,谁中路,谁打野,谁辅助呢,难道开战前说打开游戏,冲进去杀,我们就赢了?
商云踱还没太清醒的脑子抓住了重点,指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我去摘?”
裴玠:“不然我去吗?”
商云踱:“……”
他挠挠鼻尖,“那还是我去吧。”
裴玠的修为不能一直越阶使用,浮云花周围的鱼妖是水属性,虽说水克火,但他炼气满阶,还是天灵根,怎么也比才炼气四层的裴玠更不容易受困。
裴玠:“不急,你先去前面替我抢件别的回来。”
“嗯?”商云踱朝外探头,这才发现前方山谷间似乎有几拨人在打架,其中几人的灵力还颇为眼熟,仔细一瞧衣服,太元宗?!
商云踱顿时就清醒多了,“前辈,抢什么?”
裴玠:“换骨藤。”
“哦!”只要不是让他去抢太元宗弟子们的狗头就行。
作者有话说:
今日揭晓上期A选项的答案,呀,几乎全是选C呀[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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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又是充满震撼的一天——我,邪修了?(难以置信.jpg)
跟着反派过日子,成为邪修有什么奇怪(bushi)
第32章 合作
换骨藤就长在前方悬崖上,是炼筑基丹要用的灵草之一,花和叶有些像兰草,但入药的位置其实是它雪白如骨的藤,它们扎在悬崖石缝内,迎风摇摇摆摆地,看上去很脆弱。
太元宗内门药园里其实有换骨藤,内门弟子也能买到,只是年份高的宗门是不卖的。
而丹药的品质与灵草的年份紧密相关,眼前的这棵换骨藤足有百年了,至少经历过三次修仙者扫荡,真是幸运的沧海遗珠。
难怪被盯上了。
商云踱合上册子,“前辈,咱们就只要换骨藤吧?”
裴玠:“你还想要什么就自己抢。”
商云踱:“……”
他想要和平。
love and peace。
可惜现在这情况显然和平不了。
换骨藤只有一株,人只按衣服颜色分都能分成四伙。
太元宗,飞石峰,苏紫苑和他族人,还有几个穿蓝色练功服的,不知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各自为政,打得难解难分。
这些人看上去不光像是要抢换骨藤,还像想借着抢东西杀人。
商云踱将脸蒙得更紧了些,以防被太元宗弟子叫破身份,披上幻蜥纱悄悄往山崖靠近。
他记得小说里萧池和苏紫苑被一个筑基期追杀,患难之下联手克敌,有了生死之交,才成了朋友,之后抢夺浮云花时萧池助苏紫苑破幻境,苏紫苑则助他摘到花,可以说一见钟情,也可以说相处生情,不管怎么算,他们的初见印象都是十分好的。
但……现在……
萧池和苏紫苑交手打得火花飞溅眼花缭乱。
商云踱:“……”
无语。
你们倒是先解决那个筑基期呀!
商云踱也是纳闷了,怎么飞石峰还有一个筑基?
古原秘境还有吸引筑基期的东西?
战场内,眼见太元宗弟子在飞石峰筑基手下节节败退,萧池道:“姑娘,鹬蚌相争只会让渔翁得利,不如我们合作共退强敌?”
苏紫苑:“之后呢,好叫你们杀了我们吗?”
萧池:“这株换骨藤足够我们两派分,得不到整株总好过命丧此地身死道消吧?”
苏紫苑:“呵,你一个炼气八层,能做主吗?”
萧池:“……”
他确实做不了主。
能做主的师兄已经被打吐血了。
萧池想去帮忙,偏被苏紫苑缠得死死的。
萧池:“我会说服师兄。”
那名师兄百忙中应了一声:“我同意!”
他们太元宗人数的优势早就被修为差距抹平了。
能和这个筑基纠缠的只有三人,两名师弟已经一死一重伤,他若倒下,眼下就只能靠萧池。
与其到那时萧池被迫和姓苏的女人联手,还不如现在就联手。
“好!”苏紫苑并不迟疑,马上答应。
不想她声音刚落,还没完全收招,那名筑基已经先下手为强,直逼她的要害。
苏紫苑连忙闪身,已经来不及。
筑基道:“不如我先助你们解决了扰局的杂鱼!”
太元宗众人愣了下,和他纠缠的炼气九层下意识想出手,又想他的目的只是能让萧池腾出手来,无论是和苏紫苑联手杀飞石峰,还是和飞石峰联手杀苏紫苑,本质没什么区别。
不想萧池却已经持剑迎了上去,赶在苏紫苑之前,接住了对方全力一击,人与剑“轰”的一声砸上了悬崖石壁。
众人脸色俱是一变。
商云踱微微握拳。
所以说,他其实很喜欢萧池,无论是作为小说主角还是同门师弟,重情重诺,是他最喜欢交朋友的类型。
局中苏紫苑闪过瞬息的惊诧后,祭出几面阵旗,手中坤雷剑飞出,阵旗无风自动,与剑以雷光相连,结成一张巨大的雷网朝那筑基击去。
众人脸色再变。
连苏紫苑同族都惊呼出声:“小姐!”
筑基闪身便走,依旧被落雷打得方寸大乱。
商云踱这才反应过来。
只怕这雷阵是苏紫苑的杀手锏,原本是打算在夺宝最后时刻用的。
若是太元宗和她联手杀了那名筑基,说不定这雷阵就用太元宗身上了。
萧池和太元宗那名主事的弟子自然也看出来了。
后者脸都黑了,再看他那老实人便宜师弟,震惊的表情收都收不住。
商云踱脑海中闪过裴玠说的那句“修仙界没有男女,只有实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不来帮忙!”苏紫苑朝惊呆的萧池喊道。
萧池咬了咬唇,持剑上前。
不管苏紫苑原本作何打算,从她用出杀手锏那刻,他们的同盟已经算数了。
萧池虽然只有炼气八层,却是公认同阶斗法最强的剑修,加之他练的是重剑,攻击强悍,大开大合,在苏紫苑雷电配合下,对上筑基也打出了横扫之势。
可惜,兵刃太差。
几次有机会,都没能重伤对方。
商云踱暗叹可惜,直想把储物袋中的巨剑给萧池扔过去。
好在优势依旧在萧池他们身上。
飞石峰其他弟子想上前帮忙,太元宗和苏家人也没闲在当场。
商云踱暗想,能赢!
偏偏这时候一柄飞剑破空而来,打乱了局面。
强过在场所有人修为的灵力骤然出现,对方的援军到了。
又是筑基!
萧池匆忙闪开,剑与剑相撞。
他饱经风霜的剑,断了。
商云踱也看清了新入局筑基的长相——
正是之前追了他一天那个飞石峰筑基。
他在心中啧一声,骂道:阴魂不散。
“你怎么才来?!”局中被压制住的筑基终于突破了萧池和苏紫苑的攻击,逃出雷区,喘息道:“找到师妹了吗?”
周焦道:“张师妹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
周焦:“我只找到了烈风狙的尸体,爪牙皮毛都被人剥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师兄,你一定在同我说笑!”
周焦“我亲眼所见。”
“我不信!”
周焦:“你以为我想信?”
先前的筑基闻言紧紧皱眉,“师父他老人家不会放过咱们的。”
周姓筑基不语。
他当然知道。
为了保护师妹,师父派了他们两人同行,还把烈风狙都拿出来了,本该万无一失才对。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古原秘境中怎么会有能杀掉烈风狙的存在。
难道是妖兽?
还是其他宗门也有筑基跟进来了?
他沉默片刻,举剑指苏紫苑,逼问道:“小姑娘,听说我家师妹是追着你不见的,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苏紫苑冷声道:“什么师妹,不知道,不认识。”
“那就只好带你回去搜魂了!”只有抓到了凶手,才能稍稍平息他们师父的怒气,“赵师弟,上!”
两名筑基齐出手,苏紫苑终于变了神色,连吞下两粒补气丹,再次启动雷网。
这是飞石峰和苏紫苑的私怨,太元宗主事弟子见萧池没动,连忙喊道:“萧师弟!”
萧池没走,只是扔了断剑,换了把宗门发给弟子的剑挡在苏紫苑和太元宗弟子们身前,“你们快走!”
“一个也别想走!”两名筑基怒喝,“结阵!”
结起阵来就晚了!
商云踱藏不下去了,抡起巨剑朝着飞石峰弟子中间砸去:“杀完他们俩就轮到你们了,帮忙呀!”
太元宗和苏家弟子反应过来,纷纷朝飞石峰弟子举兵刃。
混在里面穿蓝色练功服的门派连忙喊:“退出去!”
这三派爱怎么打怎么打,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周焦差点儿被他砸到,闪身躲开,认出那把熟悉的巨剑当即怒道:“好小子是你!”
萧池闻声耳熟,只是商云踱脑袋包地只剩一双眼睛,穿的不是太元宗衣服,连用的武器都不是他熟悉的,晚上那么半拍,刚叫出一个“师”字,就听一旁的苏紫苑惊喜道:“师兄!”
萧池:“?”
商云踱收起幻蜥纱,省得这件也被弄破,他接住飞回的巨剑往萧池手中一扔,还不忘和周焦吵架:“我还想问呢,怎么又是你?狗皮膏药似的追着老子没完没了!”
周焦一听,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谁追着他了!明明是商云踱臭不要脸到处躲躲藏藏。
上次就躲在石头后面偷看,这次还是偷看!
这边被打断后又迟疑了一瞬的萧池重新确认了商云踱的身份,再次恭敬道:“师……”
商云踱:“师什么师!我不认识你!”
萧池:“???”
说罢,他传信给萧池,“来不及解释了,总之你先装不认识我。”
萧池人都迷茫了。
不待萧池回答,商云踱朝周焦冷哼一声,“你们都躲远点儿,我和他也有点儿私人恩怨,喂,那个杀人夺宝的筑基,敢不敢和我去找个宽敞的地方比试?”
周焦被他指着鼻子骂,气得七窍生烟,不就是仗着一身龟壳似的法宝吗?谁要和你打!“有本事脱了你的腰带戒指周某奉陪!”
商云踱:“说什么胡话,你怎么不先废了灵力,看招!”
说罢他离弦之箭一样挥拳朝老熟人冲去。
苏紫苑更是毫不犹豫:“师兄,我以雷霆助你!”
萧池:“???”
飞石峰姓赵的筑基期也道:“师兄,我来助你!”
萧池:“……”
商云踱顿时从一打一变成一打二,萧池顾不上再想其他,没出声,沉默着握剑便追去。
混战再开,商云踱比上次更快进入状态。
打别人他没底,遇到老对手就得心应手多了。
上次经脉受伤他都没输,这回伤都好差不多了他还怕什么。
有了上次吃亏上当的经验周焦也不再大意,一照面毫不犹豫全力用起杀招。
商云踱吓了一跳,定定神试图近身,周焦却故意拉远,明明是商云踱奈何不得周焦,瞧上去倒像是他在追着这名筑基打。
苏紫苑见状马上布起雷阵,落雷不断,一边阻碍周焦飞远,一边阻碍另一人靠近,商云踱眼睛一亮,及时!
萧池也紧随而来,四人瞬时变成你追我,我追他,商云踱追周焦,赵姓筑基追商云踱,萧池则追着赵姓筑基,不明所以的还以为炼气期都能打筑基了。
苏紫苑则从旁紧紧跟上,以免他们飞出雷网,几息间五人已快速在山谷打了两个来回。
两名筑基被三个炼气期缠上,又气又急,尤其是被商云踱咬住,几次抓到商云踱破绽又拿他那身法器无可奈何的周焦,雷电阻他速度,妨碍他的飞剑,偏偏商云踱一抓住他的破绽,就耍赖一样对他拳打脚踢。
上次一战,他至今伤势未愈,商云踱却没事人一样,似乎灵力还变强了,到底谁是筑基?!
他几度想和更擅长体术的师弟交换对手,可太元宗那炼气八层的小子也有够难缠,次次能挥剑阻拦打断。
周焦处处掣肘,商云踱却因有了帮手,越打越顺手。
苏紫苑的雷阵能压制那两人的修为优势,萧池眼疾手快修炼扎实,时时能弥补他的经验短板,让他仗着法器优势将体术与控火术充分发挥,一时间银白的雷电与烈火交相辉映,滚雷声,爆炸声,夹杂武器碰撞声,山谷内好不热闹。
正在此时,忽听有人大吼道:“换骨藤!”
商云踱猛地想起来他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余光瞥去,火光雷电之外,山崖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人,原本长换骨藤的地方空了。
雷光散去,商云踱一眼看清了山崖上负手而立的裴玠。
什么时候来的?
来多久了?
他顿时泛起一阵心虚,“嗖”一下就从萧池和苏紫苑中间退开了。
萧池:“?”
苏紫苑:“?”
作者有话说:
云朵:散了散了,临时小同盟散了,我和前辈才是一国的,不该站在这里
第33章 藏着
不待两人回过神来,商云踱已经“嗖”地往山崖冲去了。
“前辈!”
他夸张中带着讨好的语气听得萧池浑身一哆嗦,吃惊地瞪着印象中总是沉默寡言的师兄。
生怕被裴玠发现和萧池、太元宗的关系,商云踱主动引导着话题:“前辈,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玠:“你英雄救美的时候。”
商云踱茫然:“啊?”
他下意识朝萧池那边望了一眼,师弟五官端正,一看就是老实可靠的正经人,丑是不丑的,周正耐看,但和美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现在这表情还有点儿傻。
和旁边的苏紫苑站在一起……果真是郎才女貌,任重道远。
他茫然回过头将词儿问完,“你怎么亲自来了?”
裴玠:“我不来,东西就进别人口袋了。”
说话间,他踢了下脚边的石子,石子飞出落到离他们不足五米远的树上,“树”传出“啊”的一声。
众人大惊失色,悬崖上竟然还藏着一个搅局的!
商云踱:“啊!登阁楼!”
趴在树上的楼登阁揉揉被砸疼的背,赔笑道:“商道友,是楼登阁。”
商云踱当然知道,但从他上次不讲义气自己跑了后,就只配叫登阁楼了。
“什么人?!”
崖下众人怒喝。
尤其是都已经趁乱悄悄爬了一半的蓝衣修士们,以为自己是黄雀,没想到上面还藏着两个猎人。
楼登阁这就冤枉急了,无奈道:“是楼某从崖上过先发现了这换骨藤,与伴生的巨蜥缠斗间被太元宗诸位道友听见了,而后那位姑娘一众到了,和太元宗诸位道友争抢间飞石峰的诸位道友也到了,再之后才是静水宗的诸位道友……”
商云踱:“???……”
好家伙!
原来是这个顺序?
他就说太元宗怎么先和苏紫苑他们打起来了呢。
萧池闻言也是一怔,心道难怪那只蜥蜴会突然踩掉了石块儿,但他竟一点儿没察觉到附近藏了人。
好悬好悬,若是对方与他结怨有仇,藏在那里暗中偷袭,只怕他早就着了道了,以后还要更加小心才行。
其他人也心思各异,表情不同。
楼登阁:“最后是这位……这位前辈路过,见诸位私怨未了,想是顾不上这换骨藤了,才顺手摘了去。”
众:“……”
好一个顾不上。
商云踱都听懵了,都是在抢,话还能这么说?
楼登阁早就悄悄观察裴玠了,无论怎么看这人都只有炼气四层的修为,可既然商云踱叫他前辈,那定然是前辈,只是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才故意压制了修为,可惜被没什么心眼的商云踱一口道破了。
不过即便商云踱没叫破,他也不敢小觑。
在场这么多人,还有两名筑基,他在这儿趴了一天也没人察觉,裴玠一到就发现他了,只是刚刚仅仅往他这儿望了一眼,就自顾摘换骨藤了,他还当对方没发现呢,原来是没想搭理。
楼登阁暗暗叹气,心中发苦,这百年换骨藤也是难得的好东西,可惜和他是没缘分了。
他面上却谦逊地朝裴玠和崖下众人拱手道:“宝物向来有能者得之,从太元宗诸位道友诛杀巨蜥起,在下便已经放弃了这株灵草,想抽身离去又怕惹了诸位道友误会,这才没敢轻举妄动,诸位道友尽管放心,楼某绝无半分觊觎之心,这便走了。”
说罢,他利落地往山崖上爬,片刻不敢耽搁,看都不看换骨藤生长的位置,逃得那叫一个快。
商云踱都被他搞迷糊了,都放弃争夺了,他怎么还一副逃命的样子?
不想,下方苏紫苑看了看萧池,竟然也道:“两位师兄,后会有期。”
说罢,飞回自己族人中,喊一声“走”快速离去。
飞石峰那两名筑基传音暗语了什么,面上虽有不甘,竟然也放弃了换骨草,喊一声“休走”追着苏紫苑他们去了。
商云踱:“???”
不只是他,太元宗和静水宗的人也回不过味儿来,飞石峰弟子中也有好些人都慢了半拍,迟疑了一下才追上去。
就这么走了?
一看都要对上太元宗了,商云踱马上道:“前辈,咱们也走吧!”
“站住!”太元宗中有人马上喊出了声。
还在忖度深思的主事弟子一怔,商云踱已经怼出了声:“站什么住,刚刚是我帮了你们,你们太元宗弟子怎么好赖不分的?”
闻言萧池都懵了,“你们太元宗”?谁们?
其他人对商云踱并不熟悉,倒是没认出他来,但他刚刚帮了萧池不假,有人尴尬,有人却不服气,尤其是出力杀巨蜥和在这一场争夺中死了好友的,哪能让他们就这样带着换骨藤离去。
“把换骨藤交出来!”
商云踱:“交你个头!你让我交我就交?让我站住我就站住?我不要面子吗?偏不,前辈咱们走!”
说罢,他拉住裴玠的手踩上剑就飞。
裴玠:“?”
萧池:“???”
商云踱速度全开,任凭萧池给他传音“师兄”“师兄”喊着,他全当没听到,跑得头也不回。
师什么兄啊,现在的萧池杀他都费劲,三个绑一起也不够裴玠一剑劈的,还喊。
裴玠:“你跑什么?”
商云踱:“前辈,咱们快点儿,免得被那两个筑基抢了先,之前就是他们打我……”
裴玠:“那是你朋友?”
商云踱:“呃……”
裴玠:“我不瞎,你的剑在他手上。”
商云踱:“……”
唉。
裴玠欲拂开商云踱抓着他的右手,不想商云踱把左手也搭上了,两手抓着他左手紧紧不撒,豁出去了似的道:“前辈,你和太元宗有仇,但萧池对我也有救命之恩,你要报仇我理解,但我也做不到眼睁睁看你杀他。”
裴玠:“……”
商云踱:“看在咱们俩同甘共苦这么多天的份儿上,能不能商量一下,你别杀他?”
裴玠低头看商云踱越攥越紧的手。
商云踱:“你看他才炼气期,修为不高,年纪又小,太元宗作恶多端,丧尽天良,卑鄙无耻,但人分好坏,哪个宗门都有好人坏人,他一个小小炼气,和您结仇的事,肯定和他没有关系,俗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人一马,胜造七级浮屠……”
裴玠:“……”
商云踱:“乱杀无辜毁坏道心,赶尽杀绝有悖天理,那个……勿以恶小而为之……”
裴玠听不下去了,挣开他的手,将马车放出来,“闭嘴,上车。”
商云踱哀号一声,扑过去抱住裴玠的腰不撒,“前辈!前辈!”
裴玠没理他,抬手一块儿灵石朝脚下山间砸去。
“哎哟!”
下方传来熟悉的一声痛呼。
商云踱僵住。
楼登阁捂着脑袋惨兮兮地拱手,“商道友,前辈,楼某……楼某真不是故意的。”
商云踱:“……”
他缓缓松开裴玠,有点儿想捂脸。
裴玠低头朝楼登阁道:“你的功法倒是有趣。”
若不是商云踱乱喊,惹得楼登阁没忍住笑了一声泄漏气息,他还真没发现。
楼登阁尴尬,看看裴玠,看看商云踱,没话找话道:“商道友,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商云踱:“……”
他就说顺嘴了,怎么了?
商云踱恼羞成怒:“你鬼鬼祟祟藏在那儿做什么!”
楼登阁无辜道:“适才飞石峰的两位筑基前辈刚刚过去,瞧上去似乎没能追到那位使雷剑的小姑娘,小老儿怕他们找我的晦气,只好躲一躲,躲一躲。”
谁知道他还没下树呢,商云踱和裴玠又来了。
原本他以为商云踱是裴玠的晚辈,没想到竟是这种关系。
……他不懂,但尊重,听说好像确实有些前辈高人就喜欢这种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性子。
大概就像他们宗门那位酷爱养鸟的长老吧!
前方忽然升起一支召集同门的响箭,在空中炸开,三人同时朝烟花散落的位置望去。
中央山脉。
商云踱:“是浮云花附近?”
裴玠收回视线,“嗯,走吧。”
“哦。”商云踱主动登车,“那咱们也快去吧!”
裴玠:“不急。”
商云踱以为他又想回头去找太元宗弟子晦气,裴玠才一坐下,他一屁股挤到裴玠旁边,反正都被人看见了,他也不要脸皮了,拽起裴玠袖子就晃,“前辈……”
裴玠闭了闭眼,抬手将商云踱嘴巴封住,终于清静了,“我不杀筑基以下。”
商云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但眼睛里写着大大的“你骗人”。
他可是亲眼见过裴玠杀牛成典一伙的,尸体都是他烧的。
裴玠缓缓补充道:“除非他们找死。”
商云踱:“……”
裴玠:“我成全他们。”
商云踱:“……”
好的,要是再碰面,他一定阻拦萧池找死。
瞧见山间的楼登阁还恭恭敬敬地朝他们马车行礼,没一点儿着急的样子,商云踱拍拍裴玠胳膊,哼哼“前辈”“前辈”。
裴玠解开法术,商云踱:“前辈,他怎么不慌不忙的?他逃跑的速度比我还快,已经开始抢浮云花了,他怎么会慢吞吞的,一定有哪儿不对。”
裴玠皱眉:“你跑得比他慢?”
商云踱轻咳一声,“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客观事实。”
裴玠不置可否:“你就是被他用玉简骗了?”
商云踱:“……也不能算骗吧。”
交易你情我愿,虽然后来发现那四枚玉简两个记载的东西都和修仙界没什么关系,但当时没提前看过再交易也有他的问题。
从前的生活经验让他太习惯太想当然了。
至于楼登阁撇下他跑了这事,也有他自己的问题,他们既不是同门又不是朋友更不是家人,轻信才认识一天的人是他天真。
吃一堑长一智,他肯定不会再轻信楼登阁了,以后交朋友也会更加谨慎。
裴玠:“想报仇吗?”
商云踱:“啊?”
裴玠要替他出气吗?
不至于吧,又不是什么大事,愿赌服输,自己玩输了告家长这种事他小学就不干了。
正想摇头,就听裴玠道:“下去追他。”
商云踱:“啊?!”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你没要替我出气呀?
裴玠:你自己的事当然是你自己来,去吧。
楼道友:……?
第34章 追逐
送走商云踱、裴玠,楼登阁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天上的飞车又拐回来了。
他莫名其妙,还当裴玠和商云踱吵架没吵完,要回去继续找太元宗麻烦,不想商云踱一开车门,从上面跳下来,落到了他跟前。
楼登阁茫然,“商道友你这是……”
商云踱沉声道:“咱们得算算账了。”
楼登阁:“嗯?”
他抬眸看了看天上的马车,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掏出那沓急行符和两瓶丹药来,“你我二人哪有什么账,商道友……”
商云踱摆摆手,“不要,我追,你跑。终点长浮云花湖边,我若追不上你,咱们俩两清,我若追上你……”
“???”楼登阁忙道:“等等……”
商云踱唰地拔出剑来,“你就死定了!”
楼登阁:“不不不,商道友,误会呀!”
商云踱哪听,举剑就砍:“开始了!”
楼登阁边躲边解释:“哎呀,哎呀,都是误会,有话好好说嘛!”
商云踱:“我让你三声,再不跑我真不客气了,三,二……”
“唉!”楼登阁叹息一声拔腿就跑。
商云踱:“一!”
他收了剑,抬脚便追。
楼登阁边跑边抬头看着天上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他们的马车,忍不住回头问:“商小友,你们这是做什么?”
商云踱上蹿下跳:“你尽管飞,我家前辈不会出手干预的。”
那就好!
楼登阁甩出飞剑踩上去便往山中飞,也没敢完全相信裴玠真会不管。
他上上下下忽高忽低,时不时一个急转,商云踱几次差点儿追丢,还被他急转甩得要撞山石上去。
跑了大半个时辰,楼登阁大致明白他们这是干什么了,拿他当练习追踪的猎物使么?
而商云踱也渐渐察觉出他和楼登阁的差距在哪儿了。
论灵力,楼登阁还不如他,但御剑熟练度却高他一大截,他御剑根本追不上,体术加灵力反而追得更快些,不过真正拉开他们差距的还是经验。
和楼登阁的跑法比,上次他被那姓周的追时跑的可谓毫无章法全凭直觉,他若有楼登阁这逃跑本事,用不了半天就能把那姓周的甩掉了。
察觉出他们的意图,楼登阁倒是稳住了,他本就不觉得商云踱是那种杀伐狠厉之人,加之听到了商云踱给萧池求情,就更觉得他心软单纯了,这会儿几乎能肯定商云踱根本没想杀他,边跑边回头和商云踱聊起天来:“小友,何苦来哉,你跑得不累吗?”
商云踱边跑边喘,“我……累!”
楼登阁吞了颗补气丹,“可是你和你那位前辈说什么了?”
商云踱:“我……说……说,跑不过你!”
楼登阁:“哎呀呀,瞧这事闹的,你何苦多说那句呢,若是没地势优势,我也跑不过你呀!”
商云踱:“我——看出来了!”
所以裴玠对他跑不过楼登阁表现出了意外。
他家前辈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只凭实力数据看人的毛病?
他纵身蹬树,压弯拉近,想赶紧抓住人好结束,却又被楼登阁机警地重新甩远,商云踱骂一声,“靠!我不信了!”
楼登阁哈哈大笑。
他这些经验可都是命悬一线被妖兽追着练出来的,哪能叫商云踱这么快看穿。
到了沼泽滩,楼登阁摸出一张急行符,“小友,我要加速了!”
商云踱再次骂了声“靠”。
裴玠不准他用符,也不准他运转全部灵力,眼看距离越拉越远,商云踱仰头便喊:“前辈!”
飞行的马车上,裴玠声音淡然传来:“耐心点。”
要是没说什么追不上就要挨三十鞭,他肯定能耐心点,商云踱在心中抱怨,脚下却一点儿没停,调整呼吸,保持节奏,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假如他和楼登阁之间有一条跑道,跑内圈……
追追追!
他轻踏水面,如履平地,只在平静的水面上留下一点点涟漪。
水底,藏在淤泥中的妖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追到沼泽中部,商云踱忽然察觉附近出现一股灵力,速度比他们俩更快!
什么东西?
在水里!
商云踱下意识低头,只见脚下一道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急忙闪到一旁,一张鲨鱼似的锯齿嘴巴已经咬破了他刚刚踩过的水面。
是鱼!
他猛地想起书中吃了好些人的鱼妖。
不待看清它究竟长什么模样,水花翻涌,那条黑色的长鱼已经消失,再次察觉到,它又只距离他一米多远。
商云踱哪还敢停在原地乱张望,拼尽全力往前方岸上狂奔:“救命啊!”
楼登阁自然也察觉到了身后多出一道灵力,一转头,商云踱脚踏水面踩着浪尖跑得飞快,浪花之下,一条巨大的黑色细鱼追着他咬,快如闪电。
生死危机,商云踱打通了关窍似的与他的距离飞速拉近,楼登阁也赶紧提速往前。
后面有野兽追,跑过队友就安全,这道理商云踱也懂,可他就是跑不过楼登阁,还快被黑鱼追上了,一回头,那寒光森森的牙齿都能看见,商云踱灵力要用光了,几次变向闪躲都没起作用,那鱼越追越近,岸还无比遥远,他急仰头直喊:“前辈!救命啊!前辈!”
他头顶上,裴玠一手撑着下巴靠在车窗边,悠然地俯瞰他被鱼追,“跑了这么久你还没发现跑不过它?”
商云踱:“那你还不帮我!”
裴玠:“跑不过就不跑,打它。”
商云踱:“……”
他但凡停下一秒,就得挨咬!
果然,思索该怎么打的一瞬,那条牙尖嘴利的破鱼就咬上他的鞋了。
好在他的鞋是法器,没被咬穿,但那惊人的咬合力隔着鞋咬地他脚跟生疼,趁它蹿出水面的瞬间商云踱看清了它的模样,好尖的牙,好尖的嘴,好丑的鱼!
噫!
他连忙又蹬又踹将鱼踢翻,急中生智,一脚踩在鱼头上借力跳起来,跃上飞剑抓住了马车。
那条鱼果然也不是吃素的,他都飞天上了,它竟然也一扭身飞跃而起。
“我靠,升高,升高,快升高!”商云踱连忙拍车壁。
裴玠如他所愿,将马车拉高,同时却将他推下去,“你打得过,再上来我就收了你的腰带。”
商云踱目瞪口呆,和鱼前后脚齐齐往下掉,他连忙定住了身形,御剑站稳,将距离拉远。
还有人性吗?!
他灵力都要用光啦!
下意识想要吃丹药,一摸储物袋,没有!为了防止他作弊,裴玠将他装丹药的储物袋都拿走了!
商云踱气急败坏。
什么道侣?
他要投诉!
他要离婚!
控火术四层他还没掌握,前三层温度不够,威力不足,在这儿会受克制。
得靠木火珠。
灵力不够,商云踱只取出三颗,他必须抓准时机,不能浪费机会。
要等鱼跃出水面那一刻。
他在等,那条狡猾的鱼也潜在水里等他靠近水面。
得把它引出来。
商云踱抬头看了看天上,裴玠是不会帮他的,他去求助,说不定真会被收走法器。
商云踱郁闷地从储物袋取出百里的扇子和榆丘道人的藤杖。
这两样法器一个是金属性,一个是木属性,哪个他也无法全力发挥出来,但有总好过没有,商云踱在脑海中推演一遍,将藤杖猛地插进水中。
藤杖落地,树藤如水草交织成一张网,朝黑鱼围去,商云踱早早飞到网口上方等待,然而已经有些灵智的黑鱼并不上当,游摆几下,竟然另找了空隙咬断树藤稀薄处钻了出来,商云踱连忙挥动扇子,劲风卷着钢刺飞出,掀起一层飞浪,黑鱼自浪中跃出,躲在水花间猛地朝商云踱咬来。
“小心!”远远围观的楼登阁连忙提醒。
商云踱踢剑刺向黑鱼,操控木火珠从三方朝着黑鱼围去,黑鱼尾巴甩动,寒气森森的水一下就拍灭了一颗木火珠,再次咬近,商云踱倒飞,挥扇扇风,操纵剩下的木火珠干扰,木火珠再次被扑灭一颗,商云踱也看准了它的破绽,牵情丝瞬时出手,将黑鱼捆了个结实。
“呼!”
赢了!
他以为万事大吉了,不想那条黑鱼竟然一挺身拖着他往回蹿,力气大得将商云踱拽了一趔趄,扑通摔进水里。
不待他在水中稳住身形,平静的水骤然活起来,朝着他的头、他的口鼻糊墙似的堵过来,它想淹死他!
商云踱一凛,屏息,攥住牵情丝收紧,细如丝韧筋利如钢的牵情丝渗入黑鱼的皮肉,切出血丝来。
它挣扎得更凶猛,几乎要将商云踱甩飞,周围的水也越压越紧,商云踱感到一阵窒息,将牵情丝拉得更紧。
忽然,噗噗噗,几道冰柱扎进水中,翻江倒海的黑鱼顿时动弹不得。
商云踱头被人从水里拽出来,堵在他头脸周围的水扭曲了他的视线,只能从衣服颜色判断来的是裴玠,果然,下一瞬熟悉的灵气覆上了他的手,牵情丝上灵气暴涨,切瓜砍菜一般,将黑鱼切成了段,堵着他呼吸和视线的水墙随之散去,哗啦落回了沼泽里。
“咳——咳——咳咳咳!”商云踱撤下面罩,捂着嘴巴猛咳。
憋气太久,呼吸不畅,他刚才还不小心尝到了水的味道,那么清澈,竟然全是血腥气。
“呕……”
他脱力往水中掉,又被裴玠拎起来,商云踱一身带着腥臭味儿的血和泥,狼狈又凄惨,他气急了裴玠先前不管他,要管又不早一点点儿,干脆抱上裴玠的腿开始摆烂。
他臭了,裴玠也别想干净,一起臭着吧!
裴玠:“起来。”
商云踱:“我没力气。”
裴玠:“收好你的法器。”
商云踱耍赖到底,抱得更紧,试图将裴玠雪白的裤子染湿:“我也没灵力。”
不想裴玠竟拎起他后颈将他拉开,一把将他扔回水里。
商云踱:???
还有没有点儿人性了?!
商云踱抹了把脸,怒火冲冲地从水中站起来就吼:“你干什么!你到底哪头的?!”
裴玠用了个清洁术将自己衣服弄干净,“你有力气,也还有灵力。”
商云踱:“……”
他一屁股又坐回水里。
作者有话说:
楼道友:哎呀呀,哎呀呀,谁有瓜子儿呀?
第35章 抗议
裴玠:“起来。”
商云踱:“我不。”
裴玠:“你的赌局还没结束。”
商云踱不可置信:“什么?”
裴玠:“追不上就挨三十鞭子。”
远处的楼登阁:“???”
近处的商云踱:“???”
他怒道:“我刚捡回一条命!”
裴玠:“一条鱼而已,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商云踱在心中破口大骂,他差点儿死了!差点儿死了!脚丫子都被咬肿了!
他怒从心头起,拍水站起来,追着裴玠飞上马车,钻进去就吼:“前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也是有脾气的,你不能总对我这样!”
裴玠:“……?”
哪样?
裴玠这辈子都没什么被吼的经历,一时间被商云踱这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给弄愣了。
这样是哪样?
裴玠皱眉:“一条只不过是速度比你稍快些的鱼……”
“它差点儿咬死我!”商云踱说着就要脱鞋。
裴玠额头青筋暴跳,“放下!”
“嗷。”商云踱很有眼色地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闻了闻身上,又施了一遍。
裴玠:“……”
商云踱:“我差点儿被淹死,差点儿就窒息了!”
裴玠:“那是你最后大意。”
商云踱:“……”
裴玠:“你已经制服了它,明明只要再加一击就结束了,偏偏最后因为大意差点儿丢了性命,你很有脸吗?”
商云踱:“……”
裴玠:“我给你的法宝是摆设吗,我给了你一身法宝,你为什么胆子总那么小?”
商云踱:“……”
胡说,他们家都说他是傻大胆。
他胆子已经挺大了。
冷静下来他也能明白裴玠是什么意思。
他的胆量和他的修为不匹配。
一起修炼过,连怎么运转灵力都是裴玠纠正的,纯论数值的话,他到底什么修为只怕裴玠比他还清楚。
但修为又不等同实力。
就像玩游戏,有满级号不会操作照样会输。
配了最好的琴,弹得烂还是烂。
再说那些妖兽长得放在原本世界都得上社会新闻,从海边出现,吓得整片海滩游客尖叫狂奔那种,没被吓晕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在原本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常识、认知、观念根深蒂固,穿过来才适应了半年多,大多时间还在扫盲学东西,真正实战也就这么几天而已。
他就是怕,他从小被教育打架不对,杀人犯法,爱护动物,保护自然,再说他是学音乐的,不是学怎么当杀手的,怕妖兽,怕打架,怕死人,怕杀人有什么不对?
知道自己修为更高,知道穿了护身的法宝,但该怕还是怕。
这是作为普通人再正常不过的意识。
要是装备好就能克服恐惧,早没人恐高了,蹦极也人人能玩了。
这问题裴玠肯定也清楚,之前敲蜂窝,今天打鱼妖,都是在锻炼他。
身为一个音乐生,他当然知道想掌握什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练,重复地练,但这和练琴到底不一样呀!
又不是打游戏,失败了重来,他受伤会痛,死了就真死了。
商云踱委委屈屈窝窝囊囊地抗议:“我就是胆子小。”
裴玠:“……”
不理解,他闭了闭眼睛,忍着把商云踱踹下车的冲动思考为什么人能把这种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商云踱还能更壮,嚷嚷道:“你不能只看修为判断我,我若也只看修为判断你,不早就死定了吗?”
裴玠:“???”
裴玠:“……”
更想把他踹下去了。
商云踱:“既然你不会让我死,关键时候会救我,为什么不能好好跟我说明白,你先跟我说了,我不就不怕了吗?”
裴玠:“我不说你就不懂?”
商云踱顿了顿:“那倒也不是。”
毕竟他们签了契约,他死了裴玠会受反噬。
裴玠:“那我为何要说?”
商云踱:“……”
“那能一样吗?!”商云踱无语道:“你不说我要想很久才懂,你说了我不是马上就能懂吗?再说你的目的不是教会我吗?哪有老师教学生是靠学生自己猜、自己悟的,那还要老师干什么?!”
裴玠:“修炼没有师徒。”
商云踱:“……”
他心道,你这不是胡扯?没师徒怎么学?那么多宗门都是搞诈骗的吗?
裴玠:“什么都等着人教能有什么出息。”
商云踱:“……”
话是这个话,理是这个理,但总得看目标吧。
给小学生甩本高数让他自己悟像话吗?
小猫没妈妈教还不会用猫砂上厕所埋屎呢。
他长得像那种举一反三万,投胎前喝的孟婆汤兑了三吨水的吗?
商云踱:“反正,我没那么聪明,我得有人教,以后你要说明白我才懂。”
裴玠气笑了:“呵。”
商云踱:“前辈,你这样容易没朋友的。”
“朋友?”裴玠如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若想活得长久,最好就不要相信什么朋友。”
商云踱:“……啊?”
这是被谁背叛过吗?
商云踱没忍住吐槽道:“前辈你这样,听起来像又没人教,又被朋友捅过刀……”
裴玠眯了下眼睛。
商云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反正我把你当一条船上的队友,我们还是道侣,就应该互相帮助,你若遇到危险我肯定会救你的!”
裴玠呵了一声:“你救我?”
商云踱心道,你看,你看,又来了,简直比他们社团乐队组过最难合作的队友都难伺候,“……实力是实力,态度是态度,我是没什么机会救你,就是表达下态度,总之,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要跟我说。”
裴玠:“好让你等着我救吗?”
商云踱:“你怎么这样啊。”
裴玠:“不要指望谁来救你。”
商云踱顿了顿:“前辈,我们可有契约的。”
不想不提还好,一提裴玠唰地抽出剑,剑尖又抵到商云踱喉咙前:“真以为我不能杀你?”
商云踱连忙又退后了两步,快速道:“前辈,冲动是魔鬼,我死了你会受反噬的,不值得,不值当的!呵呵呵。”
裴玠收起剑,冷声道:“想活命就好好修炼,早日结丹,别指望别人,更别指望我,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管你。”
商云踱:“……”
他深吸一口气,自动把意思翻译了:“懂了,你不会看着我死,见死不救的。”
裴玠:“…………”
商云踱:“我下去了!”
不等裴玠回答,他就踩着剑下去捡他那些法宝了。
若是以后裴玠真不管他,还得靠这些东西保命呢。
望见楼登阁还隔着老远往这边瞧,商云踱朝他怒目而视——
你怎么还没跑?
楼登阁笑容一顿。
嘿,还分不分好赖人了?
亏他刚刚还担心这小子安危呢。
况且裴玠都说了他们的赌局还没结束,他敢跑吗?
他可跑不过天上那驾马车。
再说了,他要是真跑了,这小子下次见到他肯定更生气。
这是上去吵架吵输了迁怒吧?
果然,商云踱只瞪了他一眼气就消了,还道:“你等等我。”
楼登阁:“……”
哎。
这到底是什么门派养出来的弟子?
楼登阁挂着友好的笑容凑过来,掏出一瓶丹药道:“不急,小友可要先休息?我有丹药,你要吗?”
商云踱摇摇头,收起牵情丝,又低头找珠子。
楼登阁眼皮一跳,还真是牵情丝,这东西竟然落到商云踱手里了?
“小友那天是独自迎战那位筑基前辈的还是……”
他们俩你追我逃了这么小半天,商云踱速度是什么水平他也算清楚了,想甩开一名筑基逃掉不大可能,拿到了牵情丝肯定是打过一场了。
可刚刚在崖边听他们俩对话,似乎裴玠没参与。
商云踱一听就怒了:“你还好意思提!”
楼登阁尬笑两声:“这是哪里的话,小友才真是深藏不露,若那日被追的是我,只怕小友今日便见不到小老儿我了……”
商云踱越听越不对,将最后一颗木火珠从淤泥里捡起来,无语道:“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要不是我深藏不露,见不到今天太阳的就是我!”
楼登阁:“……”
商云踱:“你坑了我,还坑出理了?”
楼登阁讪笑:“没有,没有,是我该给小友道歉。”
商云踱冷哼一声,忍不住抬头往天上扫了一眼。
这么一想,刚刚那条鱼还能比飞石峰那姓周的厉害吗?
那姓周的都拿他无可奈何,还被他打抢了法宝……
商云踱忍不住挠了挠鼻尖,心虚了。
再看看手上疑似玄阶法宝的戒指,更心虚了。
但……
又不能全怨他,他本来就有点儿怕蛇嘛,那鱼长得那么长,那么丑,还突然蹦出来,他能不害怕吗……
“小友?”
“嗯?”
“药?”
“不要!”商云踱将藤杖也捡起来,默默往嘴里塞了根儿苦苦的草:“咱俩,还得比,你赢了我,就两清了,我赢了你,嘿嘿,账再慢慢算!”
商云踱说得咬牙切齿。
这草好难吃!
凡事有两面,从积极的一面想,裴玠不让他吃补气丹,还把好吃的灵果收走了,只给他留最苦的……一定是为了让他练怎么控制灵力和体力的分配与消耗!
商云踱拍着胸口,把那股想吐的冲动压下去了。
随即,他便看到了脚边被牵情丝切碎的鱼块儿,不知怎的,竟然自动脑补起烤鱼的味道来。?!!
疯了疯了。
商云踱一哆嗦。
这鱼指不定吃过多少修仙者呢!
肯定是消耗过度饿疯了。
他连忙又往嘴里塞了棵草,闭目深呼吸,以站姿引气入体,凑足了够用的灵气,赶紧一把火将鱼烧了。
楼登阁见状连忙阻拦:“唉唉唉!哎呀,商小友,这可是好东西,你怎么就给烧了?”
“啊?”商云踱震惊地看他:“难道你还想吃?”变态啊!
“???”
楼登阁满目茫然,吃?谁说要吃了?怎么还联想到吃了?
“这鱼肝、鱼鳔都是炼丹的材料,鱼筋、鱼目、鱼皮俱可炼制法器……”
商云踱摇头,嫌弃道:“这片沼泽水和泥都有血味儿,还用它炼丹炼法器,就不怕死在这儿的鬼晚上找你?”
楼登阁:“……?”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来历不明、不够干净的东西不能乱吃,说想吃酸菜鱼的宝宝,罚你去学一遍食品安全知识[狗头]
——————
裴玠:你好像越来越不怕我了
云朵:没有,超怕的!
第36章 寿元
楼登阁惊讶地看商云踱,以为商云踱在开玩笑,可……竟然是认真的?
他顿时更惊讶了,问道:“商小友这是何意,吃过人的妖兽你就不要了?”
商云踱一时也被问住了,想了想没想通,道:“反正这鱼我不要。”
楼登阁:“此妖吃人,小友杀了它是替天行道,炼化了它做法器,也是替冤死的同族报仇了。”
“……”
商云踱心道,屁,死了谁他都不认识,报个屁的仇。
替天行道更是无稽之谈,对那条鱼来说,它吃人才是本能呢……
他将没烧完的鱼筋给了楼登阁:“那给你吧。”
楼登阁怔了下,也不客气:“那楼某就不客气了,哦,对了,小友……”
说话间他拿出一片玉简给商云踱。
商云踱嘴角抽了抽,摆手道:“不用了。”
楼登阁不由分说塞给商云踱:“这里俱是些凡间的东西,小友就当看个乐趣。”
商云踱当即就打开了,只来不及翻了个目录就被楼登阁拦住,好像全是志怪传说之类。
楼登阁:“怎么还看起来了,小友,咱们还比吗?”
商云踱叹气,收起玉简:“比!”
不比他该挨鞭子了。
“你再等我一刻钟!”
他们俩很有原则地各回各位,各自打坐调息,然后重喊三二一。
楼登阁依旧没忘再用急行符,但也没用全力,穿过沼泽后,更是边飞边以调侃的方式提点商云踱如何选路线。
商云踱学到少量秘诀和一脑袋的知识,什么地形易藏什么妖兽,不同的妖兽爱躲在哪里,怎么快速通过植被、日光判断是不是死路,什么样的山石坚硬,什么样的山石可以以符炸毁阻碍追击,如何判断某处的距离等等。
听得商云踱一个头两个大,觉得他不该在这里,该扔个脑子好的学霸过来。
追到傍晚,眼看到了中央山脉,遇到的修士也越来越多,那些人可不像他们这样过家家,一个个出手全是狠厉的杀招,把商云踱吓一跳。
楼登阁选的路线也愈发刁钻起来,带着商云踱不是绕道就是钻,经过好几处战场,竟没惹来一人朝他们扔暗器丢符箓,依旧专注在他们的比赛里,距离把握得商云踱叹为观止。
但太阳一落山,视线受到局限,商云踱就发现楼登阁跑得慢下来了,似乎有些体力不支了。
果然,楼登阁踉跄了一步。
商云踱:“没劲儿了吗?”
楼登阁赶紧又吃了一颗补气丹,叹气道:“小友,前辈,天都黑了,咱们定个终点吧!”
商云踱同样也气喘吁吁。
他灵力用干,就靠体力;恢复点儿灵力,再用灵力稍稍歇歇身体。就这么追了半天,衣服都汗湿了好几遍。
楼登阁能吃丹药,他则只有补充体力的灵草,都快把自己吃成勾践了,仰头往天上看了一眼,他的军师稳坐车中心如磐石。
商云踱吼一声:“道友,有始有终!看见浮云花才行——!!!”
听着他的吼声,楼登阁也想吼,虐待老人啦!!
既然停不了,商云踱干脆趁着夜色抓起楼登阁的弱点——
他察觉到了,楼登阁的飞行方式很仰仗视力和经验,天黑后选择路线比白天有所迟疑,且也不再刁钻,而他则只需要追着楼登阁的灵力跑就行了,虽然同样因为光线问题穿过中央山脉时他差点儿摔下山去。
一过中央山脉,便能看到生长浮云花和许多水生灵植的广阔湖泊。
这里是整个秘境最大的一片湖了。
夜雾迷蒙,湖边交战的各属性灵力光波闪烁不绝。
楼登阁:“前辈,那边情况不明,还需稍作休整呀!”
才说完,他们前方又一道求援的响箭炸了。
裴玠:“到水边。”
楼登阁“哎”一声,冲向倒映着月色的湖水。
商云踱加速超了头顶的马车,朝前猛冲刺,差一点点就追上了刚刚站到湖边的楼登阁。
“哎、哎、哎!”楼登阁诧异间连忙伸手,堪堪把已经一脚踩进水里的商云踱给拉住了。
两人齐齐跌坐在湖边石头上,楼登阁松开他哈哈大笑起来,“楼某活了一把年纪,年轻时都没像今天这么跑过。”
商云踱胸膛起伏,喘得像只大夏天撒欢完的狗似的,往后一仰,躺下了,“你赢了。”
楼登阁:“侥幸,侥幸。”
再多跑一座山,说不定就是他输了。
商云踱:“咱俩两清了,不过你这跑法有问题,以后晚上还是藏起来吧。”
楼登阁愣了下,继续笑道:“是呀!”
像商云踱这样灵力感应敏锐的人,就是他的克星。
所以他才钻研了另一种将灵气收得紧紧的藏身之法。
楼登阁沉吟片刻,掏出两册书来:“小友,再做个交易如何?”
“嗯?”
“我用这些,和你换两瓶补气丹,中品的。”
“……”商云踱接过书,翻了翻,全是古字,但也大概猜出是什么东西了:“你真要换?”
楼登阁叹气:“并不是什么高深功法,只是无意间学来的取巧之法而已。”
他望着前方的湖面:“这一进去,生死难料,万一楼某运气不佳,让这两样功法随我身死道消,还不如给你。商小友,我白日给你的玉简,虽是凡书,但那才是楼某一生的心血,若咱们无缘再见,还请小友将来寻个真正爱书的人,不拘是凡人还是修仙者,传给他吧!”
商云踱:“……”
他有些无措地转头看向款款而来的裴玠:“前辈……”
裴玠将两瓶丹药扔给了楼登阁。
商云踱收起了书:“好,我答应了,不过我看人不准,你最好还是自己出来自己传吧。”
楼登阁笑道:“托小友吉言!”
裴玠走到一旁,直言道:“你寿元将尽。”
楼登阁:“……”
这么直接吗?
商云踱刚躺下,嗖地又坐直了:“谁?你……”
楼登阁苦笑道:“哎,正是,若非如此,楼某也不会冒险来寻这浮云花。”
商云踱刚有些感伤,就听裴玠又道:“以你的修为,吃了筑基丹也没什么筑基的希望。”
商云踱:“……”
楼登阁:“……”
裴玠:“但以你的天赋,修炼到现在,不应该只是炼气期才对,既然志不在此,没必要将最后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楼登阁愈发地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是呀,他是双灵根,资质不算过人,也不算多差,曾经也想过求长生,得大道,但修炼需要忙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找灵草,抓灵兽,赚灵石,买丹药,买法器,学功法……
回过神来,好像什么都忙过了,又什么都没做好。
蹉跎到九十多岁,口袋依旧穷,储物袋依旧空,法器是入门的,丹药是不足的,修为是取巧的,人也依旧是混在外门的。
他也曾经想过,若是将搜书找书,整理古书的时间用在修炼上,是不是他就能筑基了?
可筑基之后呢?
门内双灵根多不胜数,筑基成功的没有几个,能结丹的更是凤毛麟角,他行吗?
即便有希望,但希望本身何尝不是歧路一条?他只能看见无底洞,要填无穷无尽的灵石、丹药、符箓、法宝……这些他又从何而得呢?
何况他确实志不在此。
若是不能搜书看书,即便得长生又有什么乐趣?当永生不灭的神仙和当一块儿山中的石头还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也许终归是他天赋太差,不能两全。
若是他有商云踱的天赋,或有裴玠这样的师父,说不定就大不一样了。
楼登阁满眼羡慕地看着商云踱,连那份儿有些憨傻的懵懂天真都是值得歆羡的。
何其幸运的人才能长这么大仍像个无知稚童一样呀!
商云踱被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楼登阁:“九十七岁。”
商云踱:“…………”
好家伙。
他深深震撼着,想吐槽又觉得不合时宜,一边想,都九十七了还不满足吗,又想,九十七了他也没追上啊!这么矫健,这么健康,确实应该不满足才对。
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吧?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楼登阁决定问问这位说话直接的前辈,“敢问前辈,若在下进这幻阵能否顺利摘得浮云花?”
裴玠略有惊讶地看他:“幻阵?”
经裴玠这么一问,商云踱也后知后觉起来:“阵?不是能造幻境的鱼吗?”
楼登阁:“世人都道古原秘境生浮云花处的湖中有鱼可造幻境,但楼某从未听过这样的鱼,倒是曾在一本古书残本见到一条传闻,说古原秘境曾是某位上古修士飞升时遗留下的法宝,内有能翻山移海的上古大阵,之后楼某又找过同时代或更早的古书残卷,可惜能找的记载也只是据传闻推测,并无实际的佐证,此次进来楼某暗观秘境地形,却确实觉得有几处地貌像阵法的痕迹,可惜关键之处都隐没在水中……”
商云踱眨眨眼,看裴玠。
他印象中这里就是小说前期一个普通秘境而已。
裴玠却道:“只凭古籍残本能推测至此,尚可。”
楼登阁一怔,眼睛亮起来:“这么说传闻是真的?”
裴玠:“一半。”
楼登阁:“一半?”
裴玠:“古原秘境不是法宝。”
楼登阁愣住了。
商云踱忍不住问:“那是什么?芥子空间?小世界?”
裴玠看他。
商云踱轻咳一声,小说后期有嘛。
裴玠:“你见过能动的芥子空间?”
商云踱:“……没见过。”
这么想来,萧池后期探索的空间秘境位置似乎确实是固定的。只是开启时机同样有特殊时间而已。
能动?
商云踱懵了:“能动?!”
楼登阁也怔住了,古原秘境是动的,“难怪每次出现的位置不同……”
回头想想,门内给他们的罗盘似乎和普通的罗盘有些不同,像是……
两人同时开口:“灵兽?”“古原秘境是灵兽?”
裴玠朝商云踱笑了笑。
楼登阁恍然大悟:“难怪,难怪,难怪这寻找秘境的罗盘会有几分像御兽所用法器!”
商云踱:“?”
算了,反正他从太元宗出来揣了一路也没看出来。
商云踱默默往四周望着,不禁道:“这得多大的灵兽呀?世上有这么大的灵兽吗?”
楼登阁:“据说上古之时,有灵兽可以背负城池。”
商云踱:“这儿比城池还大吧?这么大的灵兽等阶肯定不低,没了主人会这么老实吗?”
裴玠:“它神识已碎,如今只是在分界山内穿行的行尸走肉而已,有何不可。”
商云踱:“……”
楼登阁:“……”
商云踱瞪着清澈的双眼吃惊又茫然地望着他。
裴玠:“……”
楼登阁:“前辈可知这灵兽是何物?主人又是谁?真是飞升修士吗?”
裴玠:“三足龟,其他的不知。”
楼登阁:“原来如此……”
他不知想什么,陷入沉思。
沉默一会儿,裴玠朝商云踱道:“你不是好奇我没有罗盘如何找得到秘境吗,它爱吃沼泽边生长的一种水草而已,那种草三十年一结果,它会来吃。”
商云踱满脑子三足龟是什么,怔了怔惊道:“它还活着?!”
裴玠点头。
商云踱:“听你那么说我还以为它被练成了傀儡之类的……”
裴玠嗤笑一声:“你当是你么,这么大的灵兽岂是好炼化的?”
商云踱:“……”
他用手指戳了下裴玠的腿,小声道:“这种事就不要用我打比方了!”
楼登阁忍俊不禁。
商云踱不解道:“可是这么大的灵兽,丢了多可惜呀……它是被扔下的,还是主人飞升过程中不小心把它弄丢了?怎么都没必要碎了神魂吧……”
裴玠:“不知道,兴许抓它做灵兽时以防反噬就抹去了它的神识。”
商云踱:“可是没了神识,灵兽实力不是会下降吗?”
裴玠:“也许只想用它当药园而已,不需要神识。”
商云踱:“……”
听上去更可怜了。
楼登阁疑惑道:“若是如此,此地怎么会只有炼气期所需的灵植呢?”
一般宗门的药园都没这么大,如此兴师动众,除非是……
裴玠:“是只剩下了炼气期才需要的灵草。”
商云踱:“……”
楼登阁:“……”
果然啊!楼登阁心下感叹。
裴玠:“你若只是想多活一二十年,就不必去摘浮云花了,爬上中央山脉最高处,趁正午雾薄时仔细观察。”
楼登阁期待地望着他。
裴玠却道:“能不能察觉到,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楼登阁:“……”
他忽然就有些懂商云踱那气急败坏的心情了。
但他可不敢冲上去和裴玠吵一架,也不好在人家已经明确表示不欲多说时还追问个不停。
若裴玠所说不假,告诉他这些已经足够他感恩戴德了。
楼登阁鞠躬恭敬道:“多谢前辈指点。”
商云踱忍不住小声问:“观察什么呀?”
裴玠:“你该去睡了。”
商云踱:“……”
裴玠:“或者你想先挨三十鞭?”
商云踱马上站起来,一本正经道:“前辈,楼道友,晚安!”
作者有话说:
楼道友:真羡慕呀!
云朵:羡慕什么?
楼道友:对对对,就是这股清澈之气。
云朵:?拔刀吧,我跑不过你还打不过你了?
楼道友:哎哎哎,尊老爱幼,小友,老夫今年九十七……
裴玠:修仙界只论修为不论年岁。
云朵:拔刀吧,同辈!
第37章 幻象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商云踱被打斗声惊醒,一骨碌爬起来跳下车,先瞧见了周围躺了五具尸体,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又连忙跑出来:“前辈!楼道友!”
裴玠依旧坐在昨夜的位置,“嚷什么?”
瞧见他,商云踱心放下大半,又往四周望,“登阁楼呢?”
裴玠:“走了,他到底姓什么?”
商云踱:“啊?走了?他怎么不等我一起?他决定不去摘浮云花了?那也该跟我道别一声再走吧!”
裴玠眉头微跳,轻叹道,“你睡得太沉了。”
“咳,”商云踱默默移开目光,“我昨天太累了嘛……前辈,他们……”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首。
裴玠:“烧了。”
“哦。”商云踱掏出木火珠,熟练地焚烧火化,捡储物袋,骨灰就地掩埋。
哎。
他怎么都熟练了。
商云踱难以理解:“前面就是湖了,放着浮云花不去摘,干嘛要偷袭我们?”
裴玠好笑,“自然是减少对手。”
商云踱:“这么大的湖都不见得能遇到!”
裴玠:“你太小看湖中的幻阵了。”
商云踱:“啊?”
裴玠:“这座幻阵所生幻象源自入阵者心中所贪所怖,真假参半,连元婴期都未必能分辨出来。”
商云踱:“啊?!”
裴玠:“别怕,幻术终究是幻术,大多只是纯粹的幻觉,少数才是与你一样困在幻境中的人,你们当中修为最高的不过筑基初期而已。”
商云踱懵懵地问:“还和修为有关系?”
裴玠:“进去的人越多,修为越强,幻阵也就越强,懂吗?”
商云踱:“……能懂。”
就跟游戏匹配机制似的呗。
满级匹配满级,菜鸡匹配菜鸡。
裴玠:“若是我进去……”
商云踱:“别别别,前辈,几朵浮云花而已,不值当的,我去,我替你去。”
裴玠:“我才炼气四层。”
“……”商云踱心道,你可拉倒吧。
裴玠好笑。
他真有些好奇如果他进去会看到什么。
这座古阵会以他何时的修为来造幻境。
可惜他如今的修为实在太低了,若以炼气修为面对从前境界造出的幻境,哪怕是他也难以轻易出来。
“以你现在的修为,困在里面超过三日就会道心破碎。”
商云踱:“……会死吗?”
裴玠:“不会,会一直困在幻境里,直到肉身渴死饿死。”
商云踱:“……”
那不还是会死?!
一大早的商云踱开始焦虑,甚至觉得所谓穿书就是进入了这种幻境。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他其实是死了么?
裴玠见他表情变来变去,不知想到了什么皱着眉人都凝重了。
吓过头了?
裴玠取出储物袋给他:“想要保命进去后谁都不要信,在幻境内,每个人的样貌都会发生变化,你认不出谁是真,谁是假,什么都不要信,靠近你的通通杀,懂了吗?”
商云踱攥着储物袋懵懵地点头,打开一瞧,丹药,符箓,好吃的灵果都还给他了,还有一个……
“镯子?”
商云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火灵气比他先前借给言稼那只更充裕的火玉镯子出来。
裴玠:“你的控火术太差。”
商云踱:“……”
感动顿时掉下去一截。
又默默给自己蓄上。
他将镯子套上,深情道:“前辈,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裴玠:“……”
商云踱举起手,晃晃镯子:“你一定早就想到了要如何补足我的短处,前辈,谢谢前辈!”
裴玠:“……”
商云踱:“前辈还有别的嘱咐吗?”
裴玠:“浮云花我需要五朵。”
商云踱:“啊?”
表演的深情戛然而止。
裴玠:“你可以走了。”
商云踱:“……啊?”
裴玠拎起他,像隔着马路扔垃圾似的将他丢进湖里,扑通一声,比垃圾袋落进垃圾桶声音都干脆清爽,商云踱抹把脸从湖水中探出头来,耳边只剩下一句“想活着就别心软,要死也先把我的法宝送出来。”
而裴玠,岸,通通不见了。
只有远处的中央山脉还依稀可辨。
商云踱有些傻眼。
哪有这样的!
死刑还给个缓冲时间呢!
“裴玠!我……靠?!”商云踱“嗖”地从水中蹿出来跳上飞剑,昨天追他的那种鱼又又出现了!
他顿时顾不上骂裴玠了踩上飞剑就跑。
那鱼越追越近,商云踱甚至分辨不出湖中真有同款的鱼还是已经出现幻觉了。
越来越近。
跑不过……就打!
商云踱调整好了身位,故技重施,这回连扇子和树藤都没用,五颗木火珠飞出,将鱼妖困在其中,牵情丝紧随而至,刚刚捆上,飞剑补刀,一击切断了鱼头。
身首异处的鱼妖落回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商云踱将法宝全收回来,心还扑通扑通跳着。
这也……
太简单了吧?
他盯着水面好一会儿,没看到一丁点儿血迹,是幻觉吗?所以比较弱?
还是他昨天太害怕了?
或是因为昨天体力、灵力都快用光了,而今天全是充沛的?
他不禁看了看手镯。
真好用了。
用了和从前一样的灵力,木火珠的火力至少加了三成。
干嘛不早给他用?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追他的鱼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长得越来越抽象,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五颗木火珠变成十颗,杀了不知多少鱼,补齐丹都吃了两颗,商云踱终于看见陆地了。
即便明知是假的,湖中根本不可能有陆地,他还是义无反顾冲上去了。
终于,鱼没了。
商云踱在石阶上坐下,又吞了一粒补气丹和一颗补体力的果子。
这事不对呀。
他记得小说里萧池遇到的有同门、有朋友,有从前杀过的对手,甚至有被师傅教训,小时候吃不上饭的时候,怎么到他就全成怪鱼了?
不,还有怪兽。
商云踱叹气,朝向他走来的金鳞兽道:“你别过来啊,我知道你不是真的!”
然而,金鳞兽朝他狠狠扑来,尖锐的角在雾气中闪着金属质地的寒光。
商云踱边跑边道:“这能对吗,都没光源,你还反光!”
这根本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他才说完,那只金鳞兽身上的光泽突然就符合雾气中该有的模样了,好像他刚刚看到的寒光是幻觉似的。
商云踱:“……”
耗掉他将近四分之一的灵力后,他成功杀掉了那只金鳞兽。
果然。
假的。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
“又来!”商云踱要绝望了。
幻觉是假的,但伤和消耗的灵力是真的,他已经在附近耗掉小半瓶补气丹了,这里一直雾气弥漫,连光都没什么变化,根本判断不出时间过去了多久。
再这么耗下去过了三天他都不知道。
既然跑不过要打。
那不想打……干脆跑吧!
商云踱打定了主意,升高飞剑选了与中央山脉相反的方向往前冲。
脚下金鳞兽一头接着一头地往上扑,扑得他一阵后怕。
这么多只,哪怕全是幻觉,早晚也要耗死他。
但回头想,金鳞兽也并非毫无弱点,如果地势足够开阔,只要飞得够高,至少是能逃掉的,可惜,当时是在山洞里。
飞了不知多久,他前面出现了又一群会飞的怪兽。
商云踱都麻了。
他才刚飞高啊!
幻象源自入阵者心中所贪所怖,所以他尽怕些怪兽?
水里游的,地上跑了,再凑上天上飞的,海陆空一起追杀他?
商云踱定了定神,幻象,都是幻象!
先试速度,速度差不多,加速甩开几只,还剩两只,打!
但这次刀子刺入妖兽身体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商云踱怔怔地看向剑上的血。
怪兽坠落,掉入湖水的瞬间变成了人的模样。
商云踱脸白了白。
是人。
“呃……”
另一只鸟变成了从前欲杀他的女修。
链刀穿过了他的胸膛,鲜红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四周变成了被堵了出口的山洞。
不对。
商云踱低头看他的衣服。
裴玠给了他从头到脚一身法宝,连筑基都打不透!
即将脱手的飞剑转向,商云踱一剑斩断了杀他的女修。
幻觉。
“人”死了。
她同样掉入湖中,但剑上没有沾血。
山洞消散,但四周依旧一片黑暗。
怎么变成晚上了?
商云踱思来想去,取出了两颗莹光珠。
只要有灵力靠近……
“啊啊啊啊!”凄厉的女声吓得他差点儿把莹光珠扔了。
前方一名女修挥着剑朝他崩溃大喊:“怪物!走开!”
商云踱:“……”
他?
怪物?
对,小说中萧池刚遇见苏紫苑时就把苏紫苑看成了妖兽,而苏紫苑也把他当成了某个仇敌,一直打到萧池认出坤雷剑才认出人来,但苏紫苑不确定他到底是谁,也不信他的解释,把萧池打得抱头鼠窜,挨了好几道雷击。
而眼前这姑娘显然不会是苏紫苑,她身上的法宝是木属性的。
哎,等等,灵力能造假吗?
不等他想明白,对方的飞剑已经来了。
商云踱忙道:“我是人,不是妖兽!”
女修:“别以为说话我就会信你!”
剑更锋利了。
商云踱连连闪避,“我是太元宗弟子,你是哪个宗门的?”
“静水宗!”
商云踱:“……”
尴尬了。
怎么偏偏是一个他听过的宗门呢。
到底可信还是幻阵根据他所知捏造出来的?
当初他还有些气愤萧池说了那么多苏紫苑怎么就是不信,现在他懂了,换成他,他也不信!
好歹毒的幻阵啊!
无论是错把幻象当人耗费灵力,还是错把真人当幻象轻敌,都够歹毒了,但最歹毒的还是相见不相识,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俱不可信,认不出对方到底是谁,若最后发现自己拼死杀掉的对手是自己的朋友、同门……
只要想一想若是他错手杀了萧池、苏紫苑或楼登阁……
商云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此时此刻,他万分感激裴玠让楼登阁离开了。
他又撤远了些,朝那不知到底是不是人,又到底是何身份的女修道:“你说一个我们太元宗弟子绝不可能知道的你们静水宗的秘密!”
女修愣了下,大骂道:“卑鄙无耻,看招!”
作者有话说:
女修:竟然套话试图诓骗我宗门机密,找死!
云朵:???不是,哎??
————
猜一个这是人还是幻象——
A:人,是静水宗弟子
B:人,不是静水宗弟子
C:幻象,云朵想象超丰富
第38章 幻象2
怎么就卑鄙无耻了?
商云踱躲过一排暗器,连忙又退了退:“我又没说要听重要机密,你说你们那儿有什么特产也行呀……算了算了,不说就不说。”
反正他只是想判断一下对方是不是幻象而已。
这反应,应该不是吧?
“大家都是为了找浮云花而已,我没找到你也没找到,不如各自去找各自的如何?”
不想女修压根儿不搭理他,攻击愈发狠厉。
“我真的是人,”商云踱后撤更远,挥剑在空中虚虚划过一条线:“你别过来了啊,超过这条线我就当你是幻象还手了!”
如果对方是真人,听到这儿应该能察觉出他没有打下去的意图,即便不信任,也可以先戒备看他是不是真走。
他又退了一步,转身就走,不想他才转身对方就攻来了,竟然还扔了一道爆火符。
看来是幻觉了。
商云踱躲过爆炸不再犹豫,迅速回击,然而,血再次染上剑,尸体掉入湖中,甚至看得出来对方既不是静水宗弟子,也不是女弟子。
那分明是个穿黄色弟子服的男弟子,也不知是哪个宗门的。
商云踱握着还在滴血的剑都茫然了。
既然是真人,又能听到他说话,为什么还要追上来?
没相信,依旧把他当幻象?
还是不管他是真是假就想杀他?
盯着重新平静湖面,商云踱更糟心了一分。
应该是后者吧。
如裴玠所说,见到就杀。
还编那么一套谎话骗他,他问静水总的秘密,恐怕这人是自己也不知道,说不上来,才故意装作恼羞成怒,他一走,就偷袭。
“唉……”
幻境也像是知道了他不想杀人似的,之后遇到的所有幻象大多都成了人形,他遇到了三个牛成典,两次飞石峰那姓周的筑基,他第一次杀的那两人和惨死的张鱼更是反反复复出现,搞得他看到他们就想应激。
若不是他一身的法宝,已经被暗算死几回了。
天重新亮起来,商云踱精神紧绷,如果方位没错,他应该已经到了浮云花附近才对,可找了两圈,什么都没。
湖变成了山,他在山中上上下下穿梭,一棵有灵力的植被都没有。
山石滚动,商云踱下意识一剑飞过去,人头滚落,尸首消失,是幻象。
他刚刚松口气,又一个。
好不容易打完,木火珠将“人”烧成一片飞灰,商云踱坐下吃了颗补气丹,大概是紧张过度了,一阵头晕目眩。
还有些想吐了。
一阵风吹来,将灰吹了他一脸。
“咳咳咳……”
更想吐了!
商云踱拍着胸口一阵干呕,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给。”
商云踱愕然抬头,看见了一脸嫌弃的商云岫。
她举着他的水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喂,商云踱,你傻了?”
她抬手将杯底往他脑袋上轻轻一磕,笑道:“真傻了?”
商云踱抢走了水杯,揉揉脑袋,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运动手表。
然后,T恤,牛仔裤,运动鞋。
他呆住了,“我不是……穿书了吗?”
“嗯?”商云岫坐在他的转椅上滑过来,看傻子一样看他,“妈,商云踱好像发烧了。”
“你才发烧了。”他推开她的手,看向周围。
是他房间,从学校寄回来的行李还没拆完,小提琴盒子靠在墙边,新买的吉他横放在桌上,小架子上还有一兜没拆的零食。
他刚刚在干什么来着?
给商云岫显摆他的吉他?
然后……
似乎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商云岫拆了一包话梅:“不是要我听你写的新歌吗?”
商云踱点头,旋律已经出现在脑海里了,他起身正要去拿吉他,忽地一顿,这首曲子……他是什么时候写的?
水面。
虫鸣。
鱼跃。
静谧的夜色。
他踩在如镜的水面上赶路,却没有踩水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他要赶路去干什么?
秘境里!
商云踱:“不对。”
商云岫:“嗯?”
商云踱:“你记不记得我给你看过一本小说?”
商云岫:“哪本?”
商云踱:“就是有个角色和我名字一样那本。”
商云岫:“嗯,有印象,怎么了?”
商云踱:“我梦见我穿进那本书里了!”
商云岫抬手要摸他额头。
商云踱再次推开她的手:“真的真的,你还记得小说名字吗?”
商云岫:“嗯。”
商云踱:“叫什么?”
商云岫看着他,没出声,拨了拨吉他道:“你们学院毕业演出你准备弹什么?”
商云踱:“弹……你先说,那本书,叫什么?”
商云岫:“我不记没用的东西。”
商云踱一拳挥来,“ooc了,不记得书名是我,我姐过目不忘你个假货!”
“商云岫”踉跄一下,捂着脸后退,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商云踱,你敢打我?!”
商云踱:“不敢!”
说话间他又是一拳,“真的不敢,假的我还不能打么?”
“商云岫”撞上墙壁,呆呆的。
看着她红肿起来的脸,商云踱下意识心虚了一瞬。
他们姐弟俩的武力斗争只持续到小学。
上幼儿园前,他体弱多病,被商云岫单方面揍,一推一个屁股蹲。
上幼儿园时候,他养好了些,终于打赢了一次,被教育打女孩子的男生没人喜欢,大家都不喜欢打架的坏孩子。
开始发育后,商云岫长得比他快,再次沦为他单方面挨揍,等他长得比商云岫高,都三年级了,早就懂事了,哪可能随便打人,更不打女生,更更不会对自己亲姐姐动手。
况且商云岫一直比他成熟,只早出生十几分钟也很有姐姐派头,被惹毛了揍他一般也不下死手。
最狠一次就是拿着扫帚追他绕小区跑了三圈而已。
他们姐弟情还是挺深的,不管多嫌弃,只要他去问了,商云岫都会教他做题,小时候他在家练琴,她在书房写作业,也没嫌弃过他吵,大学他参加乐队,她学医期末忙得要生要死的,还带着同学跨半座城来他们学校捧场听歌。他买吉他把生活费也垫进去了,商云岫视频时发现他啃馒头,给他发了红包还给他团了烤肉。
商云踱收了拳,“非要变成这模样吗?”
“商云岫”朝他笑了笑。
“……”商云踱一口气堵在心里,憋得难受。
明知是假的,他也没办法像对别人一样向和家人长相一样的假人出手。
商云踱坐回床边,用牵情丝将“商云岫”给绑了,随后召出三颗木火珠,尝试找别的突破口。
“商云岫”没有动,四周也没有其他人或物攻击,他试了用剑劈,用木火珠烧,房间陈设被破坏后瞬间又会复原。
而他的灵力却以不正常的速度下降着。
他懂了,这个房间是在消耗他的灵力。
他越破坏,消耗得就越快,就像是……在用他的灵力维护着这个房间!
商云踱不敢乱来了。
只留了柄剑握在手中,和盯着他的“商云岫”对峙着。
“你要杀我吗?”
“……”
“你不是从小到大都想打我?”
商云踱马上道:“少造谣啊!”
“杀我就能出去了。”
“……”
“你不敢么?”
商云踱叹气:“能不能敬业一点儿,难道我潜意识里觉得商云岫这么话多?哎,你都是商云岫了,倒是帮我想想办法呀,除了杀你我还有什么办法出去?”
“……”“商云岫”重复道:“杀了我……”
商云踱:“你看,你看!假的就是假的,商云岫怎么可能把否定项重复一遍。”
“商云岫”沉默了。
商云踱:“商云岫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沉默!”
“商云岫”:“……”
商云踱:“哎?不会是我的智商决定了你的智商吧,完了,又露馅了。”
一戳破,“商云岫”愈加像个假人了。
商云踱有点儿伤心。
如果这里才是真的,他真的只是做了个梦,跑了会儿神,又回家和家人显摆乐器,一起吃吃喝喝该有多好。
他也沉默了,盯着幻象发起呆:“商云岫说我是个艺术脑,除了音乐想不来一点儿别的我还不服气,唉……要是穿书的是商云岫肯定……”
不行。
这有病的世界不是医生能治的,何况商云岫还没当上医生呢。
他们家那暴力萝莉就打他才有劲儿,其实比他还心软。
该怎么办呢?
要是裴玠的话……要是裴玠肯定毫不犹豫就杀了。
不能杀。
为什么不能杀?
因为模样。
模样……
换个模样不就好了!
商云踱忽地想起了裴玠之前给他的幻影术。
还在他身上呢!
取出来快速看了一行,又沉浸地看了一个字,那些点点开始跳了,他收起皮子四处望,好,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
四周像有运动轨迹的彩色星空一样。
一下子连“商云岫”在哪儿都看不出了,“她”和周围的墙、桌椅、家具等等融为一体,全变成了一样的扭曲画。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握剑横扫,将眼前一切全砍了。
他能感到四周发生了变化,幻象破了,眼前的世界也发生了变化,“星空”颜色和轨迹变了,但依旧还是那么抽象。
好处是灵力流速终于正常了,坏处是现在他看哪儿都成了菌子中毒款式的奇幻风景象,连唯一可见的中央山脉都找不见了。
往脚下一瞧,好家伙,下面比上面还热闹,像煮了一锅五彩斑斓的汤,汤里在翻涌着浪,看几眼他差点儿晕了。
商云踱连忙闭目调息,缓了好一会儿症状才轻了。
再睁开眼,那些小圈圈小点点和漂浮流动的线在渐渐变淡,四周又变成了一片山,山中央有漂亮的庭院,而庭院中间修葺着漂亮的花池,中间长着莲花,池中有游鱼,而他要找的浮云花就在池子一边。
肯定是假的。
湖中根本没山,更不可能有这么漂亮的庭院。
但浮云花也是假的吗?
商云踱迟疑。
他捡了块儿石头扔过去,石头落水发出扑通一声,游鱼被惊到,纷纷向水下潜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大对劲。
商云踱默默后退,退出庭院,继续绕着山转,又杀了两只幻象变的妖兽后,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小孩儿。
破衣烂衫,又黑又瘦,瘦削的脸上有双明亮的大眼睛警惕地瞪着他,手里还拖着块儿比他自己都高的木板。
“……”
裴玠说幻象生自所贪所怖,遇到商云岫和家,算贪,算欲,遇到妖兽、他杀过的和想杀他的人算怖,但遇到个小乞丐是什么意思?
是他怕穷、怕苦?
还是穿书前压力太大,怕找不到工作只能去捡破烂?
这不对,按照他的情况,找不到工作也该是上街卖艺,吹拉弹唱,再不济捡破烂也得拎个袋,搬块儿木板是什么意思?
商云踱叹着气,熟练地取出牵情丝、木火珠走流程:“在下是太元宗弟子,我们没有冲突,各走各的如何?”
不管对方说什么,只要没要离开的行动,就该动手了。
他已经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却听对方道:“在下也是太元宗弟子,不知师兄姓甚名谁,是哪位师祖门下?”
商云踱心道小朋友,这招先前有幻象用过了,还说自己是萧池呢,他耐心道:“不如你先报上名来?”
对方道:“萧池。”
商云踱:“……”
作者有话说:
姐姐:高情商,你是艺术脑,除了音乐想不来一点儿别的。低情商,你是不是没脑子?
幻象:不是我挑事啊,给你当姐姐真烦啊,怎么那么多事?!
云朵:骗我没骗成还有理了?你倒是聪明点儿啊……哦,你不可能比我还聪明了。
幻象:……
上期正确答案是B哦[狗头]
继续无奖竞猜,小朋友是萧池吗?
A:是
B:不是
第39章 画出来
一种当他能上两回吗?
这缺德幻阵觉得他傻是吧?
商云踱笑了一声,牵情丝朝着对方飞过去:“真巧,我也是!”
但牵情丝即将绕上时,却被对方巧妙避开,那块木板带着凌厉的攻势朝他劈来,商云踱连忙还击,几招后,他越打越觉得熟悉,无论是招式、气势还是那块儿宽大的木板,怎么看怎么想他给萧池的那把巨剑。
“……”商云踱连忙退让,疑惑道:“你真是萧池?!”
小孩儿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冒充我太元宗弟子?”
商云踱:“我是商云踱。”
小孩儿:“胡说!商师兄怎会如此轻浮油嘴滑舌!”
商云踱:“……”
服了。
他收了木火珠,只用牵情丝干扰,持剑用吟风剑诀和萧池缠斗。
论招式,他这假师兄可比萧池差多了,人家用重剑的打法打得都比他灵活,但……
商云踱艰难地找了个空档,撤后半步,快速道:“打就打,你老跳起来往我脸上招呼什么?!”
小孩儿版的萧池也很实诚,有问必答:“砍你的触角!”
商云踱愣了愣,“什么?!”
触角?
他怎么会有触角!
“你胡说!”
他这一吼把萧池吼愣了。
先前遇到的幻象从未有因模样发怒大叫的,可能是某个认识师兄的修仙者吧,但绝不可能是师兄!
他迟疑一瞬,也后退了一步,“既然道友并非幻象,不如就按道友所说,我们各走一边便是,不过还请道友以后不要再冒充我派商师兄了。”
商云踱:“……”
他深吸一口气:“你先告诉我,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模样?”
萧池:“……?”
他下意识便将眼前的“妖兽”打量了一遍。
商云踱注意到他的视线运动,仰视,平视,俯、俯、俯视……
靠,他在萧池眼里得有多高?!
比金鳞兽还大吗?!
萧池:“道友……身披软甲,全身赤红如火……”
商云踱:“有角?”
萧池:“嗯。”
商云踱:“还是触角?”
萧池:“不错。”
商云踱想象不出来自己头长触角是个什么模样,扔了纸笔给萧池:“你画出来。”
萧池:“?”
他迟疑地盯着商云踱,思索再三,真蹲下画起来了。
片刻后,商云踱拿起多少有些简笔画风格的“肖像画”看起来,这圆头,豆豆眼,长触角,身上还背着一盆多肉盆栽似的妖兽……还挺萌的。
“我长这个模样?”
他在萧池眼里是这样的?
萧池点点头,又道:“在下不通画艺,道友其实比画上要好看得多,这里是红色的,像燃烧的火焰一样。”
商云踱:“触角呢?黑色?”
萧池:“是橘色的,这里是白色,顶端是橘色,也很漂亮。”
商云踱努力想象着,“脸呢?”
萧池:“白色。”
那确实挺萌的。
他刚刚露出一点儿满意的神色,萧池却问他:“你是苏道友吗?”
“嗯?”商云踱猛地看他,“谁?”
萧池也哑然了。
不是吗?
整个秘境中认识商师兄又认识他的,除了同门之外就只有苏姑娘了。
“她”还在意自己的幻象是什么模样,一定是女修士了,难不成是哪个师妹?
商云踱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苏道友可能是苏紫苑。
顿时无语了。
怒道:“不是说了吗?!我是商云踱!”
萧池看他。
他看萧池。
萧池:“……”
好一会儿后,萧池难以置信,不可思议,震惊万分,瞳孔地震,“你真是……”
商云踱:“我真是商云踱。”
萧池:“……”
商师兄的幻象怎么会是这个模样?
萧池陷入了巨大的沉思。
不。
是他想当然了,师兄的幻象就应该是这样!
真实的商师兄就是外冷内热,古道热肠的!
哪怕变成如此庞大惊人的幻象,都没什么可怖之感。
萧池说服了自己,终于有些信了商云踱是商云踱,忍不住也问道:“师兄看到我的幻象也是妖兽吗?”
“呃……”商云踱挠挠鼻尖,在萧池眼中便是妖兽藏在身下短短的前爪软软地探出来在脸上碰了下。
萧池:“……”
商云踱:“你小时候……日子是挺难的吗?”
萧池:“嗯?”
商云踱:“你的幻象是个小乞丐,又瘦又小。”
萧池愕然,愣了好一会儿,说话间,眼睛都水润了几分,“师兄……”
他在师兄眼里是这样的吗?
说话间眼见小朋友要哭了,商云踱愈发觉得他可怜了。
忍不住掏出个果子递给他,“幻象都当不得真的……”
小孩儿版萧池大眼睛孺慕地望着他,商云踱更加受不了了。
他结结巴巴,没话找话:“咳,师弟,那个,你……啊,对!你找到浮云花了吗?”
“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找吧。”
“好。”
“哦对了,”商云踱取出两个储物袋给他,“这是言稼和汪鸣的。”
他简单将山谷的遭遇说了下,只说受了牛成典几人的骗,没说金鳞兽和裴玠。
“有机会你转交给他们的……亲朋好友吧。”
他也不知道言稼和汪鸣还有没有亲人在世。
萧池惊讶道:“师兄不亲自转交吗?”
商云踱:“我……暂时转交不了。”
萧池:“师兄不打算回宗门了吗?”
商云踱也惊讶于他的敏锐,“我……我想游历一阵子再说。”
萧池点头,“和那位前辈一起吗?”
商云踱:“……嗯。”
他挠挠头,“那个是我……是我……咳,实不相瞒,是我道侣来着。”
萧池猛地一顿,愕然看他:“道侣?”
商云踱:“嗯,他是个散修,不太喜欢宗门,所以,我们想一起游历来着,你……帮我圆一下?或者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已经死了也行。”
萧池却迟疑地问:“你不是喜欢苏姑娘吗?”
“啊?!”商云踱也傻了,这都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别瞎说啊!”
萧池讪讪道:“我瞧师兄与她颇为亲近……”
商云踱心道,那是因为你啊!“没有的事,我只是欣赏苏道友性格和实力。”
萧池点头,心中却想,在门内时师兄可从来没对谁这般亲近过,“师兄从前都是故意故作冷漠吗?”
商云踱:“……”
他的话,是忘了自己之前是个高冷人设了。
商云踱避重就轻,移开视线:“以前其实……我有些不得已的苦衷……”
萧池:“我知道。”
商云踱:“嗯?你知道?”
萧池:“我知道师兄躲到门内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商云踱瞳孔地震——
可是我不知道啊!
躲到门内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躲?
躲债,躲仇,还是躲情感纠葛?
他努力转动大脑,试图从萧池这儿得到一点儿信息:“你……知道多少?”
萧池:“师兄误会了,我从未打探过师兄的来历,只是师兄从入门起便深居简出,对来历也讳莫如深,我才有所疑惑。”
商云踱:“……”
心想,有疑惑你怎么不知道解开呢?现在我也疑惑了。
萧池见他沉默了,想看看他表情好判断他是否不悦,却只看见一张圆圆的脸和一对圆圆的眼,在浑身的红橙色中,白得像团糯米点心。
“……”萧池收回目光:“师兄要外出游历,是之前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吗?”
商云踱:“……算吧。”
如果记不得也算解决的话。
萧池很为他高兴。
商云踱想了半天,先前“商云踱”留下的东西除了那个打不开的盒子其他的他全看过,初看没什么异常,可仔细想想哪个都不太对劲。
太邪门了,哪个也不像出自正经宗门。
一个炼气期修士,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
莫非“商云踱”其实是哪个邪修的弟子或者后人?
或者其实他才是什么身负灭门惨案的幸存者?
躲进太元宗是为了躲避仇家,学习本领,好学成之后报仇雪恨?
商云踱想得脑袋都麻了,小说里根本没写嘛!!
“师弟,我问……哎?师弟?!”
商云踱停下,身旁哪儿还有人?
他转了一圈儿,大声喊:“师弟!萧师弟!”
他只不过发了一会儿呆而已啊!
四周的雾气似乎比刚刚浓郁了,就像进秘境时一样,裴玠走着走着就消失了,现在萧池也走着走着就消失了。
“……啊!”商云踱猛地联想起来,既然整个秘境是古修士留下的灵兽,这里又是当初留下的阵法,会不会是同源?
“糟了!”
如果萧池和他也像当初他和裴玠那样被突然分开,萧池很可能会看到和他一模一样的幻象!
商云踱踩上剑便开始找。
这里比起整个秘境要小得多,想必不会传送太远的。
另一边,萧池警惕地看着四周。
师兄是突然消失的。
如同他们进秘境时一般,七个人同进,其他人忽然就不见了。
此刻要比那时麻烦得多,此幻阵最易利用人心的空档,师兄刚刚与他分开,万一幻象变成了他的模样,师兄定然是没有防备的。
果然,他才迈出一步,眼前的山变成了师兄的幻象。
幻象能有师兄的几分实力呢?
萧池没有犹豫,拔出巨剑,飞跃而上。
解决掉三个“萧池”后,商云踱忽然听见了隐隐的雷声。
“雷?”
他停到一处山尖上驻足细听,果然是雷。
乌云翻滚,雷霆炸裂,一只如小山一般的妖兽头顶雷电,浑身深紫披雷纹,在云中若隐若现,向后吐出如柱的雷电。
它的身后,一名女修紧追不舍,每次挥剑,都能将雷光吸到剑上再甩开。
商云踱惊呆了。
前方“能使用雷电之力”的“硕大的妖兽”如小说所写一般,八成是拿着坤雷剑的苏紫苑。
后面那个不是被裴玠一剑杀了的飞石峰女弟子吗?
他还没想明白,疾驰的一人一妖兽忽然急刹,朝他藏身的方向望来,然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商云踱:“?”
啥意思呀这些人,他幻象那么可爱。
作者有话说:
萧师弟眼中的云朵——可以想象拟兽化的橘子橙子长了糯米团的脸,或者一只红色的超大号叶羊(就是海蛞蝓)
作者有话说:
上期答案:A!
继续无奖竞猜——别人眼里云朵的幻象也是可爱款巨大妖兽吗?
A:是
B:不是,吓人的
C:不是,小只但可爱
D:不是,小只但吓人
E:妖兽什么,是人!人形的!
第40章 外援
雷兽唰地拉开了距离,将一对二的局面变成了三足鼎立。
商云踱:“……”
他只是看热闹的,没打算加入呢。
谨慎起见,他还是给雷兽传音,“你是苏姑娘吗?”
“你是谁?”对方回音出来,充满警惕。
“商云踱。”
“商师兄?!”
“嗯。”
“师兄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吗?”
还是很警惕啊!
“可以。”
“我与师兄初遇那日,被师兄拖住的男修姓什么,什么门派?”
商云踱还真不记得了,想了想道:“凌风谷,姓刘?还是张来着?不对,那个姑娘姓张。”
“杀了他的灵兽是……”
“那只像狼像猴的大妖兽?”
“杀妖兽那位前辈姓什么?”
“……裴。”
“我相信是商师兄了,我是苏紫苑,多谢师兄屡次相救。”
商云踱:“……”
这个屡次,包括这次吗?
他有些费解地看着被裴玠杀的“张姑娘”,继续传音问道:“追你的这是谁?”
怎么幻象变成“张姑娘”了?
苏紫苑:“凌风谷那姓周的筑基。”
商云踱:“……啊?”
那可真是冤家路窄。
商云踱马上反应过来:“他认出你了?”
苏紫苑:“不错。”
他心中暗暗啧了一声,变异灵根太好认也不是什么好事呀。
周巢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浴火巨兽,也已经判断出他是人而非幻象,大声道:“道友是何人?守在这里意欲何为?”
商云踱胡诌道:“静水宗张三,道友又是何人?”
张三?这名字一听就是胡诌的。
周巢不屑骗他,也懒得告诉他身份,只是将周身灵力修为放出来,希望这小子看出他是筑基,识相点儿赶紧滚,“这里没你的事。”
商云踱心道哎呀你筑基很了不起吗?只比灵力他也能唬唬人的。
他也把灵力释放出来,幻象上火光大涨,周围的空气都热得扭动了些。
商云踱意外地发现练完幻影术后他眼中还没完全消散的小圈圈小点点们运动轨迹剧烈了些,集中在他和周巢的灵力边缘,而那里幻象也正在改变——他们突然爆发的灵力将周围幻象制造的“山”和“景”推动挪移了几分,只是一瞬,重新稳固了。
若不是有这些菌子中毒式的小点点,他一定会以为只是灵力突然释放带来的风和正常的晃动。
但他之前打别的幻象时也没少晃,这些小点点可没像刚才这样突然激动。
这是个什么原理?
周巢感受不到他的困惑,只被他不亚于自己的灵力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筑基期?!”
商云踱:“……”
非要这么以为也不是不行。
苏紫苑同样吃惊,想问,又止住了。
周巢却一改先前的态度,快速想了一圈儿也没想到是哪个宗门也派了筑基进来,“阁下真是静水宗的道友吗?”
商云踱欲说是,就听苏紫苑传音给他,“不必回答。”
商云踱马上:“呵。”
苏紫苑声音又传来:“若我二人联手,师兄可有把握在此杀了他?”
商云踱猛咳了一声差点儿被呛住。
他的幻象两声连到一起,倒像是充满震慑与不屑的“呵——呵——!”
周巢握紧了剑,“道友这是何意?”
商云踱给苏紫苑传音:“他是筑基!咱们是炼气期啊!”
苏紫苑惊讶,商云踱竟然不是筑基掩藏修为吗?“不行吗?师兄,待我们出去,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最好不要让他活着出秘境,否则你我都再无宁日,即使您与那位前辈同行,也难以抗衡整个飞石峰的。”
商云踱:“……”
周巢:“既然道友不欲报上来历,那便算了,在下不欲与道友为敌,还望道友也不要插手我的恩怨,不如我们各凭本事各走各的如何?”
苏紫苑传音:“答应他,伪装离开,偷袭!”
商云踱心道你真是太高看我了,我不会偷袭啊!
他传音给苏紫苑:“我替你缠住他吧,你来偷袭。”
苏紫苑怔了下,“好!多谢师兄!”
商云踱朝周巢道:“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周巢:“什么?”
商云踱:“你是男的女的?”
周巢莫名其妙:“自然是男人。”
商云踱:“我最讨厌男扮女装还装可怜骗人了!决斗吧,伪娘!”
周巢都蒙了,说的什么玩意儿?
谁扮女装了?
眼前的庞大巨兽张嘴猛然喷出三团火,利爪一左一右又各有两团,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火海,根本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
他猛地明白过来,幻象?
这傻瓜问的是幻象?
他怎么知道幻象会是什么模样!凭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凶猛妖兽,到他就成女装了!?
商云踱火力全开操纵着木火珠攻击,却发现这姓周的打得似乎没什么条理,这都往哪儿乱打呢,咦?莫非他被幻象干扰了?
难怪他先前遇上别人时偶尔会有这种混乱感,自己打空,对方打空,原来都是受了幻象的影响!
他瞬间来了思路,既然如此,那就更混乱吧!
十颗木火珠以更快的速度绕向周巢,火光连天,周巢眼中是狰狞巨兽又张口喷出几团火来,他连忙启动法宝抵御热气,却愈加分不清真假来。
苏紫苑趁机便跑,周巢欲追,被商云踱紧追拦住。
周巢大为恼火,怒道:“这位道友,我与你无冤无仇——”
商云踱:“谁说的,我看见你就觉得讨厌。”
周巢:“你看见的是幻象,怎么会是我?!”
商云踱:“也对……”
但他依旧不让。
周巢冷笑一声,飞剑自成剑阵,也朝着商云踱飞来,这回变成商云踱分不清虚实了。
斗法经验不足的弊端很快就显露出来,商云踱有些困不住周巢了,渐渐从围困变成被动追逐。
而周巢也察觉到了微妙的熟悉感,这种明明该赢却怎么也打不赢,拳头砸进棉花里无力感……
是那个小子?!
牵情丝出现的瞬间,周巢大怒:“果然是你!”
商云踱:“认出来了还不赶紧叫爸爸。”
他已与去而复返的苏紫苑沟通完,在周巢躲开牵情丝同时,苏紫苑从山后飞出,落雷正中周巢,早已准备好的雷阵再起,木火珠混在雷中再次困住周巢。
但很快商云踱再次发现了战术的不足,无论是他的木火珠还是苏紫苑的落雷,对上筑基期都略显攻击不足,周巢拿出更多法器后,已经有隐隐脱困之势。
周巢比他们更清楚他能脱困,冷笑道:“好小子,今日这里便是你和那死丫头的葬身之地!”
商云踱心想你能打穿我的法宝再说吧!
他犹豫一瞬,干脆冲进雷阵,再次缠上周巢近战,周巢烦死了他这打不动赶不开的打法,依旧周旋着要冲出去,先解决掉苏紫苑再想办法解决商云踱不迟。
苏紫苑和商云踱同样看出了他的意图,只是不知怎么,雷阵在幻阵中受干扰颇多,几次失控落到了商云踱身上,劈得他一会儿疼一会儿麻的,苏紫苑不敢大意,愈加谨慎,保守起来后空档也随之变多,商云踱不得已将木火珠用来补空隙,忙得手忙脚乱,干脆一手抓住一颗木火珠,火从手中冒出,朝着周巢凶猛落拳。
正在此时又一道灵力靠近,三人俱是一惊,不知来者是敌是友。
商云踱匆忙间回头一望,拖着木板的小乞丐出现了。
他连忙传音:“师弟!”
萧池先听到雷声又看见漫天的火光,匆忙赶过来一眼就瞧见师兄的幻象下压着一头黑色如狮的野兽正在挥拳。
他眼中的幻象与周巢眼中大不相同,在他看来师兄幻象藏在柔软躯体下的四肢又短小又绵软,即便身躯庞大也一副好欺负的模样,打人都跟在闹着玩一样。而那头黑狮子则狰狞丑陋又疯狂,眼看就要把师兄给掀倒了。
“师兄!”萧池冲上来,抬剑便劈。
周巢刚要挣脱这浑身浴火利爪如刀抓着他不放的妖兽幻象,忽然就蹿出一只金毛的大猩猩,扛着根狼牙棒朝他后脑勺就砸。
苏紫苑则看到一个没见过的青年举着把大刀,像个屠夫似的冲进去了。
一时间,各有各的混乱。
有了外援,商云踱有更多余力来操控法宝,他用上急行符,操控木火珠凑成一个大火团,朝着周巢狠狠砸去。
周巢只见那浴火的妖兽头顶熊熊烈火,身背金毛猩猩快而狠朝他扑来。
三人乱作一团狠狠撞上前方的山,山石崩裂,碎石翻滚,苏紫苑当机立断,趁着商云踱和萧池压住了周巢,一剑又准又狠地刺入他喉咙,血溅了商云踱一脸。
他懵逼地眨眨眼,周巢捂着脖子大喊一声竟将他和萧池一起推开,苏紫苑脸色一变,连忙后撤,好在周巢已是强弩之末,只追了几步便坠落湖中。
脚下的山石在水面平静后重新变成了结实的石头。
三人:“……”
只有死才能结束幻象。
萧池:“可惜。”
商云踱刚要点头,就听苏紫苑道:“来不及取储物袋的。”
商云踱猛地一顿:“……嗯?”
萧池点头:“嗯,我试过。”
商云踱:“……”
苏紫苑惋惜:“筑基期的储物袋呀……太可惜了。”
商云踱:“…………”
这对吗?
苏紫苑:“还未来及感谢这位道友,你是……?”
商云踱:“……”
这又对吗?
他忍不住道:“你没认出来吗?之前你们见过的,虽然我师弟这幻象年纪小了点儿,但你仔细看这眼睛,这眉毛,眉清目秀的,多像呀!”
苏紫苑看着眼前浓眉大眼胡子拉碴介于青年与中年间的健壮男子:“……”
眉清目秀?
苏紫苑不至于当商云踱睁着眼说瞎话:“莫非我们每个人看到的幻象是不同的?”
商云踱和萧池都怔了下,不一样?
他们确实没机会找人验证过。
商云踱掏出萧池画的那幅简笔画,问道:“苏姑娘,你看到我的幻象是这样的吗?”
苏紫苑低头一看画,再抬头看眼前浑身冒火的石山巨人,“……”
作者有话说:
云朵:师弟!
萧池:师兄!
云朵:我只在你眼里萌萌哒
萧池:我也只在师兄眼里是小可怜
苏紫苑:…………谁还有瓜子啊?
作者有话说:
上期正确答案:B!让我看看大家选了啥……怎么没人选C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