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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侣总是胁迫我》其他小说小说_寓风

    第23章 契约


    商云踱将练散又被吹乱的头发抚开,眼睛兴奋地冒光:“前辈,你好厉害!”


    裴玠:“……”


    商云踱:“我想学这个!”


    裴玠:“不是给你学了吗?”


    是啊,但他不知道能学这么厉害!


    裴玠演示可没用灵力,只靠体术隔山打牛一掌就把绘了阵法的车窗打飞了呀!


    商云踱:“前辈,你体术也这么厉害!你是灵体双修吗?我也能这么厉害?”


    他盯着裴玠衣摆被吹乱后愈加明显的身材,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肌肉隐约的轮廓了,劲瘦,有力,肯定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裴玠压了压乱飞的衣摆,皱眉道:“把窗关上。”


    此刻他在商云踱眼里却是仙气飘飘的,比他之前一剑杀筑基都帅。


    “好!”


    商云踱满眼崇拜地趴窗边把打坏的窗叶拽回来,关不上干脆扯了发带捆上,自己用发簪随便一挽一插,“前辈,前辈,你能再教我一遍吗?我要多久才能学到你那样?”


    裴玠盯着他凌乱的脑袋看了一眼,叹气道:“妖族功法无定式,你看到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说罢,他顿了顿,问道:“能懂吗?”


    商云踱:“懂懂懂!就像古乐谱一样,有指法、弦位、音调,但是怎么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一样的谱子不同人弹出来不一样。”


    刚刚裴玠演示的动作和他“看”到的就有所区别,笼统来说,他“看”到学到的更实,裴玠演示的则更飘逸。


    是因为他还不够熟练不够快吗?


    听他这么说,裴玠总算满意了些,“炼体你比我更有天赋,不要偷懒,认真学就行了。”


    “好!”商云踱表现出极大兴趣,将先前练过的又重新琢磨一遍,迫不及待要和裴玠探讨那些他刚刚他尝试过觉得十分扭曲别扭的动作,现在想来应该也是将多个动作并列了。


    可该怎么并列,他看不太明白,不知道用哪种步伐衔接才是对的。


    裴玠说的没错,相比书,这更像是按自己习惯记录的修炼心得,主打一个自己能看懂,不管别人死活。


    越学他越觉得写这本心得的妖修非常随意,里面不确定的东西太多了。


    他一靠近,裴玠只觉一阵阵火气扑面而来,虽然笨了点儿,好在体质够好,也肯钻研。


    “贪多嚼不烂,今天学到这儿就行了。”


    商云踱没有意见,只是一停下,肚子就咕噜一声。


    两人沉默,商云踱问:“前辈,我现在这情况是该吃补气丹还是肉包子?”


    片刻后,裴玠将从各个储物袋中挑出来的药草灵果推到商云踱面前,“吃吧,这些能助你淬炼体魄。”


    商云踱:“……”


    不是……


    “就这么直接吃吗?”


    裴玠点头。


    商云踱喉头滚动,有些害怕,挑来挑去,先捡了一个看上去比较正常的果子,一口咬下去……


    “呕……”


    “咽下去,不要吐,不想嚼就直接咽。”


    说得简单,这玩意儿长得比鸡蛋还大,他怎么咽!


    商云踱啃完一个果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好在另外一个味道比较正常,还有一点儿甜味。


    把好吃的吃光了,他拿起一根枝繁叶茂保存很好,根部还有些泥土的灵草问道:“前辈,这种也直接吃?”


    裴玠点头。


    商云踱怒道:“我又不是牲口!”


    裴玠瞪他。


    商云踱话锋一转:“起码泥得洗洗吧!”


    又过片刻,车停到林间河边,商云踱拿着他的草憋憋屈屈去河边洗。


    裴玠:“生水伤药性,洗了的就都吃了。”


    商云踱一听,低头看看已经被按进河水里的一把草,天都塌了。


    往嘴里塞了两片叶子,商云踱默默脑补生菜、香草、紫苏、萝卜、胡萝卜、黄瓜……


    不行,脑补什么味道都骗不了舌头这是苦苦的草。


    商云踱叹气:“前辈……你能暂时解开我灵力,让我从储物袋找口锅吗?”


    “锅?”


    “我想……涮一下。”


    裴玠思索片刻,竟然真解开了他的灵力封印,“不要乱用灵力。”


    商云踱:“不用不用,我就找个锅,点个火。”


    储物袋里自然是没锅的,他找了一口小鼎出来,捡柴,点火,往鼎里扔了点儿先前买的肉干。


    裴玠盯着他往锅里放菜,“这个要生食。”“这个也要生食。”“别放,这个放最后。”


    商云踱疑惑:“为什么?”


    裴玠:“要最后吃。”


    商云踱不理解,但听劝,烫过后果然口感好多了,至少他能骗自己当火锅了。


    只是这锅底越吃越苦,加入某些根茎后,味道像熬中药似的。


    还不如中药呢,熬药好歹只喝药汤不吃药渣呢。


    商云踱扭过头,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将两块根茎塞嘴里快速嚼,趁着苦麻了暂时没味觉,把别的一股脑吃掉。


    只剩最后两株草了。


    再深吸一口气,塞,嚼,嚼,咽。


    片刻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裴玠让他最后吃这个了。


    全身像长刺一样,痛得他满地打滚,“前辈,我好像中毒了!”


    裴玠:“所以我才解了你的灵力。”


    “啊?”


    “微毒而已,让经脉自行运转,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个“过一会儿”从夕阳西下,变成圆月升空,商云踱从有力气在河边打滚,变成半死不活抓着地上的草茎痛苦呻丨吟。


    待毒性减弱,裴玠走过来重新封了他灵力。


    商云踱依旧浑身似火烧,痛得动弹不了。


    裴玠将他手臂拽起来,重新替他梳理已经平静下来的经脉。


    凉丝丝的灵力从手臂相交处传来,顺着经脉游转全身,灼痛感终于稍有缓解。


    商云踱精疲力竭,趴在地上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喊了声“前辈”睡着了。


    好一会儿过去,见商云踱已经睡得人事不知,裴玠重新解开他灵力,好让他在睡梦中凭本能恢复。


    炼体哪有那么容易。


    想要以体术达到和灵修一样的水平,自然要比灵修更加辛苦。


    若不是伤了经脉,只凭他天灵根的资质都不用受这份罪。


    裴玠失笑,活该。


    第二次从梦中惊醒,天色已经大亮,他依旧躺在河边草地上,浑身被晒得发烫,一身的汗,不知是热的还是被吓的。


    商云踱爬起来,瞧见裴玠坐在树下阴凉里悠然自在地打坐,修为似乎都提高了点儿。


    “醒了就起来。”


    商云踱抓了把草扔掉,心说都是到道侣了你就不能把我也搬到阴凉里吗?


    不想搬叫醒他也行啊,他自己爬。


    给他晒的。


    商云踱蹲到河边洗漱完,又乖乖坐到裴玠旁边了。


    裴玠诧异地看他。


    商云踱心道看什么看呀,他又不是不知好歹,虽然让他吃毒草过分了点儿,但裴玠后来帮他疗伤他还是挺感激的。


    而且,从噩梦中醒来,看见一个认识的人守在旁边,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的安心感。


    要是这人不是反派,不逼他双修就好了。


    商云踱盯着裴玠从侧面看愈显浓密的长睫毛,不知怎么想的好奇心占了上风,脱口问道:“前辈,你为什么要蒙面呀?”


    裴玠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将毫不透明的面纱摘下来,继续盯着商云踱。


    商云踱瞳孔震了下,吃惊地微微张开嘴巴。


    他早就猜裴玠会很帅,没想到整张脸会这么好看,是去当明星,他路过裴玠代言的广告都要拐回来多看几遍的程度。


    两人无言,愣神间忽听裴玠道:“知道了吗?”


    “啊?”


    “嫌烦。”


    说罢裴玠又重新蒙面。


    商云踱:“……”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听说有那种能伪装容貌的功法。”


    裴玠:“我知道,但为什么要变?”


    商云踱:“啊?”


    裴玠:“我凭什么为了别人的眼睛改变自己的模样?”


    商云踱:“……”


    刚睡醒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他怔了怔,承认道:“你说得对。”


    但想了想裴玠的诉求,忍不住又道:“可是前辈你不是嫌烦?”


    裴玠:“我不是戴了面纱?”


    商云踱:“……”


    哪里对,好像哪里又不太对。


    只听裴玠又道:“面纱挡不住的眼睛,活该被挖。”


    商云踱:“……”


    他小心翼翼问:“打不过怎么办?”


    裴玠:“那你就练强些,耽溺于颜色者,修为能有什么大出息,即使暂时不敌,将来也能除之后快。”


    商云踱心想看美人不是人之常情吗,想为非作歹另说,如果没调戏没强迫没恶意,就只是好奇只是看看,也罪不至此吧。


    若按裴玠的说法,好像……他才应该暂且虚以逶迤应付着,等有了实力找到机会再报复回来将裴玠除之后快。


    想到这儿商云踱莫名有几分心虚,生怕裴玠看出来他满肚子的腹诽,对他起了戒备和杀意。


    不想裴玠竟然朝他笑了笑,“你若有本事杀我,尽管动手就是。”


    “嗯?”商云踱忙道:“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就是有那个本事也不会的。”


    顶多就是逃走,逃得远远的。


    见裴玠视线扫来,商云踱连忙提高了嗓音:“何况我没有!前辈你想杀我就像杀蚂蚁一样简单,我想杀你,比登天还难!”


    “那就练。”


    “啊?”


    商云踱都听懵了。


    裴玠波澜不惊:“继续练。”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大早惹了他不高兴,裴玠今天对他要求特别狠。


    从早上睁开眼,练到月亮升起来,唯一的休息就是傍晚时让他在河水里游了两圈。


    一天的食物依旧是那些草药,吃得商云踱痛不欲生,晚上躺在马车里精疲力竭偏偏疼到睡不着觉,为了转移注意力,发着烧趴在窗边修窗户,直到拿着工具睡着。


    第二天醒来,商云踱也不得不承认,有毒另说,那些药确实管用,睡醒后他肩不疼腿不酸,精神抖擞。


    等炼体术第一页学完,他明显感觉到体魄强健多了。


    裴玠解开了他的灵力,“休息一天,明天进秘境。”


    “啊?”


    商云踱一脸懵逼,这就要进秘境了?


    他往四周打量,照旧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林子,他们每天白天炼体,晚上赶路,裴玠不慌不忙的,他还以为肯定赶不上了,怎么还要进秘境?


    “我们就这样进去?”


    裴玠:“自然不是,我教你敛息术,汇合前你自己小心些。”


    商云踱:“就一天?”


    裴玠:“你本来就会敛气,一天还不够?”


    商云踱硬着头皮学,一学就是大半天,太阳都快落山了,才终于达到能骗过同阶修士的水平。


    “进古原秘境的几乎都是炼气期,骗过他们不难,你只需躲着些秘境里的妖兽即可。”


    商云踱又变成了苦瓜脸。


    以他的修为,敛气屏息也只能做到不被发现,来不来得及藏到安全的位置都靠运气呢。


    裴玠:“把你捡的幻色蜥皮子拿出来。”


    商云踱愣了下,才想起来从牛成典他们那儿得到的幻蜥纱。


    洞口的胖子和用链刀的女人身上有两身幻蜥纱做的衣服,山洞里那几人用了一大块儿布,现在都在他的储物袋。


    他先前也想过用这个,只是这东西实在是粗糙,晚上还好,日光下实在是……比他们学校社团自己缝的演出服针脚还烂!


    只要对手稍微细心一点儿,他都很难不被发现。


    难怪牛成典他们非要把人骗进山洞了。


    裴玠却很有兴致,将三件都看了一遍。


    “幻色蜥生长在极地荒原,分界山脉周围从未听说过,能凑到这么多幻色蜥的皮,也难怪那几人敢做杀人夺宝的勾当。可惜做得太粗糙,损坏了皮子。”


    商云踱认同点头。


    裴玠:“回头找到冰蚕丝再拆了缝件新吧。”


    商云踱抖了抖三件幻蜥纱:“那咱们这次用不上了吗?”


    裴玠:“用来骗骗秘境里的低阶灵兽足够了。你躲在幻色蜥皮子下,只要不用灵力,别跑太快那些灵兽只会当你是路过的野兽,若它们靠近,你再使用敛息术,三阶以下妖兽不会发现。”


    “嗯?”商云踱一愣,这丑衣服忽然就面目可爱了。


    另外他用得上的就是张雁的木火珠,唐峘的巨剑,百里的扇子,阵盘。


    另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大多因为属性不和,他用不了或用不出效果来。


    这时商云踱就羡慕灵根属性更齐全的修士了,虽然修行慢,但可用的法宝多,天灵根听起来修炼快,但可用的法宝又会受限。


    商云踱挑来拣去,找到两件防御法器,可惜还没穿戴到身上,就被裴玠嫌弃地扔回去。


    裴玠将一份同修契约递给他,商云踱以他半文盲的水准勉勉强强看懂了大意。


    此契以结丹为目的,五年为期限,裴玠结丹或期限满足前不可解除。


    契约履行期内,他需双修助裴玠结丹。


    契约履行期间,共享功法、法器等资源,但不得擅探对方神识,也不可擅探对方储物袋。


    契约履行期间,若产生分歧,他需听从裴玠。


    生死共进退,一方死亡,另一方会受到反噬。


    双方自愿,以精血缔结,道心为誓,违者道心崩碎,修为尽散。


    商云踱努力对标成他能理解的意思:


    契约婚姻,有效期五年,除非裴玠提前结丹,否则不能提前离。


    婚姻期限内,他要履行双修义务,帮裴玠结丹。


    婚姻期限内,财产共享,作为签了契约的道侣,他们互相能使用对方炼化过的法器,互学对方的功法,由于他身上没有裴玠看得上的“财产”,这方面主要是裴玠养他。互相尊重对方隐私和婚前财产,换句话说就是他能用多少、能学多少,得裴玠说了算,裴玠不掏出储物袋的东西,他想也白想。


    婚姻期限内,家庭地位裴玠为尊,家庭矛盾,裴玠说了算。


    下面一条他就比较吃亏了,看上去是生死共进退,但他们两人之间死亡可能性更高的明显是他,他死了,裴玠才会受到反噬而已,又不是给他殉葬。


    另外,最后和第一条其实是有漏洞的,假如五年之期到了,裴玠没能结丹,契约解除后,裴玠完全可以杀了他。


    虽说他自己说过他只能活五年,但商云踱压根儿就不信。


    小说里萧池遇到裴玠时已经金丹圆满,马上要结婴了,具体他不记得离这时候有多少年,但至少也有几十年。


    明明那时候裴玠还好好活着追杀萧池呢,哪可能只活五年?


    况且五年根本不可能结丹。


    商云踱把契约看了三遍,犹犹豫豫地开口:“前辈,能加一两条吗?”


    裴玠:“你想加什么?”


    商云踱:“五年后,若你没能结丹,你也不能杀我。”


    裴玠:“同修期间你尽心竭力我当然不会杀你。”


    商云踱:“要是我不够尽心竭力呢?”


    裴玠看着他没说话。


    商云踱:“我肯定尽心竭力!但万一我比较笨,不,我本来就比较笨,这个……呃……”


    裴玠:“那你就和本君一起死吧。”


    商云踱:“…………”


    裴玠:“还有吗?”


    商云踱脑袋木木的,暂时也想不出来,沉默一会儿道:“双修……那个如果我实在不愿意,你能不逼我吗?”


    裴玠:“不行。”


    商云踱:“那姿势能商量吗?”


    裴玠:“什么姿势?”


    商云踱盯着他面纱下的嘴唇的位置脸爆红,嗫嚅道:“就是……呃……亲……”


    裴玠:“什么?”


    商云踱一咬牙一狠心,脱口道:“亲的话可以,睡我要在上面!”


    裴玠愣了愣,眼神出现了一瞬空白,不等商云踱看明白他什么意思,裴玠已经一巴掌抽了过来,怒道:“放肆!”


    商云踱被打懵了。


    捂着脸好久没回过神儿来。


    放肆?


    他放肆?


    ……这不是在商量吗?!也不至于打他耳光吧!


    打人不打脸,商云踱也被抽生气了:“反正我不在下……”


    啪。


    又一巴掌打来,“你的师门就是这么教你的?”


    商云踱双手捂脸,更懵了,“师门?”


    关师门什么事?


    师门还要教这个?!


    他猛地觉察出好像哪里不大对劲。


    “前辈,那个……双修,到底要怎么修?”


    裴玠:“你说呢?”


    商云踱心中怒吼,我说了!没说完呢你就打我!


    “我不知道,按字面意思就是两个人一起修吧。”


    裴玠:“你们师门不教吗?”


    商云踱再次腹诽:别说不教,教也不会教男男如何双修啊!!


    “不知道,反正没人教我。”


    裴玠没出声。


    似乎自己也在巨大的冲击里。


    商云踱等了一会儿,越想越无语,越想越委屈,鼓着腮帮子蹲到河边捧水冰了冰脸,嘶——都给他打肿了!


    打他还用上真气了吗?!


    他把水拍得啪啪响,从储物袋找了治外伤的药膏,抹完脸气消了又有些尴尬。


    要是裴玠从来都没这个意思,他不是……耍流氓吗!?


    对着女生耍流氓是臭不要脸。


    对着男生耍流氓是变态呀!


    啊……


    好尴尬!


    要解释,要道歉吗?


    裴玠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了他。


    谁叫他张口闭口不是双修就是道侣,小说里别人双修明明就是……


    这哪能怪他!


    哎……


    从来没有这么社死过。


    商云踱弯腰将头埋进水里,憋到脸上的热意终于有些消散才从水里抽出头,一甩头就瞧见了不知何时站到他旁边的裴玠。


    商云踱:“……”


    甩水的动作戛然而止。


    “前、前辈……”


    商云踱尴尬地开始脚趾扣地,“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段儿就当没发生过!”


    裴玠没说话,古怪地盯着他的脸。


    商云踱被瞧得浑身不自在,汗毛都不敢大胆抖起来。


    他怂怂地想要再道歉,却被裴玠抬手挑起了下巴,一如当初在山洞往他脖颈抵了把剑,裴玠的神情都是相似的。


    商云踱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脸上头发上水也又狼狈又凌乱地往下淌,“前辈……?”


    不会是要杀他吧?


    他的天灵根,他的纯阳之体裴玠不要了吗?


    那还让他练什么功法,让他吃两天正经饱饭不行吗?


    他吃了那么多苦药的价值呢?


    胡思乱想间裴玠慕然凑近,商云踱下意识想往后退,可紧张得心脏怦怦跳,大脑混乱间忘了给腿下指令。


    裴玠过于好看的眼睛放大放大,商云踱眨着眼呼吸开始急促。


    什么意思?


    他要干嘛?


    “前……唔……”


    声音被止住,只剩下一丝呜咽似的轻呼。


    隔着面纱裴玠吻了他。


    商云踱站在原地愣到思维和呼吸都停了。


    只攥紧了湿漉漉的衣袖,在脑海里放小烟花。


    这是……亲吗?


    隔着面纱算是亲吗?


    那他的初吻……到底算不算啊?


    砰、砰、砰……心跳爆炸。


    裴玠将他按倒在地上,唇没挪开,只控制了他不许他乱动,商云踱混乱间合上眼睛,面纱上全是他们交互的气息,还有丝丝湿润,他滚了滚喉咙刚想回吻,裴玠已经撤开了身体。


    只见裴玠捂着唇微怔了一会儿,感叹道:“果然这样灵气交换更多。”


    商云踱:“???”


    他愕然瞪大眼睛。


    裴玠揭开了弄湿的面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商云踱,湿润,好看,有些薄的嘴唇轻启:“你说那条可以加上。”


    商云踱:“……”


    协议达成,但什么东西,“啪”的一声,碎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造谣,商云朵的私密日记:另一半是个事业批是中什么感觉(bushi)


    第24章 尴尬


    “咕——咕——咕咕——”


    “啾啾————”


    “醒醒。”


    商云踱心情乱糟糟地被叫醒。


    不知何时起了雾,隔着浓雾看叫醒他裴玠,朦朦胧胧的,商云踱一时有些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


    “别发呆,起来。”


    商云踱一下清醒过来,地面震动,浓雾中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涌出来,浓郁的灵气将四周的空气都搅乱了。


    商云踱一下来,裴玠收了飞车:“把那件幻色蜥皮子做的衣服穿上,跟你说的记清楚了吗?”


    商云踱收了一脑袋的乱七八糟点点头,但依旧有些茫然时间、地点。


    浓雾牛奶似的,可见度不足一米,看不见天,看不清地,周围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的,他只记得裴玠带他来了一片沼泽滩,把飞车停到一片郁郁葱葱的草丛里,裴玠就让他睡觉了。


    睡前满脑子都是法器怎么用、罗盘怎么使、如何在秘境汇合等等,还有那个乱七八糟记忆深刻触感还在的吻。


    原以为会睡不着呢,没想到睁开眼秘境都出现了。


    只是他实在奇怪没有专门的秘境罗盘,也没有四处寻找,裴玠是怎么确定这里会是古原秘境入口的。


    眼下这些不重要,商云踱穿好了,将另外一件递给裴玠。


    裴玠顿了下倒没拒绝,叮嘱道:“中部的山很明显,进去后你往中央山脉走,我会去找你。”


    “哦。”商云踱点头,心里却惴惴不安。


    古原秘境啊……


    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掰正剧情,他会不会死在里面。


    如果……


    如果会的话……


    商云踱看了看浓雾中身影越来越不真切的裴玠,现在可能就是永别。他满心的惆怅无处说。


    “前辈!”


    “嗯?”


    “我……能不去吗?”


    “……”


    “开玩笑的,”商云踱尬笑两声,“要不然,那个,我抱你一下吧?”


    “什么?”裴玠错愕地看他。


    “抱一下吧!”不管裴玠愿不愿意,商云踱强行凑上去用力抱了一下才松开。


    尽管开始是被强迫的,但昨天是他长这么大第一且唯一一次和人接吻,虽然隔着面纱,过程很奇怪,他们俩没什么感情,裴玠也不喜欢他……但亲都亲了!契约也签了。


    要是他死在秘境里面,这就是他两个世界整个人生唯一的爱情了。


    商云踱收起了有些僵硬的笑容,抿了抿唇郑重道:“前辈,你自己也小心,如果我死了……要不那个契约还是改改吧,我死了你不用受什么反噬。”


    “……”裴玠被突然一抱搞得莫名其妙,现在愈加莫名其妙,“我给你那些东西不只是穿来看的。”


    商云踱怔了下,下意识摸了摸睡觉前裴玠给他的穿戴,感动涌上来,眼眶酸了酸,他低头没吭声,压了下情绪又快速看了裴玠一眼:“我知道。”


    裴玠:“……”


    只不过是去一个炼气期能进能出的秘境而已……


    “怕就藏好点儿,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商云踱闷声道:“哦。”


    “尽量不要动用灵力,要是有谁不长眼,你最多只能用一半……懂吗?”


    商云踱:“嗯,我尽量跑快点儿。”


    裴玠:“……”


    他的意思是动手别拖沓,杀快点儿。


    裴玠深吸一口气,很想问问商云踱这炼气圆满到底是怎么练成的,又嫌烦,从手上取下一枚戒指递给商云踱,“戴上,走吧。”


    “啊?”商云踱怔了下,“不用了,我……”


    他已经有发冠、项链、肩吞、臂鞲、镯子、腰带、玉佩和靴子了,除了靴子是提速的,其他几乎都是防御法器,他身上穿戴的已经比裴玠本人还要多了。


    不知道裴玠到底有多少家底,想来不会太多了,否则也不会从自己手上往下摘。


    他虽然怕死,也不至于把裴玠所有防御法器都戴自己身上。


    可裴玠根本不想理他,头也不回,快速进了浓雾里。


    “前辈!”商云踱去追,只一瞬,裴玠就不见了。


    “前辈?前辈?前辈!裴玠!”


    “你不出声我就自己走了!我不进去了!”


    商云踱站在原地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应。


    “我真走了!”


    依旧没有回应。


    他闷闷地站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唉……”


    他都没和萧池一起去。


    裴玠和小说里也不太一样。


    他又不是真的“商云踱”。


    进去应该也没事……吧……?


    “唉……”


    算了,不管了,他这一身法器,即使筑基期来了也拿他无可奈何。


    该死逃不了,现在逃了等裴玠出来也不会放过他。


    商云踱将戒指戴上,又将全身装备检查一遍,深吸一口气也往浓雾更深处走去。


    雾气越来越浓,像泡在牛奶里,商云踱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息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不确定自己在哪儿,不确定到底进没进秘境,走着走着感到脚下似乎从泥土变成了石头,蹲下去摸了摸,果然变了。


    他从储物袋拿了一把剑当探路拐杖,走了几步,又将剑收起来。


    不行,声音太大了。


    要是周围有妖兽或者其他修仙者,声音会暴露他的位置。


    商云踱又换了榆丘道人的藤杖出来,这个声音小很多。


    眼管不了半米远,就只能靠耳朵听八方。


    他从正常步速变成小碎步,战战兢兢走了好一阵,一直走到有风稍稍吹散了些雾气,天色也变暗了,终于赶在天黑前找到一个能勉强过夜的小山洞。


    商云踱用藤杖在那仅能容纳一人的小山洞里敲了敲,没野兽,没妖兽,也没人。


    再扔一颗莹光珠进去,空荡荡,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钻进去,里面还算干燥,从尘土看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或野兽光顾了。


    商云踱收了莹光珠,也没敢点火,将那块儿还没用上的幻蜥纱当帘子罩上洞口,窝在里面嚼了一根没毒但难吃的草药补充体力,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果脯和一个包子。


    裴玠在,怕挨骂,他都没敢拿出来吃。


    咬了几口,又怕气味引来嗅觉灵敏的妖兽,商云踱连忙三两口把包子塞嘴里,边嚼边想,真是够蠢的,就该趁裴玠在的时候吃才对,顶多挨顿骂,肯定安全,现在吃才是冒险。


    三两口咽下去包子,都没尝出什么馅儿,他又匆匆把没吃完的果脯赶紧收起来。


    然后……


    干什么呢?


    不饿了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靠在石壁上发呆。


    不知道裴玠开始找他没有。


    他们是一起进来的,距离会不会不太远?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见到裴玠。


    转着手上的戒指,商云踱想睡又睡不着。


    神经紧绷着,总忍不住注意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疑神疑鬼的。


    这状态他才穿过来时有过。


    一个人待在山洞里,没吃没喝,出不去,也没人来。


    但那时候好在是白天,晚上有星星月亮,洞府内有灯有光还有床,也算宽敞,虽然刚开始那几天也睡不着睡不安稳,但至少是安全的。


    哪像现在,乌漆嘛黑,黑得四周像藏了盯着他的鬼似的。


    他还什么都不能干。


    宿舍停电他们几个人还能摸黑拉琴唱歌呢。


    再不济凑到一起聊天也是好的。


    想一想,他从小到大真没怎么一个人待过。


    商云踱有点儿想裴玠了。


    他想打坐,至少入定后就静下来了,可裴玠又不许他用灵力。


    “哎……”


    无奈之下,只好在脑子里过那本炼体术,熬了也不知道多久,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听着雨声他终于睡着了,只是一晚上过去,醒了四五次,雨大了知道,雨小了知道,后来能听清远处有青蛙叫,天稍亮,他又醒了。


    天终于亮了!


    商云踱腰酸背痛地动了动,悄悄扒开幻蜥纱往外瞧。


    雾气散了,空气中依旧还满是水汽,但至少能看清远处的山近处的树了。


    他就说怎么越走越累,石头越来越多,竟然顺着小路爬到山上了!


    而且离他两三米远就是悬崖,漂亮的景色看得他一阵后怕。


    多亏他机灵用藤杖探路,要不然走偏了还不掉下山崖?


    好在也不算白爬,至少现在视野足够,能看到远处高耸的孤山。


    商云踱掏出罗盘。


    那座孤山应该就是裴玠说的中央山脉。


    印象里这片秘境四周都是山,中间是盆地,盆地中心又凸起一座山,形状像个元宝。


    山在他东边,那他所在的位置就是秘境西边的山脉了。


    商云踱想了一会儿,没想起西边有什么好东西。


    浮云花在中央山脉附近,灵草聚集在北边。


    商云踱收好幻蜥纱,又吃了一根草,往中央山脉的方向出发。


    不知道裴玠是不是也在西边,今天能不能找到他。


    也不知道裴玠往他身上打的是个什么印记,只能裴玠抓他,他不知道裴玠在哪儿。简直越想越来气,什么道侣,他就是个修炼工具,给狗拴个绳,狗都能顺着绳找到主人呢。


    腹诽中头顶上忽然有人御剑飞过,只凭速度就能判断出此人修为至少在炼气九层。


    商云踱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没动,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照在他身上,倒是遮盖了他身上衣服缝合色差、针脚等等问题,他敛好气息,对方果然没发现他。


    等人飞远了,商云踱把帽子也戴上了,更小心地下山,还在路上发现了一颗灵果。


    没见过,闻起来是甜的。


    收了。


    这个也没见过。


    收了。


    ……


    一路走一路薅,有灵气的要,没灵气但能吃的也要,有惊无险走了一天,静悄悄穿过两个低阶妖兽的地盘,采到不少灵草,商云踱都能共情别人赶海的快乐了。


    秘境不愧是秘境,好东西就是多!


    只是裴玠一直没出现,商云踱走啊走,傍晚他走到一片浅滩前,这地方实在不适合过夜。


    不得已,他又返回了一小段,找到一片乱石堆,窝在两块石头底下,打算就这么过夜。


    才布置好他的小窝,咬一口今天新摘的果子,忽听外面有人道:“师兄,这儿好像有地黄果。”


    商云踱含着刚咬下来的果肉,差点儿把自己噎着。


    拼命憋着咳意,连忙把没吃完的灵果藏进储物袋,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一动不敢动了。


    片刻后,两道脚步声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果然有。”


    女声传来,紧接着是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蹲下,开始挖什么。


    商云踱有些好奇地黄果是什么。


    “果然是地黄果,看年份有一二十年了,师妹,快收起来,我再找找。”


    “嗯。”女声带着喜意应了一声,两人又在乱石堆里转了一圈儿,没再发现其他灵草灵果。


    但他们也没走,选了离商云踱不远的位置坐下了。


    商云踱:“……”


    “前面是水泽,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


    “嗯,师兄,要不要生火?”


    “不了,夜里不安全,等和其他人汇合之后再说,师妹,暂且要委屈你一夜了。”


    “没什么。”


    “我带了灵酒,还有一些点心,你饿了就先垫垫。”


    “好。”


    商云踱闻着人家饭菜的香味儿,气恼他嗅觉为什么要这么好。


    好一会儿后,他都坐麻了,想着那两人应该也不会注意他了,要不要也吃点儿东西,就听到了一阵不大对劲的窸窸窣窣。


    女声带着羞恼小声推拒,“师兄。”


    男声则又哄又热烈地小声应着。


    大概是酒喝多了。


    商云踱一脑门的震撼和问号,心想这是亲热的地方么?!


    他更不敢动了。


    身体不动,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好在那对情侣也有分寸,只是亲了一会儿,就轮流守夜休息了。


    商云踱蹿上脸的热意也渐渐冷却,暗自庆幸多亏他们没继续,实在是太尴尬了!


    片刻后,两人又说起话。


    “师兄,地上好湿,我睡不着。”


    商云踱腹诽,那你们去找个不湿的地方不行么?


    男声道:“枕到我腿上来。”


    没一会儿亲吻声又隐隐约约传过来。


    商云踱:“……”


    他都不知道接吻会有这么大声音。


    那裴玠亲他的时候……好像没有声音。


    有也不知道,他光听见自己心跳了。


    怦怦怦,怦怦怦,撞墙似的。


    哎……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和裴玠汇合。


    有这两人守夜,商云踱倒是不用担心有妖兽或其他人来他没发现了。


    只是又忍不住担心睡着后半夜翻身说梦话做噩梦吓醒乱动被发现。


    想到这儿,他更想裴玠了。


    哎……


    商云踱闭目小憩,听着那两人时不时传来的亲吻声,一肚子腹诽无人吐槽。


    求求你们去找个干燥的地方亲吧,求求了!


    又一晚上没睡好。


    天亮后,那对情侣终于走了。


    商云踱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走远了才开始收东西准备出发。


    刚揭开挡身体的那块幻蜥纱,忽听上方传来一道叹气声。


    他僵硬地抓着幻蜥纱抬头往树上望,和坐在树上隐藏在枝叶后正揉腰的老头对个正着。


    双方都很意外,谁脸上都没藏住发现对方的惊愕。


    “……”


    “……”


    作者有话说:


    云朵(试图深情道别):前辈……


    裴玠,加速离开


    ————


    藏起来难为情地听八卦,忽然发现专属vip座位有两个


    云朵:这对吗?!


    小情侣:这对吗?!


    第25章 交易


    商云踱“唰”地拔出剑。


    “且慢!道友且慢,老夫没有恶意!”树上的老头连忙摇手阻止,示意商云踱看他两手空空,没有武器,没有敌意。


    商云踱惊疑地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躲在树上的?”


    老头讪讪道:“只比道友稍早片刻,老夫刚刚藏好,便见道友进了石林,想来道友也是为了过夜,以免生出其他误会,老夫便没出声。”


    只是没想到商云踱瞧上去年纪轻轻,竟然会如此敏锐,他在树上熬了一夜,实在是腰酸背痛,趁那两人走了只想揉揉腰而已,那声叹气声音也小得不能更小,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他心中叫苦不迭。


    商云踱却震惊极了,比他先在?


    也对,若对方后到,又要上树,他不可能没有发现。


    但决定在这儿过夜时,他也检查过四周的,完全没发现树上竟然还藏了个人。


    不光是他,先前那对情侣一定也检查过,也没发现。


    他盯着老头,老头盯着他。


    两人俱是收敛了灵气互相看不出修为,商云踱尚有幻蜥纱,但他仔细瞧那老头,对方衣服并非法器,穿戴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似乎就是靠树叶树枝躲藏的?


    修仙小说里的荒野求生派?


    见商云踱好奇戒备却没什么杀气,老头率先开口:“老夫是步虚宫扫经堂外门弟子,姓楼,名登阁,不知道友……?”


    步虚宫?


    没什么印象,好像路上听人提起过似乎是个擅长丹修的门派。


    楼登阁……登阁楼?


    哇!好名字!商云踱心里调侃,开口谨慎:“我姓商。”


    “原来是商道友,”老头拱拱手,“老夫先下来再与商道友见礼如何?这一夜腰酸背痛,想来道友也没能好好休息。”


    商云踱:“……”


    自己偷听人家墙角就够尴尬了,旁边还藏了一个,尴尬没消减,还翻倍了。


    “好,你先下来。”他轻咳一声,盯着老头。


    只见楼登阁将遮挡在四周的树枝一一取下松开,扶着树开始往下爬。


    商云踱:“……”


    惊呆了。


    好歹是个修仙者,哪怕跳下来呢?


    可楼登阁活似个普通凡人老头,抱着树干稍显费劲但稳稳当当往下爬,那模样,商云踱都想过去扶他一把。


    可经过上次,商云踱也没被他这疑似故意示弱的姿态给骗了,敢进秘境的哪个会是爬树都不利索的?


    何况这人刚刚骗了他一晚上!


    他仔细观察,确实没发现楼登阁用法宝,真的是只用树叶遮挡躲藏的。


    不过这人藏身的方法十分有技巧,他自己像蛇似的缠爬在树上,没掰断多少树枝,只固定了附近的枝叶遮掩,没破坏树枝树叶原本的走势,看起来分外的和谐自然。


    也不知他练的是什么敛气功法,听不见呼吸声,身体也没起伏,一动不动时,真像一节树枝,树随风动时才躲在树叶沙沙声换气,竟比裴玠教他的敛息术更易藏身。


    有点儿想学,但对方似乎有木灵根,不知只有火灵根能不能躲这么自然。


    楼登阁下来后,整整衣服,走到商云踱面前又笑吟吟地拱手行礼,商云踱没在他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见对方连武器都没拿,他也将剑收了回来。


    反正他又不能乱用灵力,学的炼体术也没有用剑的招式。


    楼登阁不知,见他收了武器又放松不少,问道:“我观道友昨夜是步行而来,可是也想沿途寻找些药草?”


    “嗯?”商云踱愣了一瞬,点头:“嗯。”


    楼登阁:“既然如此,不如同行?”


    商云踱对他的藏身术有些好奇,想了想答应了。


    很快,他就有发现了。


    他穿幻蜥纱,楼登阁也掏出件能兜头的大斗篷穿上,绝的是他那斗篷虽无灵力不是法宝,却自带伪装效果——


    草绿土黄的底色上缝制着逼真的草,为了自然还有泥块、碎石、小花朵,活像从哪儿扒下来一块儿地皮穿身上了,可谓修仙版高端迷彩装。


    把商云踱瞧得一愣一愣的。


    楼登阁笑道:“见笑了。”


    说话间还从附近又拔了些草塞进他斗篷上假草的缝隙里。


    “……”商云踱抽了抽嘴角,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谨慎,厉害!”


    楼登阁边插草边看看他的幻蜥纱,羡慕道:“唉,都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无奈之举罢了。”


    伪装完毕两人出发,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并排走,瞧见灵草便各摘各的,相互提防一阵子后便放松了。商云踱瞧见一片灵草长得茂盛,他不认识也摘不完,就喊楼登阁一起来。


    “哎呀!地棠草!商小友快住手,这东西拽断了根须就不值钱啦,也不能用铁刃挖!”


    说话间,他掏出一把木质小锄头和木铲子递给商云踱,“用这个,小心点儿,留些根土好保存,可千万别挖断了根。”


    商云踱茫然点头,“好!谢谢。”


    楼登阁:“不客气,最好用玉盒子装,没玉的就用木盒子。”


    商云踱再点头,状如给他奶奶的宝贝花换盆儿。


    又一起挖了一次灵草后,他们两人干脆并肩而行了。


    小半日过去,商云踱发现楼登阁如行走的百科全书,一路给他介绍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草,不光灵植,连妖兽、灵虫他都如数家珍,带着商云踱绕开妖兽洞穴,即使遇见了某个不确定的灵草、妖兽,也马上能掏出书来快速翻到,一顿操作看得商云踱钦佩万分,叹为观止。


    商云踱第二次发问:“楼道友,你真不是丹修吗?”


    楼登阁苦笑:“不是不是,你瞧我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哪儿炼得起丹,楼某是实打实的剑修。”


    商云踱:“……”


    不是他爱怀疑人,是楼登阁拿来削树根那把破剑还不如太元宗发给外门弟子的剑呢。


    楼登阁:“商道友是不是奇怪我为何对这些灵植如数家珍?呵呵……”


    楼登阁捋了捋他的白胡子,苦楚道:“不瞒小友,楼某修仙之前其实是个凡人,还是个读书人。”


    商云踱大吃一惊:“啊?!”


    楼登阁见他反应哈哈直笑:“我家算得上是藏书世家,不过楼某读书不精,未能考得半分功名,只是自小便爱钻研些没用的闲书,收集了不少古籍古本,那些书上记载了很多仙草神兽,其实就是修仙界的灵草、妖兽。”


    商云踱震撼了。


    楼登阁:“我最初知晓时也像道友这般吃惊呢,修仙界对凡人而言,犹如另一个天地,实在是太广太大了。那时楼某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只被“修仙界”这名字迷得心神驰往,以为修仙界便到处是神仙,一心只想寻找与修仙界有关的书来看,机缘巧合下竟然真结识一位修仙者,还发现灵根,自此我便离开家乡,拜入步虚宫门下,之后因我识得不少古字,便进了扫经堂,替师门打扫经阁,整理藏书,偶尔还能破格到内门藏书楼看书呢。只是那些古书实在是贵,想要抄录就得用灵石。”


    商云踱深以为然,看来天下宗门藏书楼都一样的黑。


    楼登阁:“我资质不足,既没有师父,又没家底,哪有那么些灵石呢?便只好采药卖给师门换些灵石花。”


    说到此处,他颇为得意地笑了笑,“楼某记忆颇佳,杂书看得多,认得的灵植便多,一来二去,也结识了些门内和其他宗门的丹修,便也知道些书上不曾记载的采药窍门。”


    他扯了扯身上的斗篷,“这藏匿的方法,也是从一本古书中看到的,说是人妖两族还未被分界山脉隔开前,凡人为了躲避妖兽,便用杂草制衣,混上妖兽不喜的香草穿戴在身上,后来这方法被一名修士借鉴用以伪装……”


    商云踱听得兴致勃勃,“我见过有人用乌剑藤躲避妖兽。”


    “啊,乌剑藤!我有,我有。”楼登阁也兴致勃勃地从储物袋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片片炮制好的乌剑藤根,他举起来递给商云踱看:“若不得不进某些妖兽的洞穴内采草药,就要备上些这种东西了。”


    商云踱凑近闻了闻,有股奇怪的腥味儿,臭臭的。


    他忽地想起来之前在月璋仙子身上闻到那种刺鼻的味道,“楼道友,有什么香料撒在人身上能惹妖兽发狂吗?”


    “发狂?”楼登阁来了兴致:“是什么样的香料?什么气味什么颜色?”


    “呃……无色或白色的药粉,闻起来很淡又有些刺鼻。”


    “药粉呀,那便不好判断了。”


    “确实有这种药?”


    楼登阁想了想道:“书中记载确实有几种灵草妖兽吃后会发狂,像中毒或种了幻术一般,可惜楼某没见过。”


    商云踱暗想,你还想见见呀?


    这东西他确实有,从牛成典身上搜罗的东西都装在他储物袋中,不过光药粉就有好几瓶,他也不知道都是做什么用的,附近这么多妖兽,他哪儿敢拿出来给楼登阁看。


    楼登阁掏出书就翻翻找找,“石冠花,色白,其花若鸟冠,食之入幻,龟脚草,色褐,叶有斑纹,食之血热易怒,有妖兽食之发狂至力竭而亡……”


    商云踱忍不住探头看他的书,楼登阁这灵植册子比他从太元宗买的那本可厚多了,“楼道友,你的书是从宗门内买来的吗?”


    楼登阁:“不不,这些都是楼某自己搜集记录所得。”


    “哦……”商云踱遗憾地叹气。


    要是从宗门买的,回头还能再买。


    若是自己搜集的,仅此一份,楼登阁肯定是不想卖的。


    楼登阁问:“商道友有兴趣?”


    商云踱:“有呀。”


    没兴趣他哪会问。


    不是明知他连什么草用什么工具挖都不清楚吗。


    “楼道友还有类似的书能割爱吗?”


    楼登阁呵呵笑着:“小友可有空白的玉简?”


    商云踱一听有戏,马上道:“有!”


    捡来那么多储物袋,空白玉简他有十多枚呢。


    楼登阁也从自己的储物袋取出好几枚玉简来,“这些玉简都是楼某平生搜存的书和心得,不止有灵草,还有些其他东西,若小友不嫌弃,在下愿拿来与小友换些东西。”


    商云踱:“楼道友想换什么?”


    楼登阁往他身上扫视一圈儿,从头冠看到脚上的靴子,这可都是宝啊!


    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宗门哪位老祖的弟子,竟然有这么好一身穿戴。


    扫了一圈儿,他抬眼便瞧上了商云踱手上的戒指,只有这件最不像灵宝,可他脚上都踩着灵宝,手上戴的能差么?


    商云踱一瞧他眼神,连忙道:“我身上穿的不能给你。”


    这些可都是裴玠的!


    楼登阁讪笑,“不必,不必,老朽只是活了这把年纪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有几分好奇……”


    这材质和他见过的任何材料都对不上号,楼登阁忍不住嘀咕,莫非是玄阶或仙阶?


    不可能,不可能。


    这小孩瞧着就单纯好骗,不像个有心机的,想来定是哪位老祖的后代子孙或亲传弟子,有这种法宝的老祖又怎会缺亲传弟子几枚筑基丹?


    除非是想让他来秘境历练,又怕他受伤,才给他穿戴这般齐全。


    算了算了,管他是谁,管他手上戴的是什么。


    就算给他传说的仙阶、道阶法宝又如何,若此次不能顺利筑基,他已没有几日可活,好奇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楼登阁:“我便与小友换些丹药、符箓吧?”


    商云踱点头,拿出他有不少的丹药、符箓给楼登阁挑,还十分好心地把从山谷那边捡来,自己又用不上的剑拿出来。


    不想搂登阁竟然不看剑,径直选了三瓶补气丹和十多张急行符,“老夫用五枚玉简换这些可好?”


    商云踱点头。


    他们才换完,商云踱还没来得及看看玉简内究竟有什么,忽然察觉有灵力波动,连忙拽住搂登阁低声道:“有人来了!”


    不待楼登阁反应过来,商云踱已经抓着他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


    他们俩都藏好了,楼登阁才发现远处两人追着一条巨蟒往他们附近来了。


    他不禁惊讶,好俊的身手,好敏锐的反应。


    先前找灵草时他就发现了,这小孩儿虽不认得几种灵草,连有毒没毒都分不清,但对灵力感应十分敏锐,总能比他发现得早。


    “商道友,你其实是筑基期吧?”楼登阁小声问。


    “嗯?”商云踱无语,“我要是筑基我还来这里?”


    也是。


    他想了想,问道:“难道小友你是体修?”


    商云踱诧异地看他,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楼登阁:“难怪了!”


    据说天赋高的体修五感、直觉、对危险的感知都比一般修士更敏锐。


    “嘘,近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一个伪装成一块儿石头,一个成了石头边丛生的杂草。


    风吹过,石头不动,草叶飘摇,两人都将气息收敛到最轻,只从缝隙露出双眼睛瞧热闹。


    好大的蟒蛇。


    咦,追蟒蛇那两人似乎有些眼熟。


    “是昨晚……”


    “嘘!”


    商云踱后脖颈汗毛一炸,感到一股更强的灵力从他们后方靠近了。


    作者有话说:


    云朵:道友们,吃瓜需谨慎啊


    无奖竞猜,云朵和楼道友被发现了吗?


    明天也是0点哦~~


    第26章 卑鄙


    抓火纹蟒的小情侣也发现了有人靠近。


    两人戒备地盯着来人,一边加速解决那条火纹蟒。


    火纹蟒挣扎不休,却也到了强弩之末,终于被女修用法器捆死了,他们稍露欣喜,而来人也已经到了。


    两人看清来人的衣着,对视一眼,客气道:“原来是飞石峰的师兄。”


    来人却毫不客气地盯着尚在垂死挣扎的火纹蟒和捆着火纹蟒的法器,不客气地回了句:“我说你们怎么才一进来就遇到了,原来是牵情丝,这么好的东西,让你们用真是可惜。”


    两人神情顿时一变,“师兄何意?”


    来人道:“听不懂吗,牵情丝我要了。”


    两人连忙戒备起来:“我们凌风谷与飞石峰向来交好,师兄不怕宗门怪罪吗?”


    “只要你们不能去告状不就行了。”


    两人脸色一变:“快走!”


    可那名飞石峰弟子剑已出手,根本没打算放他们离开。


    那对小情侣以二敌一却还是落了下风,无奈间将牵情丝召来却依旧没能阻挡对方连绵的攻势。


    不过一刻,交手结束,两人皆败于对方的法器之下。


    “师妹快走!”


    “呵。”


    男修眼见逃生无望,用牵情丝死死缠住了那把要命的飞剑,不想飞石峰那名修士用的竟是双剑,短剑速度更快,自后穿透了女修的胸口。


    “啊!”


    “师妹!”


    “该你了。”


    “呃!”


    须臾间,试图分开逃跑的二人被先后斩落。


    清风吹过,带来一丝血腥味儿。


    商云踱和楼登阁心中俱是闪过一道声音:筑基期。


    飞石峰的筑基弟子不慌不忙地收了那对苦命鸳鸯的储物袋,烧了两人的尸首,再次用牵情丝捆住了奄奄一息的火纹蟒将其杀掉,抽筋剥皮,砍下獠牙,摘走毒囊,这才御剑要走。


    商云踱一直提着的心缓缓回落,才刚刚松一口气,不想那人突然回身,剑朝着他们俩藏身之处猛然飞来。


    是谁暴露了?


    来不及多想,商云踱连忙防卫,双手交叠身前,以臂鞲挡住飞剑,顺势赶忙跳开。


    一击之下竟跳出两人,那名筑基期也是一惊,他快速打量两人,选起先动手的目标。


    商云踱还没站稳,正欲和楼登阁传音商量是战是跑,是分开跑还是一起跑,就听楼登阁大声喊道:“商道友快去找你师父!”


    商云踱:“???”


    他哪来的师父?


    说时迟那时快,不待他回过神来,楼登阁已经贴上急行符,蹿出去上百米,消失在山林间了。


    而那名筑基也受其影响,将目光投向了“有背景”更可能会逃掉的商云踱。


    “……”


    商云踱暗骂一声卑鄙,也贴上急行符抬腿就跑。


    更可气的是姓楼的用的急行符还是他给的!


    前方多矮山,树林茂密,商云踱想也不想就往里钻。


    一来他经脉有伤不便御剑。


    二来对方比他修为更高,他御剑不见得能跑得过,不如借地势来躲。


    商云踱想借地势躲藏,对方也有追踪经验,御剑在山林中追赶,竟然没被影响多少。


    一个狂跑,一个猛追,速度竟是持平了,商云踱不敢大意,哪儿刁钻往哪儿跑。


    若说牛成典几人还要靠欺诈、做局、埋伏等等见不得人的手段来杀人夺宝,这名筑基可就直接、粗暴也凶残的多了。


    就因为看上了人家法宝,不顾门派交情,一个照面就把人杀了,毁尸灭迹的手法比他烧过几十具尸首的都熟练,落到这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商云踱被激发出了潜质,才学了还没用过的炼体术招式运转起来,蹬转跳越,像只猿猴似的上蹿下跳。


    那名筑基也大感意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个体修。


    体修便罢了,还穿了那么身衣服,在山林间乱窜一不小心就要追丢了。


    他看中了商云踱的衣服和臂鞲,更不愿轻易罢手,原想先杀了这小子取了宝物再去追跑掉那个,不想商云踱这么能跑。


    罢了,先杀了这个再说。


    商云踱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执着。


    飞镖、暗器、符箓,不要钱似的追着他打。


    好在有山石林木遮挡,又有法器护身,对方对他也奈何不得。


    就这么你追我赶又跑了两个多时辰,对方没追上,商云踱也没跑掉。


    路遇其他宗门的修士远远瞧见了,也各自避开不欲招惹麻烦,商云踱则越来越怕再碰上一两个飞石峰的,被多人打他一个。


    周焦吞了一颗补气丹,见终于快追出那片山脉了不禁露出冷笑。


    地上的商云踱视线受阻,看不到太远,发现前方是大片开阔平地,连忙想折返,但周焦哪肯错过抓他的机会,朝着他要跑的方位连扔几道爆火符,阻挡商云踱去路。


    商云踱被迫再次急转,穿过火光慌不择路朝着另一方向狂奔,双腿残影都要跑出来了。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什么从不回头看爆炸,不回头除了耍帅更可能是根本顾不上吧?!


    再不跑快点儿就来不及啦!!


    他再顾不上裴玠不准他用灵力,将灵力聚到腿脚之上,腾空起飞一般,用上百米冲刺的姿势,在夺目火光中拼命狂奔。


    爆炸叠着爆炸,火光交杂火光,林中受惊的飞鸟走兽四散而逃,烟火散去,周焦以为会看到受伤的商云踱,哪知只有一个个炸坑,到处是燃烧倾倒的树,根本没商云踱的影子。


    抬头再望,远处树叶晃动,已经跑出百余丈的不是商云踱还有谁?


    他一咬牙,牵情丝、双剑齐出,将飞剑加快到最快速度。


    阴魂不散。


    商云踱躲得乱七八糟,匆匆忙忙又给自己贴了张急行符,刚闪开牵情丝,又要躲追缠不休的子母剑。


    刚刚那对小情侣就死在这两柄剑上,也不知是什么等阶的法器,会不会穿破他的防御法宝。


    “道友,我与你素不相识,没必要赶尽杀绝吧!”眼看前方出现一片湖,商云踱无奈再次急转。


    回给他的是一声冷哼。


    商云踱暗暗叹气。


    如果可以,他一点儿都不想和人交手,尤其是和修为比自己高的。


    可对方能一直吃丹药,他灵力消耗光就要伤经脉了。


    商云踱脚下急停,回身一把抓住了对方尚未来得及炼化的牵情丝,半透明的丝线寒光闪闪,利如刀刃,却一时半会儿拿他的防御灵气无可奈何。


    牵情丝如蛇似的往他身上缠,刚见过那倒霉的蟒蛇是怎么被捆的,商云踱哪能让它得逞,抓住就将它拽直了。


    手没被割破。


    防住了。


    商云踱心下大定,高声道:“我家从小不许我打架,咱们就此罢手怎么样,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就当没见过。”


    牵情丝都被他抓住了,周焦哪肯听,他万万没想到商云踱竟然能徒手抓住牵情丝!


    连初期的筑基都做不到,这小子究竟有多少法宝?


    眼下他只能一边催动牵情丝再次试图缠住商云踱,一边催动双剑加速攻击,本人也快速逼近。


    商云踱见状干脆拽着牵情丝往胳膊上一缠,取出唐峘的巨剑抡圆了将逼近的双剑击飞。


    瞧见他的剑,周焦眼睛一亮,“玄黓灵宝!”


    商云踱大言不惭:“区区灵宝,我多得是!看招!”


    周焦大笑:“好好好,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说话间他接住双剑朝着商云踱攻来。


    商云踱心想你敢靠近就好!


    就怕你不下来!


    他抡起巨剑迎头而击,双剑相交,碰撞出的剑风将四周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商云踱被剑气逼得连连后退,在地上滑出去好远才定住身形,身上的项链和腰带同时被激发,替他挡下连绵而来的剑气。


    他连忙压了压翻涌的气血,被震得有些想吐了,炼气和筑基实力竟然相差这么大吗?


    周焦也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亦是惊诧地瞪着商云踱,炼气而已,竟然能把他逼退,不愧是体修,好大的力气。


    不过……


    他眼睛发亮地盯着商云踱,这小子身上果然还藏着好东西!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抡剑再次迎上。


    第二次,第三次……


    确定周焦真的只能以灵力压制他,武器奈何不了他一身法宝,商云踱彻底放心了,他忽地将巨剑一收,闪过短剑,欺身而上,先拳后掌,紧追一步抓起周焦胳膊,不等对方做出反应,丢沙包一样将周焦狠狠砸向一旁的山石。


    周焦没料到他会突然丢了兵刃,意外之下吃了个小亏,连忙在空中腾转身体,脚点山石欲回击,眼前却忽然出现几枚小木珠。


    “嗯?!”


    什么东西?


    电光石火间他感到危险,不待看清究竟是什么,只觉一股精纯火气逼近,念珠似的小珠子猛然炸出熊熊烈火。


    火势来得猝不及防,他连忙施法,依旧被烧得手忙脚乱,连衣服都烧焦了,不禁怒骂道:“你不是体修吗?!”


    “我——什么都修!”商云踱终于等到了破绽,趁势上前,一阵拳打脚踢,“体术、我也、修!”


    他紧着一口气把能想起来的招式全用上,不管不顾狠狠输出,先前死活练不成的多手多脚拳都用出来了,打得过于上头,拳上不知不觉间还带上了灵力,连绵的拳风如狂风推浪,一拳更胜一拳,狠狠击中对方挡在身前的剑。


    咔嚓——


    两人俱是心头一紧。


    周焦的短剑碎了刃。


    商云踱飞快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还好,没事,吓他一跳。


    不知是拳风灵力使然,还是戒指的作用,剑碎了一半,连绵的拳风冲过剑刃,带起一阵急风,周焦胸口都向后凹陷了一下,“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商云踱退后两步,自己也气血翻涌,大口深呼吸。


    十颗珠子绕着他如法环一般燃烧着。


    肯定很帅。


    商云踱一边狠狠赞叹,一边在心里喊完蛋。


    灵力用过一半了,经脉有些疼了。


    但再疼也不能输了气势叫人看出破绽,他扬起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将老实下来的牵情丝从胳膊上扯下来团成线团扔进储物袋:“还打吗?”


    周焦欲说什么,一张口又吐出一口血,他抬手抹抹嘴巴,惊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爷爷!”


    商云踱心道都这时候了我能告诉你吗?告诉你好让你惦记着报仇吗?


    商云踱再次取出剑,呼了口气,用力握了握剑柄。


    结束吧。


    他盯着不知名字莫名其妙的对手,听见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怦、怦、怦……


    感受到逐渐凝滞的杀意,周焦一咬牙,甩出一串的爆火符,踩上飞剑以最快速度遁去。


    商云踱躲开火光,望着对方逃走的方向说不清是恼火还是松一口气。


    他也没敢再停留,先跑出去半小时才找个山洞掏出罗盘才重新确定起自己的位置。


    眼下也不知跑哪儿来了,中央山脉都跑他北边了。


    商云踱叹口气,又掏出那根牵情丝。


    没人催动,这会儿它果然如丝线柔软又纤细。


    他在手指上绕紧了拨了拨,挺结实的,说不定能做根琴弦?


    回想着裴玠教他练化木火珠的方法,商云踱将牵情丝也练化了。


    就是不知凌风谷这次来了多少人,又是个什么规模的宗门,会不会认出牵情丝追杀他,暂且还是能不用就不用吧。


    收好东西,商云踱又吃了两枚果子,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趁着天还没黑,继续往中央山脉的方向走。


    第三天了,裴玠依旧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安全。


    据说古原秘境九到十天入口就会发生转变,若不及时出去就会永远困在里面,可眼下离中央山脉和浮云花都还远。


    商云踱又将帽子拉紧了些,越靠近中央,竞争就会越激烈,简直越想越烦。


    一想到可能还会再遇到刚刚那名筑基,他就生出几分后悔。


    对方有宗门,他和裴玠加起来也才两人,若是被对方记恨上了,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


    早知道刚刚就……


    但他也清楚,他只是趁对方轻敌大意才重伤了对方而已,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越阶杀一名筑基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说不定对方还藏着什么能护命甚至反杀的法器。


    唉……


    如果可以,还是要再变强一些。


    他不想杀人,也不想被杀,这偌大的修仙界,不知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自保。


    作者有话说:


    楼道友:好羡慕啊,那么多法宝,连筑基都奈何不得。


    云朵:你还好意思说?!


    裴玠:所以我不懂有什么好怕的


    云朵:前辈,前辈,你人呢?


    第27章 女主角


    没人做伴,商云踱连采药都兴致缺缺。


    只拿着罗盘闷头走,天色暗下来也没停。


    要是裴玠也在西边,今天跑这一遭,距离还拉远了,裴玠先来找他再去找浮云花,肯定要绕远。


    正好今晚天气不错,夜雾不浓,月光能穿透云层照下来,视线也挺好的,商云踱干脆赶起路来。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浅水滩间走,走了好一阵,别说修仙者,连妖兽都没遇见几只。


    难不成大家都怕晚上危险,全默契地决定白天行动了?


    那真是天助他也,他可以打时间差,也不怕熬夜。


    走了大半夜,商云踱越走心越静,四下静寂,天地深蓝,只有天上悬挂、水中倒映的月亮和稀疏的星光点点,流云陪他赶路,蛙鸣给他伴奏,偶尔有只小鱼在水面跳跃,给轻缓的夜曲加个重音节拍。


    商云踱心情都好了些,想起从前听过的森林狂想曲,也在脑海写起歌。


    他轻轻哼着新编的曲子,穿过大半浅水滩,一直走到一片水生的林子才停下。


    确认没有其他灵力,附近没有奇怪的声音或气息,商云踱找了个树洞钻进去。


    卧在里面的大鸟扑棱着翅膀跑了,把商云踱吓了一跳。


    “对不住了道友。”商云踱歉意抱拳,他实在是太困了。


    那只水鸟头都没回飞走了,听叫声,骂得很脏。


    商云踱取出件衣服盖上,找个舒服的姿势蜷缩好了嘀咕道:“别这样嘛,我就借住一会儿。”


    三天没好好休息了,商云踱紧绷的弦不自觉放松,原本只想小憩一下,没一会儿就昏迷似的呼呼大睡了。


    天色刚明,三道灵力朝着浅水滩快速逼近。


    商云踱一激灵醒过来,还没弄清楚情况,头顶的树冠就被一剑削没了一半。


    树叶、树枝砸进水里,溅起水花一片。


    商云踱:“……”


    幸亏昨晚睡在树洞里,没学楼登阁。


    他悄悄从树洞探出一点儿头来,转着眼睛偷偷看,只见一男两女三个人打得正激烈。


    也不知是不是打了一夜,三人看上去都累得不轻,再仔细一瞧,其中两人衣服还有几分眼熟。


    在哪儿见过来着?


    咦,这不是凌风谷与飞石峰的弟子服吗!


    凌风谷的男弟子又和飞石峰的女弟子联手打其他人了?


    商云踱啧啧称奇,默默腹诽,心道你们两派的友谊可真灵活多变。


    一道女声吼道:“姓苏的,把吞雷蛟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哇,好凶啊。


    商云踱缩在树洞里听八卦看热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听见“吞雷蛟”和“姓苏的”脑中忽地一惊。


    姓苏,还养了吞雷蛟,不会是苏紫苑吧?!


    他再次从树洞中探出脑袋,这回探出大半个脑袋,被两人追着打的女修毫不示弱,持剑指着飞石峰的女弟子道:“有本事就自己来抢!”


    “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师妹,不要冲动,小心她的坤雷剑……”


    果然是苏紫苑!


    商云踱又探了探头,好奇女主角是不是如书中所写,这一看,直呼上当。


    什么肤若凝脂娇媚可爱善解人意笑起来有梨涡犹如春水的姑娘,他一直是当洋娃娃那种萝莉美少女脑补的,可这分明是个相貌明艳的御姐!


    连挥剑的动作都很御姐!


    只见苏紫苑的坤雷剑电光闪闪,四周雷声隐隐,脚下水纹也汹涌起来,那两人和商云踱脸色俱是一变。


    差点儿忘了苏紫苑是变异雷灵根!


    嗖一下,商云踱也不躲了,真叫她引雷劈下来,他藏身的树洞也得完蛋!


    突然又蹿出一人,另三人全吓了一跳,纷纷将剑尖向他指来。


    商云踱一跳好远,见状又往后退了几步,“别激动,我就是个路过的,不对,是我先在这儿好好睡觉,你们才是路过的!”


    三人:“……”


    旭日初升,将水面照得一片灿烂,那三人看商云踱,商云踱则又看了看苏紫苑,暗暗赞叹,虽然小说描写不靠谱,但女主角不愧是女主角呀,真是个大美人!好漂亮!


    见他偷看苏紫苑,张姓女修哼道:“你色眯眯地盯着她做什么?该不是看上她了吧?”


    “嗯?”商云踱忙转开目光,又气恼又怕被误会:“你别乱说话啊。”


    他是cp粉来着。


    “我有道侣的。”


    还很凶那种。


    他纯粹就是好奇女主长什么样子,加上苏紫苑长得好看,他才多瞅了两眼。


    更何况他从前一直以为苏紫苑和萧池是小美人与大直男,现在怎么看怎么像长腿御姐和笨蛋,有反差,他不得消化消化吗。


    女修不屑地“哼”了一声。


    哼什么?商云踱:“那你和他站在一起什么意思,你们是情侣?”


    男修忙道:“莫要胡说!”


    商云踱:“只许你们胡说,不许我胡说?你们是凌风谷、飞石峰的弟子吧?我很好奇呀,你们两派到底什么关系,怎么昨天刚见到飞石峰弟子杀凌风谷弟子夺宝,今天凌风谷弟子又帮飞石峰弟子夺宝了?”


    男修脸色一变。


    张姓女修气道:“你少挑拨离间!”


    商云踱挑拨地光明正大:“我都不认识你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说谎话,你们凌风谷是不是有一对情侣,用什么牵情丝,你们飞石峰这次又是不是来了个用子母剑的筑基期?”


    闻言,男修脸色大变:“你在何处见到的?”


    商云踱:“西边,不过那筑基被我撞见了秘密想杀我灭口,追了我一天,具体方位我记不清了,你知道也没用,他都毁尸灭迹了。”


    女修怒急朝他飞来一剑:“胡说八道!若你遇到了我周师兄岂会有命可活?!”


    男修也迟疑起来。


    商云踱躲开,“看吧,果然是你们飞石峰的人!我可没说是男是女,更不知道他姓王姓李还是姓周!”


    发现对方只有炼气八层的修为,商云踱朝苏紫苑递上一个眼神:跑。


    可苏紫苑完全会错了意,见他朝自己望来,十分义气提剑就朝着那姓张的女修后心攻来,“我们合作,杀了她!”


    商云踱:????


    啊?!!!


    不是,怎么就理解到这地步的?


    张姓女修连忙祭出法宝,怒道:“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商云踱心道天大的误会,地大的冤枉啊!


    他只是怕他们弄乱剧本,影响苏紫苑和他的便宜师弟见面!


    可两个姑娘已经打起来了,法宝你一件我一件,符箓你一张我一张,看得出来全是有家底的人。


    凌风谷的男修朝商云踱望来,商云踱无奈道:“我可没骗你,她那个师兄真杀了你的同门。”


    没了男修助阵,张姓女修很快就落了下风,不是她法宝不强,也不全是因为修为不足,完全是她没什么斗法经验,被苏紫苑打得手忙脚乱,没一会儿衣服都沾了水污泥渍,看上去颇为狼狈。


    苏紫苑斗法比商云踱要凶狠成熟得多,绝不错过任何机会,抓住破绽便狠狠撕开,乘胜追击,招招狠厉。


    又一次被打进水中,还被苏紫苑剑上雷电击飞了法器,张姓女修终于怒了:“刘师兄!”


    商云踱拦了一步:“两个姑娘打架,我们就不要参与了吧?”


    刘姓修士本就对商云踱的说话信了大半,又不知商云踱和苏紫苑究竟是什么关系,会不会出手干预,一时也迟疑起来。


    张姓女修又挨了一击,刚拿出来的法宝还被苏紫苑给抢了,见状怒上加怒,怒不可遏,吼道:“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她盛怒之下,一拍灵兽袋,跳出一只三阶妖兽来。


    商云踱是吃过妖兽大亏的,瞧见那比金鳞兽还大两圈的身躯,满口的獠牙,惊声道:“快躲开!”


    苏紫苑也吓了一跳。


    她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不过一个炼气期竟然有三阶妖兽,不待商云踱提醒已经连忙后躲,扭身就逃。


    不想气疯了的女修第一个攻击的不是她,也不是商云踱,而是没及时出手相援的刘姓男修。


    烈风狙一掌拍下,那名男修一声未来及发出,当场毙命。


    商云踱看呆了,跑都忘了跑。


    直到烈风狙朝他奔来,女声怒吼:“杀了他!”


    商云踱被她吼得汗毛都抖起来,逃得可谓连滚带爬,比昨天还拼命。


    可像猴子又像狼,不知道到底是妖兽还是灵兽的烈风狙速度比昨天的筑基修士更快。


    一时间,平静的水面被打破,商云踱在前面狂奔,庞大的烈风狙在后面猛追,飞溅的水花比划桨掀起得都高。


    逃远了些的苏紫苑也看呆了。


    心道这人怎么不御剑?


    难道他不会?


    可再一看,商云踱跑的不比一般炼气期御剑慢,只是依旧被烈风狙不断逼近。


    她想上前帮忙,又有些犹豫。


    三阶妖兽大致等同人类修士筑基期修为,这只烈风狙被养得明显比一般三阶妖兽更好,修为已近筑基满阶,她过去也只能送死。


    若是用阵,不知能不能稍稍困它一困。


    她刚刚拿出阵旗,烈风狙已经追上了商云踱。


    “不好!”


    商云踱也瞧见了压下来的黑影,逼近的妖气,“嗖”一下就钻进了水里。


    烈风狙一掌拍下,被水面卸去部分力度,余力依旧将商云踱拍得滚出去好远,他喉咙里都有了血味儿。


    要不是有一身法器防御叠着防御,非当场毙命不可。


    烈风狙吼一声追来,商云踱连忙往回一滑钻到它身下,烈风狙挥臂扫空,退一步往身下掏,商云踱则绕着它的腿跑起圈圈。


    烈风狙抬脚便踢,商云踱抓着它的后腿蹿到它后背上,却被烈风狙钢针似的毛发扎地无处下脚。


    烈风狙双臂后抓,擦着商云踱衣服堪堪被他避开,商云踱再次摔进水中,一低头,幻蜥纱袍子坏了,露出大片的黑色衣服。


    苏紫苑一咬牙,抓起阵旗向前冲,不想有个人比她还快。


    白衣翻飞,从天而落,一剑插进了离商云踱不过三五米远的烈风狙嘴巴里。


    自上贯下,将烈风狙张开的嘴强行合上,钉在原地。


    “前辈!!!”商云踱差点儿喜极而泣。


    作者有话说:


    云朵:前辈!!呜哇~[爆哭][爆哭][爆哭]


    第28章 前辈


    商云踱从水中爬起来,惊喜的喊声在烈风狙痛苦的吼声中显得那般不合时宜,紧接着他连忙大喊:“小心!”


    裴玠已经跃起,接住烈风狙甩来的飞剑,踩上它挥来的手臂借势飞高,落到商云踱旁边,连片水花都没踩破,一黑一白,和狼狈的商云踱成了鲜明对比。


    裴玠扫了眼远处的苏紫苑和另一处的女修,再将目光落到商云踱身上,“怎么回事?”


    烈风狙是被驯化过的,而原主人也不可能是远处那脸色苍白,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了的女修。


    这东西八成是对方的师长给她保命用的。


    而以商云踱的脾气,根本不可能主动招惹到别人要和他搏命。


    “说来话长。”见到了靠山,商云踱简直要眼泪汪汪,委屈地想抱他大腿好好告状,“前辈,打得过吗?”


    打不过他们还能坐上飞车赶紧溜。


    裴玠轻嗤一声:“你问谁?”


    商云踱:“……”


    难道还能是他自己?


    裴玠一挥飞剑,“教你御剑术,下次自己来。”


    商云踱:“啊?”


    怎么突然就进入教学模式了?


    只见裴玠挥手间薄而窄的剑已飞悬半空原地旋转,唰地分出十数把一模一样的剑影来。


    剑影如实质,随着他挥手动作,如箭矢般朝着烈风狙落下,穿过四肢、尾巴,将奔跑发怒的烈风狙困在原地。


    裴玠再挥手,最后一把,也是唯一一把依旧悬在半空的剑如雷霆落下,一击穿透了烈风狙的头骨,将它彻底钉进水中。


    砰——


    烈风狙挥动的两臂这才落下,拍起巨大的水花。


    寂静。


    四周只剩晃动的水还在发出声音。


    商云踱无声咽了下口水,很怕裴玠忽然问他学会了没。


    好在裴玠没看他,而是望向在场的两个姑娘。


    “不可能!”灵力消耗过度,本就苍白的张姓女修脸色愈加惨白,她尖叫一声甩出一串爆火符,踩上飞剑便想逃,然而还没飞起来,水下蹿起一道长长的冰柱,如长枪一般,自下而上穿过了她的身体。


    裴玠视线转向吓呆了的苏紫苑。


    苏紫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前辈……”


    商云踱也连忙道:“她们不是一伙儿的,和她没关系!”


    苏紫苑可是女主角,杀不得呀!


    哎,不对,后来裴玠想要杀萧池,萧池想要杀裴玠,苏紫苑和萧池是道侣,她会帮萧池,也算不得完全没仇……


    可现在苏紫苑和萧池还没关系呢!


    和太元宗更没关系!


    连萧池都和裴玠没啥关系!


    况且刚刚苏紫苑还想帮他来着,冤家宜解不宜结……


    等等,商云踱猛地想起来,苏紫苑也是先天灵体,还是变异雷属性天灵根加纯阴体质!


    资质比他更好,斗法比他更强,是真正的本土潜力股!


    完了,完了,被裴玠发现就完了!


    商云踱头都大了,一想裴玠可能会抢了苏紫苑去双修,他眼前一黑又一黑的。


    不行。


    他连忙道:“这位道友,你还是赶紧找你的同门去吧!”


    苏紫苑连忙拱手,“多谢前辈,多谢道友仗义相救,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说罢,她连忙收了阵旗全速遁去。


    直到瞧不见她身影,感受不到她灵力,商云踱才狠狠松了口气。


    就听裴玠问:“怎么,你喜欢她?”


    商云踱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儿呛死,“咳咳咳,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裴玠想想苏紫苑的样貌,嗤笑道:“那你这是在做什么?怜香惜玉?”


    商云踱想想苏紫苑刚刚打人的模样,心想哪轮得到他怜香惜玉?摇头道:“她好像比我厉害。”


    裴玠:“知道就好,修仙界没有男女,只有实力,去把尸体处理掉。”


    “哦!”


    商云踱先去把那名女修尸体烧了。


    也是挺漂亮的姑娘,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可置信,活生生的,只是,无论是放妖兽杀他,还是迁怒杀了帮过她的男修,都让商云踱遍体生寒。


    他快速烧了她的尸体,没再看她的眼睛。


    然后是那名连脸都没了,被踩进烂泥里的男修。


    “唉……”


    商云踱把他捞出来,连忙把他也烧了。


    两个人的灰烬如尘飘散在晨雾里,落进水中,化作水草或某些鱼虾的养分。


    商云踱捡起剩下的储物袋和几件没烧化的法器朝裴玠走来。


    裴玠坐在烈风狙头顶上,指挥他抽筋、扒皮、切了爪子再砍断牙齿,“背脊上的毛可以炼化了做……怎么了?”


    商云踱一脸惨白,“没事。”


    就是第一次干屠夫,有点儿无从下手,还有点儿混乱。


    裴玠:“嫌麻烦?它把你的皮骨肉一起嚼了吞进肚子里,有用的消化,没用的排出来确实比你磨磨蹭蹭的方便。”


    商云踱握着剑,一身血,连牙都在使劲儿了,气恼道:“前辈,你怎么总这么说话,我不是在学了吗,我不是在干了吗?没见你之前我真挺想你的!”


    裴玠:“……”


    他沉默了片刻:“那你就快点儿,等招来其他妖兽想我也没用,自己解决。”


    商云踱气得想冲上去给他一拳,“你就不能帮帮忙吗?”


    裴玠闭目打坐。


    商云踱更想和他打一架了,可忽然发现裴玠的灵力好像变弱了。


    炼气三层?


    他刚刚明明已经四层了。


    看错了?


    还是……


    他看着眼前被扎了一身窟窿的烈风狙,呆住了,刚刚那一击致命的招式,怎么都不可能是炼气期能做到的。


    听他又没了动静,裴玠问:“又发什么愣?”


    商云踱欲言又止,摇摇头,换出巨剑,开始暴力拆卸,看得裴玠直皱眉,嫌弃他溅得哪儿都是血,从烈风狙头顶飞下来。


    商云踱:“前辈,那边有个树洞。”


    裴玠站到他旁边:“切这儿,顺着皮,往下揭。”


    商云踱:“哦哦!前辈,你刚才就来教我不是好了吗?你看快多了!”


    裴玠离他远了一步:“继续。”


    商云踱加速收拾完,能用的装进储物袋,剩下的扔给妖兽们做午餐,自己飞远跳进水深处快速洗澡,洗衣服,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又用了两遍清洁术,闻闻身上一点儿血腥味儿都没了才上了马车。


    商云踱:“真没味儿了。”


    裴玠:“手。”


    “嗯?哦。”商云踱坐到裴玠旁边,将手伸过去,重新仔细看起了裴玠。


    炼气三层。


    “前辈……”


    裴玠检查他的经脉,见他欲言又止地,不耐烦道:“说。”


    商云踱:“……你是不是掉境界了?”


    问完他又连忙道:“是你让我问的啊,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裴玠:“你不是看得出来?”


    商云踱沉默着,点了点头,又瞥了瞥裴玠脸上的面纱,小声问:“要……亲么?”


    “嗯?”


    商云踱语速飞快:“你别误会啊,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这样修炼更快么,反正契约都签了,你又是为了救我才掉境界的,我也不是那么小气,就是……要亲……需要么?”


    “不急。”


    “哦。”


    商云踱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你昨天为什么跑这儿来了?”


    “啊?”商云踱瞬时将肩膀挺起来,“你知道?!”


    “你身上有我的标记。”


    “那前辈你是专程来救我的吗?!我昨天被一个筑基追杀了一天!说来话长,我从头跟你说!”


    反正他不用打坐,干脆从他们俩分开那天开始说,边抱怨边将一路上摘的灵草灵果都掏出来,还将楼登阁换给他的玉简,昨天得来的牵情丝都拿出来给裴玠看。


    待他口干舌燥地说完,飞车已经进了另一片林间。


    “你没杀他?”


    “前辈,那是筑基。”


    “你想杀他?”


    “……呃……”


    商云踱拿着牵情丝绕来绕去,没说话。


    裴玠没再问,而是道:“你在妖兽眼里,就像浮云花。”


    商云踱:“……”


    裴玠:“你知道你和浮云花有什么区别吗?”


    商云踱:“……我是动物?”


    裴玠:“……”


    商云踱讪笑。


    裴玠继续道:“但你像植物。”


    商云踱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动物是捕食的一方,他是被吃的那个。


    商云踱想了想,有些不服气,他好歹把人打跑了呀:“我起码是个食草动物吧?”


    裴玠闻言笑了笑:“有毒的灵草确实比你更危险。”


    商云踱:“……”


    裴玠:“随便你是什么,不想被吃,那就长出别人咬不穿的皮甲,再长只能唬人的角,把你这些破烂收起来。”


    “哦。”


    商云踱收着收着,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商云踱摇摇头,就是觉得裴玠和书中很不一样,“前辈,咱们接下来直接去找浮云花吗?”


    “不急,先去找你治伤用的药草。”


    “哦。”商云踱又笑起来。


    但笑的原因显然不像是因为能治伤了。


    裴玠:“又笑什么?”


    商云踱:“前辈,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不知所谓,到了。”


    马车停到一片密林前,裴玠收起车,带着商云踱往里走。


    商云踱维持着对裴玠的信任和好感,指哪儿打哪儿,让爬树爬树,让下河就下河,爬山,摘花,拔草,铲石头,捅蜂窝。


    商云踱蒙着脸,踮着脚,举着点着的木棍往上熏。


    裴玠说这种红蜂对灵力和法器感知都很敏锐,让他脱下一身法宝,只剩下项链和发冠,还让他不要用灵力,自己想办法把蜂巢摘下来。


    商云踱老老实实想办法。


    还差一点儿,烟就熏上去了。


    商云踱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抓着树枝,一脚悬空一脚踩着块儿石头艰难维持平衡,“砰”一块儿灵石砸上了头顶的蜂窝。


    “前辈?!”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远处依旧玩着两块儿灵石的裴玠。


    人与人最起码的信任呢?!


    半秒不到,商云踱跳下石头就跑,可被挑衅了的红蜂们哪能让他轻易逃掉。


    裴玠好心道:“把火把丢掉,火云蜂不畏火,只怕水,往上跑,山顶有湖。”


    商云踱拔腿狂奔,被毒蜂追得满山跑,待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已经被蜇了一身的包。


    裴玠悠然追来,蹲到水边,“行了,出来吧。”


    商云踱从水中探出头,脸都憋红了,他愤然扬了裴玠一身水:“你是故意的!”


    为了让毒蜂蜇他,还故意让他脱了一身法宝。


    裴玠盯着他一头包没忍住笑:“火云蜂的毒本就是比蜜和巢更好的药。”


    商云踱:“那你可以告诉我呀!先抓起来,用袋子装好蜇我一只手不行吗?”


    裴玠:“太慢了。”


    那就让他这么挨蜇?!


    他这么帅的脸,都要蜇成猪头了,这破毒蜂的螫针连衣服都能穿透!


    裴玠:“出来吧。”


    商云踱:“我不出来!”


    他现在浑身被火烧似的疼,他要泡着。


    裴玠:“那就游过去摘花。”


    商云踱转头,看着远处叶色如墨,形如莲叶,花朵倒垂,一半浸在水下,一半飘在水上的大朵白花,呆住了。


    一时间,他都忘了疼,喃喃道:“那是……”


    裴玠:“嗯,子午莲。”


    商云踱顿觉被雷劈了似的。


    “古原秘境有子午莲?”


    那言稼和汪鸣呢?


    他们不是死得更没意义了么?


    作者有话说:


    叮~您的午饭搭子来啦~


    云朵:[爆哭][爆哭][爆哭]


    第29章 站住


    “我不是说过子午莲要往高处找么?”


    要有供其生长的水,要平衡的阴阳两气,不能长在阳坡,不能长在阴坡,还要不受遮挡,照足日光月光,确实适合长在这样的天池上。


    只是商云踱觉得嗓子被堵住了似的,忍不住去想言稼、汪鸣,去想张氏兄妹,乞山三友,月璋仙子,郦乌子甚至牛成典他们。


    一群人稀里糊涂地瞎编了子午莲,另一群人稀里糊涂地上当,最终稀里糊涂地死在永远长不出子午莲的地方。


    “前辈,你是怎么知道这儿有子午莲的?”


    裴玠:“当然是因为我见过,快点去摘。”


    “哦……”


    想到他那会掉修为的奇怪功法,商云踱默默把下意识想脱口问的“你为什么不提醒大家”咽了回去。


    别说裴玠提醒可能会有风险,即便没有,他为什么要呢?就算说了,一个炼气三层说,“你们都上当了,这里根本就长不了子午莲”谁会信?回到当初的情境,反正他不会信。


    想了一圈儿,商云踱只闷闷回了个“哦。”


    他从水中游过去,在途中看到了黑色和红色的蟾蜍,大眼睛,鼓鼓的,眼睛呆萌呆萌地看着他。


    商云踱绕开它们,从水下潜过,将子午莲从水中翻起来,果然是绿色的蕊。


    除了绿蕊,花和正常的莲花没太大分别,只是花瓣形状稍尖,也没有莲花瓣的细纹。


    商云踱将花掰下来,发现花茎也与莲花稍有不同,并非空心,像芦荟一样中间是透明的,有点儿黏,茎上的小刺比莲花的更小更密更尖锐。


    掰完他连忙游回岸边,生怕水中有什么看管灵植的妖兽冲出来。


    结果只是寒蟾和火蟾叫声更大了些,不待商云踱看出个所以然,它们扑通跳进水里不见了。


    这是怕被抓么?


    “前辈。”商云踱将花递给裴玠看,“摘回来了。”


    裴玠“嗯”一声,“吃了吧。”


    商云踱愣了愣,“啊?”


    他垂眸看看漂亮的、白若透明的,还微微反光,据说夜里还能发出幽光的,关键是比他脸还大的花,重复了一遍:“吃了?就这么……吃?”


    裴玠:“你没有合适的容器装,当然是越新鲜越好。”


    商云踱:“……”


    继生啃药草之后,他又要牛嚼牡丹了?


    家里有个爱刷短视频且爱分享的奶奶,还有个当医生的爷爷,他对这种入口的东西很有几分戒心。


    这花吧……漂亮是漂亮,可怎么看怎么觉得可能有荧光剂。


    “快吃。”


    商云踱踌躇着将花往脸前举了举,闻上去有股淡淡的幽香味儿,算了,吃吧,有毒的他都吃过了,这总好过那一口把嘴苦麻的药草根吧!


    他张嘴先咬下一片花瓣,嚼嚼嚼,没啥味道,水分很足,入口即化,心想难怪裴玠催他快点儿吃,这东西晒久了不是要化就是要干。


    尝过味道,商云踱放心大胆地快速啃,为了不影响效率,他连岸都没上,就趴在岸边石头上把脸大的花啃成了茶碗那么大,身上的痛感果然弱了一些。


    他舔舔唇边沾上的一点儿花汁,将剩下的莲蓬举给裴玠看:“吃完了。”


    裴玠:“继续。”


    “……啊?!”


    商云踱懵逼地看着手里的莲蓬。


    这也要吃?


    没听过吃莲花要啃莲蓬的呀!这不是等于吃果子还得嚼核吗?


    商云踱难以置信地看着理所当然又镇定的裴玠,将信将疑地啃了一口,“yue……”


    这东西根本不脆,还苦!


    跟吃浸透了苦药的纸似的!


    还没吐出来,裴玠掀起他下巴帮他把嘴合上:“咽下去。”


    咽不下去!


    “唔……呕——”


    商云踱用力将他手扒拉开,呸呸两声,凌乱道:“前辈,这东西真能吃吗?真是这么吃的?!”


    裴玠:“当然能这么吃,你自己吃还是我帮你?”


    商云踱:“……”


    那还是选择自己吃吧。


    可试了几试,他还是咬不下去,崩溃道:“前辈,我能榨个汁吗?”


    裴玠将他从水中拎起来扔进马车,就近寻了个溶洞将他放下,然后,扔出了他们,主要是他,一天的劳动成果,“一起捣碎吧。”


    商云踱看得心惊肉跳,花、草就算了……苔藓和树皮也算了……那两种小贝壳,还有石头,它们能捣碎榨汁吗?!


    他拿起最离谱的石头,问道:“前辈,这也要吃吗?”


    “吃”字的发音充满控诉,相当地恶狠狠。


    裴玠:“吃上面那层黑色的霜。”


    商云踱:“……这东西真是药吗?我吃了不会被毒死吗?”


    裴玠:“你舔舔看。”


    “呵呵……”商云踱摇头,扭头就跑,却被裴玠抓住衣服拉回来,用了定身术。


    他被迫站在原地亲眼看着裴玠给他投毒。


    裴玠“下毒”手法还相当粗暴,石头当杵,把其他的花花草草一股脑全丢进一个石碗内开始捣。


    苦味和怪味弥漫在溶洞里,商云踱崩溃道:“至少把小贝壳拿出来吧!”


    然而,裴玠根本不管,将荤素搭配的药汁端到他眼前,捏住他鼻子敲开他嘴巴往下灌。


    那味道已经不能用苦来形容。


    商云踱贫瘠的词汇形容不出敏锐味觉遭受的痛苦,唯一值得感激的,便是裴玠那堪比破壁机的捣药技术,苔藓、树皮、贝壳、贝肉、莲蓬、莲子……通通变成渣尘,均匀地混合在药汤里,口感像灌了一碗浓稠的芝麻糊。


    还是荤素搭配版本的。


    只一口就贯穿了他的味觉,直击天灵盖,蔓延向全身。


    被毒蜂蜇的包一会儿痒一会儿疼,身体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紧接着,肠胃、经脉都开始抽痛,要不是身处修仙世界,他一定觉得自己这是得了疟疾发病快要死了。


    “前辈……”商云踱痛得声如蚊哼,竟然想不出若有遗言,他该说什么。


    裴玠将他按坐到地上,解开定身法,搭上他的经脉辅助他运转灵脉,“顺着我的灵气来。”


    商云踱颤颤巍巍点头。


    见他靠近,商云踱连忙问道:“等等,要亲?”


    裴玠:“等什么?”


    商云踱拼命忍住想挠一身发疼发痒的包的冲动,从储物袋摸出一面镜子法器照了照,他倒吸一口凉气,掏出块儿布把自己脸也蒙上了。


    裴玠:“……”


    商云踱:“哎等等!”


    裴玠:“又要做什么?”


    商云踱:“前辈,我能含一块儿糖吗?”


    “糖?”裴玠怔了下,“没有。”


    商云踱:“我有!我有!”


    他从储物袋掏出一小包糖,还是当初买烧鸡时顺手买的呢,掏糖的功夫,已疼出一身冷汗,他赶紧跑去漱了漱口,往嘴里塞了一块儿糖含住,见裴玠看他……的糖,商云踱顺手也往裴玠手里递了一块儿,“我嘴巴都苦麻了,你亲一下八成要中毒。”


    裴玠:“……”


    商云踱含着糖摆好了打坐姿势,闭上眼睛:“好了。”


    裴玠收起糖重新搭上他的脉搏,“引气入体,慢些来,先让药性化开,修补你的灵脉。”


    商云踱含糊地“嗯”了一声,一睁眼,裴玠已经靠近。


    他整个人都颤了颤,连忙再次闭上眼睛,心脏在全身从上到下、从外到内的疼痛中怦怦跳动,感到裴玠又挪开了唇,他忍不住悄悄掀开一点儿眼睛偷看,只见裴玠皱着眉,缓了一会儿才重新贴上来。


    商云踱暗暗偷笑,看吧,隔着两层面纱都苦,活该!


    日落月升,又日升月落,溶洞内光线又一次暗下来,有野兽从外面探头,站在洞口的水坑前抖着耳朵喝水。


    听见舌头卷水的声音,商云踱从入定中清醒过来,像饱睡了一觉,头脑,身体,每个细胞都睡饱了。


    精神抖擞。


    原来引气入体,正确的运转灵力是这种感觉。


    商云踱内视感知,只觉灵力都比之前充沛了一层似的,修为好像也精进了些。


    他按照裴玠新教的方式重新使用控火术,调用体内灵力比之前更快更简便,用出的火球也比之前温度更高,威力更强了些。


    若按新方法,第四层好像也比功法上说得要更简单。


    商云踱跃跃欲试。


    “你的伤还没养好,不要练过度了。”


    “哦。”


    商云踱忙熄灭火球,坐到裴玠旁边。


    先前裴玠说他练的功法与先天的灵气运转相悖,他还以为完全相反,但实际上并非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感觉来说更像是他的经脉是直通通的宽阔大道,而所学的功法复杂、细微又盘绕,或者说,假如练功是做题,他适合代入公式,直接得出结论,而他练的功法则需要将推倒步骤一步步写齐全。


    他的优势在快而有力,但囫囵吞枣,有些浪费灵力。


    但若想细致入微一步步推导,将每一分灵力用到极致,又会让他有凝滞感。


    商云踱自己感觉来说,两种方式各有优劣,就像不同的乐器音色各不相同,适合不同的曲调,不能用大提琴与小提琴比高音,也不能嫌小提琴音色不如大提琴雄浑。


    和他不同,裴玠用灵力的方式就非常极致,用最少的灵力能发挥出最强的作用,而他,好像更适合一鼓作气,以气势和灵力决输赢,太较真细节则再而衰、三而竭,灵气滞涩,不是堵就是散。


    就像他们看同样的多手多脚拳,裴玠用起来速度极快,招式极多,到处是细节,而他则有些含糊不清,尤其是功法上省略的连贯招式,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那么来用,用完再重复,说不定也不会再用上次的招式。


    至于哪种最优,他不知道。


    商云踱思来想去,大概除了体质、灵根的差异,他们的智商也有差别吧。


    他是直觉派。


    裴玠和他们家学霸商云岫是理性推理派。


    这种差别在两人一起修炼时感受十分明显。


    裴玠的灵力进入他体内畅通无阻,还能引着他的灵力在经脉内运转,但他的灵力进入裴玠体内,则有种要迷路的失控感,即便有裴玠引着不需要他管,他都觉得云山雾绕进了迷宫似的。


    他们俩经脉运转的速度方向都是不同步的,刚开始还好,交换的灵气多起来就会很难受,不得不分开各自修炼,隔一会儿再一起练。


    灵气交融感觉还是很舒服的,只是总觉得他们俩的双修方法肯定哪里不太对。


    想问,但是好怪啊……


    “想说什么?”


    “没。”商云踱挠挠头。


    两种乐器想和凑成一首和谐悦耳的曲子肯定是需要曲谱和编排的。


    这道理他都懂,裴玠应该不会不明白。


    还是……还是等裴玠来解决吧,不然显得好像他更着急似的。


    商云踱定了定神,问道:“前辈,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去找浮云花吗?”


    裴玠:“不急,先把你的伤治好。”


    “啊?”商云踱顿时复杂了,想想那碗药,恐惧把其他情绪打得体无完肤:“还要……还要继续挨蜇吃药吗?”


    裴玠:“当然。”


    作者有话说:


    请为对方的厨艺打分,满分100。


    裴玠:50


    云朵:-100


    裴玠:?


    第30章 挪近点


    又三天挨了六次蛰,商云踱都轻车熟路了,站哪个位置,逃跑路线,怎么高效挡脸,越来越熟练。


    不光他熟了,火云蜂都熟了,瞧见他就应激,不等他靠近就愤怒嗡鸣冲出来,那摇摇欲坠的蜂巢都省了挨砸的流程了。


    商云踱一口气冲上山顶,呱呱叫的声音瞬间消失,他循声望去,只见一条两米多长的青蛇游进了草丛,几只蟾蜍跳进了水中。


    “……”


    他有那么蛙厌蛇嫌吗?


    “发什么愣?不疼了?”火云蜂都追到山顶来了,商云踱还不紧不慢地看热闹。


    “哦!”商云踱也跳进水里,等火云蜂群例行辱骂完毕离开了才从水里爬出来,还抓了条鱼。


    裴玠:“……”


    商云踱:“前辈,咱们烤鱼吃吧?”


    裴玠闭上眼睛继续打坐:“随你。”


    商云踱爬上岸拧拧衣服,碰了碰红肿的胳膊上新添的包:“好像是没之前疼了。”


    裴玠“嗯”了一声。


    不知是被蜇多免疫了,还是这几天一直吃药的缘故,或者是他包上加包,皮糙肉厚了?


    商云踱:“等我彻底免疫了,就去它们窝里摘蜂蜜吃!”


    裴玠懒得回应。


    他不说话,商云踱就当默许,且默认这事能行。


    不知道火云蜂的蜂蜜好不好吃。


    商云踱掏出匕首蹲到水边,先将鱼敲晕,再不甚熟练地刮鳞、剖腹,将内脏扔进水里。


    不待内脏沉下去,就有另外的鱼游过来吃。


    商云踱将匕首和鱼都涮洗干净,捡石头搭了个简易的户外灶台,再用控火术手工控火,将鱼烤了,将捞来当药吃的小贝壳也烤了。


    没盐,没调料,但总胜过连肉带壳一起碾碎进药碗里。


    他要这么吃,裴玠也没说什么,可见第一次完全没必要把壳儿也吃了!


    他又不缺钙!


    他姑奶奶家养的鸡下软壳蛋才吃贝壳粉呢!


    待鱼烤成了金色,合拢的贝壳也张开嘴了,商云踱停了火,举着烤鱼自觉坐到裴玠旁边,“前辈,你吃鱼吗?”


    裴玠:“不吃。”


    “今天没烤煳。”


    “你自己吃。”


    “哦。”商云踱先咬了一口鱼欺骗嘴巴,然后放下美味的烤鱼,不等裴玠催促,端起旁边碗药汁一捏鼻子,一口闷了,再赶紧咬两口鱼肉,撬开贝壳,把肉塞嘴里嚼嚼嚼。


    待肉的味道稍稍冲散了药味儿,他就能好好享受他的午餐了。


    不知是因为秘境本就灵气充裕,还是因为天池里长了子午莲,这些鱼、虾、贝类多少都有些灵力,还很好吃,口感很嫩,滋味鲜甜,他这种没怎么下过厨的随便做做都好吃。


    鱼和贝吃完,他又摸出两个果子啃了,这时苦味儿已经冲淡了大半,最后再含一块儿糖,吃药流程结束了。


    商云踱坐没坐相地手撑着草地发出一声完成任务的满足喟叹。


    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烧烤味儿,蛙鸣声又响起来,不知是恐惧还是抗议。


    水中的子午莲已经被他吃光了,下面的根都被他啃了一截,一点儿都不好吃,有子午莲根的加入,他的药汁黑得愈加浓稠,每天喝墨汁似的。


    好在这东西一次不用放太多,一截够用挺久。


    他又不是要把根挖光,不知这些蟾蜍们抗议个什么劲儿,恩将仇报,他刚刚还帮他们把蛇吓走了呢。


    商云踱捡起一块儿石头朝声音最大处扔去,扑通一声,安静了。


    “前辈,我还想吃条鱼。”


    裴玠:“嗯。”


    商云踱应一声再下去抓鱼。


    这点他就比较喜欢和裴玠相处,裴玠虽然自己不吃,但不管他吃饭,似乎还很鼓励他通过吃补充体力和灵力,不像太元宗似的,这也不许吃,那也不许吃。


    这回商云踱抓了一兜虾,虾他不会烤,掏出之前煮菜用的鼎来煮一下。


    裴玠大概是爱吃虾的,他第一次煮了鱼和虾邀请裴玠吃,他就只尝了虾。


    只是那次鼎没刷干净,煮出来的鱼汤和虾都是一股子苦味,裴玠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那表情和他吃药也大差不差。


    看吧,就会强灌他喝药,轮到自己就嫌苦了。


    商云踱将鼎仔细刷洗几遍,又烧水滚了几遍,再刷,凑近闻不到一点儿苦味儿了,才烧水煮虾。


    商云踱再次热情推销:“前辈,今天的虾没有苦味儿,你尝尝吗?”


    裴玠:“你自己吃。”


    商云踱:“真的不苦。”


    他自己剥开一个尝了尝,虾肉比鱼肉还好吃!


    鲜甜!


    “好吃!”商云踱捡一盘递给裴玠,自己狼吞虎咽地吃着。


    这不比丹药好吃吗?


    炼气期修士本来就没辟谷,偏偏他见到的人一个个都能餐风饮露似的。


    不知别人是怎么回事,对他而言修为是修为,体力是体力,自从学了炼体术,区别就更分明了,引气入体打坐练功非但不能缓解饥饿,甚至越练越饿。


    每次和裴玠一起修炼完都饿得他前胸贴后背的。


    见他吃完了,裴玠将剩下的大半盘重新给他。


    商云踱:“你都不饿吗?”


    他也没怎么见过裴玠吃丹药。


    裴玠:“每个人修炼方法不同,以食进补来修炼也是一种方式,吃你的,不够再去抓。”


    “哦。”商云踱迷茫,他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修炼方法的?那本炼体术吗?


    吃饱,漱口,回到他们暂住的溶洞,商云踱又吃了块儿糖,确定没一点儿苦味儿了,才坐到裴玠对面当工具。


    商云踱摆好了打坐姿势,挪近点儿,再挪近点儿,近到膝盖和裴玠撞上了,又往回撤了点儿。


    裴玠看他。


    商云踱讪笑,又无奈道:“前辈,要不然你坐我腿上吧?”


    裴玠没说话,也没理他。


    商云踱:“我坐你腿上也行,离这么远,要亲一晚上,我脖子都酸了,腰也疼。”


    裴玠:“……”


    商云踱迎着他的目光又往前挪了挪,干脆伸开一条腿搭到裴玠腰侧。


    他真受不了了。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双修的,肯定不能是他们这样,面对面打坐,还要亲着,亲一会儿就算了,要好久呢,偏偏裴玠还坐得笔挺笔挺的,需要他主动往前凑,隔那么老远,他又不是蛇,明明他才是被迫的那个,搞得像他多迫不及待似的,练一晚上裴玠神清气爽,他腰和脖子都要断了。


    裴玠没动,商云踱干脆抓着他肩膀又往前挪了挪屁股,蹭到腿上被红蜂蜇出的包,疼得龇牙咧嘴的“嘶”了一声。


    裴玠忍笑。


    商云踱熟练地蒙上脸,这才幽怨道:“前辈,到底哪天才能消肿?”


    裴玠:“毒素耗尽自然就没事了。”


    商云踱:“打个商量,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好歹让我提前把脸蒙上呢?咱们俩是我看你的脸,你看我的脸,我毁容了你有什么好处?”


    说着他又把蒙面的布捆结实了些,“现在咱们更像一伙儿的了,俩蒙面大盗。”


    裴玠听了一会儿,嫌他唠叨烦,抬起他下巴亲过来。


    商云踱瞬间就不动了。


    哎,怎么又不打招呼呢?


    梗着脖子亲了一会儿,商云踱慢慢放松。


    裴玠嘴唇凉凉的,也可能是他单火属性身体太热,隔着两层布也能感到他们的体温和气息在渐渐朝彼此靠拢,商云踱心猿意马,忘了打坐,挨了一记敲才赶紧集中注意力。


    靠近后腰和脖子果然舒服多了,但他也维持不了端正的打坐姿势,一条腿曲一条腿盘坐,没一会儿又跑神好奇起别人都是怎么接吻的。


    接吻这么累吗?


    那情侣为什么总喜欢亲来亲去?


    仔细一想,身边走得近的男男女女全是单身,没有一点儿参考性。


    电视剧是骗人的吧?


    “啊!”


    “凝神,静气,你想走火入魔吗?”


    “……”


    商云踱干脆把眼睛紧紧闭起来,幻想亲的是家里的三花,果然平静多了。


    片刻后,裴玠睁开眼看了看终于入定的商云踱,总算露出一点儿欣慰的神色。


    唉……


    第二天一早,裴玠恢复到炼气四层。


    检查完经脉,商云踱正熟练地蒙面,就听裴玠说他不用再去挨蜇了。


    商云踱:“不去了?这就不用去了?”


    裴玠:“你还想去?”


    商云踱连忙道:“不!不想去!一点儿都不想去!”


    他又没毛病!


    商云踱:“前辈,那咱们去哪儿呀?去摘浮云花吗?”


    裴玠:“嗯。”


    闻言商云踱都抖擞了精神,这种挨蜇吃药的苦日子终于结束了。


    马车朝中央山脉出发,裴玠递了一张妖兽皮给他。


    商云踱打开,看到了有几分熟悉,又不尽相同的“字”。


    “又是妖族功法?”


    “嗯。你经脉恢复差不多了,只要半年内别再受伤,不要突然将灵力耗尽,正常修炼已无大碍。”


    “哦。”这商云踱自己也感觉得出来,连说自己是炼气九层都更有底气了。


    只是……


    商云踱合上皮子,忐忑地问:“前辈,你为什么一直让我练妖族的功法?我……难道是妖族吗?”


    裴玠诧异地看他,“你是人是妖自己不知道?”


    商云踱嘴角微抽,心说我还真不知道。


    但如果“商云踱”是妖族,他的修为就不合理了。


    妖族得过了雷劫才能化形变人呢,那时修为至少也要相当于人类修士金丹甚至元婴期了,怎么可能是个炼气?


    再说了,太元宗这种历史悠久的大门派,再水也不会让妖族混进自己宗门内,何况“商云踱”还是个内门弟子。


    他不可能是妖,那……


    “总不能是因为你觉得我脑子笨学不来高深功法,所以才让我学更简单粗暴的妖族功法吧?”


    裴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一声:“嗯,很有自知之明。”


    “……”


    商云踱瞪他,心想我才不笨,那本妖族的炼体术比太元宗的控火术和御剑术难多了,我不是几天就学会一层了?


    “因为我是纯阳体质吗?”


    他记得苏紫苑也学过一点儿妖族功法的,只是他不确定这和体质有没有关系,毕竟也有不少人类邪修偷偷学妖族的功法呢。


    而且妖族只是人类修士们一个很笼统的叫法,他们内部也分很多种群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彼此间的区别甚至比某些妖族与人类区分都大,他们之间偶尔也会互相偷师。


    裴玠:“这套功法我给很多人看过。”


    商云踱顿时如遭凉水一盆,“哦。”


    原来他不是特殊的那个。


    裴玠:“很多妖修也看不懂。”


    “咦?妖修?”商云踱又有了兴致,诧异道:“前辈,你还有妖修朋友吗?”


    裴玠:“没有,我没有朋友。”


    商云踱:“……”


    裴玠:“只有一个勉强算的,他已经死了。”


    商云踱:“……哦。”


    他想问问怎么回事,但裴玠看上去似乎没有兴趣说,只好讪讪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来,当作无事发生:“那……前辈你还认识妖修呀?”


    裴玠:“不然我怎么会有妖族的功法?”


    商云踱:“哦……”


    也对,是这个道理,可听起来哪里又怪怪的。


    他们说的认识是一个意思吗?


    不待他多想,裴玠道:“你先试试能看到什么。”


    商云踱:“好。”


    他打开皮子,边看边好奇道:“这是什么功法呀?”


    裴玠:“……幻影术。”


    商云踱:“……”


    现编的吗?


    他无语地指指上面第一行最醒目一看就是标题的字道:“前辈,我是不识字,不是不识数,这上面明明是五个字。”


    作者有话说:


    云朵:肯定有哪里不对


    所以哪里最不对呢?


    A:功法来历


    B:幻影术究竟是几个字


    C:双修的姿势


    D:(请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