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结束视频通讯的莱克斯把那个相框放回原位。他盯着那个甜蜜得和办公室格格不入的相片又看了一会。
这张照片并不是他打印的。
当然是超人。只有那个会在自己的钱包里放一张动物园出游合影的小镇青年才会有这样质朴的仪式感-
莱克斯是在克拉克的卧室内看见这张照片的，就在他位于斯莫威尔，在装饰上还透着一股男孩气息的小房间里。丢三落四的小记者把钱包落在那儿了。
是的，莱克斯去过一趟斯莫威尔。
那时他甚至还没有联系过正义联盟，但他就是在某天晚上——在光明如昼的孤独堡垒内，时间并不是那么好分辨——在始终不起效的实验里忽然心烦意乱起来。事后想想，大概是因为他已经三天没有休息，而再有效的提神剂与营养剂也无法彻底消除人类精神上堆积的疲惫感。
莱克斯在孤独堡垒内漫无目的地踱步。
在参观平行世界的孤独堡垒时，超人对同位体秘密基地的充实表现了高度欣赏，因为他自己也有这样的兴趣爱好。大部分超人都有在莱克斯看来称得上古怪的囤积癖，除了自己的同伴与亲人爱人的雕像，他们甚至会把敌人的雕像也安置在自己的地盘，和各色战利品与伴手礼一起热热闹闹地共同堆在这座本该肃穆清静的外星冰雪城堡——差点被布莱尼亚克杀死的那个超人同位体也是这个作风。
那个世界的超人在邀请他们共进晚餐时已经大致修复了自己的堡垒，被布莱尼亚克破坏的一些收藏品还没能重新收集回来，但几个雕像在氪星技术下总是容易重铸的。
莱克斯看见同位体的光头雕像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古怪，但因为他的同位体正在他身边，所以他依旧面不改色地微笑，打量房间里的其他人，在发现大片还没填补完的空缺时挑了下眉。直到同位体烦躁地开口邀请他“快点离开超人的娃娃屋，好吗？我们该到别的地方找点有意思的东西去，趁想做好妈妈的外星人带着你屁股后面的氪星小姑娘出去玩接飞盘游戏”——莱克斯从善如流。
克拉克在这方面的审美要好一些。莱克斯很庆幸他没有在这儿看见自己的雕像，那太奇怪了。这么想的时候，他自然地忽略了他已经在计划把超人雕像树立在自己的大都会里。
他的脚步无意识地把他带去了孤独堡垒的大厅。超人最喜爱的收藏都被他放在了一进来就能看见的地方。莱克斯觉得这是超人不太聪明的体现，因为如果有敌人闯进了孤独堡垒，首当其冲会被破坏或窃取的就是这些收藏……不过，“收藏”？在莱克斯眼里，那些东西都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价值。
比如一支被放在玻璃罐内的普通玫瑰花标本，比如一本日记本，比如一本相册。
莱克斯记得那支玫瑰花，他甚至知道那是哪一朵。在之前来到孤独堡垒时他已经见识过了，氪星人甚至在某次抱着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不好意思地忽然开口问他看见自己保存的玫瑰花了吗——莱克斯不知道超人的大脑是飞到了多远的地方，才能让他在几个月后问出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当时莱克斯很想这么说，然后静候氪星人露出一种值得欣赏的委屈表情。但他最后还是在被窝的温暖里选择宽容地告诉他：“看到了。”于是他意料之中地被高兴的外星棉被又亲又蹭……养一只成年氪星人就是这么麻烦。
后两者是新增的收藏。
日记本来源于他。莱克斯没想到超人要走它是为了收藏在这里-
为了找点复古的氛围感，莱克斯有一次心血来潮把克拉克带去了卢瑟家的旧宅。那是一栋不错的别墅，出于不在意，莱克斯并没有将它出售。这些房产有人定期维护，但依旧需要打扫。不过克拉克很擅长这个，超级视力和超级速度让他把一切在半分钟内打扫得干干净净。超人在收拾卧室时翻到了莱克斯小时候的日记本。
“我可以看吗，莱克斯？”超人举着这本保存状态良好的厚本子凑过来问莱克斯。
“可以。但没什么好看的。那是小时候父亲留给我的作业——因为他怀疑我有心理疾病。”谈起日记本，莱克斯的语气很冷淡，但他落在超人嘴唇上的吻是热而潮湿的，“克拉克，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
“你的父亲……”克拉克迟疑地放缓了亲吻。
“他在医生的建议下吩咐我这么做，然后满意地发现我不是残次品……对他感到好奇？哈，他难得和三流小报的乱写差不多——所以你不该让他打扰我们的兴致，他无关紧要。如果你想怜悯我，唔……那你就亲我亲得……更用力些……假使这儿有他的亡灵，那他的恶性脑瘤可以再发作一次。”莱克斯拽住克拉克的衣襟，并不满意克拉克的停顿，把他拉得更近。
“……我真想早点遇到你。”克拉克轻柔地叹了一口气，温和而珍惜地继续回吻莱克斯。莱克斯当然不需要怜悯，他从来都有一颗强大的心……但我还是想早点遇到他。
“那我就会被你从小骗到大。”莱克斯随口咬了咬克拉克的舌头。
“我才不会！”克拉克发出一种委屈的喉音，这让他听起来可爱极了，“说不准——如果我早就遇到了你，说不准我才发现自己会飞就告诉你了！因为你总是那么可靠……”
“是的，非常可靠——小时候的我脾气比现在更坏，从日记里没看出来吗？你会被我做成标本的，超人。”莱克斯嘲笑道。
“我觉得很可爱……”克拉克咕哝着，眼睛黏在飞速翻动的纸页上，“我会看得很快的！”他换了个姿势，一只手飞快地翻页，一只手抱着莱克斯，亲昵地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搁在莱克斯肩膀上。
“天啊，你还那么小，莱克斯——而你就像在写报道！”优秀记者克拉克对莱克斯集团CEO的童年日记文风做出评价。
“哈，你就非要抱着我看……”莱克斯随手拨弄了一下那颗暖乎乎的脑袋，但也没有真的推开，“是谁提议找个像复古爱情电影片的地方做点什么的，嗯？你不专心。”
“……你总是一个人。”克拉克低声说。他已经翻完了全部的日记。
“我不喜欢和蠢货说话。很遗憾，年纪小的人类总是更愚蠢。他们的大脑甚至无法令他们安静下来看十分钟书——”
“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莱克斯。”克拉克嘟囔着重复了这句话，亲了亲莱克斯的红色鬈发。
“我保证那时候的我不乐意早恋。”
“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
克拉克又低下头吻莱克斯的嘴唇，莱克斯懒散地配合着。
“那样我们可以更早地成为朋友。”克拉克庄重地说。
莱克斯研究着超人蓝眼睛中的神情，微笑着不发一言。
“嗯……我知道你不觉得一个人呆着会是孤独的。”克拉克温柔地抱着莱克斯，“但——我会这么觉得。就当是为了我，责怪我的多愁善感吧。与他人的不同总是会带来孤独，哪怕你并不愿给它这个名称与被体会的资格。我不喜欢世界上似乎只有我一个人的感受，我不喜欢没有人能听见我、理解我。我也不想看到你这样，那也会让我伤心……我们早点做朋友不好吗？”
莱克斯叹了口气：“好，克拉克，就当是为了你——我总是乐意满足你的，超人。如果我们能早点遇见……我愿意和你做朋友。”他以一种柔和的矜傲说道。
克拉克笑了起来：“谢谢你，莱克斯。”-
而相册甚至不需要莱克斯去思考来源。
“超人想给自己留一本，再送给你一本，莱克斯先生。”
在莱克斯翻开相册的时候，留守大厅服务的堡垒机器人主动向莱克斯讲解。
莱克斯早就知道机器人不聪明。他猜这原本可能是超人准备的某个惊喜。
莱克斯发现相册里放满了精心挑选的他的单人照、超人和他的双人照——甚至有穿着白色制服的超人和白西装的他。
相册内页是一种奇异的材质，柔韧而通透，让夹在其中的照片清晰又流光溢彩，明明是和记忆里一样的画面，却仿佛加上了一层过于美好的滤镜。莱克斯捏了捏，觉得这大概不是来自地球的材料。
他想起来了。克拉克在之前问他讨要过TV的照片……而莱克斯在氪星人精心的服务下好不容易松口答应了。
“在我眼中的你”。
其中一本的尾页有着这样一行字。
那是氪星文字，但莱克斯看得懂。
相册里同时滚出一穗来自斯莫威尔的麦穗来。它经过处理，干燥、柔软而清香。拿起这枚书签，就像闻到了一缕来自小镇的惬意清风-
在孤独堡垒散步并没有对莱克斯的心情改善有帮助。他在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斯莫威尔。
……
莱克斯没有忘记关照超人的养父母。康纳已经替他向这两位老人传达了超人的现状。为了他们的健康考虑，康纳选择了最委婉的版本。
“莱克斯在治疗超人。”康纳说。他和超人长相相似的脸很能取信于人，而肯特夫妇同样知道莱克斯是如何有能力的天才。
但乔纳森和玛莎依旧很难消除忧虑，他们在夜间睡得更浅，以至于莱克斯的战甲落地没多久，玛莎便很快推开了门。
那时莱克斯还在门口走神。他没想要和克拉克的父母单独对话。毕竟，说什么呢？ ——你们的儿子死了，虽然我还没有想好办法，但我保证我能把他带回这个世界？
“喔，莱克斯！”玛莎小小地惊呼一声。她温柔地握住莱克斯穿戴着战甲的手臂：“我想你会想来坐一会的……你看上去累坏了，喝杯可可？”
总之，最后莱克斯穿着战甲，捧着一杯热可可坐在了克拉克的房间里。他环视着墙上贴着的各种泛黄海报，敏锐地发现了克拉克落下的钱包，然后从里面翻出了那两张照片。一张是动物园合照，一张是超人偷偷拷贝走的那张亲昵照片。
“……”
莱克斯拿走了那两张照片，很快和玛莎告辞离开了。
肯特的家和孤独堡垒几乎像是两个极端。一处狭小、昏暗、温暖，一处广阔、明亮、冰凉。
玛莎和乔纳森的眼睛并没有超人那么明亮，带着老人睡眠不好的疲倦色彩与细微血丝，但和克拉克看上去又那么像。
莱克斯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两双克拉克担忧的眼睛。
“抱歉打扰……感谢招待。”莱克斯难得这么干巴巴地说话。
玛莎抱了抱他。莱克斯俯下身，让玛莎能轻松地搭上他的肩背。
“你就像克拉克那样高！莱克斯，就别让我们互相感谢了。”
玛莎和乔纳森没有再问超人的现状。但他们的眼睛带着一种父母才会有的睿智与温柔。
“孩子，我们相信你。”乔纳森温厚地开口，拍了拍莱克斯的肩膀-
回忆结束。
莱克斯面前的纸页上在他无意识地思考中写着几个字：扰动能。
在天使与恶魔的祝福里得到灵感后，莱克斯就用扰动能进行了尝试。似乎是因为超人与他一同穿越过世界，将扰动能灌输进超人体内的尝试比他想得更轻松。
就像名字一样。 “扰动”。我干涉了其他世界的命运，我让其他世界变得更好——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它能干涉超人看似死局的现状。
起初，传导入超人体内的能量全都诡异地消失了。它们没有泄露，只是消失。莱克斯并不为此失望，相反地，他确认了扰动能的有效性。
系统能量在之前斯塔罗事件中消耗过大， TV只给他留下了比穿越世界单程票多一些的能量。莱克斯把这些多余的部分全都送入了超人的体内。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这几天，在超人的葬礼之后——他终于从超人体内发现了少许无法辨识的能量波动。
我需要更多能量。
这么想着，莱克斯在系统剩余的几个坐标中毫不犹豫地将探测器能量反应指数最混乱，也代表着可获取能量最高的那个世界作为下一次旅行的目的地。一次风险投资——不过他总是赢家。莱克斯已经基本做好了准备。
很难推测超人的复活需要多少能量，但TV也是时候醒了。系统对超人向来有偏爱，而莱克斯早在把TV剥离的时候，就猜出了TV大概是由某个平行世界的超人制造的。即使没有超人复活经验，TV总能起点用处。
莱克斯的桌面上放着那个吸收过斯塔罗能量后变得像块紫红拼色砖头的系统宿体。它在这几天发出了微弱的呼吸般的亮光——就和超人体内出现那团莫名能量波动的时间一致。
……
亮光宁静地闪烁着。
作者有话说：
最后还是把想写的部分插进来了，之前想放在番外，想想还是直接放进正文更好一点……
*有奖竞猜下一个世界！虽然我不确定下一章能不能写到，但是可以在这章的章评留言～
第122章
【系统自检中……状态、 &异常……】
【#0s%系统自检中……检测到生物替代能源……读取系统记录中……】
孤独堡垒的实验台边，紫红色方块发出的亮光忽然急促地颤动起来。恰在此时，一道羽毛般柔和圣洁的白光幻觉似地一闪。莱克斯并没有看见这道光，他只是感到略有疲倦的大脑清爽了一瞬。
【生物替代能源最终修复失——修复基本完毕。 】
【检测到升级进程异常……升级模块占用中……智能辅助模式启动失败。 】
【系统能量不足，尝试运行节能模式。 】
【启动中……】
【系统节能模式运行正常。检测到可绑定养成对象（新）。玩家莱克斯·卢瑟是否选择绑定？ 】
在系统方块出现异常前，莱克斯就已经得到了系统数据波动警报。
莱克斯已经对TV动过不少手脚，而莱克斯赠予TV的两样强化素材，布莱尼亚克的芯片使TV更易于被读取，斯塔罗则使系统实现了半实体化——也就是说，如果毁掉这部分实体，难以杀死的TV就多了一份被杀死的可能性，不过这点暂时用不上。
莱克斯面前的屏幕上，原本应该冒出TV大段大段愚蠢对话气泡的地方排布着系统的最新运行记录，他盯着最后那段文字看了半晌，冷绿色的眼眯了眯。
可绑定养成对象——哼，“披风怪人”？
莱克斯的手指并没有停下在面板上的动作，熟练地开启了新一轮检测。很快他确认了，系统能量和超人体内那团不明能量存在一种呼应关系。
【提示：系统鼓励一对一养成，其余养成对象无法得到系统任务奖励。检测到可绑定养成对象：卡尔-艾尔。玩家莱克斯·卢瑟，是否选择绑定？ 】
没有发现本体并不寄宿在玩家体内，也没有意识到如果不是莱克斯将它的运行内容破解，玩家根本看不见任务提示——久久得不到回应的游戏系统再次按程序进行提问。
“……”
就像是当你确信某人死去的时候，某个陌生人忽然告诉你：他还活着。
在对超人身体的研究中，莱克斯注意到超人的大脑细胞是最具有复原可能性的部分。注入的扰动能使它产生了向好的趋势，如果更进一步修复这些细胞，莱克斯对超人复活就能有更大的把握……虽然凭此推断，想要获得阶段性变化，目前的扰动能量只是杯水车薪。
魔法没有寻觅到超人的灵魂，科学也没有寻觅到超人的意识，但如今却似乎有一班惊喜顺风车——要答应吗？
正常而言，一个为了某个目的跋涉良久的人，当遇到奇迹般的机遇时，他或是会欣喜若狂地接受，或是会泪如雨下地感谢上天，或是为这份机遇带着的某种打碎努力的讽刺性感到迷茫、懊恼，甚至愤怒。
但面对这句话，莱克斯只是有条不紊地再一次确认了他对系统的控制权，又确认了超人体内被激活的活跃能量安全性。接着他平静地说：“绑定。”他已经打开了堡垒内准备许久的对TV武器的安全锁，启用会变得快速而高效。
语言转化为信号被系统接收。
【等待被绑定对象确认……倒计时五分钟。 】
……
【……四、三、二——】
【绑定成功。 】
在过分漫长的五分钟之后，什么也没发生。就像“成功”只是一个轻飘飘的词。莱克斯翻检着系统已经归于风平浪静的数据，那些平平无奇的数据似乎也在表示，什么也没发生。
是否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太过疲倦而导致的幻象？
不。
莱克斯猛地想到什么，他一把抓起手机——
和莫茜的通讯界面停留在三天前。这次的旅行耗时不定，即使高能量世界与他的世界的时间比按推测会更大，他也有可能度过一段漫长的旅程。他给了在处理事务上越发成熟的助理更高的权限与许诺，她会暂代CEO，而如果莱克斯的失联超过一定时间，她甚至可以获得一部分莱克斯集团。
“莱克斯，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时一向不反驳莱克斯吩咐的莫茜难得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会把它当成老板的一次长期出差——虽然听上去更糟了。”
“你能做得很好的。我相信你值得这些，莫茜。”莱克斯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上心。比利和康纳，他已经为他们留了足够的财富，包括莱克斯集团的股份。如果他们想要得到集团，靠他们手上的资源文明地除掉莫茜也并不困难……如果他们愿意。而莫茜？莱克斯并不太看重财富，因为它们的取得对他而言总是十分容易。忠诚一段时间不难，长久的忠诚则难以长期运行。在利益许诺下，只要莫茜的忠诚能再按现在的状态多维持一段时间，他回来后对自己的花园进行打扫也会更轻松。
“我更相信你，老板。我已经准备好欢迎您回来了，像我看见了大都会那天的亮光一样确信。”莫茜话语里的祝福感真挚到让莱克斯几乎有些惊奇。似乎在超人离开后他总是在接受祝福……似乎他自己也才真正确认了没多久的情感已经更早地被其他人看见了，而在社会定义里它甚至如此清晰。
和儿子的通讯记录则是在昨天。
“下一次，嗯……下一次我们一定可以去旅行的，莱克斯！”比利并没有要求莱克斯一定带上他，尽管他的目光中透露了纯粹的关心与担忧，但他的笑容是明朗的。
“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这里。”康纳在一个月里气质成熟了许多，他的面部轮廓更加鲜明，身高也拔高了一截，但他注视着莱克斯的蓝眼睛依旧像刚来到世间一样澄澈而带着依赖，“ Dad ，我会一直等你给我们带礼物回来。到时候……当然，超人也不能吝啬！”
最后康纳揽着父亲和兄弟拍了一张合影，接着又炫耀地把照片发送给了莱克斯：超级小子自拍熟练极了，他觉得这张拍得格外好！
……
划掉通讯界面，莱克斯点开一个已经被他遗忘许久的APP——多年前系统可视化转换的实验结果。
主页简单的房间场景里，黑发蓝眼红卫衣的像素风小人比利朝他乐呵呵地微笑：[Hi，莱克斯！ ]
莱克斯一眼就看到了画面右侧隐现的箭头，他记得很清楚，在之前这个箭头从不存在。是的，维持了相对简约的界面近十年的软件多了一个滑动界面。
莱克斯动了动手指，页面顺畅地到了另一个房间内。他首先听见了细微的自然风声，像是即时录制一样真实；接着他看到了画面：作为像素风游戏而言，画面精致写实，堪称经费十足。
那是一个装饰上还透着一些青春期男孩气息的房间。墙上挂着已经称不上流行的泛黄乐队海报，凳子上落着一个孤零零的钱包，床铺和摆设倒是都很整洁，窗帘大开，照进温暖的阳光……
当然，还有站在画面最中间的一个黑发蓝眼像素小人——和前一间房间里的比利有些相似，但他戴着眼镜，略卷的黑发更是看上去蓬松极了。
“卡尔-艾尔”。
这个名字顶在像素小人的头顶上晃了晃，很快像站不稳一样消失了。一串看上去有些圆滚滚的字母“克拉克·肯特”取而代之。
比英文字母更显眼的是小人头顶上顶着的【好感度： 100 】。鲜亮的玫红色稳稳地贴着名字，莱克斯手指无意识戳了戳像素克拉克的脑袋，那个额前头发卷卷的脑袋就朝着屏幕外腼腆地笑了笑。
莱克斯忽略了这个小绵羊一样的笑容。他探究地对比像素房屋与他之前所看见的斯莫威尔肯特宅，发现除了风格简化，细节丝毫不差。那么这个所谓的绑定至少获取了部分超人的记忆……
——意识投射。
莱克斯根据密密麻麻连在超人身体和系统方块身上的接线所传达的数据判断着。
像素小人开始缓缓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莱克斯观察着那个顶着“克拉克”名字的数据形象，并不觉得那就是克拉克本人。
莱克斯最初设计这个软件只是为了更好地观察系统任务进度，他将系统的数据和这个软件相连。 TV后来则似乎把这块地方视作了自己的小窝一样的地方，甚至迁移了部分数据过来。这一年十分繁忙，莱克斯打开软件的次数更少了——如今他仔细检查起这个软件，才发现在时间的演变中，这个普通的APP似乎沾染上了TV的一些稳固特性。
稳固，意思就是说这个APP似乎变成了游戏系统的一个新载入DLC模块，它和系统的联系变得更紧密了，紧密到能发现系统能量流过的痕迹——意思就是说它也能与超人体内的不明能量呼应。
“克拉克。”
莱克斯依旧不觉得超人的意识可以像童话故事一样被这样简单地唤醒，但他还是点着小人的脸蛋，低声呼唤这个名字，“……超人。”
尽管莱克斯对曾看见软件的比利说这会是一个惊喜礼物只是敷衍，但他确实为此进行过一些优化，做这些几乎不需要花力气，软件的养成游戏式外壳毫无破绽。他加入过各种互动程序，声控同样是控制方式的一种——当然，比利的像素小人除了显示比利的状态并不能给比利带来任何感知，所以莱克斯从未试用过这些功能。
坐在椅子上的像素小人按照点按回馈程序仰起脸看向莱克斯，再次露出和比利如出一辙的乐呵呵笑容。
莱克斯无动于衷地又戳了戳：“卡尔-艾尔。”他的声音平缓冰凉。
像素克拉克露出困扰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脸。
——全部行为都只和莱克斯设计的点按回馈程序一致。
哈，理所应当。因为我设计的语音指令从不包括这几个名字。
莱克斯并未期待，所以他此刻也不算失望。
所以，这个界面只是证明了超人的意识被大概率是扰动能的能量保存了下来。这已经够了。我会找到让超人意识真正复苏的办法。最差的情况，身体无法复原——我什至可以给他一个新的身体。
他的手指从像素小人身上挪到角落的退出键。
那双在像素画面里依旧明亮的蓝眼睛追随着他的指头，站起来走了几步。
[你好！我是克拉克·肯特！ ]
“……”
在莱克斯的片刻沉默后，像素克拉克继续以温暖的笑容重复道：[你好！我是克拉克·肯特！ ]他还挥了挥手。
……只是意识投射后一点记忆的残像。
尽管这么想着，莱克斯还是给这个房间里并不存在真正智能的像素小人添加了一点家具。比如一些纸笔，比如一台计算机。他顺便把刚刚被像素小人毫无察觉地坐在屁股底下的钱包挪到了桌面上-
克拉克觉得自己融化在了宇宙星海里。好吧，并不能说是星海……更多的时候，那是黑色的……黑色的，别的什么。
我在哪儿？哦，我还具有意识吗……我……
他迷迷糊糊地想：我记得我曾在宇宙有过一次很棒的旅行。
好安静……
那时也像现在这样安静吗？
——不，绝不是。
他艰难地翻搅着凝胶般的思维。他是身体，还是灵魂？他又沉重又轻盈……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克拉克是谁？
不。宇宙并没有那么安静，尤其是对他。克拉克努力地让自己的思绪继续下去。宇宙的静默在大多数时候只是对于人类而言。而……氪星人不一样。
如果我愿意，我能凭借超级听力听到那些电磁波动转化出的交响乐。但是……一个人听有什么意思呢？
在那个时候，我一定是想和谁一起听……在很容易就能让人体会到孤独的漆黑宇宙里，我绝不是孤独一人。
……
“……克拉克。”平静的。
克拉克觉得自己听到了遥远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如此动听而熟悉……
“超人。”和缓的。
……呃，那是——
“卡尔-艾尔。”冰凉的。
——噢不，莱克斯他一定生气了！
……
克拉克睁开了眼。他发现自己趴在斯莫威尔的卧室桌上，面前则是和大都会的公寓里长得一模一样的计算机——好熟悉的新闻赶工场面，熟悉到他差点想要呻吟了。
但克拉克想起来了，他应该是在毁灭日带来的那场大爆炸中身受重伤甚至——死去了……才对。
即使他没有死去，他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突兀地出现在斯莫威尔加班！
克拉克看了看漆黑的电脑屏幕，发现不仅没有打开，打开后里面的文档也空空荡荡毫无半点内容。噩梦。他嘀咕一句，站了起来环视一周。
有种眼熟的违和感。我记得莱克斯已经解决了那只海星……
这是幻境？还是……心灵世界什么的？
我可不太会应付魔法，哎呀。
“有人能听到吗？莱克斯？呃，爸，妈？”他有些不习惯地活动肢体，推了推门，发现门和墙壁没有区别，或许是超级力量没有恢复，他无法破坏门窗——窗外也除了阳光与草地空无一物。他在打开的窗户处摸到了透明的墙壁，就像游戏的空气墙。
克拉克的X视线能够看透墙壁，随着他向外看去，越来越多的熟悉房屋忽然冒了出来。只是依旧空无一人。
“……唉。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莱克斯你能听见……我还活着。”
克拉克朝面前的空气露出微笑。不知怎么地，他觉得莱克斯就在他身边。
麦穗的香气，斯莫威尔的清风，淡淡的甜点味道……这些让他心旷神怡的气味就像他回忆起莱克斯那样让他安心。
作者有话说：
随身克克肯已上线！
第123章
[克拉克：莱克斯，我还活着。 ]
莱克斯睡了难得长久的一觉。醒来后，他在APP的历史发言记录里看见了这句话。
就像是一条诈骗短信。
“……”
莱克斯放大了界面。
被放置在像素小卧室内的像素电脑屏幕亮着光。明明只是一个装饰数据，迷你电脑却不知怎地开机了，明显侵权的文档软件页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像素文字。如果没有放大，那些字母简直只是一排黑色小点，但游戏的分辨率十分高，莱克斯看清了那些文字——就内容而言， APP就像在努力给出证据，配合某个或许存在的超人意识努力向他解释证明超人正活在他的手机里。
[莱克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我，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但我想告诉你我还活着。我也知道，你肯定需要证据，比如需要我证明我就是我？我猜你需要。而我要如何证明自己是……唉，我一时想不到，我只能证明我爱你。
我看到我桌上的钱包了，那里面的照片和我记忆里落在家里的样子一样——我觉得是你帮我把它从凳子上挪到桌上的。你去过了，对吧？爸和妈还好吗？又及，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说真的，这有点像幻境，这里的阳光无法给我带来任何能量……虽然我一无所知，但我觉得这和你有关。
莱克斯，我觉得你一定会想尽办法复活我——唔……这么说有点傲慢，但我很担心你！我简直能想象得出……你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你不能总靠你的那些科技产品，我告诉过堡垒的机器人，如果你在这里的实验室待了超过一天，就应该带着食物提醒你休息——你应该对它好点，不要拆掉它，好吗，莱克斯？ ——对其他人也好点，我还活着呢，我总会回到你身边的！
我好想见到你，莱克斯。 ]
你觉得说出这些缺乏逻辑的愚蠢句子就能让我相信你？
莱克斯看着在页面上毫无主动性的小人冷笑一声。
“不要拆掉它”？我确实没有拆掉它。只是它现在叫莱克斯机器人而已。
而你，超人……你最好现在真的能见到我。
APP中的像素小人除了在静止待机，就是在漫无目地走来走去四处互动，悠闲自在地以像素风格展现出了3D质感。
莱克斯一指头将正朝窗户外眺望的像素克拉克拖到桌边。几秒后，互动就近优先程序下的像素小人径直在书桌边坐了下来，头上飘着小花，愉快地翻起了书。
莱克斯挪走书本，点了点像素小人的脑袋，又删掉了那副眼镜。像素小人无动于衷。
莱克斯删掉了椅子。
猛地坐在地板上的像素克拉克惊慌失措地摆动手脚。数秒后，他再度带着微笑站了起来，恢复待机状态。
“啊，你还活着吗，克拉克？”莱克斯勾起唇。
像素小人推眼镜推了个空，朝屏幕外眨巴眼睛。
拘谨的姿态和小记者更像了。
他理应欣喜若狂；理应质疑；理应毫不犹豫地感动于恋人的归来与爱意！但……
不。
莱克斯选中编辑电脑屏幕，刷上去一个深绿的、覆盖整个屏幕的“NO.”
他无比轻柔地对着屏幕上无辜又可爱的像素小人说道：“我不觉得。”
像素克拉克的目光恰好追随着屏幕上的触点看向莱克斯。像素蓝眼睛和鲜艳的矿石绿双眼对视。
“因为现在我不相信你对我说的任何话——你已经死了，超人，这是事实……死者总是最没有信誉的人。等我复活你就好，乖一些，耐心些……”
莱克斯随手恢复被他删除的东西，一副黑框眼镜凭空掉了下来，然后是一把椅子——像素小人又手忙脚乱又顺利地接下了全部。像素克拉克小人的动作并不完全和莱克斯给像素比利小人设定的一样，他的确带着一些浅显的克拉克味道，但太过浅显，也太过僵硬。
“我说过，如果你死了，你就永远别想干涉我做任何事。大概你没有听到这句话……哈，因为我也没有听你说遗言，这很公平。”
莱克斯翻看着昨晚的记录。他发现在他入睡后的某个时段，像素克拉克的行为出现了异常。像素小人有逻辑地探索房屋，砸向门窗墙壁的拳头也像超人一样莽撞。他的表情、走路的姿势、说话时嘴唇活动的频率……哪怕只是像素风格的人物图像，但那份鲜明的熟悉感与如在眼前般的生动——
当然，一定是超人。不需要证明，我也知道那就是你。
莱克斯分析着超人的状态。
思维投射，看上去意识混入了数据……能够一定程度上感知到软件内场景，甚至可能听到了我的声音……或许意识大部分时候不是清醒的，但有部分清醒的时刻……至少现在不是。
哦，很感人。超人爱看的论坛会喜欢这种故事的。
而莱克斯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也爱你——可你打扰我了，超人。死去的你只能听凭我安排，亲爱的。”
莱克斯平心静气地说完这句话，当着像素小人在几秒前似乎突然变得灵动的双眼关闭了软件。
对，现在看不见那双眼巴巴的像素蓝眼睛了。
……
把超人的身体一并带走是不理智的。不仅不安全，还会消耗更多能量。
莱克斯不觉得系统在跨世界情况下还能很好地接收信号，超人体内的那部分能量和系统的关联性是否足够强尚且存在许多不确定性……但他还是把软件内的那部分代表超人意识的数据导入进了自己的战甲内部——反正现在的氪星人小小的，不占多少内存。
起不到用处的便携超人数据不是今天的重点。
他已经定好了旅行计划表，今天就是出发日。
这是莱克斯根据对那个坐标针对性投放的观测器测算出的最佳时机。在今天，通往对应高能量坐标的时空波动会相对平稳，这能节省少许扰动能……既然他已经把所剩不多的系统能量大部分输给了那具尸体，只为自己留了堪堪够跨越世界的一部分，莱克斯希望他到站的时候身体不至于太过虚弱。
【已选择旅行坐标。请玩家确认坐标。 】
“确认。”
【传送开始。 】
被装载在战甲手臂内侧的紫红色方块发出瑰丽的星云般的光，光芒笼罩着已在战甲中全副武装的莱克斯。
在传送的最后一刻，系统与不稳定时空能量碰撞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那些辉光照入莱克斯眼中，让他仿佛再次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升起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一单元：地球上最后的骑士。
和之前的单元一样，没有看过原作的问题不大，剧情不会很难理解，文中和作话也会进行适当讲解～
用标签概括的话，下一单元的主题是：赛博废土。
嗯……不知不觉，这本的单元主题已经形成了奇妙的风格化序列……
【宇宙公路片（命在旦夕）——反乌托邦（正义领主）——缸中之脑·轻量型（斯塔罗入侵）——赛博废土（地骑）】
地骑是云盘很喜欢的一本独立刊，我很喜欢地骑中独特的，荒诞残酷又明净动人的浪漫色彩，希望我能写好地骑这个比较难写的世界，也希望小天使们能喜欢下一个单元！
寒带云盘于2025.11.26
***
恭喜小天使[月写意]、[Hecate]、[三翼使徒]、[ 。 ]、[萩]、[太好了是布鲁嘻，我们没救了]、[芸蓝]、[57612751]在121章有奖竞猜活动中猜对了下一个世界，红包已发送～
如果有遗漏的可以本章留评提醒云盘！
第124章
多元宇宙有那么多的太阳，而我只想要属于我的那一个。
完整的……最好的那一个。唯一一个。
——《Counting Suns》-
莱克斯正坐在一间福西特市的小餐馆里。他暗绿色的修身战甲外套着一件咖色长风衣，手上戴着手套，除了小腿部分露出的金属腿甲，他看起来并不如何引人注目。
福西特市是一个经济并不算发达的中型城市，透过显然很久没擦的玻璃门向外头的街道看去，一切都显得更加复古、陈旧、灰蒙蒙。
可想而知，这里的福西特市并没有被莱克斯集团眷顾过。
街头走过的人群步履不像大城市那么匆忙，却无法给人悠闲的感受。他们几乎像是淹没在了一片灰霾里。
这不仅仅是肮脏的玻璃门给人带来的错觉。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某种压抑感之中……也或许不止这座城市。
柜台后的中年男人神经质地反复擦着一只酒杯，丝毫没注意那已经被他擦得锃亮。油脂香气与酒味浓郁交织的餐馆沉默得非比寻常。
是的，没有人关注莱克斯，并非由于他的打扮足够低调——他有着一双鲜艳的绿眼睛，还有一头少见的红发；也并非由于这里的怪人足够多——带枪的人不在少数，不少人腰上都看得出一块明眼人都看得到的凸起，有人满背纹身，有人宽大的帽檐近乎遮住了整张脸，但穿着战靴的依旧只有莱克斯一个。
并非这些原因。
真正的原因很简单：有更吸引人的事情发生了。
电视上的新闻主持人吐字清晰，却磕磕巴巴地念着一句话：“恭喜、各位！正义大厅……已经被我们攻破了！”说完这句，她闭口不言，下压的嘴角呈现与这段遣词格外兴高采烈的句子全然相反的紧张恐惧情绪，然而她的双眼闪着细微又不合常理的兴奋感，就像她没有受到逼迫，真的为之高兴。
——这是一段突如其来的插播。
原本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对食客而言无聊至极的新闻，但就在老板想换台时，电视机快他一步地贴心换了个好更刺激的频道，伴随着刺耳的“ HAHAHA”笑声。
主持人说完这句话，电视画面就在一阵雪花屏后出现了一座本应宏伟壮观，如今却残破不堪的建筑。摄影师贴心地拉近远景，给了建筑顶几个摇摇欲坠的大字特写：正义联盟。
“大家好！现在——”
砰！在几个根本没挨到边又不痛不痒的石头后，“正义”被不知由谁丢上去的炸弹炸碎，碎片像雨或者冰雹一样掉了下来。
“—— Bingo ！好球！现在为你带来现场直播的是记者哈莉！哦哦哦等等我！”直播镜头剧烈晃动着，染着缤纷色彩的金色发辫甩来甩去，把灰暗的场景刷得一片金灿灿。电视前的人只能在耳边喧哗的暴动声浪中时不时看见片刻街头涂鸦一样随意的鲜血色彩与沙丁鱼群般涌动的人潮一角。
“嘿甜心，我们要给谜语人颁奖吗？他的钥匙太好用啦！或者给——给小蝙蝠颁奖，这主意不赖！他热情招待了我们——亲爱的，当然，我想起来你已经准备好礼物啦——啊哦，该死——”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镜头一黑，画面断开了-
莱克斯来到这个世界的旅行体验很糟糕。
在传送彻底激活时，莱克斯被过度活跃的系统能量扰乱了视线，他沐浴在那份耀眼光芒中，数秒后才意识到不对劲：传送仍未结束。
在过去，系统的跨世界旅行或许有些颠簸，但总体快而精准。可这次的穿梭不一样。明明算好了时间，坐标确定，系统却莫名遭遇了乱流。
莱克斯能观测到的数据一片混乱，他战甲头罩外所能看见的画面也一片混乱。时间与空间纠缠着，这些人类的视力无法看清的非物质以近乎实质的高速掠过他的视野，让本就在失去大量扰动能后变得虚弱的莱克斯越发头脑发晕，但他又莫名其妙地体会到了一种熟悉感：他就像回到了他十八岁以前，而此刻他眼前正是一台最大的多元宇宙电视机。
莱克斯不能确定他是否在这段拉长的时间体验里看见了缝隙间飘飞而过的红披风，或者其他的什么。他只能确定自己确实在离目标坐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系统的穿越世界进度播报达到99%时，扰动能的不稳定波动达到了峰值，随着漆黑又斑斓的时空过道扭曲了短暂的一瞬，真实的幻影陡然出现——
一道红蓝的影子朝莱克斯飞速袭来。
准确而言，莱克斯与那道红蓝的影子相撞了。
不，不是什么三原色制服飞人——那是一艘小型宇宙飞船，氪星科技风味十足的那种。
它足够眼熟，足够标志性。没错，即使你从没有见过超人的氪星襁褓，当你看见这艘飞船，你也能猜得出那就是超人的宝宝飞船。
在他们交会的刹那，莱克斯与飞船离得太近了。于是理所当然地，他的战甲自飞船中探测出了一份生物信号。不是特别鲜明，但它存在——很好，那里有一个氪星人，从未接触过黄太阳光的氪星人。
迷你飞船身上同时带着两种不同的时空能量，莱克斯猜测飞船正在跨越时空，而这就是它如此巧合地与莱克斯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莱克斯不知道超人的宝宝飞船为什么会跨越时空，目的地又是哪里，但这次相撞的能量冲突显然偏移了它的部分路线。
这会使一个超人无法到达地球吗？莱克斯不关心这一点，莱克斯也不需要考虑要不要把那个氪星活体弄到手了。因为和出现一样突然，氪星飞船像被从时空中截取似的消失了。
比起注意这个插曲，莱克斯觉得更值得注意的说不定还是比飞船出现时间还短的一份波动……那似乎来自他原本的目标坐标？
对，原本。哪怕还没长牙的氪星人也能给他添麻烦——路线受影响的同样包括莱克斯。
【警告！坐标已偏移……系统矫正中……能量不足。路线偏离矫正失败。世界载入中……】
……
熟悉的眩晕感代表他已经到达了一个新宇宙。
“检测时空坐标。计算偏离度。”
莱克斯从时空乱流中落入新世界。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孤独堡垒，不太愉快地皱了皱眉。
冰雪中的孤独堡垒没有冒出来，但莱克斯知道它在那里。这不是他的世界，也不是他的超人送给他的秘密基地——辨认孤独堡垒的位置对莱克斯·卢瑟来说非常简单。
这个世界看上去风平浪静。能量指数在这么告诉他。
通过他前几个世界的经验与改良的算法，他已经能够基本推算一个世界所能提供的能量。根据探测器读数，他原本选中的坐标能提供极高的能量……即使那个世界可能异常混乱。如今他到达的这个世界，同样也能提供能量，却远远没有推算中的那么多……
他不喜欢计划被打乱。
【检测世界坐标：正确。时间维度已偏离。 】
和他检测到的一致。他只是没想到时空紊乱的结果还能让他改变时间落点-
莱克斯冷淡地看着电视机上重新出现的光头男人露出镇定的微笑，他的绿眼睛亮得惊人。
“看到了？想吃多少苹果都随你的便……是的，这就是末日军团所带给你们所有人的、揭破谎言的有力真相——做好人已经不时兴了。朋友们，我们靠自我选择了追随何方……一场何等的大胜……”
那就是他的同位体，[莱克斯·卢瑟]。老板想换台的新闻上同样是他的面孔。据传，[卢瑟]是如今最有希望取胜的地球大总统竞选人，也是唯一一个。
[卢瑟]的话语有力而蛊惑人心，他的双眼明亮深邃。
但莱克斯只从中看见了明显的漫不经心。他的同位体在敷衍所有人。哈，甚至可能包括他自己……他在凭借惯性掩饰，并且的确掩饰得很好。这没什么好怀疑的，莱克斯·卢瑟在所有世界都是天生的天才演说家。
他的话语中所带有的煽动性，他言之凿凿的宣言中所体现的勃勃野心，他见证主导事件的亢奋……一切情感如此真实，如此毫无破绽。
但在莱克斯的眼中，同位体的那些情绪都无比浅薄虚假。
简直让他有点恶心了。
慷慨陈词的[卢瑟]目光焦点似乎是灼灼看向屏幕前的人？不。
他谁也不在看。
就像他的某种东西随着什么一起消失了。
……
的确是个糟糕的世界。现在我不怀疑它在将来能带给我足够的能量了。莱克斯研究着那双亮得仿佛即将烧干的绿眼睛，讽刺地扬了扬唇。
作者有话说：
*单元名化用自《counting stars》，这很地骑 *虽然看了好几遍漫画，这几天又重刷了，但地骑漫画细节比较碎，大背景也比较模糊（比如时间和一些只有图的部分），如果哪里写错了可以指出！方便修改的地方我会修改，不方便就请当作同人私设……
*没看过的小天使可以多攒几天看，世界观我会慢慢铺展。
简单概述：这个世界的卢瑟强迫超人与他进行一场善恶之辨，卢瑟为毁灭演讲，超人为正义演讲，全人类进行绝对公平诚实的投票，谁失败了谁就会死。而在演讲之中，卢瑟完全被超人所说的打动，他觉得自己输了，自己会死，而超人也已经做好了救下卢瑟的准备。然而出乎卢瑟意料之外：投票后死去的是超人。在超人死后，整个世界都开始滑落。漫画主线是很多年后，整个地球已经废土化。 （ps这是光明宇宙）
第125章
莱克斯已经知道这个地球发生了什么。就像那么多平行世界的“超人宿敌莱克斯·卢瑟”一样，这里的[卢瑟]苦心孤诣地找到了一种新方式以求杀了超人……有趣的是，他做到了。
这个地球的超人同样死去了。
莱克斯在到达这个世界后就使用布莱尼亚克芯片隐藏好了自己的踪迹，他接入网络提取信息，很快了解到最有价值的新闻：超人之死。
甚至已经算不上新闻，因为那发生在一年之前。
一年前，[卢瑟]逼迫[超人]和他进行辩论，他在所有人类脑子里安装了一点东西，作为威胁，也作为平等对决的保证。他为自己与超人准备的选题是正义与毁灭，过于经典的议题，超人当然代表正义。
[卢瑟]给出了筹码，如果他输了，他会解散他的邪恶团伙并且不再与超人为敌。这话保真，因为[卢瑟]设计了一个小机关，投票的结果会以一个十分直观的结果呈现：输家会被地上冒出的水晶刺死——当然是来自氪星的绿水晶。
莱克斯认为他的同位体给出的筹码十分吝啬。想来同位体也这么觉得，因为[卢瑟]真正让[超人]不得不答应的手段是他把这场邀战公开了。 [卢瑟]买通了大量媒体把[超人]架在火上烤。想想看，一向代表“正义”、被邀请为“正义”宣讲的[超人]如果避战，那会让“正义”蒙受怎样的羞辱……哦，其实也不怎样。但群情激奋，就像是[超人]还没表示答应或拒绝，他们就已经看到了结果。
论战前，网络上的言论唾沫横飞地支持超人，对提起论战的卢瑟尽情表示了不屑与唾骂，他们说超人一定会赢，超人怎么会拒绝呢？如果超人拒绝了，那就是超人都对正义没有信心——超级英雄怎么会这样？如果超人没有战胜毁灭，还有谁能看见希望？他们大喊自己是正义的支持者，他们迫不及待想看见邪恶的秃子输掉性命。
浮躁。庸俗……悲观。人心惶惶。
[卢瑟]选择了一个很好的时机。世界处于全球性的经济危机之中，社会福利削减、地区冲突频发、战争风雨欲来……哈，过分强烈的情感是一种伪饰，信任超人、信任正义的实质下是不信任。
这个世界的[超人]答应这场辩论就是错误。
单单看这些过时的讯息，莱克斯就从中嗅出了罪恶的味道。
正义感、希望、对世界的爱与信任……这些东西使地球上最强大的超级英雄一叶障目，而他的同位体占尽先机。
[卢瑟]已经设下了陷阱，从接下对决开始，将和[超人]对抗的就不会是他的老对手，而是人类的恶意。氪星救难犬会以自己的性命去与全人类的愚蠢对抗……是的，那就是超人会有的愚蠢。
超人就是会因自己愚蠢的善良而死去的一种生物，一种惯会迷惑人的、古怪到可怕的生物。
但……半途而废的愚蠢，过度轻易的死亡。
尽管那不是他的超人，莱克斯还是感到一阵浅淡的厌烦。
并不悲壮、并不肃穆，莱克斯在这个世界[超人]的死亡里只看到了滑稽可笑。人类信任超人，人类渴求超人，人类像嗷嗷待哺的婴儿一样忠诚地围绕在超人脚下……然而大部分人类并没有选择超人所代表的正义。
这个世界在坠落。莱克斯下了判决。
他为此感到……怜悯？不，他从不是超级英雄。
总体而言——他为此感到满意。
因为那就是他想要的。
你要如何拯救一个完好的世界呢？你无法从一个美好的世界获取大量扰动能，就像你无法接住一颗还没坠下的果实。
那就坠落吧。莱克斯带着事不关己的冰冷恶意想。
这个世界的人类击落了太阳，那他们就合该与自己的同位体一同品味这份跌落的果实。
哦，他并不是想看平行世界的热闹，那毫无意义——只是恰好有利可图。
系统的检测只是一种辅证，莱克斯已经推出了扰动能的获取规律。不仅是要做好事，不仅是要做出改变世界轨迹的好事——提前阻止只能拿到最基础的分数，但如果那个世界变得足够坏呢？
领主世界拿到的能量之所以比前一个世界丰厚得多，正因为那个世界正在逐步滑落。但那还不是尽头。如果领主们彻底完成了对整个地球的乌托邦改造，建立了长久而稳固的统治，或是领主世界在发展中产生了激烈的对立与冲突，比如囊括整个世界的战争——莱克斯相信在那时候消灭领主或是改善世界一定能得到更多的能量。
而这个世界？我来得太早了，它恰好还在坠落。而我知道它所能提供能量的某个上限……在某个彻底摔得粉碎前的未来一刻。
“不，我不会让它变得更坏。”莱克斯看着屏幕上睡眠状态的像素克拉克，微笑起来，语气真挚极了。
我不会让它变得更坏——因为那不需要我出力。克拉克，我只是一个好心的旅人……等世界变得足够坏，或许我恰好就完成了对它的拯救呢？
事实上，放任这个世界变坏太简单了，什么都不做，或者做点好事……都行。因为即使做得再热心一点，这个世界还是会滑落。这就是莱克斯在概览世界信息后得出的结论。就像是缺失了某个最重要的齿轮，在[超人]死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变得糟糕了。最糟糕的一点就是你看不清世界的病灶——也可能你看清了，但它到处都是。
病症总是在恶化的时候最好判断，救命稻草的价值更是高过雪中送炭。莱克斯很有耐心与信心，又恰巧，他对这个世界缺乏责任心。最坏的情况……莱克斯毫无压力地打算着，他可以捞笔能量就换个世界。
啊，放心，克拉克……虽然我缺少超级英雄的心境，可我没理由在最开始就放弃回报丰厚的好项目，它只是有点难度。
“如果你着急的话，就醒过来和我聊聊天吧，超人。”莱克斯把照进月光的窗帘拉下，朝睡着的像素小人语气轻柔地调侃，“说不定那样我就愿意多做点什么呢？你知道我总是很难拒绝你。”
当然，莱克斯已经检查过了超人的意识数据与本人的连接。意料之中地，那份联系因为距离遥远而断开了，他只看到超人的意识在那个可视化软件中最后留下的投射痕迹：
“我在陪着你，莱克斯。”他的超人擦掉了电脑屏幕上的“ NO” ，用笔在纸页上写下一行笔触有力的文字。
“——可惜了。你不在。”目光描摹了虚拟纸页片刻，莱克斯冷酷地纠正克拉克留言中的错误-
在来福西特市前，莱克斯当然先去孤独堡垒走了一遭。和他想象的一样，在超人死去的一年里，他的同位体也在孤独堡垒里留下了自己的一点痕迹。 [卢瑟]已经入侵了孤独堡垒的AI，遗憾的是莱克斯恰好技高一筹，而作为平行世界孤独堡垒的另一个主人，他对本世界超人秘密基地的了解也不输抢先下手的同位体。莱克斯在孤独堡垒埋下了一点自己的后门便离开了。
他现在觉得被那艘氪星飞船撞一下也不完全算是坏事。虽然这意味着他需要在这个世界花大量时间等待，但他也多了大量时间去布局。
而且，按之前的世界时间流速推测，能量指数越高的世界和他来源世界的时间流速比越高，而在跨世界旅行中，他身上的时间流动是静止的……这意味着价值。
莱克斯在前两个世界并没有留多久，所以这点体现不是很明显，但他有预感，他在这个世界会花费漫长的时间。他正好可以做点花费时间的事，所以他需要给自己准备个长期基地。
莱克斯选中了福西特市。他的同位体对大都会的掌握程度很高，正是鼎盛时期——莱克斯认为那不会太久，但还是麻烦。而福西特市就很不错。他对自己基本拥有的另一个城市也有不少心得。
不过他先到福西特市来还有另一个原因。当然不是为了坐在这间肮脏的餐馆里看新闻……哼，正义大厅发生了暴乱。这件事或早或远。就现在来看还很难想象这个世界至少还能糟糕几十上百倍不止，所以这个世界肯定很不正常。或许无药可救。
但这里就有可以一用的材料。
莱克斯站起身，在那个用宽大帽檐遮住了自己整张脸的人面前坐下。他闲适地敲了敲桌子：“好久不见，朋友？”
那个坐在角落里看不清性别的人——或许是人吧，他的衣领拉得很高，凑近还能发现他帽檐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他忽然浑身颤抖起来，就像得了癫痫……他踉踉跄跄地扶着桌子起身，一个明显而无力的逃离动作。
莱克斯牢牢按住了那个人的肩膀。
“久别重逢……你给了我很多惊喜。我认为还能有更多。”
莱克斯臂甲上的一个装置在他进餐馆后不久就打开了。那是一个声波武器，但被他调到了无害的频率——对人类无害的频率。
莱克斯伸手强硬地摸了摸对方的脸。这看上去很暧昧，但只有他对面的“人”知道他在做什么——红发男人把对面帽檐阴影里一只即将从半张脸上掉落的海星状古怪事物一把撕下，收进了自己的风衣兜里——那里等着这只小生物的是一个不错的罐头。
戴着大帽子的人软绵绵地倒在了桌子上。
“喔……一个醉鬼，看来我认错了人。”莱克斯厌恶地皱起了眉。
“我替他结账。”他敷衍地朝根本没注意发生了什么的老板点点头，给出数量不少的小费，径直离开了餐馆。
斯塔罗待过的容器不需要处理，那是一种很环保的宇宙生物……而且，现在的世界早就失去了秩序。
莱克斯躲开一只从巷子里忽然冒出来袭击他的鳄鱼人，毫不收力地挥拳把它打倒在地。战甲的力量轻松把怪物头颅击出一个软烂的小坑。
这个世界在坠落。这不止是说那些失去的美德，那些落幕的英雄。
魔法力量在消退，混乱力量在滋生……
地球，以及这个宇宙。它们都在缓慢地死去。
作者有话说：
*会对地骑世界观进行一个大量的圆……地骑一些剧情逻辑细究还是略有些抽象，文中会描补一下。
*漫画对多年后废土状态福西特市的描述只有：充斥鳄鱼人群。
第126章
风衣口袋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嘭、嘭。啪嗒、啪嗒。
莱克斯的回应是把声波频率更具针对性地做了调整。
口袋立竿见影地安静了。
莱克斯到达福西特市已经有三天，这足够他给自己找一个不错的地盘。
他在福西特市一条古老的地铁线路附近探测到了一间废弃实验室。实验室选址隐秘，布满陷阱，进门后的场景比他同位体的实验室还邪恶，因为除了常规的邪恶科学家标配科学仪器，还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魔法仪式材料。
这里应该经历过撤离，大部分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搬空了。但实验室防御措施保存完整，也没有被闯入的痕迹……固然涉嫌惊弓之鸟，也能说体现出了实验室主人狡兔三窟的谨慎。
风格有点像九头蛇，但莱克斯很有理由猜测这是希瓦纳的实验室，鉴于他在实验室的大门口找到了一张被撕碎的神奇队长海报。
被撕碎的大幅海报躺在空空荡荡的实验台上，脸部的位置看不到神奇队长的面孔，纸张上脸部的印刷已经被某种光学武器祛除了。作为明显被刻意留下来的东西，它透着股明显的挑衅意味，只可惜，看样子实验室所有者的假想敌并没有接收到这条讯息。
从实验室的规模推测，这里的希瓦纳科研水平还是稍微值得一看的，研究思路大概是科学与魔法的结合……至少比投身魔法后迅速被捕入狱的那个希瓦纳更愿意动脑。但莱克斯觉得希瓦纳还是不太聪明。如果你的宿敌多次出现在你的某个秘密基地附近，确实有可能是他发现了秘密基地的踪迹在搜寻，不过这里还有另一种可能：你的秘密基地只是恰好造得离你宿敌的秘密基地太近了。
是的，莱克斯认出了边上的地铁就是比利曾告诉过他的那一条，拥有钥匙的人能够通过这辆地铁前往永恒之岩。
出于未雨绸缪，莱克斯在地铁线路上安装了针对魔法能量的监控-
罐子里的海星瞪着那只冰冷的独眼盯着莱克斯。
[卢瑟]并没有具体透露他是如何读取全人类的意识达成那场投票的，他只说自己帮了盟友一个小小的忙，在全世界人类的大脑里植入了一粒小晶体。但莱克斯熟悉自己的作风，也熟悉斯塔罗。在莱克斯从全世界范围内探测到微弱的、属于斯塔罗孢子的独特信号时他就有所猜测。
——[卢瑟]抓住了斯塔罗作为一个兼具票数收集与分析结果功能的投票箱。
不过这个投票箱显然是会逃跑的那一种，它聪明地把自己的讯号混入了全世界的孢子信号中，这让它的逃亡暂时一帆风顺。然而莱克斯手里有吸收了斯塔罗躯体的系统小方块，它同样能当作斯塔罗的一部分肢体用于定位。目前的定位点在福西特市附近。
莱克斯曾解剖了第一只袭击他的鳄鱼人，确认了这个沦为野兽的怪物曾是人类，而它大脑中留存的一粒小晶体含有的正是斯塔罗的孢子类似物，一种无法操纵人类，但能读取讯息上传到控制中枢的一次性合成物质。确认完这一点，斯塔罗对莱克斯更有价值了。
对斯塔罗的定位不那么精准，但莱克斯并不着急。果然，不等莱克斯找它，斯塔罗就主动自投罗网了。这和斯塔罗的生物性有关，斯塔罗族群从出生起就伴随着相互吞噬，胜者得生，一只虚弱状态的斯塔罗无法抗拒近在咫尺的另一只同类——莱克斯手上恰有一份。
“你杀了另一个我……”斯塔罗发出的生物波动被屏障阻碍，它不情不愿地模拟了发声系统开口。
“我不会杀你，你活着对我有用。”莱克斯的这句话十分真诚。没有谁会随随便便弄坏一个存着重要数据的移动硬盘的。
“你为莱克斯·卢瑟工作？他会背叛你。”斯塔罗分析莱克斯身上绿紫配色的战甲，认为这个人类一定和末日军团有关。
“谢谢你，朋友。”莱克斯有趣地笑了笑，“所以他背叛了你？”
“……”斯塔罗沉默了。
“哈，还是聊我感兴趣的那部分吧。告诉我那一天发生了什么。”莱克斯在“那一天”上加了重音。
斯塔罗陷入萎靡的肢体弹动了几下，它血红的眼珠半眯起来，凝视着莱克斯：“我知道你问的是什么了。你们人类感兴趣的事物，我无法理解。那个人类，莱克斯·卢瑟，他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我不明白。他应该比我知道的更清楚，他和氪星人进行存亡之战，然后他赢了，超人输了——卢瑟获得了胜利与生存，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值得关心呢？”
“他是怎么问你的？”
“他问我……为什么超人会输？”斯塔罗的眼睛弯了起来，展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问我，选择毁灭而不是正义的人，是真心实意的吗？——卢瑟在问废话。他控制了我，明知我无法对结果施加影响……所以我告诉他：‘是的，选择毁灭的人甚至比选择正义的人更真心实意，你完完全全地赢过了超人。’”
斯塔罗的海星状身体像人一样坐了下来，它五条肢体里类似人类双脚位置的触肢交叠起来，形象地展现了一种破罐破摔的闲适。
“然后他生气了——他差点杀死我。就是在那时候，我意识到我看见逃跑时机了。他垮掉了。卢瑟从没让我连接过他的情感与意识，但我知道……他垮掉了。我认得那种感情，那种人类的意志变得脆弱的时刻。如果卢瑟没有控制我，在那一刻我就能完全侵蚀他……我被迫错过了一个好时机。”
莱克斯对斯塔罗的夸夸其谈无动于衷：“选择卢瑟的人有多少？”
“压倒性的。‘毁灭’压倒性地赢了——人类让我感到惊讶。斯塔罗不感兴趣’正义’，但斯塔罗更不喜欢’毁灭’。斯塔罗喜欢征服，喜欢进化……斯塔罗从不为毁灭而毁灭，那是无意义的浪费。但那天的人类认为：正义不是真理，而毁灭是。”
“——你想听那天的演讲吗？卢瑟销毁了全世界的记录，但我记得。”斯塔罗的鲜红独眼狡猾地眨了眨，“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只要你付出代价……我们可以交易。”
莱克斯微笑着并不回话，自顾自在实验台上做着一些斯塔罗眼中普普通通的小操作。
斯塔罗继续努力为自己增加筹码：“卢瑟和超人的演讲……我认为只是那一天投票的无聊伴奏。地球人类的大脑并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演讲上。但卢瑟不那么想。他认为超人的演讲是无可置疑的正确与完美……是超人彻底赢了他，人类应该选择超人。斯塔罗无法理解。如果超人赢了，卢瑟就会死。因为连通投票结果的装置是氪石水晶，超人也救不了卢瑟——你是人类，你应该感到好奇。连卢瑟都能打动的演讲是什么样的……你关心这个问题，所以你也会想听的，对吧？”
莱克斯鲜绿的双眼终于再次看向斯塔罗。
斯塔罗发现那样的绿色简直让它有些熟悉——就像是那一天的氪石。斯塔罗感到一点隐约的不安。
“你比我遇到过的那一只更有意思。”
莱克斯加深了微笑。
“什么……布莱尼亚克——这不应该……”斯塔罗跳了起来，再度无望地撞了撞罐子。它看见了，它试图垂死挣扎，“我知道的不止这些，我还知道末日军团的更——”
但莱克斯已经捧起装着斯塔罗的罐子，放进了一个亮起紫光的仪器里。尖锐的装置自罐子四壁插入，将无路可逃的外星生命牢牢固定在了罐子的中心。
斯塔罗的鲜红眼珠里很快亮起机械性的紫光。
“你很慷慨——不过我不喜欢和外星人聊天。好了，布莱尼亚克的控制装置，现在你是一个更好的硬盘了。”莱克斯对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海星平静地说道。
检查了一下仪器情况，莱克斯把装上脑控装置的斯塔罗放进一个新的生物维生容器里。
“而且，我不需要去听其他超人的演讲……呵，因为我知道我的超人会怎么说。”
他自言自语着，习惯性地打开那个外观幼稚的小游戏检查连接情况。
“我在陪着你，莱克斯。”
纸片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像素小屋内的一切毫无变动。
当然，依旧未发生连接。
外星骗子。
第127章
处理完斯塔罗这个材料，莱克斯觉得自己可以去替系统补充一些能量了。
或许是因为那次与氪星宇宙飞船相撞产生的影响，这回的跨世界旅行没有将扰动能消耗得一干二净，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并不像落入领主世界时那样虚弱。莱克斯猜测，将那艘飞船撞离原轨迹大概带来了什么有益的影响。
幸运的氪星婴儿。不过……互利互惠，他也不算吃亏。
莱克斯戴上面甲，朝正义大厅所在的华盛顿飞去。
他通过入侵天空之上遗留的卫星探测到正义大厅的狂欢闹剧已经基本落幕，结局就像这场闹剧的形式一样荒诞——超级英雄们死伤惨烈。
狂热的人群在超级反派们的带领下确确实实地攻陷了正义大厅。面对身经百战、合作无间的英雄们，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竟然彻底占了上风。纵使反派队伍里是有一些超能力反派与身体强化者，而魔法与神秘力量的衰退也削弱了部分英雄的实力……但谁能想象最终连柔弱的孩童都能伤到英雄？
这场进攻大戏声势浩大，但在一切发生前却隐秘无比。即使这几天莱克斯正在建设基地，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正义大厅，但他依旧对世界局势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监控——连他也直到新闻播出才察觉末日军团近日异动的目的。
最开始，那只是一场高举“毁灭”“末日”“我们不需要正义”等标牌的寻常游行示威，但在一场突如其来的不自然暴雨之后，随着第一个人发现自己能够一手推倒前来维护现场情况的正义联盟英雄，氛围迅速变得不同了。莱克斯从录像中看到，所有普通人类都爆发出了一种不该属于人类的力量——力大无比、刀枪不入、敏捷快速……简直就像是一个个“小”超人——很容易想象，一定有谁给这支队伍提供了科技支持。
在小丑等人的煽动下，本就兴奋的人群将暴力与恐怖肆无忌惮地施加给了面对普通人束手束脚的英雄，而那个时候正义联盟还在努力避免发生例如踩踏事件这样的意外。事态很快恶化。第一次拥有超凡力量的人类并不擅长战斗，可那些粗糙又力量强大的攻击太多了……没多久，英雄们被迫退到了正义大厅大门之后。
大门没能在谜语人给出的钥匙里坚持多久，不过，最初门依旧被抵得死死的。事实上，门并不是被暴民们冲开的——出乎人群的预料，是英雄们打开了门。英雄们依旧带着希望，不愿意动用正义大厅的武器，试图与人群进行沟通……然而那只导致了一场丑陋的悲剧。
莱克斯是去捡漏的。获取扰动能最简单的途径之一就是帮助好人，而帮助好人中的超级英雄当然容易拥有最高效益。
莱克斯并没有去正义大厅现场。想也知道并不是只有他会打扫战场。他检索地图，扫描与正义大厅相连的地下通道与城市下水道系统，毫不犹豫地选定了数个节点——如果是聪明人，那就会这么选，比起蠢货，莱克斯更乐意搭救会动脑子的人。
运气不错。莱克斯从选定的第一个位置进入地下隧道不到千米，就探测到了微弱的热能信号。
在接近后莱克斯最先看到的是披风。但被披风裹着的身体并不壮硕，比起超人、蝙蝠侠或者其他具备披风这一标志形象的英雄，那个人的身量完全能称作幼小。披风的颜色已经在各种液体的浸染下看不清了，布料包裹的人体在有人接近时依旧一动不动……实际上，那几乎已经是一具尸体。
——罗宾。
莱克斯在拨开那道像裹尸布般盖着男孩的披风时确认了他的身份。
男孩的体温渐凉，心肺功能已经基本停止了。莱克斯能看到他身上新鲜而凄惨的大出血伤痕，他同时看到了他身后半干的血水脚印痕迹。对于拥有这样伤势的人，能在地下系统坚持行走这么多路已经能算作奇迹……这里是个不错的隐蔽地点，距离正义大厅直线距离至少有一千米之远。
看来罗宾和他的运气都很好。
莱克斯把罗宾近似尸体的身躯单臂抱了起来——他飞起来疾退数米，另一只手臂上的炮管直接朝身后发射。
莱克斯与不明来客的攻击都落空了。
“……方……吓、他（放下他）。”
那是一个浑身裹着破布的人，他没有被击中的原因是他完全没能站立起来。他从一处隧道的隐蔽空洞像蚯蚓一样蠕动着探出身子，形状扭曲的手臂握着枪，自喉咙口发出一种可怖的、极为含混的嘶哑声音。
“哦，抱歉。”莱克斯转过身，礼貌地举起炮管还带着微光的那只手，以一种不带贬低或嘲笑情绪的平常语气说道，“看来他试图救的人是你……我看得出脚印的深浅。我很高兴他成功了——我不喜欢无谓的战斗，你的枪对我不起作用，你能明白的。以及，我正打算救他。”
“他……祸着（活着）？”
那个人，姑且以身形判断是个男人，他连脸部都密密麻麻缠裹着漆黑的布片，整个人像刚从火灾现场逃生一样，露出的部分皮肤全是焦黑。此刻，他以一种极为不协调的诡异姿势一点点以枪为支点扶着墙站立起来，脸部的一根布条松垮垂落，露出同样焦黑的皮肤与一只幽暗的眼睛。在缺少光源的地下，他就像一只活着的亡魂。
但莱克斯能从那个人身上感受到异常的地方。他的伤势……很显然，比罗宾更重。他身上的热量波动更是微乎其微，比起大脑尚存留活性的罗宾，这个男人更像是尸体。但莱克斯战甲上更常用于捕捉分析扰动能的探测仪检测到了几秒异常读数，尤其是在他不可思议地爬起来的时候。
“以人类的那些技术而言，他当然已经死了……但对我不同。他的大脑还活着，而我能处理这个。”
莱克斯向罗宾皮下植入的纳米机器人向他播报越发紧急的读数。莱克斯计算了一下时间，结合他注入的药剂，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如果你希望他活着，我建议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他客观地提出建议。
“……”那个男人沉默了，但他全身肢体语言所散发出来的依旧是极致的戒备。半秒后，他脚步微微退后，似乎放弃了，“你……”但他的话没能说完。他黯淡无光的眼珠突兀地泛起一阵痛苦狰狞的神色，浑身颤抖，一拳砸在了墙壁上。莱克斯注意到他裸露在外伤可见骨的一只小臂似乎在生长肉芽，他折断般弯着的脊柱也微乎其微地直了几分。
一股非同寻常的、浓烈却又难以探测的不明能量再次被莱克斯的战甲检测到。
“看起来你不需要我的帮助，先生。”莱克斯委婉地询问着对方的看法。
“这是……哈。我、知道了……”很快从闪电般劈下的痛苦中清醒，没有自报姓名的男人呢喃着，后知后觉地抬起自己忽然能自由弯曲的手臂握了握，发出一声恍惚的笑。他以一种依旧嘶哑，但清晰许多的声音漠然询问着，“你……是？”
莱克斯思考片刻，露出一个短促的微笑：“ Viewer （电视观众），可以这么称呼我。”
“……Viewer（观察者）。”
“这是一支强化版肾上腺素——再见。”
莱克斯见男人没有再阻碍的意思，把一支针管朝他抛去。在不知名男人的沉默目送里，他稳妥用手臂固定好罗宾的身体，提速朝回飞去。
或许这是一名英雄，或许这是一名反派，或许这是一名路人……也或许这是蝙蝠侠。
谁知道呢？
那个人的身份对莱克斯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记录下了那份奇异的能量波动，以及男人模糊的身形与声线。奇怪的男人看上去很虚弱，但面对他，莱克斯身上在救助行动中缓慢增长的扰动能忽然开始急速消耗——那种东西甚至能影响扰动能，这意味着……极大的危险，以及某种机遇。
莱克斯判断着，认为还是先取走一份好获得的扰动能载体更好，而那个男人则需要留待以后关注……不会没有机会的-
取走面罩后的男孩有着绿色的虹膜。
达米安·韦恩。莱克斯辨认出了这名罗宾的身份。
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了。
莱克斯精准地把握好了时间，在男孩彻底脑死亡前将他的脑部取了出来，放进了安全的容器内。
可以说，达米安·韦恩很幸运，因为莱克斯这里恰好就有备齐了的仪器。
是的，就像莱克斯评价的那样：他和罗宾都很幸运。
莱克斯需要的不仅是能量，还有一些有价值的实验对象。
系统证明了超人的意识还留存着，而对莱克斯而言最大的意义就是——这意味着超人离复活只差一具身体。
他在跨越世界前就做好了可能会耗费大量时间的准备，因此他早已经提前计划好了如何利用这段多余的时间：莱克斯去了一趟他搜集了不少“废物利用系列”科学家的实验室，拿走了部分有帮助的生物实验数据；他拿出自己的藏品柜里提前保留的超人身体组织随身携带，在到达平行世界后第一时间找到了更妥帖的地方保存；他从大都会同位体的实验室里秘密取走了不少仪器和资料带进希瓦纳的实验室……
莱克斯不想要造一个“超级小子”或者“超人毁灭者”，他只需要造一个普普通通的超人克隆体。
一个完整的超人克隆体，加上超人的基因和他的基因，保守推测需要十年培育。但超人的脑部细胞保留了大量活性，这意味着克隆体最为精密的大脑部分或许可以构造得粗略一点……那么，五年。
把这样一件作品带回去花不了多少能量。最后只需要一个不会太难的换脑手术，或是意识传输。
啊，显然这有违伦理。但死去的超人无权反对。
……
当然，这只是莱克斯最差的备用计划。如果扰动能真的像他的推算那样有效，超人说不准直接就能复活——哈，所有超人都是那么原地复活的不是吗？
……
好吧，莱克斯可以给罗宾其他的选项。虽然这里的世界糟糕到会对未成年动手，但他对儿童权益的保护一向做得很好。
莱克斯盯着光屏上的游戏软件，没有点开。
[连接失败。 ]——不用点开他也知道会看见什么。
克拉克，我当然可以不保护外星人，因为没有一种法律会保护外星人的人权……但我可以稍微保护一下未成年，比如让罗宾选择使用一具克隆身体——还是使用一具机械仿生身体。
人类没有氪星人那么坚固，救起来却比你容易多了。
哼……超人明明是地球上最为强大的生命，可一旦死去，就好像……就好像你的复活只能听天由命，这有几分好笑，是吧？
作者有话说：
*在漫画中，达米安是小鸟中最先死去的一位，他被认为和蝙蝠侠同时在正义大厅暴动中死去了，以罗宾的身份英勇战死。
*不明男人是蝙蝠侠，漫画中并没有讲述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多年后，换了名字自称“欧米茄”，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是蝙蝠侠，欧米茄甚至已经杀死了达克赛德。
*私设卢瑟给进攻正义大厅的人群提供了药剂（类似超人药）。不然我想不通是怎么能做到像漫画那么惨烈的……漫画对一些普通人类英雄用的词是“撕碎”，大背景真的很残酷。虽然超人死去了，但是神奇女侠明明也在现场，可还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成功撤离了。
*给这个世界安排的救济方法是比较完善的，但这个世界大概会长一点[合十]前期不会太轻松[合十]
第128章
“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一具人类青年体态的身体略有几分僵硬地坐了起来。他缓缓活动着肢体，动作在短短数秒内变得灵活。
达米安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他感受着手指下的触感，扯了扯有弹性的皮肤，俊秀的面孔生动地展现出一个皱眉的神情：“你……没有必要注入生物组织。”
“这是附加选项。我的个人兴趣。”莱克斯按住青年的手，直接将它带开，“轻点对待你自己。虽然不容易坏，但你应该懂得保养的必要性，罗宾。”
罗宾——达米安，他沉寂的绿色双眸抬起来看了莱克斯一眼，瞳孔深处蕴着不起眼的机械亮光：“……完成这一切你只花了三个月。你到底是……”
“不值一提。”莱克斯观察着达米安手指的屈张，确认了操纵精细度也没有问题，“我知道你选择将意识转移到机械身体而不是克隆体是因为——你急着离开这里，寻找你的同伴什么的。但添加一些身体细胞没有多花我几天，也不会影响这具仿生机械体的寿命……甚至还有不少好处，比如缓冲，比如美观，比如安全性——你的身体细胞经历过一定改造，这让你的生命力足够顽强到被我搭救，也让你作为人类的细胞更有价值。”
“不值一提”这个表示谦虚的单词在对方口中只带着一种理当如此的傲慢——强烈的个人主义特质，他之前一定不会汲汲无名，达米安却除了对方给出的平淡代称对他一无所知。
在缺少身体的三个月内，达米安只能依靠数据信号和外界交流，此刻他是第一次用双眼审视那个救了他，自称“Viewer”的男人。
红发绿眼，在值得记忆的人当中没有见过的长相，平静的神态和他向来从容的话一样难以看透；身材高挑匀称，身体肌肉进行过科学的锻炼，但并不像义警或者他经常接触的那些反派一样具备一望即知的战斗意识，单看这点……只是一个自律的普通人；有一副战甲，但现在并没有穿在身上，他对自己的基地很有自信。以及，不管红发男人是谁，显然他是个天才科学家，并且科学伦理边沿模糊。
Viewer，观察者，这个自称冷淡而抽离，只让他的目的更模糊不清。
“有产生‘忒修斯之船’的困扰吗？这儿没有心理医生。”在达米安的沉默里，莱克斯友好地表示了关心。
“……没有。”
达米安站了起来。他粗浅判断了一下身高，认为这是个比他之前更方便战斗的身体，他对此感到满意。
忒修斯之船，一艘在航行中被逐渐替换掉了船上每一个部件的船，这样的船是否还是原来那艘？
达米安不关心这个这个哲学悖论，可他忽然联想到了熟悉感的来源，也就是他在被询问“选择克隆体还是机械身体”时想到的。关于那个人。
“哼……我还远远比不上他。”他不由自主地恍惚一瞬，低声呢喃道。
制造克隆自己的机器，上传意识……只为了让每个时代都能拥有一名自己的蝙蝠侠。不是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不是为了任何的个人利益，不是为了名声、感情、复仇、报复——只是为了沉重得过分的使命感与责任感。父亲——蝙蝠侠他……考虑未来的无数时代，考虑全世界的人，唯独不会考虑自己。
没有人会觉得蝙蝠侠能在那日的伤势里活下来。但如果像观察者说的一样，父亲没有死去，那他现在……
“蝙蝠侠？”莱克斯饶有兴致地问。
达米安警觉地瞥去。
“你问过我你救下的那个人是否活着，我告诉你了；我问你他的身份，你没有告诉我——我并不是很介意这个，因为我不像哥谭人那样对蝙蝠侠痴迷。但听上去你的父亲有一些有趣的后备计划……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讲给我听听。”
“你早就知道他是蝙蝠侠。你还知道他是谁。”达米安站直了身体，冷冷盯着莱克斯。他现在的身高大概有1.8米左右，依旧比莱克斯稍矮一些，但此刻他气势逼人。
“我打不过你，男孩。”莱克斯敷衍地摆了摆手，“是，我那么猜了——我什至还看到了你的脸，你也知道的。但你似乎也不担心我知道你的身份……你们的秘密身份。”
“秘密身份现在毫无意义，社会存在它才有价值。”达米安的语气冷漠嘲讽，“三个月……莱克斯·卢瑟的恶棍团队能毁掉正义联盟，可他们自己就能够支撑吗？”
“你确实是聪明人。”莱克斯赞赏地说着，递给他一套衣服，“但很遗憾，末日军团撑住了，暂时。绿灯军团被迫和布莱尼亚克、达克赛德的联军开战，军团全灭……布莱尼亚克追到了地球，卢瑟解决了它——这给他带来了不少声望。不过他也撑不了多久了。坠落的开头只需要轻轻一推，但停下它？哈。”
达米安并不为先前的赤裸感到羞耻，他迅速换好了衣服。和他之前的制服很像，不过是放大版的。红上衣，带有黄色边沿的黑披风。他把熟悉的面具拿在手里。
“我无法忍受他们在毁掉这个世界而我什么都做不了——正义联盟溃败，我流血濒死，躺在污水横流的地下，而卢瑟之流却还在品味他杀死超人的那一刻。”达米安讥诮地笑了一声。
“哦，对这点我持保留意见。”莱克斯语气和缓，唯有挖苦的笑意在他嘴角一闪而逝。那份战果能够他的同位体品尝几天呢？
“孩子……现在你不是什么都做不到了。”这听上去完全是一句温和的安慰语句，达米安甚至能从中体会到细微的父亲或是潘尼沃斯的影子。
“……你说得对。”
达米安在这个奇怪男人的安慰里感到莫名不适应，他抿了抿唇，低头看向那副罗宾面具，语气认真严肃：“我告诉过你我会离开。而你对我无所求。你对我的身份不感兴趣，对蝙蝠侠、超级英雄也不感兴趣，你行事仿佛无私的好人——但你毫不掩饰你的冷漠。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现在的怪人多得是。”莱克斯轻松地露出微笑，“不差我一个。”
“……”
“你是外星人？”达米安怀疑地试探。他不觉得这个观察者是外星人，但他身上确实存在着一种隔膜感。
“你可以觉得我是。”莱克斯挑了挑眉。
“你长得和人类一样，你对人类社会也很熟悉。”
“哦，很多外星人长着人类的样子。比如喜欢飞来飞去的那些。这很迷惑人……把自己藏进人类社会并不难，是吧？”
“所以，你是人类。”达米安斩钉截铁地说，“你——来自宇宙？来自未来？来自平行世界？”
“你让我想起我的儿子，我还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有许多问题要问，不过比你可爱不少。”
达米安轻嗤一声。他明白对方不会回答了。
“所以你就这么让我离开？”达米安把面具扣在脸上，发现身上的万能腰带里甚至装了一些新的武器。他冷静地指出：“——你不怕我泄露秘密。”
“是的，我不怕。你说不出去。”
达米安在这句话隐含的危险意味里面不改色地继续道：“你控制了我。”
“只是一点必要的小措施……你应当对救命恩人多一点感激，罗宾。”
“哼，但我是你的实验品。”达米安指出了这一点。
他看得出观察者注入细胞组织不完全是为了他，观察者对待他的目光也时而像是在看待一个令自己满意的实验结果。
观察者甚至丝毫没有隐藏他实验室里的各种器材，在达米安所处实验台的背后，紧邻他过去三个月内待着的那间容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培养罐。培养罐内，一个幼小的、类似人类的胚胎在溶液中安静地漂浮着。
“这也没错。”莱克斯轻描淡写地承认了。代价，人类应当懂得代价的必要性……像他面前的男孩就会懂得。
“但我会谢谢你……你拥有我的感激，Viewer。”
达米安郑重地承诺。他当然懂得代价的规则，而这份代价甚至足够轻，足够让他意外。
“像你这样的人……即使能够控制我，你也不会放心把我带进秘密基地的。我看得出你的那个‘目的’对你的重要性——但你还是这么做了。”达米安并没有放弃继续刺探这个神秘的观察者。
“……”
莱克斯沉默了短暂的一瞬。
“……可能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太看重那个实验体。那不过是一个备选方案。”
莱克斯又体会到缓慢泛起的、在这段时间他几乎有些习惯的愤怒感，那股情绪像暗流一样深沉隐蔽，如同一团摸不到又烧灼着他的火苗——火苗并不至于让他焦躁，他完美维系着自己的计划。但火苗足够烫。
莱克斯勉强让自己的注意力转到救下罗宾所收获的系统能量里。很好，至少能挽救超人的一根手指了，成就非凡。
“抬起你的手——没错，就是这样。地图加载在了那里。我知道你想要找你的那些超级英雄朋友兄弟。去哥谭绕过这几个城市，里面大概已经没有活人。”
达米安的手臂上升起的光屏呈现出一副地图，莱克斯漫不经心地讲解了几句。
“……祝你得偿所愿。”
达米安最后看了一眼莱克斯，朝着一扇扇打开的厚门外走去。
得偿所愿……那么，我的愿望呢？它打算什么时候实现？
莱克斯走近了培养罐。忒修斯之船……无论如何，我能确认他是不是原来那艘。
在绿眼睛冷酷的注视中，还没发育完全的胚胎灵敏地有所察觉，称不上手脚的肢体愉快摆动了几下，场景活泼而诡异。
……
那双眼睛所注视的并不是它。
第129章
培养罐里的那个生物越长越大。
超人克隆体的培育很顺利。虽然刚开始存在几个基因崩溃死亡的失败品，但在莱克斯微调基因融合模型后，活下来的那一个生长状况十分健康，不到一年，它已经脱离了胚胎的范畴，看上去是一个似模似样的人类幼童。
只能说是似模似样。莱克斯刺激了融合细胞的活性，催化了克隆体的发育速度，他不可能给一个人造物二十年让他缓慢长出超人的体型。因而在细胞的飞速增殖、器官组织的加速成熟中，克隆体时不时会因为过度活跃的融合细胞生长过度——莱克斯需要像修剪盆栽一样修剪它。所幸，人类细胞确实对氪星细胞起到了强而有力的稳定作用，在初具人形之后，实验体的成长变得越发平稳。
氪星人的细胞从最初就开始提醒人们，它不属于人类。克隆体自胚胎状态就体现出了对外界程度极高的感知。它会对它附近的动作与声音有回应，脚步声、话语声、仪器运转声……它分得清达米安和莱克斯的脚步声，只会对莱克斯的接近给出活跃的反应。莱克斯检测到它已经生成了微薄的氪星生物力场。在近期，它甚至无师自通了在清醒时拨动水流把身体贴向容器壁，试图离培养罐外的那个人更近一点——有时是手，有时是脑袋，有时是脚或者其他部位——伴随着胡乱扭动的肢体与体表一些多余的结构，场面很难说美观。
除了关注身体状况，莱克斯并没有给那个未来的工具更多关注。克隆体短暂的清醒只是莱克斯在对它进行肌肉与神经的运动检查，更多时候它都在沉睡，这有益于生长。
它的大脑发育并没有达到外表的氪星人幼童水准，它能生长出足够支撑超级大脑运作的结构，但是会更缓慢，并且仅止于此，而在这个阶段，它幼弱的大脑甚至不具备产生理性思维的可能……一切都不过是生物本能而已。
即使同时拥有莱克斯和他的超人的基因，即使长着和超人一样的脸，莱克斯不会向一个备用容器寄托任何情感。
是的，人造生物有着和幼年的超人一模一样的脸——莱克斯在斯莫威尔看见过还没有乔纳森夫妇膝盖高的小克拉克照片。除了眼睛。
克隆体的眼睛并不像超人一样湛蓝，它的虹膜呈现色泽暗沉的蓝绿色，当它无意识地睁开眼睛，眼球展露的颜色就像这个世界大都会的天空一样晦暗。
在这段时间，莱克斯几乎住在了地下，少有的几次外出都只是出去获取材料。财富在贬值，好在智慧不会。莱克斯和一些人进行了交易，也免费取走了一些。
这足够让克隆体安详地睡到十几年之后。
而与福西特市地下这片与世无争、安静催发生机的小空间全然不同，世界正变得越来越坏。一些地方越来越喧嚣，一些地方则归于死寂。
[卢瑟]的垮台是一个标志。
打败布莱尼亚克的确为他积累了不菲的声望，恶棍们同样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领袖把他们的利益团结在一起，无论怎么看，有脑子又慷慨的大都会光头都比哥谭的疯子小丑、外星来的黄色灯泡、海里的红眼睛扁头怪、会说话的野兽皮草等等好太多。
但就像阻力越来越少，利益也同样越来越少的，声望也是如此。想要彻底沉浸于狂欢的人群不需要一个维系秩序的领袖，哪怕那是由恶棍们领导的、代表自由的新秩序。
——吃苹果成瘾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吃够了的。
只是[卢瑟]的动作更快。
在被分裂的末日军团与疯狂的人群推翻前，[卢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同市场上暗中流通的全部身体强化药剂。药剂的狂热客户加上整个末日军团都没能找到[卢瑟]的任何行踪。曾有恶棍宣称自己杀死了莱克斯·卢瑟，他试图以此谋权，但他拿不出任何证据——很快他变成了一个被撕碎的“苹果”-
在[卢瑟]消失一个月后，莱克斯完全掌控的某颗卫星接收到了一份加密通讯请求。
意料之中。
莱克斯从容地通过了请求。
地球上其他人将大都会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的那张面孔出现在视频的另一头。
——末日军团曾经的领袖。
[卢瑟]长了点暗红的胡茬，但头顶依旧光洁无比。区别于莱克斯身后干干净净的实验室墙壁， [卢瑟]的身后是杂乱又带着几分古怪温馨的陈旧砖墙。
“莱克斯·卢瑟。”莱克斯微笑着念出面前之人的名字。
“你是在叫我，还是在自报家门？”[卢瑟]的绿眼睛尖锐而傲慢，“省省。不需要你留那些破绽，我也能发现你——你没有清理干净你留下的平行世界能量波动。”
“在你到达孤独堡垒的一个月后？”莱克斯嘲笑地扬眉。他在孤独堡垒留下了隐蔽的触发式发讯器——这是他觉得自己的同位体能发现的部分，以及一小段系统数据——这是他真正留下的后门。空间波动只能证明有人来过，对大部分人而言都只会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发现。
“哈。是第一天。”[卢瑟]嗤笑一声，“你就是先前的实验室小偷，是吧？”
“留在大都会也是浪费。你用不上那些，而我可以买单。”
莱克斯的口吻礼貌又大方。之前确实是他用研究口袋宇宙的副产品转移走了那些东西，谁让同位体的实验室恰好囊括了不少当前世界最先进的设备，这能给他省很多事。他还引动一些徒有超能力的蠢材用无意义的打架斗殴摧毁了建筑，他做得很隐蔽，不过看来同位体总算也有所察觉。
“买单，你说钱吗？你应该知道我从不缺钱，同位体。”
屏幕清晰地映照出另一头的暖光，墙上依稀能看见几个相框的边沿，但[卢瑟]不修边幅地披着一件白色实验服，这破坏了整幅画面的温馨程度。
“那你缺什么？”莱克斯与同位体带着血丝的绿眼睛对视，挑起唇角，“——超人？”
“……” [卢瑟]的神情随这个单词闪过一片阴沉。
“你又知道什么？哼……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也没有见过……”他飘忽地呢喃着，不耐烦又轻柔地推开手边一个凑过来的蓝色东西——那看上去是一块裹着布料的金属。
“一个月。让你下定决心找上我，你是有什么计划？你觉得我会帮你？你能给出什么？”
莱克斯没有错过那角熟悉的蓝色。这让他唇边的笑意越发嘲讽。
“我知道你带走了哪些仪器，另一个‘我’。” [卢瑟]也挂起一个冷淡的微笑，“而你在造什么？你到平行世界的目的不会仅此而已。我猜你留下这些踪迹就是为了找上我……你觉得我有用，傲慢的男孩，失去头发除了不够保暖并不会让我比你少更多手段。”
“令人感动。”莱克斯鼓了鼓掌，“我承认你没有被那些蠢货感染了，大概吧。你收回了那批强化药剂——空间传送？效率还行。你用正义联盟打广告，募集一批甘愿出钱又出力的人体实验志愿者……一些仿制超人药剂？这有点无聊。看来我们都觉得彼此有些作用，但你的筹码打动不了我。我愿意听听你的更多高见。”
第130章
“高见？不。我只想谈谈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在造一个生物。我也在造一个生物。” [卢瑟]的视线朝一旁偏了偏，出神地盯着某处，“可我——失败了。”
“哼，对。超人。我造不出超人……你明白吗？他就像是——”
[卢瑟]招了招手。一个饱满的蓝色胸膛出现在他背后，鲜艳的“S”简直让整个屏幕都亮了起来。
“不是说你，挪开……孩子，挪开一点。”
推着什么东西的蓝色胸膛往后退了退。
[卢瑟]拖了拖椅子，把那个东西显露出来。
那是一副接着各种管线、看上去就像是棺材的容器。容器里是一具到处有拼接痕迹的强壮尸体……超人。
“我给出我的财富、武器、头脑……我要求他们把他带回来给我。”
[卢瑟]的绿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陷入了某种回忆中：“接着，我问他们：‘超人的尸体呢，小丑？’然后他说：’喔我没看见正义大厅里有什么尸体，莱克西——有点碎肉，你要吗？’我……我当时没有看清楚。我没——而这不该……！我明明记得那一天……他被那些氪星水晶穿透，而他的身体依旧伟岸、健美，他的眼睛在夕阳下看向我……那样清澄的蓝色……哈，我还记得猩红滚烫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我伸手就能摸到他温热又潺潺流淌的红披风！那一天，正义联盟把他从我手上直接带走了所以我——我没想到他真的死去了。不，我知道他死去了，可他为什么死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就像是一场针对我做出的低级愚弄！但没有人跳出来嘲笑我。”
[卢瑟]滚了滚喉结，吞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些天，我拼好了他。看，完美无缺……”他把手拍上容器外壁，指着内容物皮肤上那些浅淡的印痕，展现出一种奇异的骄傲，“我拼好了他，补全了他。他没有活过来。但那没有关系，我在想，有超人就够了——我可以造一个全新的超人。我会做到！因为我不觉得他应该输……那不正常，那不正确。”
“我早就为此准备过。我研究透了要如何制造一个能够与他匹敌的敌人……这本该行得通。本该可以……我却一直在失败。一旦到达某个阶段，他的那些氪星细胞就会突然呈现相反的特性，接着毁了一切。就像是世界在杀死这里的超人。超人，明日之子，世界的宠儿，希望的象征！当整个世界在变成一团该死的烂泥，本该蠢头蠢脑出场的超人却像是在被排斥一样——我不明白为什么……”
“根据氪星细胞制造的强化药剂明明能起效，孤独堡垒里的超人机器人也在正常运转——我为他们注入的细胞组织生长顺利，我对氪星细胞的研究没有出一点错。” [卢瑟]拽着身边一动不动的蓝色胳膊往下拉，让一张俊美如雕刻又表情平板的脸露在屏幕前，他捏住这张脸，“看看，就和超人一模一样，我改进了他，他的能力也能至少比得上半个超人……”
“停一停。”莱克斯抬高了点声音，打断[卢瑟]越发飘忽的演讲，“除了你的愚蠢、后悔、精神异常——以及你的这具超人玩偶，你就没有别的想展示给我了？”
“别急，我还没说到。”[卢瑟]哼了一声，他的脸和超人模样的机器人脑袋凑在一起，露出了身后相框里肯特家的全家福。
全家福、复古砖墙、温馨的橘黄灯光——看上去他正处于超人的老家斯莫威尔，但莱克斯知道这个世界的斯莫威尔已经在大半年前由于频率异常的飓风灾害成为了一座空镇，还活着的人都流向了周围能给出些许庇护的大城市，斯莫威尔那些乡间小屋也早已不复存在。
看起来[卢瑟]给他的超人手办造了个娃娃屋。
“我发觉这个世界不正常。不，我不是说那些人心、那些天灾……我是想说，超人不应该死在那场演讲里。” [卢瑟]庄重地这么说。
“那要听听我怎么想吗？我在想——你最好换句话讲。我已经听腻了你对超人的过度狂热。”莱克斯眯了眯眼，毫不留情地指出关键，“你不满意超人的结局？可那就是你设计的。你挑拨舆论、营造时势、编织看似公平实则不公平的机关陷阱……你想要的并不是一场演讲对决，你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杀死他，你只是想要在全世界面前用你的观点战胜超人。你一手导演了一场看上去无可指摘的公平表演，一切顺利，果实到手……现在你却在说你后悔了，像个儿童一样哭哭啼啼抱怨——假使你忘了，男孩，我不是你的父亲。”
[卢瑟]顿了顿，无视莱克斯的建议继续以一种饱满的热忱说道：“……我听了他的那场演讲。因为我确信他会输……所以，当我真的开始听他的演讲后……我听进去了。 *我发现我能和他互相理解。我……我真的从他身上看到了夺目的希望。人类的力量，未来的可能性，世界的奇迹——我发现我能够相信他所说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他不该死，不仅是因为他的演讲胜过了我，还因为他们熄灭了一个活着的希望！超人身上一定存在某种东西，或许他的死亡让宇宙的运转缺少了一块关键部件。这很有可能发生。在末日军团的这两年，我观察整个世界，我观察恶棍、英雄、普通人……我观察到一种不合常理的趋势，毁灭与邪恶当然更容易取胜，但不该变得这么容易。我开始想……或许不是‘世界变坏了，所以超人死了’，而是’超人死了，所以世界变坏了’？”
莱克斯皱起眉。
[卢瑟]所说的那些话，乍听起来就像是胡言乱语，一场完全的情感宣泄。但莱克斯并不觉得同位体真的失去了理智。而且，他同样有一些或许能够与之印证的发现……超人或许是关键点，但那个问题的实质一定不是超人——“希望”？
莱克斯想到自己遇到的诡异生还的蝙蝠侠，想到战甲探测到的异常能量读数。他同样没有忽略同位体提到的“呈现相反特性的氪星细胞”……我的克隆体没有遇到过这个问题，是因为克拉克的细胞不属于这个宇宙？还是……
莱克斯冷淡地顺着同位体的话嘲笑道：“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你试图证明你应该死在那一天？这不需要找上我，除非你想让我送你一程。”
[卢瑟]目送装着尸体的容器被推出画面，他的声音铿锵，不为同位体的挑衅所动：
“不。我不应该死去，不是现在。我无数次回忆那个瞬间。那个超人死去的瞬间。我发现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你懂吗？我在想，我一定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我活下去了，超人才永远不会死——超人才能活！我能带回他！只有我能带回他！你能明白吗？世界在死去，它现在变得很糟，日后会变得更糟。但如果我能带回超人，这个世界还能得到救赎——”
[卢瑟]颠三倒四地说完，急促地喘了一口气：“而我想到办法了。如果我造不出超人，我可以取过来一个，跳出空间或是时间，从其他的地方……取过来。”
“啊，目标是拯救世界，多么动人。为什么不去朝正义联盟发表你这通感人肺腑的演讲？我都快忘了你为毁灭超级英雄做出了多么卓越的贡献……不过你至少成功说服了我你不是想赎罪。因为即使是‘赎罪’这种软弱的目的，也不会像你的演讲一样那么恶心。你的演讲有感动你自己吗？”莱克斯对同位体的演讲给出低分评价。
[卢瑟]冷冰冰地笑了：“我不想拯救世界。我对救赎不感兴趣。但我要超人回来。如果设计超人死亡的不止有我——我不接受。”
莱克斯已经敷衍地开始一心二用看卫星报告，他早就确认了同位体目前的基地应当在孤独平原地下，他计算出大致深度，排列了几种进入的方式：“那么，你想让我拯救世界？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这段荒唐的话感兴趣？”
“哦，你会有兴趣的。虽然其他地方我还不确定……但你的超人也死了，是吗？你杀了他？” [卢瑟]的话带着一种空洞的笑意。
莱克斯的目光凝住。他平缓地将视线再次对上同位体灼亮的绿眼睛。
[卢瑟]说：“加入我的计划，你也能得到新的超人。”他的绿眼睛中亮着一种天真又恶毒的快意。
半晌，莱克斯浮起一抹轻蔑的笑：“我不需要新的超人。但你知道吗？我确实想要拯救世界……你的世界。因为它仅仅失去了超人就变得那么糟，我可怜你的无能。”
新的？哼。太阳并不宝贵……除了我的那颗。
“我在研究黑洞，多向时空虫洞……我已经有头绪了。只差一些——契机。我知道怎么做，只需要我再花一点时间……但如果有另一个‘我’，一切都可以加速。不仅仅是两倍，那会是一个跃进，彻底的……”
[卢瑟]自顾自念叨着，抓起一叠写满公式的白纸。
“你知道我对时空的研究有多么深入吗？那代表着等我完成，我可以从其他时空拉来任何超人的宇宙飞船！我可以让新的超人从最开始就属于我的世界！——当然也可以属于你。你对这些不感兴趣……那你找上我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浪费我们彼此的口舌？让我们能近距离看看同位体的笑话？”他把纸张揉成一团往后丢。
“哈，那我就是来看笑话的。”莱克斯看着同位体的绿眼睛同样鲜艳而刻薄，“我发觉你对我毫无用处。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在演讲的那天前，有没有谁联系过你？”
[卢瑟]定住了。随着回忆，他深绿的眼球颤了颤。
“……达克赛德。”寂静的几秒之后， [卢瑟]像台缺少润滑的机器一样干涩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他曾在……我向超人提起对决的半个月前联系过我，他说，他愿意答应我对他提起的合作……但我早已经靠别的方式弄到了我想要的天启星资源，我也不需要靠这个备选计划除去超人！所以我直接拒绝了他——我把那个母盒毁掉了。达克赛德以为他还能像从前一样耀武扬威吗？他早就被击败过，他被送进了一片足够他几百年都到不了地球的地方——”
他的眼皮飞快地眨动了一下，两下。
“不……我没有意识到。我为什么……如果不是你提起，即使我觉得那不重要，我为什么会一点也留意不到这件事？”
[卢瑟]的眼睛茫然地睁大了。
“达克赛德。”莱克斯低声念了念这个名字。
达克赛德似乎一直对地球有某种执念。为了完成他对整个宇宙的统治，他总要将算不上宇宙中心的地球纳入早期战略规划，就像地球上有什么他势在必得的东西。
死去的希望。泛滥的负面情感。一路下坠的世界。
如果这是某种东西所需要的，或是某种东西所推动的……那或许就是这个宇宙堕落的根源——也是我获取大量扰动能的解法。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那个东西无处不在呢？
莱克斯计量着可以付出的代价与可能得到的战果，又看了看扰动能的获取推算值，认为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观望。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地骑莱原话（非常推荐看原漫画场景，文字和画面都太美了）：
“他的那场演说……天啊。他说到这个地方的奇迹之处，我们的奇迹之处，在于我们能够超越可能，甚至超越确凿无疑，去想象事物本可以有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我认定他那天会死，但我……我听进去了，他所说的真的……沁人心脾。（It was just rapturous. ）”
“轮到我的时候，我倾力而为。我精心论证了我的观点。我能言善辩、引经据典、步步为营，发挥我最大的影响力。我的演讲激情澎湃，但……并非全心全意。”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末日将至，喊着向前的谎言压迫了我们太久……喊着我们真正的精髓、我们的神性、源自我们能够残忍、自私……能够行恶。”
“但我们两个都清楚，他赢了。”
“我还记得和他一起站在那里。我并没有感到受辱，而是……感受到作为人的谦卑。”
“我记得清风拂过草地的乐章。我记得阳光投在脸上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