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奥利弗的宴会对哈尔·乔丹来说，最大的意义除了让他快活地在阔佬派对里和金发靓妹们聊天又拿到了不少联系方式，就是让他终于跟上了正义联盟最新内部新闻。
“所以超人算是个祭品还是什么？我们把他献给莱克斯·卢瑟当新娘——然后那个光头，抱歉，幻境在电视上看了太久光头，说顺口忘了他现实有头发了——然后那个阔佬就不会再去尝试毁灭正义联盟统治世界？”
这是绿灯侠看到肯特记者在莱克斯集团CEO身边殷勤表现后的评价。
“很难——很难这么做。”闪电侠在建瞭望塔时和同为好用建筑工的绿色同事悄悄说小话。
“什么很难？你指超人很难打？”绿灯侠娴熟地操纵绿灯能量在瞭望塔的雏形上敲敲打打，对闪电侠的话表示不满，“这儿是我负责的扇区——真要说起来，超人还没尝过绿灯的力量呢！”
“我是想说——可能很难轮到我们催他这么做！”闪电侠飞跑了一圈安装新一层元件又返回来继续聊天，“不觉得我们的蓝大个明天就想结婚吗？”
“……你说得对。”绿灯侠嘀咕，他手上已经燃起来提供气势十足光效的绿光飞快瘪了下去，“他们孩子都有了——喔，那我之前也不算说错。”
三名正义联盟优秀建筑工的另外一个——超人，假装自己没听见同事在聊什么。
其实超人很想愉快地哼歌-
托尼·斯塔克看着他让AI搜集的超级英雄相关消息，再一次觉得关注哥谭的超级英雄也不是那么有必要。既然他们都只是喜欢黑漆漆地藏在城市里……没有超能力，没有进行人体改造，不是外星人，还不杀人。
第一次知道蝙蝠侠多了个女助手的时候离斯塔罗事件还没过去多久，托尼并没有在意。
一个月后AI的总结报告写着飞在哥谭的蝙蝠女孩多了一个人。托尼也只是稍微看了一眼。
没几天，报告显示又多了一个蝙蝠风格的少女。
然后是在半年后，托尼对着模糊的图里比任何一代罗宾都矮了至少一半的斗篷男孩，已经懒得震惊蝙蝠侠到底还想养多少个小孩，助手的应聘年龄又到底放得有多低——可能正义联盟的风俗就是这样的，不像他在某次纽约保护行动里暂时算是加入的复仇者联盟一样守法合规，从不雇佣童工。
寻思了一会，托尼严谨地打了个电话：“你有几个孩子？既然你一百多岁了——别告诉我你养了几十个小孩。美国精神，你也不支持童工对吧？”
接到电话的美国队长AKA百岁冰棍老人：“？”
“我没有孩子，托尼。是的，美国法律与国际公约都禁止童工，孩子们应该在学校接受教育，他们的权利应该——”
虽然没听明白，金发的男青年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同事。
——然后被他的同事满意地挂了电话。
没错，复仇者联盟的风气好多了。
托尼心平气和地想着，转头看着监控镜头里换上新制服欢快跳来跳去的蜘蛛男孩，露出悠闲的微笑——半分钟后未成年纽约好邻居被几只机械触手砸进了大楼玻璃里。
纽约首富的微笑暂停了。
“嗨斯塔克先生！虽然我刚刚摔了一跤但是你看见了完全没事对吧！你给我的制服太棒啦你知道吗我真的完全不疼！”
立即从废墟弹起来的红色小虫回了继续缠过来的危险触手几拳头，用蛛丝把它们牢牢粘在地上。很快监控镜头附近凑过来一个圆圆的红脑袋。
“嗯我不知道你在不在看我——万一在看呢，我猜的。我和章鱼是老熟人啦，他有点粗暴，每次约会都不乐意提前发邀请，我每次都会想他为什么不像名字一样是软体的呢——”
“——哇哦，再见！放心我能处理好！”
蜘蛛侠躲开再度袭来的机械触手，发射蛛丝远去，把章鱼博士引向人少的地方——路上还抽空比了个耶-
神盾局的工作效率被莱克斯·卢瑟和托尼·斯塔克诟病理所应当。
在正义联盟的瞭望塔都完工以后，神盾局对九头蛇的清除行动还没有触及最后的大奖。
这固然和九头蛇遍地开花全世界埋基地的习性有关——但托尼支持骂神盾局不需要挑日子。
莱克斯都已经把情报给的那么充足，斯塔罗甚至已经给出了MVP战绩，而神盾局追踪九头蛇最后领袖的进度还是那么缓慢。钢铁侠闲着无聊的时候也接受了尼克·弗瑞的“求助”，去帮忙炸了不少基地——他的AI抓取九头蛇内部资料的速度比特工们快多了。
有时候托尼·斯塔克会觉得，红骷髅固然光杆，尼克·弗瑞也不逞多让。在神盾局内部的混乱人事经过一番大清洗后，弗瑞手下得用的人估计一只手就能数出来。也怪不得他总想让美国队长加入神盾局——幸好那个老冰棍是被超人挖出来的，如果是神盾局挖的，可能早就加入了。但按老冰棍的爱国主义来看，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同意回政府重新上班了——比如去电视上跳跳舞什么的，哈，正好可以和神盾局的废物特工们相映生辉。
托尼骂得对。因为现在尼克·弗瑞可能也会这么想。
“什么叫‘可能已击杀红骷髅’？告诉我，什么叫’可能’？”
“他——因为他不见了，弗瑞局长！我们上一回在他身上顺利载入的追踪病毒没有失效……我们已经根据情报摧毁了九头蛇全部已知的海外基地，又在追踪中清理了红骷髅途径的更隐秘的小基地，特别是在美国队长和其他复仇者联盟成员加入后，我们还成功俘虏了九头蛇的最强兵器——”
“说重点！”
“在凌晨的围剿中，红骷髅的机械改造身体已被缴获。但……我们未能从中发现意识残留。如果这是一个好消息，那么红骷髅已经彻底消亡……”
“研究员怎么说。”
尼克·弗瑞的声音冰冷，他死死盯着特工脸上有些不安的神情。
“实验室发来的消息，我们的攻击强度不足以抹消红骷髅的意识，除非出现概率0.01%的差错，红骷髅的意识在战斗的冲击中意外消散——但这无法解释机械人数据的规整。研究员认为，红骷髅很可能已经进行了又一次的意识转移，但问题是……在九头蛇的绝对劣势中抛弃了这个能够称作强大武器的机械人身体，他选择的新身体会是什么？”
“把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和最近的九头蛇基地信息重新发给我，我要最详细的——你们重点关注实验室档案。”
尼克·弗瑞沉着脸，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
犹豫了片刻，他说：“通知复仇者联盟……和莱克斯·卢瑟。”
红骷髅经过的最后一个隐秘小基地，实验室规模大得毫不匹配外部规模，内部防护精良坚固，实验资料与实验产物却并不出奇……他有不好的预感-
莱克斯在得到神盾局发来的一份数据后直接启程去了现场。
红骷髅深谙灯下黑的道理，在逃亡一路后又回到了美国，但他并没有甩掉莱克斯模仿布莱尼亚克某些数据制造的追踪病毒——莱克斯靠这个病毒在军方手上又拿到了一大笔钱。买它的人是想不到没有布莱尼亚克芯片，研究这个一次性病毒只会是亏本买卖的。
“……氪石辐射。”莱克斯有些不快地皱起眉。
他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他的检测仪器当然比神盾局的灵敏更多，而现在他也确认了那个异常指数正来自氪石。
莱克斯知道九头蛇确实得到过氪石。但……氪石是超人的弱点，这条消息在这个世界并没有流传开来，他不认为九头蛇能从氪石身上发现他没有发现的用法。所以氪石辐射从何而来？
看着仪器分析后的参数，他很快找到了氪星辐射最浓的地方。以这样的辐射浓度，这个地方需要长时间让氪石暴露在空气中，并且让大量能量与氪石进行过反应。
穿着战甲的托尼·斯塔克落到了他身边：“发现了什么？”
“轰开这里。”莱克斯指了指看上去只是个普通承重墙的地方。
钢铁侠快速扫描这片不起眼的区域，发现了微妙的不对。他计算了承重，抬手发出几炮。
墙壁塌陷，露出后方一个狭窄的向下通道。
——底下还有实验室。
或者说，那更像一间囚室。
钢铁侠下去察看情况，很快又飞了上来，声音严肃：“那里装过什么东西，它很大可能离开了。地下有挖掘后又被填充的痕迹，墙壁后的岩石都被再次进行了破坏性压实——我必须再查一遍这个实验室的资料。”
“不用。我找到了。”
莱克斯在狭窄的隔间夹缝捡起来几页散落的实验记录。
这几页纸上全都是越来越残酷的伤害承受实验。或者说，比起称作残酷，更应该说是完全超出生物承受限度的不可思议实验。某种意义上，甚至会让他感到几分眼熟。
“这都是什么怪物……”托尼快速地扫了几眼实验记录，眉头紧皱，“按这样的实验强度，这里应该要有不少实验体才对——如果它们现在都被放出去，那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它们。该死，到底有多少只？他们的内部网络完全没有存放这部分实验资料！”
“我倒是更希望数量确实很多。”莱克斯的绿眸沉而暗，他攥着纸页的手指用力到禁不住抽动了一下，“只恐怕……出去的怪物只有一只。”
第112章
红骷髅憎恨美国队长。因为美国队长曾带给他最大的失败，因为血清，因为美国队长所代表的光明美德以及美国所鼓吹的美国精神。
红骷髅憎恨奇迹。红骷髅认为自己已经杀死了美国队长，因为他活了下来，而那个超级战士死在了北极。但美国队长在七十年后重新回到了人间——红骷髅憎恨这个。
红骷髅憎恨超人。他不相信超人在采访中披露的荒谬外星人身份，他认为极致的真诚必然是谎言，他认定超人必定得益于新时代的血清，他认定强大必有代价。他看到有报纸将超人与“真理、正义和美国方式”挂钩，越发坚信“超人”也只是那个阻碍他的国家按照美国队长塑造的全新仿品。超人甚至带回了美国队长——那天红骷髅在阅读完内容后直接撕碎了报纸。
红骷髅憎恨希望。超人所代表的希望，违逆于他的希望，让人类遗忘痛苦的希望。
红骷髅憎恨神盾局、憎恨破坏他数次计划并屡屡与九头蛇作对的莱克斯·卢瑟、憎恨美国、憎恨人类、憎恨阻碍他满足权力欲望的一切事物，憎恨失败与死亡——但他即将迎来失败甚至死亡了。
为了逃离外星海星的屠杀，红骷髅仓促地抛弃肉/体，将自己桎梏于一具存在使用期限的机械人躯体里，可紧随而来的是新的来自人类的追捕。
自诩无处不在永不死去的多头蛇怪被接连不断地斩断头颅，头颅生长的速度已经比不上失去的速度。一座座基地沦陷，一批批残余成员失联……九头蛇伟大不朽的首脑放眼看去，只能看见穷途末路。
比起就这么得到一个狼狈的终局，红骷髅决定进行最后一搏——他还有一个从未使用的秘密武器，恰好，那或许能成为一具更好用的躯体。
将控制之下的九头蛇最后武装力量作为弃子，红骷髅在神盾局特工的追逐下顺利到达了目的地。他把自己的意识冒险加载进那个基地的电脑，最后下指令让接近极限的机械人像肉骨头一样引着特工继续追赶。
终于，他在基地实验室的数据流中接近了那个九头蛇研究员至今也没能研究透的怪物。
红骷髅早已习惯自己可怖的红色骷髅状脑袋，但这个基地中的怪物狰狞程度只会在红骷髅的百倍千倍之上。
九头蛇数年前在南极挖到了冰层中的这个天外来物。它埋藏在陨石中，似乎死去，又似乎活着——它是一具没有死去的尸体，与陨石伴生的某种绿色矿物压抑了它的活性。
也或许它确实死去了。在漫长到达地球的旅途中，它细胞中的再生与进化功能被巧合似地完全抑制——一种怜悯，一种馈赠？但人类终究打开了盒子。
研究员将矿物研制成束缚装置，并意外发现这种矿石能强化九头蛇脑控技术在怪物身上的效用。怪物有大脑吗？研究员无法唤醒怪物的意识，它始终毫无动静地沉睡着，这让九头蛇对它的探索越发大胆。怪物的肉/体起初并没有强悍到让人惊诧，最多和注射过血清的红骷髅相仿。但怪物的生命顽强到难以想象……在发现它在沉睡中也会随着受伤害进化后，研究员甚至曾在红骷髅的指令下以九头蛇威力最大的武器轰炸它——被认定必然死去的怪物依旧再次活了下来。
从惊喜到畏惧并不需要多久。九头蛇发现他们无法从怪物身上提炼身体强化药剂的素材，沉睡的怪物也无法作为武器利用，这令投入的资源似乎全都化为了浪费。而在发现怪物进化趋势后，九头蛇的领袖们逐渐开始担心外星矿物的抑制作用终有一天会被免疫——外星矿物在控制尝试与实验研究中被不断损耗。红骷髅对此早有筹划，他把怪物与伤害耐受实验一并封存，全世界搜刮相似的矿物储备，与外星佣兵交易——但这种稀有的绿石头被莱克斯·卢瑟不知缘由地夺走多数，外星佣兵则带来了促成九头蛇毁灭的征服者斯塔罗。
它——是不幸的来源吗？似乎就是因为它，他们招惹了莱克斯·卢瑟这个钱权兼备的敌人，被卢瑟的势力联合美国军方进行了长期的针对性打压，九头蛇的规模多年来迎来了第一次大幅缩减。也是因为它，引来外星寄生生物的灾难，九头蛇失去了多数关键基地，首领脱壳溃逃——
然而红骷髅不相信运气。
此刻他注视着那个囚室中死一般沉眠的怪物，认为自己掌握住了命运的尾巴，触碰到了最后的筹码。
——意识转移。
导线连接着怪物与计算机。而红骷髅？他在载入它。
他感受着它……
他欣喜若狂地触碰着无与伦比的力量。
我依然会赢！杀死美国队长，杀死超人，除掉所有的……阻碍——
憎恨与力量就像是燃油与烈火。无法逆转的载入里，数据不曾发出尖叫，红骷髅更无从发现自己的什么在消失。什么……自己？
它补全着他。或是他补全了它。
红骷髅不必再鄙弃人性，他已经彻底将之脱下——上百年的野心红色染遍了怪物骨刺支棱的头颅。
怪物嗅了嗅红色的野心，毫无蔑视地给予了人类最为公平、一视同仁的回答。
“……吼。”
战胜……杀死……杀……
轻轻一动就挣开深埋体内的绿色矿石束缚，浑身长满骨刺、唯留破坏欲望的生物感知着星球上强大的气息，像击碎蛋壳一样砸破地下深层囚室的墙壁，无视炮弹般射入室内的岩石碎片与地底压强，以绝强的力量仅凭指爪朝外疾速钻行。
岩层，溶洞，水，海——
城市-
莱克斯被钢铁侠带着落到了底层的实验室。
这个原本四壁光滑的囚室被破坏得很彻底。
他看见一个被砸毁的仪器，一些接线，以及一地被暴力破坏的镶嵌氪石的束缚刑具。
“坏消息。红骷髅找到了新身体。”托尼在损毁的仪器中找到了红骷髅的数据痕迹。
“哈，下一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你觉得出去的是红骷髅还是……这个？”钢铁侠为AI凭借囚室中破坏痕迹推算出的怪物建模数据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满是事态脱离掌控的烦躁， “那个东西，无论它是什么——它拥有过于强大的力量与一定程度上的智慧。它甚至懂得一定受力分析，没有引人注目地挖塌整个基地——它会去哪里？纽约？华盛顿？见见老对手美国队长或者直接访问总统？”
莱克斯简单观察着手中拾得的氪石碎片。氪石纯度非常高，尖利的断口处粘连着新鲜的坏死肌肉组织。
毫无疑问，氪星生物细胞。
它会去哪里？
这很可能无法作为问题。
就在这时，莱克斯的通讯器在九头蛇基地屏蔽信号的地下猛然跳出警报。
【养成对象：神奇队长（状态：轻伤）】
【养成对象：神奇队长（状态：重伤）】
【养成对象：神奇队长（状态：恢复中……）】
【养成对象：神奇队长（状态：轻伤）】
……
十几条鲜红的警告标识在三秒内故障般连续跳出。连接系统数据库，一贯以APP形式伪装在通讯器界面上的系统可视化模块少有地激活了危险预警模式。
具有强大魔法防御力的神奇队长在处理各种敌人时极少真正受伤，如此快、如此迅疾的受伤状况更是前所未见。
如今他们已经不需要猜测红骷髅或是怪物去了哪里。
“捎我一程。”莱克斯言简意赅地对托尼说，“我需要去我的直升机。”
他来得很急，来时为他驾驶直升飞机的莫茜如今正和神盾局特工待在一起。
莱克斯摆弄了几下通讯面板，瞬间加强的信号将重点关注批次的纳米机器人紧急工作报告投递而来。
【康纳·卢瑟，宿体内纳米机器人大量损耗，心脏穿刺伤修复中。 】
钢铁侠没有多话，搭着莱克斯拔地飞起。他看到了莱克斯没有遮掩的界面，他不觉得莱克斯是打算在这个时候靠直升飞机赶回去。
莱克斯毫不迟疑地打开保险箱，取出一块让钢铁侠感到熟悉与陌生的能源装置，它发着柔和的白光，被镶嵌在一块绸缎般的深绿色金属里。
莱克斯伸手触向它——那块金属摄食般裹住他的手飞速攀升，金属细流奔涌着，瞬息吞没了莱克斯脖颈以下的全部身体，构建出规整流畅得堪称天衣无缝的纳米机械战甲。贴身战甲主体是灰调的绿色金属，少量艳丽深沉的紫色点缀在腰腹、手臂、大腿与部分衔接处，白光被裹挟着悬停在胸口，仿生复合金属勾连覆盖，留下一划简洁明亮的L标识。
“……这和我之前看见的是一个东西？”托尼疑惑地发问。
“完成品与初始模型总是不同的。”莱克斯平淡地回答道。托尼的能源装置让他轻易拓展了更多创意。
“好极了，会有两个钢铁侠支援大都会。”托尼打量着莱克斯乍看上去毫无防护的头部，“生物隐形？还是别的什么？”是的，大都会。他们都看见了被开启的机舱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新闻。
“仿氪星生物力场。”莱克斯低而快地答道。一抹柔软的红色幻象在他眼前飘然一闪。
他没有停下动作，飞快操作光屏于呼吸间完成了战甲的全身参数检阅。
钢铁侠同样如此，对话丝毫不曾耽误他对情报的收集与战前整备，他清点武器库存，已经开启了全身装甲的最高应战模式。
此时，直升飞机内亮着的屏幕上，数个电视台正在播放一模一样、仅仅时间上有所延迟差异的报道。
一个坚毅的女声在可怖的建筑倒塌声、爆炸声中清晰地说：
“可以看到，超级英雄们正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敌人……它在进化，它被超级英雄们击败了两次——三次，但每次恢复后它都变得更强……英雄们保卫着我们的城市，为守护我们的性命而与怪物搏斗厮杀，越来越多的英雄们驰援而来，然而这依旧是一场实实在在的惨烈苦战……请看好城市废墟上的烟尘与鲜血，这一切的发生甚至不到半个小时。我们无法比今天更清晰地认识到，我们的英雄、我们的希望正以怎样的牺牲与痛苦为我们争取时间与安全——英雄们并非远远飞翔于我们所有人之上，他们可以，但他们选择为我们所有人而降落，降落在……‘毁灭日’的骨刺与拳锋之间。”
另一张屏幕上定格着这样的画面：皮夹克不见影子、紧身黑色制服胸口的L撕裂开一个鲜血淋漓残忍破口的黑发蓝眼少年自空中跌落，被斗篷飘飞的神奇队长神色肃穆地牢牢抱在臂弯中。
同一个女声带着冷静压抑的语气平稳说道：“——应战怪物的超级小子受了至今为止最重的伤，他是莱克斯·卢瑟的孩子，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人……但他并不轻率莽撞，他是当之无愧的超级英雄。可以看见，原先一直处于怪异虚弱状态的超人，在超级小子利用长期被猜测为念动力的超能力配合攻击剜走怪物体表裸露的翠绿色矿物尖刺——包括体内的其余部分后，超人顺利作为最稳健强悍的主力前锋回归战场……作为一个只能在英雄们的战场上以口进行记录的现场记者，我无法不在此刻强调他的勇气与智慧，我无法不为他以及所有不顾己身的英雄们祈祷……”
时间最新的直播中，超人正与毁灭日进行几乎无人能插手的高强度极速对决，他们的肉/体彼此碰撞，发出的声音比钢铁相撞更令人耳鸣，高楼被一路撞塌，被清空的空荡荡建筑成片倒下。
依然是同一个女声：“超人，我们的城市英雄，我们的人类英雄，他以一己之力承担了最大的伤害……当我们只能注视他的钢铁之躯为我们扛下毁灭之日……一切的讴歌在此时似乎只能化为羞惭的静默。我无法移开目光，无法移开镜头——我本不愿给这只怪物取名为‘毁灭日’，可我相信正义必然能战胜毁灭，英雄必然能战胜’毁灭日’——我希望这场直播能坚持到胜利之后，尽管诚实而言，我无法判断结局如何……但无论如何，请永远记住此刻这红与蓝的希望之色！”
在露易丝·莱恩的现场播报声中，划破长空的金属色冷光自美国边境向大都会疾射而去。
第113章
正义联盟知道毁灭日。在第一次跨世界旅行之后，克拉克就把同位体赠送给他的资料分享给了自己世界的正义联盟，资料里详尽地（以蝙蝠侠的记录习惯）写下了平行世界正义联盟所遇到的诸多地球之敌与一些没有涵盖在内的（很明显由另一个人补充上去的）超人的敌人们。
毁灭日在这本正义联盟必读书目中的页数很靠前，占据了颇具分量的篇幅。
正义联盟曾针对极有可能也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敌人做过不少预案，其中就包括毁灭日。但毁灭日是唯一一个即使得到了提前透题也难以解决的敌人。对付毁灭日的变数太大了，比起敌人或兵器，毁灭日就像是某种和它的命名一样无法沟通又难以控制的天灾。它极难被杀死，放逐也充满危险性——或许可以将它丢进太阳或黑洞，但你无法猜测被丢进黑洞的毁灭日是否会在几百年或几年几个月后带着再次进化的躯体回到地球，带来更强大的无解噩梦。
在正义联盟有关未来敌人的讨论会议上，毁灭日是连蝙蝠侠都承认他没有完全之策的敌人，因为在遇到它之前几乎不存在真正完善的思路，所有的计划都需要随机应变。多元宇宙中的毁灭日能力存在极大偏差，蝙蝠侠不认为超人提到的用热视线烧去毁灭日额叶会是个通用的解决思路——那个宇宙的毁灭日更为弱小。他从卢瑟口中确认过这点。
是的，蝙蝠侠和莱克斯·卢瑟保持了一定的联系。他发现卢瑟面对关于平行世界信息的刺探一贯圆滑而谨慎，从不会像超人一样干脆地将情报通通倒出来，但毁灭日是个例外。莱克斯甚至与蝙蝠侠慷慨地分享了自己的思路：毁灭日需要在战斗中被削弱，接着在它第一次死亡前，找到它最虚弱的时刻——然后将之封存，严加看管。难点是需要遏制它进化的速度，莱克斯建议超级英雄们不要急于杀死它，除非那道攻击能让毁灭日顷刻在世界上不存在一点微粒，否则都只会刺激毁灭日的细胞加速再生，激活它更多的生物进化本能。
然而这次实战比最糟的想象更难。
不仅仅由于超级英雄们遇到的毁灭日从最开始就比资料中记载的更强。
单个超级英雄难以对抗它，它最初从海中冒头，一照面就击败了身体强度在正义联盟英雄中排名前列的海王；它防御力惊人，大部分攻击都难以在它身上留下痕迹，即使留下也会很快修复；它从战斗中进化的速度极快，在被毫发无伤地击中一次后，挥手就轻松打飞了高速奔跑几乎不可能被看见位置的闪电侠。
超人的超级视力从毁灭日一些还没完全更换掉的表皮上发现了残酷的伤害痕迹，规整而有目的性，比起经历过高强度的战斗，更像是刻意的强化试验。
超人同时看见了毁灭日身上支棱的氪石残片。这毁掉了大半预备计划。毁灭日一向被推测为古老的氪星造物，氪石被认为可能在最初对毁灭日起到克制效果，或许还能击杀毁灭日，然而他们面对的毁灭日显然已经进化掉了这一弱点。甚至它身上残留的那些绿石头阻碍了超人发挥力量——直到康纳凭借一半的人类血统，在勉强能承受的氪石伤害范围内以氪星细胞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配合其他英雄的攻击摘去那些氪石。
但让战斗变得更困难的不仅有这些。还有更多的变数。
“你们杀死了毁灭日？三次，这足够让毁灭日的成长进入新阶段——更像屠杀的阶段。”
莱克斯在飞行途中直接切入了正义联盟的频道。
这不会是一次心无旁骛的畅快飞行，哪怕这是莱克斯第一次穿着这身战衣在地球上空高速飞翔。他需要关注战局，需要思考他的计划与备用计划……他甚至还需要关注他的超级英雄孩子们与他的超级英雄情人。他与托尼·斯塔克交流情报，与正义联盟交流情报。话语声、数据文字、风声、警报播报声……一切似乎如此喧嚣。
而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
毁灭日。
莱克斯从未找过毁灭日——这么说不确切，他毫不吝啬地运用自己的势力，自己所拥有的金钱，早早地依靠平行世界的记忆确认过了毁灭日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他不需要毁灭日，但他需要这样的东西处于自己的控制之下。
他原本以为，这个怪物也如同其他消失的英雄或反派一样……平行世界的差异性。毁灭日也并不存在于所有世界，这很正常。
就像他——这个世界的莱克斯·卢瑟，并没有想杀死超人一样——或许几乎永远会杀死超人的毁灭日在他的世界也可以不存在。
但毁灭日还是出现了。
命运。莱克斯厌恶地想着这个词。
我与超人，毁灭日与超人。
……
莱克斯觉得毁灭日不配杀死超人。
他原本应该自信地蔑视那个纯粹由蛮力构成的怪物。
正义联盟成员齐备，他在大都会准备完全，他身上的战甲在能源与设计上超越平行世界所见卢瑟所拥有的战甲……
但阴霾依旧不受控制地坠在了他的心脏上。
命运？我不该惧怕命运！我向来敢于拒绝命运，我……
莱克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此刻简直是在痛恨自己大脑的卓越记忆力，诸多平行世界死在毁灭日下的超人影像在他眼前飞速闪现。然后？超人死去，旋即重生——这会让毁灭日显得像个笑话吗？哈，不！只有真正的游戏玩家才会那么觉得。至少莱克斯不想要看到那样的景象。
如果莱克斯·卢瑟都不想毁灭超人，毁灭日——它又凭什么？
莱克斯在通过卫星与莱恩的现场直播远远看着超人。超人正精力旺盛地飞在大都会的天空中，健美强壮的身材在狰狞怪物的衬托下轻盈得不可思议，他时而替他人挡下致命伤害，时而灵活地回击……他就像城市中的精灵，那道亮眼的红披风就是他的翅膀——直播镜头记录着超人的战斗身姿，镜头语言下的战局带着震撼人心的艺术美。
但莱克斯不想看屏幕，他现在就想要亲眼见到那道鲜红的——可以柔软多情又可以沉稳耀眼的披风。
“……它凭什么出现。”莱克斯的这句话声音极轻。
蝙蝠侠避过莱克斯不需要回答的低语，以低沉的嗓音回答了莱克斯第一句不客气的冰冷质问：“我们知道死亡会在大部分情况下让毁灭日更强。但毁灭日在主动迎接死亡。”
莱克斯恍然发现自己甚至已经走神了近半分钟。
“你是说，它发现了那能令它更强……”莱克斯避开云层上过于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收拢思绪。
“是。”蝙蝠侠说，“我试图制止——它依旧是个怪物，但它就像……拥有了某种智慧。”
“毁灭日变得狡猾了。如我所想。”莱克斯冷笑了一声，“红骷髅死了，因为他试图将毁灭日作为他意识转移的新躯壳。看起来他给毁灭日增添了一些不存在的大脑。”
“所以，是九头蛇催化了毁灭日的成长速度与进化本能——红骷髅真的死了吗？”
“显而易见。他用生命证明了九头蛇愚蠢得从尾到头……你可以试试用随便什么射线烧烧它的前额叶。”
“……咳、咳……我试过了，莱克斯——它的头颅中只存在类似脑部的组织，热视线的攻击能对它的行动带来短暂的平衡妨碍，但它的恢复速度更快……并且这样的妨碍下一次也不再起效。”超人不清晰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他刚刚联合神奇女侠给了毁灭日一次重击，赢得了数秒的休息时间。他的通讯装置还没完全坏——接收功能有些坏了，但这不影响他听莱克斯的声音。
“红骷髅绝对死了。”钢铁侠说，“否则我相信他会去纽约找我们的队长——不过没关系，复仇者联盟也快到大都会了。”
蝙蝠侠沉默地容忍了钢铁侠紧随莱克斯之后接入正义联盟通讯频道，他只是严肃说道：“普通人类面对毁灭日极其危险。”
“说得好像你不是普通人类一样，蝙蝠侠，等着我们来吧——等等，你不在这个频道指挥？”钢铁侠发现了这个频道反常的安静空旷。
“我正在指挥。”在火星猎人的心灵频道。蝙蝠侠正靠一心多用让指挥、战斗辅助与对话互不干扰地并行。
“好吧……哦，谢谢。”钢铁侠感叹了一下正义联盟超能力者的数量，紧跟着收到了蝙蝠侠发进他盔甲的毁灭日详细资料。
钢铁侠一键转发给赶路中的复仇者联盟成员。他的语气还算轻快，但在不断进行对毁灭日的最新数据分析又看完蝙蝠侠发来的资料后，他的神情已经越来越凝重。他同样发现了自己一贯沉着的聪明友人几乎可以称作紧绷的情绪。
复仇者联盟到达最快的是不带手机的雷神。在莱克斯与斯塔克终于抵达大都会后，他们远远就能看见天空上比绿光更强烈的炽白雷光。雷神并没有接入火星猎人的心灵频道，但他与神奇队长的合作意外地非常默契，或许是因为奥丁之子和神奇队长雷电神力的来源宙斯见过面，也或许只是他们带着魔法雷电肉搏的相似战斗方式真的很合拍。
在超人对毁灭日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消耗后，同样因为伤势损失了数名战力的超级英雄们终于找到了更多配合攻击的时机。
但超人也同样变得疲惫。他的身上各处染着自己的血，氪星细胞全力修复最重的伤势，一些轻微的表皮伤在超级大脑的调配下还没开始修复。超人完美的脸庞带着割伤，柔顺整洁的微卷黑发被血水、灰尘与氪石辐射时留下的汗水粘着变得散乱，三原色的鲜亮制服遍布破损污黑，身后飘扬的红披风残损了一角……唯有那双永远如同大都会碧空的蓝眼睛越发坚定明亮。
在毁灭日降临的这天，大都会的天空少见地遮盖着阴云，城市似乎也在怪物带来的绝望中变得灰暗。然而所有大都会人都知道他们的城市是明亮的——超级英雄们照亮了天空。
在越发激烈的鏖战中，莱克斯紫绿色的战甲终于到了大都会。
他的目光扫过超人缺了一角的红披风，瞥过超人顶着毁灭日砸来的大楼时颤抖了一瞬的手臂肌肉。
超人。
某种莱克斯一时无暇辨别的奇异心绪漫上胸膛。
莱克斯·卢瑟低头看向灰暗天空下的城市——他看向属于他的大都会，动了动手指。
整个城市的灯火都熄灭了。
与此同时，整个城市都猛然亮了起来——全城建筑物的墙壁流水一般波动了一下，接着每一座建筑物的外墙都被暖黄色的光点亮。如果用能量探测镜头捕捉，并不是所有外墙都在释放黄太阳光，但外墙上的莱克斯集团制建筑材料呈现出一种极强的无损反射特性，即使是倒塌的建筑都在热情地向整个大都会的空间支援黄太阳能量。
阴云遮盖了城市上空的太阳，然而更为明亮的“黄太阳”正在这里——在莱克斯根据超人位置计算后的几下操作里，全城的黄太阳光能都沿着殊途同归的反射路径冲向超人。
那些温暖的黄色于此刻汇聚的力量强盛到如同一颗光能炮弹，但这些光不止是一发炮弹，它们如同桥梁——它们势不可当地击中了属于莱克斯·卢瑟的超人。
这一切的发生快到甚至赶上了超人的下一次挥拳。
来不及感知到骤然充盈的能量给氪星细胞带来的钝痛，克拉克自然地将这份爆发性的力量灌入拳头内，猛地将毁灭日砸进地面，砸出隧道般的深坑。
克拉克紧跟着冲进去，在身体的高速修复中很快习惯了那点熟悉的痛感。
是莱克斯。
超人没有回头看去，但他的嘴角已勾出一点情难自禁的微笑。
他听见了莱克斯越来越近的心跳声。越来越近，近到就在他身后。
第114章
“你愿意让我听到你的心跳声了。”
克拉克愉快地说着。伴随着黄太阳的聚集照耀，他在全身陡然迸发的充沛力量里稳稳招架住从地缝中高跳而起的毁灭日。
“别说傻话。你在明知故问，卡尔。”莱克斯平静地抬手，用一束能量炮将毁灭日顺手砸向超人的大货车击为飞灰。现在他有什么必要不让超人听见他的心跳？为了在背后用氪石炮击中超人吗？哦，他的确预留了这个选项，但绝不在今天。
是的，克拉克就是在明知故问——因为早在之前，莱克斯最新战甲的战斗测试就是超人自告奋勇负责的！克拉克知道莱克斯的战甲有哪些基础武器，那些（不含氪石的）武器打在超人身上又可以有多疼，他还知道莱克斯这次没有给战甲装固化铅层——如果莱克斯愿意，他完全可以让超人透过战甲听到他、看到他。
如果不是战局紧急，克拉克会很想骄傲地多说几句，比如让他战场上的朋友们都知道莱克斯有多么天才，对他又有多么好！
“莱克斯，你用的功率是不是——”克拉克与毁灭日角力，成功凭借一个破绽将怪物整个踢飞，摔向远处，“呼。大了点？”天啊，飞灰。莱克斯的心情肯定很差。克拉克知道莱克斯可以给货车开个简单的大洞，那就足够不妨碍他和毁灭日的正面战斗了。
“无论多少，都会是莱克斯集团负责赔偿——所以你可以多撞塌一些楼。鉴于重建大半个城市比单单重建几幢楼美观得多。”莱克斯的声音平淡到近乎冷酷，“专心，超人。就用你的超级力量与那些粗糙的招式和它对打，在这里黄太阳能供应管够。我很高兴它从你身上除了热视线不能学到别的什么。不用关注我，你知道我新战衣的防御能力……我会找一个好时机。”
就在几分钟前，神奇队长放出了一击拼尽全力的雷电攻击，给毁灭日带来了足足几十秒的麻痹状态，这制造了一个很好的进攻机会，也让一批重伤的英雄们得到了撤离战场的机会——对于在不断奔波中精疲力尽的闪电侠来说，几十秒依旧绰绰有余。现在的正面战场就像蝙蝠侠说的一样，已经不适合肉/体强度没有得到过科学或魔法强化的人类。
神奇队长为此付出的代价是魔力暂时不足以维持变身并变回了比利。正为找到合拍战友高兴的雷神托尔为新战友的年龄吃了一惊，但这不影响他对神奇队长的好感。他反应迅速地挥动锤子以更剧烈的雷电击中毁灭日以接应神奇队长，并一举两得地为比利的身份以炫目雷光作了遮掩。此前因替比利挡过要害伤害而暂时退场的神奇陶尼再度撑着出现，飞翔的巨大老虎将男孩牢牢裹在背后的披风里，随同闪电侠一同撤离。
莱克斯则暂时接替了绿灯侠的战场策应位置。绿灯侠哈尔尽管能用绿灯能量强化身体，但他依旧是个地球人类。绿灯能量在快速而激烈的战场上无法完全免除毁灭日传导到他身体上的伤害，与此同时，绿灯侠甚至还消耗大量绿灯能量配合闪电侠对城市范围内进行了大规模的救援行动……在能量匮乏的同时，绿灯侠需要一边面对毁灭日无差别的攻击，一边作为万能控场员用绿灯能量不断限制毁灭日并辅助同伴，哪怕他的意志力始终毫不动摇，他的身体在顽强意志的支撑下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莱克斯在此刻到来正是恰到好处。尽管莱克斯不能变化出那些奇形怪状的绿色工具，但莱克斯的战甲道具储备和蝙蝠侠相比也不逞多让，在火力基础上，他的战甲飞行模式同样比蝙蝠战机灵活得多，更别提那已经是一架靠备用飞行翼竭力续航的受损蝙蝠机。
“计划是这样的。你们把毁灭日弄得足够虚弱，然后我会用能够遏制它能力的武器击中它。武器使用的外星元素能够完全消除超能力，我确信毁灭日正涵盖在内，灵感来自之前的一个平行世界。虽然……该死的，在这个宇宙我没能找到那种元素，能替代的材料也少得可怜。这是我用其他元素替代仿制的劣化版，时效更短——但够用了。我们的超人没有幻影地带的钥匙，但我可以制造一个小型口袋宇宙，生物的时间能够在其中定格——把暂时性消除能力的毁灭日放进去，那里便能够成为它永恒的监狱……我的武器只够发射一次。”
莱克斯不管有多少英雄听清了他的话，一口气快速说完了他的计划。
“——配合我。”他在正义联盟通讯频道中的口气近乎是命令式的。但连恢复了大半正再度投入战场的海王都从莱克斯强势而充满取信力的句子略微发颤的尾音里感受到某种……或许能视作紧张的浓烈情绪。
“听你的，‘队长’。”钢铁侠越过莱克斯朝另一头飞去，对着毁灭日敞开了他的战甲弹药舱。
随着呼啸而去的导弹，托尼避开随毁灭日的攻击向四周飞射的危险残骸：“我的意思是，星球守护者这个名字现在很应景，莱克斯，我支持正义联盟和复仇者联盟都并入你的组织……它会进化？也就是说放任这个丑东西越长越大它很快就会变成地球的威胁？好极了，正对口，名字不合适的复仇者联盟就爱干这个活——你知道美国队长吗？就是那个会像电视购物节目或者什么魔力秀一样穿着美国国旗跳舞的男人，他可以和这种东西跳一整天。”
“我到了——你刚刚在喊我吗，斯塔克？”钢铁侠的战甲内，复联内线通讯频道传出一道沉静稳重的声音。
“抱歉我没在喊你。这里的队长有些多，你要不要换个代号？我怕队长们分不清，叫你‘美国’不太谦逊——”
“史蒂夫。”
“……哦，好的，‘史蒂夫’——让我们一起给那个骨质增生的怪物找点麻烦。莱戈拉斯应该记得从武器库里挑点更’斯塔克’的武器了吧？告诉我你们带了别的。”
“谢谢你的武器库，虽然我会形容是一些更‘鹰眼’的武器——还有浩克。”
“——浩克……打麻烦！”
“黑寡妇已就位。”-
这是一场极为漫长的战斗。尽管那么多超级英雄所对战的对象看似只是区区一只外星怪物。
绿巨人的加入让前线能暂时接替超人分担毁灭日压力的英雄除了神奇女侠和雷神又多了一名。
各式各样来自不同研究天才的高科技武器在不同的人类战斗行家手中对毁灭日持续不断地起着干扰作用。一个小巧却异常坚固的圆盾坚持不懈地照着各种刁钻的角度多次打断毁灭日的攻击节奏。魔法与能量光束在战场上纷飞，神奇武器与超能力也纷纷展露身手——就这点而言，斯塔罗在召集英雄上真的帮了很多忙。
但情势并不能算一路向好。毁灭日的体型随着在战斗中受创而变得越来越大，不久后，充满愤怒的绿巨人在它身前也仿佛变成了一个矮小的孩子。
大都会的电视直播已经停止了。这不代表着露易丝·莱恩放弃了直播。在被闪电侠搬到安全的区域后，露易丝依旧没有轻易离开，相反地，她攀上更高的建筑物远远地拍摄着战场，她以望远镜继续着她的战地播报——她决心将这幕宏伟的战场记录到最后，为英雄们，也为人类。她以人类的视力努力追逐着那些快速到人类的眼睛难以分辨的光芒与身影，到最后几乎难以分辨是什么令她落下泪来。最后阻碍她的是大都会的大停电。
伴随时间流逝，天色愈发昏暗。这没有影响大都会的光亮，点亮了黄太阳灯外墙的大都会室外明亮如同赤道正午。
但莱克斯的布置随着能量储量的大量消耗逐渐开始肆无忌惮地抽取全城的电力资源——这是一个在法庭上很难辩驳的严重践踏法律的行为，可莱克斯·卢瑟当然不在乎。很快地，就和蝙蝠侠曾经的推测一样，整个东海岸都陷入了大断电。
是的，东海岸全部的能量资源都被莱克斯以强硬的手腕与技术攫取了——只为了供应一座城市，供应一座城市的英雄。
黄太阳能量光束始终精准地追随着超人，这些向阳的能量向日葵完全展现出了九级智慧的天才科学家一种简直能称作偏执的强烈保护欲。
莱克斯已经在参与战斗的同时完成了小型口袋宇宙的释放筹备。
钢铁侠的能源让莱克斯的战甲能在战场上长期维持高速运行，但面对毁灭日依旧不够。好在战甲的强度在莱克斯对平行世界高危反派的预设下被强化得很高，即使莱克斯在一心二用的一次失误中被数度进化后的毁灭日像扑打蚊虫般袭击，他受的伤也只是仅仅有些疼痛的肋骨骨折……总之，不至于影响他在战甲中的行动。
“它的力量还在变强。你确定我们能等到它变虚弱的时候？恐怕我们会比它更先撑不住。”钢铁侠严肃地与莱克斯通讯。
“不，卢瑟是对的。它在变弱。”蝙蝠侠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他静静地注视着他埋入毁灭日颅骨中的探测装置显示的数据——这是在最初超人用热视线划开毁灭日大脑部位时被他趁机放入的。
“快了……”莱克斯死死地盯着某个数据。他的胳膊抬起，酝酿着某种不明能量波动的炮管瞄准了毁灭日。
快了。
作者有话说：
[合十]战斗场面写得焦头烂额……
第115章
莱克斯眼中，毁灭日身体状况的可视化数据表现已逐渐接近他所推测的阶段峰值。
毁灭日的成长不是循序渐进的平稳曲线，而是会伴随突然的跃进式进化，死亡并不是这种突变进化的必要条件。对战毁灭日的主力超级英雄们都在尽量以最基础的战斗招式消耗对方的力量，尽力延缓毁灭日的学习速度，但下一次的大进化依旧即将到来。
这就是莱克斯所等待的。
如果毁灭日是在“死亡”后进化，被激活的生物本能会无懈可击地将体内的澎湃能量全数激活，在战斗中却不然。尽管因为优越的能量循环利用机能，毁灭日体内拥有近乎无限的能源，但为同时维持战斗消耗，一次突变会调动它体内的大部分能量，此时的毁灭日应对外界反应的进化能力会达到最低……那是极短的一瞬，短到甚至无法作为弱点在战斗中利用——
不过莱克斯只需要这短短一瞬就好。
莱克斯的胳膊平稳地举着，炮口已经锁定被得到讯号的超人纠缠在小范围内的毁灭日。维持着这个姿势，他受伤的胸侧位置再次开始隐隐作痛。
他的战衣将因为毁灭日的攻击而骨折的部位固定地很好，再加上提前注射的莱克斯集团应急药剂，那点剩余的刺痛完全被莱克斯无视了。他只是心脏跳动地越发激烈，搏动的力度几乎像能对受伤的肋骨造成二次伤害……就像此时越发狂暴的毁灭日与超人疾风骤雨般的对拳是砸在了他的心脏上。
莱克斯深吸一口气，他维持着平缓地呼吸。
蓄能完成。
设定发射时间……
完成。
很好，结束这一切。
强劲又无声无息的能量光束顷刻跨越小半个大都会战场，精准地射入毁灭日体内。
毁灭日像发条停了的玩具一样骤然停顿了一下。它接着砸在超人身上的下一拳像棉花击打在岩石上一样绵软无力。
哈，成功了。
这至少能维持十分钟。切断了毁灭日利用体内能量的渠道，十分钟内这个怪物只会像抱着战甲反应堆却只能把它当石头砸的废物一样好控制。
接下来只需要我到它身边打开小型口袋宇宙的开启按钮……
莱克斯并不停留地操纵紫绿色战甲径直飞向超人。
超人轻松按住依然具有怪物体型肌肉破坏力的毁灭日，扭头朝莱克斯笑了笑。
莱克斯难得有心情回应超人的傻笑。事实上，在超人看向他的时候，他的唇角就已经轻轻扬了起来。
他们赢了。是的，超人为什么必然死于毁灭日？太老套了，那不是我的世界所欢迎的命运。
打在超人俊美面庞上的黄太阳聚光灯如同给超人披了一层鎏金的披风，战斗中的那些损伤都似乎消失不见了——略微晃到了莱克斯的眼睛，但是这很美，不是吗？
高速接近中，莱克斯居高临下的绿眸满意而愉快地望向黄太阳光中看不真切的蓝眸与笑容。
——有什么东西轻轻“咔嚓”了一声。
在笑容里，在超级英雄们惘然松下的一口气里，在明亮的黄太阳光之下，在明亮的明日之城中……
那声音极其细微。那声音埋在铜墙铁壁般的血肉之躯内。
人类的耳朵并不能听见这样的声音，但超级听力听见了。
超人的笑容兀地消失，他猛然扭头，双眼炽亮地看向毁灭日终于能被超级视力看清的身体内部——
毁灭日并不存在如同人类一般的要害部位，它位置等同心脏的部位只是一团与全身其他地方没有多少差异的强健肌肉，但超人的微观视力在此时看见了一个跳动的东西。
不，不是心脏——那是一个跳动的微型炸弹！
砰。
炸弹像笑话一样炸碎。它没能伤害毁灭日坚韧的身体内部，更没能透过肌肉包裹伤害毁灭日身前的超人，它唯一所伤害的东西只是……被长期贮存在炸弹里、被长期储存在毁灭日身体里的一管血清。
超人的热视线毫不犹豫地冲向那管异常物体，但他依旧迟了一步。血清像落入干涸土地的雨水一样瞬息消失不见。
血清扑入了毁灭日体内依旧生生不息的能量中。
自红骷髅身体中不完全的超级战士血清提炼，又加入了九头蛇研究员多年来无数只求强化不计后果的实验成果的加强版血清——红骷髅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最后野心，对毁灭日无私地伸出了互帮互助的援手。我会成百上千地强化你。它说。为我的憎恨。它说。
毁灭日庞大的身体须臾间像气球般膨胀起来，所有指向毁灭日的探测器都在此刻收到了最高等级的警报。莱克斯的战甲弹着危险红框：检测到异常能量读数，能量等级迅速攀升中，预计能量等级……无法推算。分析中……分析失败……分析中……
该死的，我看得懂！莱克斯一把关掉了能量预警系统，他飞向超人所在位置的速度达到了最快，只需要最多三秒他就能到——他觉得将毁灭日送进口袋宇宙的计划依然可以一试……尽管他也不知道现在是否能成功——可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超人的超级大脑在此时却比任何一台精密的分析仪器都好用。
能量光束能切断生物对体内能量的控制权与运用能力，这份不知名血清却能成倍激活生物体内的能量。莱克斯投入毁灭日体内的外星元素与血清发生了激烈的逆向碰撞，它们彼此冲突下产生的反应疾速破坏了毁灭日体内的能量平衡，制造了堪称可怖的不稳定性。
克拉克能看得出，毁灭日在接近真正的灭亡——它变成了一颗前所未有的大炸弹。而如果按它体内远超反应堆的能量储备与上升幅度来形容，它更应该被形容为一颗超级核弹。
——它不能在这里爆炸。不能在地球上。越远越好。
超级大脑迅速得出了结论。
莱克斯告诉过我他制造的简易口袋宇宙无法困住没被消除能力的毁灭日，那块空间对伤害的承受有限，所以它很可能也无法承担毁灭日引发的能量爆炸。
三秒。
超人此刻的速度比超级大脑的运转速度更快。
他抱紧浑身诡异地通红发亮、已经在朝四周溢散不稳定能量冲击的毁灭日，以自发围拢上来的氪星生物力量遏制着毁灭日破坏性能量的喷发。氪星生物力场在此时超常发挥，完全堵住了外泄的有害能量，但与此同时，来自毁灭日的能量也开始沿着生物力场涌进超人的身体。
超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出现皲裂。聚焦在超人身上的黄太阳灯并没有能修复这些伤痕，甚至随着能量不停歇地涌入，这样的裂痕短短一秒就变得更加严重，过量的能量侵染着超人，充沛的黄太阳光对于氪星人而言第一次成为负担。
二秒。
高度关注超人状况的莱克斯当然不会注意不到这一点，他的智慧足够让他在真正到达前就关闭全城的黄太阳光能供应，但这依旧无法让他赶上超人的脚步——克拉克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
一秒。
超人冲天而起。
一颗三原色的逆向白日陨星朝大气层外全速飞行……不，不是陨星，不是鸟，不是飞机，那是一颗太阳。
不——！
莱克斯猛地睁大双眼。
在他的视野中，无数宇宙超人的影子都在此刻重叠上了那道飞向天外的身影。
伟大的、悲悯的、牺牲的荣光……那些影子。在全城的光线消失后，它们纷纷饰在了超人的肩膀上、坠在了超人的披风上。在阴沉的云层里，唯有超人依旧闪亮如灯塔。
“不……”他嗓音干涩，挤出一声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呢喃。
完全压榨性地调用战甲能量，莱克斯紧跟着冲向宇宙-
克拉克抱着毁灭日加速朝离地球更远的地方飞去。
克拉克注意到了跟上来的莱克斯。但他只是平静地想着：我应该在毁灭日彻底炸开前把它带到更远的地方。
我原本就想将它带得更远些。毁灭日的能量很奇异，有很强的穿透性与传导性，如果不是氪星生物力场包裹，就在刚刚，大都会很可能已经在泄露的能量下成为废墟。我不想见到这一幕……莱克斯也不会想看见的，我比谁都清楚他是如何关爱那座城市，莱克斯——
莱克斯追上来了，我不想波及他。
我知道莱克斯的战甲在速度上远远跟不上我，在爆炸到来时，他会很安全。而我……
克拉克感知着在自己的身体中乱窜的毁灭日能量，轻微蹙了蹙眉。
毁灭日的细胞带着氪星生物特性，原本能伤害氪星细胞的氪石已经在多次进化后对它不起效果，这已经足够违背氪星细胞特性，但毁灭日的进化甚至不仅于此——毁灭日更近一步地让自己吸收学习了对氪星人有害的部分。
克拉克能发现自己的细胞在被不断破坏，他的细胞逐渐无法调用黄太阳所赠予的力量。所幸毁灭日的能量充斥着他的身体，替代了原本作为能量源的黄太阳能在给他供应能量，这使得他本该虚弱起来的身体依旧维持着“超人”的强大，他飞向宇宙深处的速度甚至还在超出阈值地无限提高。
这是饮鸩止渴。克拉克的超级大脑清晰地判断着。他现在受到的伤害比氪石辐射更严重，甚至很可能不可逆——但他无法停下，并且现在他需要这份力量。
再飞一段距离。只要再飞一段距离，地球应当就不会被波及了。克拉克，不用那么悲观，是吧？说不准我也会没事——我可以把它扔得远一些，然后飞回去。虽然我是受了点伤，比之前的伤都严重点，但是有莱克斯在呢！莱克斯当然能治好我。
……
我很抱歉。克拉克想。
他在高速飞行中穿过一片像他第一次跨越世界时看见的那样美丽的星云。那时莱克斯就在他身边，他可以透过透明的头盔看见红发青年嘴角傲慢又迷人的微笑。
克拉克没有看手中的毁灭日，他微微侧头，对着此刻不存在地球上那个最聪明的人类的方向，对着那个幻象，勾出一个歉疚又温和的微笑。
尽管并没有打算和毁灭日一起牺牲，克拉克还是体会到了某种预感。
“一颗永不熄灭的恒星，还是一块陨石、一粒琉璃珠”？
我很抱歉，因为我说不准不能成为一颗永不熄灭的恒星了……就像莱克斯想看见的那样。
从成为超级英雄开始，我就设想过这样的结局。莱克斯觉得我就像是世界的主角，而我不这么觉得。超级英雄也会受伤，也会死亡，即使是超人……哈哈，我一直远远不像莱克斯那样对我自己有信心。莱克斯对超人的信任永远能强烈到让我惊讶，他看着我，永远可以像是在看一颗他梦想收藏的真正的太阳。他明明能够看见我全部的真实，却依旧觉得我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这不是我爱他的理由，但……那很可爱，太迷人了。我要承认我喜欢莱克斯那样看我。喔，我是超人，但我也是作为一个堪萨斯的寻常农场男孩长大的，我也是一个普通人——他那么看着我，会让我更想亲亲他。
……
我设想过超人会死去，但今天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可能性。
想要守护其他生命，那就要在最开始就明白自己可能会付出怎样的代价。我并不为自己的死亡遗憾，但我无法不为那些爱我的人而愧疚。乔纳森，玛莎，比利，康纳，正义联盟，星球日报……还有莱克斯。
莱克斯不喜欢命运这个词，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但……“命运”一词始终影响着莱克斯。他厌恶、拒绝……而最让他受不了的其实是他相信那确实是诸多世界的命运。
我爱的人是地球上最聪明的人类，所以他无法不多疑。是命运在书写我们，还是我们在书写命运？这是莱克斯所会思考的，是莱克斯所会恐惧的。虽然莱克斯没有明说，但平行世界的毁灭日曾多次杀死超人，这样的事实我也猜得出来。莱克斯为我可能的死亡做了很多准备……我认为我没有辜负他们，我认为我们没有辜负平行世界的那些提示。
我们已经做到了最好。
……
我从没有打算成为太阳，但我很想成为莱克斯口中的太阳。
我只是希望即使我死去了，莱克斯也不要觉得那是因为命运。命运是虚假的预言，莱克斯早已经凭他自己的意志与力量证明了这一点。
比起命运，他可以怪我——好吧，即使我没有死去，莱克斯肯定也会很生气的，他可以说我是邪恶的氪星人，哈哈，他可以惩罚我……
比如带着莱克斯的爱，被他精心存放在收藏室里？
呃，莱克斯最生气的时候能有多生气，我从平行世界上也有些难推测出来。我的莱克斯脾气很好，但似乎又能比其他莱克斯脾气都坏。
——我爱他。
克拉克把濒临爆炸的毁灭日用最后全部的力气朝远处的宇宙丢去。
爆炸源被丢得很远，但爆炸的能量波依旧将脱力的超人重重击飞。
分明暴露在宇宙中，照射在氪星人身体上的黄太阳光却无法提供一丝力量，克拉克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重——非常重。
……
太好了。克拉克晕沉疼痛的超级大脑分析出了最后的结果：这些能量不会波及地球，也不会波及到在他身后一段距离外的莱克斯，我做到了，我——
又一波能量冲击下，彻底失去意识的超人在宇宙中就如一叶无人控帆的小舟，朝来时的方向坠落-
顶着最后的余波，莱克斯接住了超人。
——太阳坠落在他怀中。
作者有话说：
标签高亮： HEHEHE ！
第116章
外星怪物与超级英雄，一对恋人与自我牺牲者。
如果这确实是一部荧幕大片，那它一定很卖座，而追随恋人冲向太空营救对方的另一人也一定会在接住坠落的爱人后哭哭啼啼，然后得到睁开眼的爱人的一句爱语或是一个热吻。
但世界并不是一部电影——也或者它唯爱深度，不爱卖座。
这里还有更多解释。比如同性恋人在超级英雄主旋律大片里不适合作为合家欢主角，比如莱克斯·卢瑟作为爱情故事主角不够正面，又比如莱克斯·卢瑟没有像那种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深情女主角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莱克斯没能流下眼泪。
莱克斯在追着超人飞去的时候完全忘了思考他要如何凭借速度比不上超人的战甲追上对方。逐日之人不会思考这种问题，太阳的光芒能够迷惑注视太阳的人，让他觉得自己能摘到，让他觉得太阳足以永远属于他。太阳的爱语迷惑了他。
对毁灭日的胜利本该近在咫尺。那么多的超级英雄，那么久的提前准备，但一切依旧被一个意外毁了。莱克斯感到一种命运的荒谬感，似乎莱克斯·卢瑟与超人的故事一定要被一个意外毁掉才是正确的——超人似乎被世界所爱，但似乎世界却又总希望超人死去。哈。
他穿过星云，追逐着前方远到不可见的红披风。那道红披风曾在星云间如何缺少距离感地擦过他的旧战甲，又打扰他的玻璃视窗，莱克斯现在依旧记得很清楚。
……
速度快到让战甲过热的飞行中，莱克斯想到了他许久之前的另一个计划。阴险、自私、非正义——如果要概括，那会是这样一个计划。
他可以把毁灭日放逐到随便什么平行世界，让其他世界的超人去处理他。非常简单，只要告诉克拉克他开启的平行世界传送装置是个能关住毁灭日的口袋宇宙就行，他的超人会相信的。至于其他宇宙，他们是否能打败毁灭日，他们的超人又是否会死去……莱克斯并不关心这个。会关心无关紧要的其他人的只有超人，莱克斯只关注自己的世界。
但那个计划没说出口就被莱克斯放弃了。因为超人关心的永远那么多。他爱世界，爱所有他觉得值得爱的人，包括平行世界……甚至包括能杀死他的人，他命运里的最大敌人。
这让超人又愚蠢又可爱，让莱克斯觉得自己可以更宠爱他一点。他可以像超人尊重他一样尊重超人的原则——而且这不影响他们最终的胜利不是吗，只是换了个麻烦点的方式。
然而此刻超人却在坠落。
莱克斯向着遥远的距离外伸出手，好像凭此就能早一秒攥住那道红披风。
坠落或是擢升，在不分上下左右的宇宙间，这些词语并没有太大区别。是的，所以更合适的形容是超人向他而来。
红披风垂落在紫绿色的战甲上，莱克斯顺利地接住了超人。
超人高大的身体柔软顺从地依偎在他战甲的臂弯里，那双天空蓝的眼睛却没有睁开看向他。氪星人的身体轻盈又沉重。
宇宙，超人，远处爆炸的能量波。如果拍下来，这能值一个月的头版头条，标题一定会是足够吸引人眼球的《超人之死》——但克拉克没有机会了。所有人都没有机会。
因为……
太阳没有坠落。
莱克斯想。
——因为我不允许。
他紧紧搂住超人往地球方向折返，脸上的神情坚硬到堪称严酷。
超人的三原色制服已经在最后的爆炸余波中变得残破，他饱满健壮的身体安静地躺在莱克斯的怀中，即使隔着战甲都令莱克斯感到热烫。那不是他应当有的温度。不是超人会带给人类的温暖，也不是肌肤相贴中能体会到的熨帖热度。
不过这样的高热也只在莱克斯的手掌中存在了一瞬，就好像那是超人给莱克斯的最后一个道别吻。
超人在宇宙中快速失温，如同一捧余烬——氪星人身上那些永远在殷勤地簇拥保护他的氪星生物力场基本不见了。按战甲在接触中简单探测到的一些指数看，超人体内被过分杂乱庞大的能量占据过，而那些能量现在也随生物力场的溃散全都消失，只留下被破坏殆尽的坏死氪星细胞。
是的，当然……没有心跳。
与超人的躯体紧贴的那块肋骨格外剧烈地疼了起来。
是止痛剂失效了。莱克斯平静地想。他低头看着超人睡着般宁和的面容。
那张脸依旧俊美如雕像，或许是基本坏死的氪星细胞尽最后的力气护住了氪星最后之子的安宁。他的嘴唇微启，似乎还有未尽之言。
啊，猜也知道伟大的超人会想说什么。世界的英雄，人类的英雄……而你呢，克拉克？你想对我说什么呢？你觉得我能猜到，是吗？那你也该知道，我不会如你的意。
“我不会听你说遗言，超人。”面对近在咫尺的地球，莱克斯吻了吻克拉克冰冷的嘴唇，“你不会死。而如果你死了，你也永远别想干涉我做任何事。”
这是一句绝对客观的话-
莱克斯在回到地球后没有去大都会停留。
去那里干什么呢？让他的队友们流一流眼泪，让鬣狗般围上来的记者拍上他们一辈子最值钱的一张照片吗？连整个东海岸的电力都已经在之前被我恢复了。
莱克斯一刻不停地朝北极孤独堡垒飞去。
在飞掠过大都会时，他看了一眼脚下不再明亮如太阳，但也重回灯火通明的城市。
莱克斯并不担心之后会有的刑事调查与民事诉讼。钱能解决其中大部分，至于剩下的？他有律师团与朋友。
……
东海岸灯火通明。他手中的超人——大都会的太阳之子，在此时却是黯淡的。
对着城市灯火生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莱克斯几乎要为自己嗤笑一声。
大都会上空还留着的几位超级英雄看见了莱克斯，但他们没有跟上来打扰，这很好，莱克斯暂时没有心情应付他们……绿灯侠大概帮了点忙。
恢复了一些的绿灯侠是第一个在宇宙中追上莱克斯的，他看见了莱克斯抱着的超人，手指上戴着的灯戒同时吐出了一堆莱克斯并没有去记忆的无聊检测结论——毫无意义的噪音。这点情报估计已经被他与队友共享了。
莱克斯按掉托尼·斯塔克的通讯请求，回了一条“我有点事”的简讯，又接着批复了莫茜对战后事项处理计划的请示，加给她更高的临时权限。
很快，孤独堡垒近在眼前。
我能救他。莱克斯笃定地想。
堡垒的大门徐徐升起。没有出现在超人回孤独堡垒时总会有的特殊“ S”符号。
“欢迎您，莱克斯先生。”氪星科技机器人以温和亲切的口吻迎接抱着超人的莱克斯。
莱克斯冷冷瞥了它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越过它就往他已经摸清楚的修复舱方向飞去。
……和氪星人一样愚蠢的废铁。
第117章
修复舱对超人无效。
超人在莱克斯改造过的修复舱里躺了一夜，在能量冲击下破裂的表皮与肌肉被轻而易举修复，但修复舱针对超人本身依旧只得出了“无生命迹象”的结论。
心肺功能终止。生命体征消失。无法检测到意识信号。细胞失活。
和绿灯军团的戒指给出的扫描结果完全一致，最多更细致些。
所有的指标、所有的表现、所有的检测都在诉说同一个结论：超人死去了。
——莱克斯自己制造的仪器在对莱克斯说：那个强大到堪比灾难的外星人死去了。
“……不。”莱克斯盯着就在他触手可及位置的超人，语气飘忽地呢喃。
超人身上影响检测效率的残破制服早已被取下，他赤裸的身体静静地躺在一舱透明溶液内。经过一夜的治疗，超人的皮肤完美无缺，神情恬静，发丝柔顺地在溶液中漂浮，放松的唇角几乎能让人看出他常有的温和笑意，像沐浴、像安眠……也没有比此刻更像标本的时候。
坏死的氪星细胞无法吸收黄太阳能量，更无法完成自我修复。莱克斯从未寄希望于那点可怜的氪星遗产，他更相信自己的头脑与技术——事实证明，莱克斯的技术比毫无成效最多催人多晒太阳的氪星科技有用许多，但也仅此为止了。
莱克斯成功阻止了氪星细胞的进一步死亡，暂停了超人身体的崩溃进程。
比起地球人类，超人的细胞在生命活动停止后死亡的速度要慢得多，然而被毁灭日能量侵染过的细胞状态格外复杂，它们带有一种不能说是活着的活性，一种异常的辐射维持着这些细胞的存在状态，让它们除去不参与生命活动，乍一看像坏死前一样健康，又同时加速了其他细胞死亡的速度。莱克斯对超人细胞状态逆转的尝试并不顺利，在一夜之后，他只是使得超人体内少量正常细胞和坏死细胞维持了一种平衡状态。
但莱克斯想要的并不是标本！
哪怕这个标本看起来摸起来就像是活着的一样。
“莱克斯……”
康纳担忧地看着莱克斯。
修复舱对受了致命伤的半氪星人起到了很好的效果。神奇队长在救下康纳后直接将他送到了孤独堡垒，比利知道这里有多台莱克斯改造过的专用于治疗的氪星生物修复舱，它们比起大都会能够辅助战斗的黄太阳光矩阵系统在治疗上会更为精准高效。毁灭日扎透了超级小子的整个心脏，康纳清楚，如果不是那些纳米机器人起到了一点小小的防护作用，他说不定已经死去了。那样的场面不会很好看，说不定就会像是他所猜测的……平行世界曾死在毁灭日攻击中的超人一样。
莱克斯又救了我，但我却无法帮上他。我为什么没能像其他英雄那样坚持到战斗最后呢？那样我一定可以——那样我一定可以顶替超人去做出牺牲。康纳看着莱克斯苍白的面色抿了抿唇。他从修复舱中醒来已经有半小时，却在沉凝的氛围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小时前，莱克斯把超级小子从修复舱中唤醒时，康纳注意到自己漂浮在一种淡蓝色的溶液里。康纳并不记得神奇队长替他打开的修复舱中有这个，他预计的治疗时间也没有这么短。而在孤独堡垒会给他的修复舱里加东西的肯定不是机器人——他们一定赢了！
那时的场景仿佛昨日重现。同样是罐子溶液，同样是睁眼后一眼就看见父亲的面孔，莱克斯打开舱门，然后他破茧而出，轻盈地重获新生。
“……当然，你还活着……这很好，康纳。”
在康纳在一种温暖的欣喜中笑着给了父亲一个拥抱后，莱克斯顿了顿，穿着冰冷的战衣回应了他的拥抱。
康纳接着才注意到了躺在另一台修复舱中的超人。他下意识动用了X视线，但无论如何，他的超级观察力与超级大脑都只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结果……康纳难以相信这一点。
“超人，他……”
“只是伤得有点重。你把右边的装置打开，躺上去晒半小时。”对着一个屏幕上的分析进度条，莱克斯的手指焦躁地一下下叩着台面，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清亮，“之后就回大都会。如果那些超级英雄还在，把他们送走。我会给正义联盟和复仇者联盟都进行适当的捐赠，其他参加的超级英雄……这些莫茜知道怎么处理。你只用回去，接下来随你做想做的——比利睡着了，他没有吃晚饭，你记得带点吃的。超人给我带来了大麻烦……我最近会很忙。”
“好的！我还想……不，我是说……除了这些我还能帮上忙吗？”
康纳打开装置，在逐渐强烈的黄太阳光照射中躺平。他努力分辨屏幕上的数据，勉强辨认出了有关氪星细胞的部分：“我的X视线能看到比仪器更细微的点，还有——我身上的氪星细胞也可以作为——”
他的话在莱克斯平淡的一眼下讷讷止住了。康纳知道自己是在说废话。
“你唯一需要帮的忙就是好好休息，son。你的心脏曾破裂过，伤口深度原本足够让你死去。你由人类基因和氪星基因混合而生，你的氪石耐性的确比超人好，但你的生存能力比氪星人弱——你险死还生。而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氪星人的钢铁之躯从不比谁更适合尝试挑战牺牲的可能性。”
“我……对不起，莱克斯。”
但我想氪星人都记不住这一点。莱克斯盯着超人，漫不经心地在等待新实验效果中想：超人在抱着那个炸弹时，也是这么想的吗？哈。对不起，抱歉……然后呢？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莱克斯面无表情，柔和而清晰地说-
“恢复得不错。”莱克斯透过样式古怪的深色目镜看了康纳一眼。镜片后大片数据流快速流过。
半小时过去了，康纳的身体彻底恢复的速度和莱克斯报出的时间一样长。
“那……我回去了，莱克斯。可你的肋骨……”康纳迟疑着看向莱克斯的胸腔。在X视线中，人类男性的肋骨依旧带着未曾愈合的骨折痕迹。
“已经做过医学处理。我从不像超级英雄一样乐于带伤上阵，但普通人类的身体当然比超能力者脆弱得多，恢复也慢得多——还能如何精心，康纳？我的特效恢复药是最好的，而我的战甲也比任何固定措施都好，不会移位。”
莱克斯的注意力只分给了康纳一两分，他更多的注意力被分配到了哪里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再见，dad。”康纳觉得更需要休息的人是莱克斯。但他更清楚他是无法说服莱克斯的。或许有人能说服莱克斯，但那个人已经——那个人伤得很重。
康纳最后看了一眼躺在修复舱内毫无生命体征的超人，安静地离开孤独堡垒朝大都会飞去。
他不该再打扰莱克斯了-
莱克斯一夜没睡，但这没有影响他的精神。他毫不疲惫。
超人早已把孤独堡垒的权限共享给了他。不分享也没有大碍，因为早在之前莱克斯来到对他毫不设防的孤独堡垒的那一次，他就已经把超人的秘密基地探完了底。
超人的孤独堡垒AI比TV更愚蠢，大概就像超人对机器人的应用在做衣服和做饭上更多一样，物似主人——不过现在的主人可以是他了，他会好好利用的。在研究氪星人上，孤独堡垒有几分便利，特别是在原堡垒主人曾经没问原因就殷勤地帮莱克斯搬了一大批实验室设备过来后。
超人大概是觉得他可以在孤独堡垒和莱克斯共同工作——工作，用餐，然后吃点别的。但他不知道莱克斯在正常情况下从没有这么打算过。莱克斯不喜欢待在孤独堡垒，他不喜欢让自己待在氪星人拥有绝对控制权限的区域内。莱克斯不在意那点昂贵设备的浪费，所以这里只是作为一处备选……但现在是时候了。
愚蠢的氪星人不闻不问，躺在莱克斯触手可及的地方，并不知道自己浪费了梦寐以求的可以和莱克斯在孤独堡垒单独相处的甜蜜机会。
……
几个小时了？
又一个方案在理论演算阶段就失败了。
这没什么，仅仅不到一天……
“唔……”
莱克斯的大脑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简单地给自己打了一针营养剂。只是轻微的刺痛，却让他几乎产生一种愤怒与仇恨感。
超人。他死了。
某种判断力似乎随着这针营养剂回归了。哈哈，回归。它是被吵吵嚷嚷飞来飞去的英雄们撞丢了吗？它是被大都会的黄太阳光晒化了吗？它是被宇宙中炸开的能量冲击波冲散了吗？
还是只是被那个红披风迷惑了？ ——那个死掉的太阳、碎掉的玻璃珠？
莱克斯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落入这样的境地：对，他的表现就像一个超级英雄，那种脑袋空空如也的，会在危急关头喊“你先走”“不，你先走”然后都被杀死的愚蠢英雄。
只要客观地利用大脑，只要拥有基本的智力，结合所有已知证据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而他——莱克斯·卢瑟，人类中拥有顶级理性与智慧的天才却无法接受，一心只想证明自己错误的观点？
凭什么他能够如此影响我？ ！
——所有科学结果都表明超人死去了。
到现在，这句话所代表的事实似乎才能真正被他的大脑理解。
通晓宇宙的绿灯军团戒指说超人死去了，氪星科技说超人死去了，他莱克斯·卢瑟的百般手段也只发现超人死去了。
……我却不愿意承认。
我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明明超人从不是不死的。平行宇宙的超人也会死去，只是有的超人足够幸运，有机会起死回生。
而我却觉得我的世界会更幸运，属于我的超人不该死去。
我不愿意承认他的死，好像承认这一点我就输给了命运——所以我只能像这样浪费时间白白做一晚苦工！
啊，我的研究当然会失败。因为超人死去了。而我抱着那个错误的前提，徒劳又可笑地研究、推算。
……
超人——他从来就是一个危害品。
他永远是世界的错误。当然。他是问题。他是敌人。他是灾难。他是绊脚石。
——因为他让我变成了一个蠢货。
冰城堡般的北极基地里，莱克斯苍白的面容上绿眸鲜亮得吓人。在某种强烈的情感冲击里，他的神情几乎带上几分扭曲。
他按下按钮，放干净修复舱中透明的溶液，降下的舱门让超人静谧的面容无遮掩地显露。
“超人。”
莱克斯缓缓念着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这个三原色英雄的代号由他赐予。似乎是他深深地影响了超人……然而究竟是谁在影响谁？
莱克斯的手握上超人的脖颈。溶液刚刚退去，这段皮肤摸起来滑腻而湿冷，没有热度，没有脉搏的触感。他发狠地用力、收紧，但超人的神情始终安宁，而在死去的钢铁之躯上，区区人类的力气依旧无法留下任何痕迹，他的手掌最终只能在氪星人的脖颈上打滑。
“你凭什么影响我！超人——克拉克？”莱克斯低下头，似乎是在愤怒地低吼，话音念诵的名字又如同情人私语般低柔。
他的手指沿着超人丰润的嘴唇、挺拔的鼻梁向上，一直延伸到氪星人俊逸的眉骨与紧闭的眼睛。
莱克斯的手指停留在超人薄而坚韧的眼皮上。
“……”
在某双明亮柔情蓝眸的回忆一闪中，他粗暴地撑开氪星人的眼皮，湿漉漉的，不知是组织液还是营养液的液体稠黏地纠缠在他指尖的皮肤上，冰凉的异质感让他感到恶心。但他终于看见了那只蓝眼。
超人纯净的蓝眼单纯地望着他，像他一直以来爱做的那样专注又一眨不眨——只是不够明亮，缺乏感情，也缺乏神采。
只是……一只无意义的玻璃珠。
莱克斯厌弃地松开手。
“你凭什么影响我。”
愤怒，憎恨，一份有些特别的过度关注，还是我从未真正承认的爱情？
……
有的人，只有他死去了你才能意识到自己有多爱他。
超人就是这样的人。他太过重要，却又因太过重要，重要得如同氧气。
你无法不爱他。而在失去他之后，你永远会发现你能更爱他。
对于大都会乃至整个地球来说是这样。
对于莱克斯·卢瑟来说……也是这样。
他死去了，消失了，不见了。你只能看见他冰冷的身体。
他凭什么影响莱克斯·卢瑟
原因很简单。
“我爱你。”莱克斯的声音似乎带着惊异，又似乎在预料之内。
……
我爱他。而如果超人死去了，我也能复活他。
作者有话说：
本章努力写了我对本文超莱爱情的理解：
莱克斯一直以来的口吻都更多将超人称作“情人”，这不完全算是超人眼中可爱的表现，在97章对爱情的思考中，他的思考依旧是理性多过感性，但爱情不是能这样分析的事物。莱克斯还没有彻底接受超人对他的重要性，也没有发现他对超人所存在的感情完全能够称为爱情。
在我的理解（结合各种超莱场合漫画剧情）里，他的确一直对超人和对自己都很诚实，但他对于超人的感情常常是积蓄式的，事件能触发它，继而在他的思考中发生质变，超人之死就是一个合适的触发点。如果缺乏事件，本文超莱的感情在我的写作感知里还是会缺乏某种不平衡性……虽然在量上并不能说不平衡！
算是我个人对爱情的看法：认识到感情的重量并不是爱情的必要条件，但绝对是重要组成部分。
第118章
安宁的三个月过去了。
在平凡普通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毁灭日对大都会造成的财产损失比布莱尼亚克更大，许多正常的生产生活不得不暂停，好在莱克斯集团的城市建设基金会负责灾后重建的团队已经随经验增长越来越成熟——在这点上集团CEO毫不吝啬拨付的金钱起了重要作用。
莱克斯有至少一半时间待在北极。
超人从未被他剖析得如此彻底。
经受过能量冲突的氪星人身体保留了极高的强度，但莱克斯的运气很好，氪石依旧有效。他用装上了氪石刃尖的手术刀切开那具躯体，站在完全对他敞开的躯壳前探究他想要探究的讯息。
当氪石刀划开超人的肌肤，莱克斯发现自己并不像他曾经想象的那样会痴迷于此，更不像他见过的同位体一样亢奋狂热。他深绿的眼注视着这具安静的、能够任由他予取予求的氪星躯体，只看见了平淡无趣——全因眼前堆叠的氪星细胞失去了最有趣的东西。不过一些切片材料依旧是必要的，比如一点血肉，一点骨骼、一点脑组织……
当然，莱克斯做得很精心，精心的一则表现是他如今通晓超人肺腑，对超人掏心掏肺；精心的另一则表现是他能够让这具死去的肉/体在小手术后修复如初。总之超人和孤独堡垒都不介意他对拯救超人做的各种小尝试。
超人的复活进展依旧不大。毕竟莱克斯是科学家，不是亡灵法师。但也不能说没有进展，莱克斯找到了逆转氪星细胞坏死状态的方式。超人的身体开始带上如同活人的柔软与温度，尽管那依旧是一具尸体。
肌肉轮廓雄健优美的尸体被放置在孤独堡垒内的培养罐里保持稳定性与活性。这具身体属于超人，也同样理所当然地在超人的赠予下属于莱克斯。它并不是平行世界那些莱克斯·卢瑟的克隆造物，然而从视觉效果而言，除了溶液在冰雪堡垒的衬托下色泽并不显得那么邪恶，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在没有研究进展的时候，莱克斯很少去看他。莱克斯工作的时候很专心，他也不喜欢对超人死后缺少意义的空壳自言自语——比起这样无谓地浪费时间，不如给他手下的科学家团队多布置几个任务，或者自己多验证几个关键数据。他对氪星人的身体唯一的优待是允许它一同待在实验室里，就像克拉克喜欢恳求的那样：“我想陪你一起工作，莱克斯。”
超人的培养罐被立放在莱克斯身后的墙面，某种意义上来说很有陪伴感。哦，诚实地讲，莱克斯不介意立在他身后墙面的罐装超人尸体忽然睁开眼睛。他允许。可惜超人没有这么做。
除去科学上的探究，莱克斯同样兼收并济地求助了魔法侧的力量。他朝正义联盟提出借用魔法师的态度十分坦然，哪怕在之前长达一周的闭关钻研里，他拒绝了全部正义联盟成员对超人现状的探望请求。
正义联盟并没有因为莱克斯的拒绝而戒备或愤怒。正义联盟所有人都无法责怪莱克斯在超人事宜上的表现，他们甚至很放心让超人的遗体留在莱克斯身边。正义联盟比莱克斯·卢瑟更早认清超人死去的事实，然而作为超人的同事与战友，他们当然不愿打破超人恋人的希望——拯救的心愿总是不该被责怪的，莱克斯的行为在人类社会中甚至应当被划为用情至深。尚在组建中的黑暗正义联盟倾力而为，可连难得尽力的康斯坦汀也对超人的状态摸不着头脑：超人看上去不算死亡，但他绝不算活着。
莱克斯并不为魔法的失败尝试有何动容，毕竟超人和魔法的关系一直不算很好。而除了正义联盟，他也邀请了其他客人——多尝试并没有损失，他付得起价钱。神奇队长的神力并不长于复活，但通过他的儿子，莱克斯很久前就多了其他人脉。
除了求助魔法，他还求助奇迹。
莱克斯并不是那种固守科学的死板唯物主义者，顽固不化的人成不了大杂烩世界的天才，无论是科学、魔法，还是奇迹，在必要的时间都可以成为他的工具。
毁灭日事件的一周后，收敛翅膀的天使在约定时间闪现于孤独堡垒门口。在北极的严寒里，守时又一身单薄复古三件套的天使打了个喷嚏，险些直接放出翅膀——所幸随之出现的蛇瞳恶魔借了天使一点火焰的温度。他们礼貌地等大门打开才迈步进了这座水晶宫殿。
“我知道……噢。我知道你可能想要问什么。”亚兹拉斐尔在机器人的迎接下一直走到实验室，他在走进后发出一声轻柔的低呼，视线不失礼地从莱克斯身后罐子里赤裸如同初生的身体上快速挪开。
“请原谅，我原本应当前往伦敦拜访。但诸事缠身，正如你们所见……”莱克斯暂停了手上的工作，对天使与恶魔摊手。
“我很感激你们愿意来。亚兹拉斐尔先生，克劳利先生。所以，他可以得到一个‘奇迹’吗？”莱克斯紧盯着天使那双纯净如水晶的，比起明日之子的蓝眼睛要清浅得多的蓝眸。
我不相信奇迹，但如果人类喜欢将超人视作奇迹，另一份奇迹是否能将他带回来？
“我……唉……我很愿意，卢瑟先生。但很遗憾，我做不到。”
天使把视线的落点重新落到超人身上，他此刻带着纯净光芒的眼眸仿佛并不在注视世界的这一层。
“我能给出的奇迹是微小的。而对于这个世界，超人——他非常、特别……过于重要。所以，我很抱歉我无法实现干涉。”
天使因为纯洁的不忍而愁眉苦脸地叹了几声气，他推了推身边的恶魔。
与亚兹拉斐尔同时观察了超人的克劳利轻微地摇了摇头。恶魔保持着尊重摘下了墨镜，他金色的蛇瞳紧盯着超人，像被烫到一样无声地咧了咧嘴：“美德，正义……看到他一眼都该让底下的小东西烧死好几个。好人受难，我最讨厌看的戏码。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天使，就按你擅长的，给他一点祝福吧。”
天使点了点头。在恶魔清脆的响指声里，两道气质截然相反的能量波动，属于天使与恶魔的“奇迹”与“祝福”，无形无色地飘入了罐中沉眠般的身体。
“祝福依旧是微小的。”看上去比来时疲惫了不少的天使以一种真挚肃穆的语气对莱克斯说道，“但祝福就是祝福。就像世界曾祝福过他，也祝福过你。”
莱克斯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答案。天使的话语很含糊，不过……“扰动能”——这是第一时间从他脑中跳出的词。
“感激不尽。”莱克斯没有问天使与恶魔有什么需要的，他只是露出微笑，“孤独堡垒的机器人很擅长烹饪，比如寿司或者甜点——超人还收集过一些宇宙特色餐点。亚兹拉斐尔先生，克劳利先生，请接受我的微薄谢意……机器人会为你们领路。”
……天使与恶魔。
莱克斯看着名称听起来就是命定宿敌的两个生物亲密的并肩背影，挑了挑眉，留在实验室内继续他被中断的实验。他修改了一点思路，扰动能给了他一点新的想法，关于超人体内似乎存在又难以捕捉的一些能量……
宿敌。哼，在这个世界，连超人和莱克斯·卢瑟的并列单词都已经不存在宿敌的含义了。 “命中注定”当然只是骗局。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多写点剧情的，大概还要再过一两章到下个剧情点……差一点收尾。
没错，快跨世界了～-
还有一些想写的超人之死后莱克斯相关反应的内容，我想了想，之后找时间写成番外吧，不然这段偏沉重的剧情可能会拖比较久……
第119章
除去在北极与氪星人的细胞消磨时间，莱克斯也回大都会处理了一些事。
他回大都会处理的第一件事不是应对恶性挪用东海岸电力所带来的诉讼——没有需要应对的重罪指控，因为莱克斯得到了总统特赦。
是的，在一个打算自爆的怪物身上能量强度足以夷平整个美国不止的时候，美国政府处理紧急事件和安抚舆论的速度也可以像被闪电劈了几下又打了点药水那样快。
要知道，让民众们关注超级英雄和良心企业家总比关注不知道去哪儿了的政府军队要好。
虽然事实上军队确实在最开始参与了毁灭日之战——在发现攻击无效还打扰了战场以后，他们明智地放弃了继续浪费军火和士兵，选择配合超级英雄疏散大都会群众。当然，除了现场英雄的游说，起了很大作用的还有莱克斯·卢瑟第一时间向白宫与国防部发起的致电。
莱克斯唯一需要为他挪用电力的行为所付出的就是民事赔偿。不过在任何人提起民事诉讼前，莱克斯集团已经设立了一个数额巨大的赔偿基金，专用于东海岸大停电造成的影响。
除此之外，大都会城市建设基金会对于毁灭日造成破坏的援助性拨款更是慷慨到大都会以外的人无法想象。若非莱克斯从未表露过从政意愿和党派倾向，单看东海岸此时对莱克斯的支持率，他就足以成为所有美国总统竞选候选人的大敌。
……
莱克斯第一件要处理的事是超人的葬礼。
那是在毁灭日事件的一个月之后。
正义联盟对是否要举办超人的葬礼一直很踟蹰。超人的生死因为多了莱克斯·卢瑟的插手似乎一下就变得暧昧难明。尽管多数英雄们都认为超人值得一场光荣而盛大的葬礼，政府也试图向正义联盟沟通国葬事宜，但一是他们觉得需要联系莱克斯·卢瑟进行商讨，二是他们联系不上莱克斯·卢瑟。
超人在大都会消失了一个月。超级小子在这个月内不再像之前一样在福西特市与大都会两头出现，而是接替名字相似英雄的责任守在了大都会。当他从大都会的蓝天上飞过，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更年轻的超人，同样英俊，同样可靠，阳光而矫健，随时响应求救信号——除了习惯性抬头看向天空的大都会人再没有看见那条红披风。
星球日报在这一个月内毫不间断地在头版头条发表有关超人的消息。作为最晚离开大都会战场的普通人与离战斗现场最近的记者，露易丝·莱恩拍到了比任何记者都要多、都要丰富的照片，包括超人与毁灭日拳拳到肉的惊心搏杀，包括黄太阳能笼罩下辉煌夺目而超现实的金色大都会，包括最后那场意外……与那道抱着毁灭日冲向宇宙却并没有再回来的太阳的轨迹。
《他们于毁灭日拯救了我们》《东海岸的太阳》《超级小子，超级继承者？ 》《超人去了哪儿》《超人：当天空与我们回忆他》《超级小子，新的城市英雄》《寻找太阳：英雄永不死去》……星球日报的头条标题同样能反映一定的社会舆论走向，全社会都在关注超人的结局。
露易丝最后按下的那次快门摄入了过于震撼人心的画面：黯淡的云层、狰狞的怪物，与浑身发亮的超人。超人的具体模样看不清晰，唯能看见他身后残破的披风猎猎飘动着。超人温暖的笑容与红披风背影是被这位超级英雄拯救过的人印象最深刻的记忆，但此刻那片永远鲜亮的披风就像是破败的旗帜——尽管残破，这面旗帜依旧在超人急遽提升的速度中体现出卓绝的力量感与坚定的意志。依旧令人安心……却又令人想要落泪。
超人还活着吗？人们虔诚地为超人祈祷。
在呼唤超人声浪的最后，是莱克斯主动联系了正义联盟。
“大都会将为他举行一场葬礼……是的。人们需要知道超人为人类而死，为地球而死，为守护而死。”莱克斯在通讯频道中的声音异常平静。
“——不，超人的身体应当被保存在最安全的地方……葬礼上的棺木？就用那套最后的制服。”他为政府给出过的提议发出一声嗤笑。
超人从不是什么国家财产——他是我的。我的财产。
莱克斯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一抹冷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凝望着身前已换上崭新制服的超人，贴在透明罐壁上的手掌恰对着超人手指自然垂落的位置。此刻，在培养罐的液流中轻轻起伏的手指随着周期性的波动靠得离他更近了一些，就像一个冰冷的安慰。
莱克斯清楚这只是视觉上虚假的交握罢了。他不需要虚假。
“不必试探我。我也不需要住进某些城市的精神病院来得到超级英雄的关心。我知道超人死去了，我看得见如今的事实——但为什么我不能把他带回来？”
“……”
死去的英雄能得到的祝福比我想的更多。哈，我还以为会有更多人觉得我该去疗养院呢。
“……谢谢，谢谢理解。”
莱克斯放下被溶液的光染得荧荧透亮的手掌，结束了这场通知。他的目光毫无留恋地从氪星人的身体上挪到工作台——在通话前他已经画完了最后一笔。
莱克斯很意外他对那张漂亮面孔的记忆能够如此清晰，而如果他愿意，他也可以完美地勾勒超人肌肉的每一丝起伏。
这是……我第二次画他。他平静地想。既然我愿意为他浪费时间，那就没有人能撕碎他。
倘若有人能看见莱克斯的画，以最苛刻的艺术评价眼光看，那幅画也绝对是艺术品——尽管只有莱克斯集团的建设工程师看得见。
在超人葬礼的那一天，大都会中心公园矗立着一座宏伟的超人巨像。
莱克斯科技投影而出的红披风在超人背后飘动着，时而几乎遮蔽小半个公园，时而又垂至靴跟，将超人雄壮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更为肃穆美丽。披风拂向人群，人们向那似乎触手可及的披风伸出手，那流动的红便从指头上划过了。
“……他为你而死，也为我而死。我们注视他的智慧，注视他美好的品德，如同注视阳光与氧气——那是我们所需要铭记的。我们看见他的爱与牺牲……我们不愿看见。”
你们需要看见。你们需要记住。哪怕仅此而已。
我明白人类的愚笨与健忘。超人是无私的，但我不是。我只是替他收一些报酬……远远称不上代价。
发言台上的莱克斯穿着一身庄重的深黑色西装，深红的领带上别着一枚镶嵌蓝宝石的金色领带夹。他深绿的眼眸扫过人群，随后转身望向高大的超人雕像，平稳清晰地完成最后的发言。
“超人不会离去，正如太阳陪伴着我们。我爱他。正如他的爱。”
“——为我们心中的超人。”*
飘动的红披风笼罩了莱克斯·卢瑟的身影。
在人群的静默与泪水中，那具装载着超人最后一次战斗制服的棺椁被护送入雕像后的纪念馆。
红披风将莱克斯与周边的所有人分隔开。这是一个好天气，而他盯着雕像面庞的双眼依旧没有被耀眼的阳光照射出泪意。
以温和的目光注视整个世界，超人的雕像朝他微笑着-
第二件要处理的事，是替克拉克·肯特请假。
克拉克·肯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或许时间会比较长……但也最多和莱克斯·卢瑟给自己制定的计划所需要花费的时间相仿。
作者有话说：
*有参考超人之死2018
第120章
替克拉克·肯特请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克拉克·肯特，这个误工超过一个月的记者不会受到任何处罚，他可以继续无期限地带薪休假，保留福利，享受年终奖——这很简单，因为莱克斯·卢瑟拥有星球日报。
莱克斯所需要做的就只是告诉星球日报的怀特主编他们真正的老板是谁。
当佩里·怀特被通知顶头老板想要和他来一次视频会面时，他忐忑不安地思考是否星球日报的真正所有人对报社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比如降低资金拨付、裁员降薪、风格转变……
说老实话，佩里觉得他很难找到比多年前买下星球日报的神秘公司更好的报社出资人了。这么些年来，除了出钱，所有方几乎没对报社提出过几次指示，打款也总是非常及时，每次和他对接的人更是公事公办，比从前短视愚蠢得差点让报社破产的出版商好了一万倍——那个该死的出版商唯一做的好事就是把他们转手给了有钱的下家。好吧，想到这里，想到出版商曾让他掉下的那么多头发，佩里觉得只要老板的要求不太过分他都能打包票做好！
当大都会人不可能不认识的标志性红发绿眼面孔出现在视频中时，佩里暗中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出资人总显得那么不差钱了。虽然星球日报是一家历史悠久、口碑极高、极有影响力的报社，但是星球日报的盈利能力……礼貌地说，向来只是点到为止。尤其是传统商业模式中星球日报最引以为傲的线下订阅部分，在如今的媒体业环境下，亏损也时有发生。
“卢瑟先生，原来您就是……我很荣幸能见到您！哦，这太意想不到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亲自朝我们的老板传达衷心的谢意！”佩里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好，现在他不用担心报社所有者是破产后打算用报社资产抵债了。
但佩里控制不住地回忆起来了在早年莱克斯·卢瑟刚接手公司，还被媒体称为小卢瑟先生的时候，星球日报是如何对莱克斯·卢瑟的手段以及他接手后的莱克斯集团稍微进行了那么点……有些负面的报道。
创始人死后的卢瑟集团正被某些竞争对手穷追猛打，出版商收了某些人的钱，而莱昂内尔·卢瑟风评欠佳，他手中的卢瑟集团那几年本就透着股日薄西山的味道。尽管佩里负责下的星球日报依旧尽量秉持着客观公正进行了报道，可……《莱克斯·卢瑟接手卢瑟集团，转变产业方向遭行业质疑》《资本游戏？ 16岁的CEO能带来什么》《揭秘卢瑟集团改名始末》《卢瑟集团涉嫌逃税问题，莱克斯集团做出回应》……诸如此类。佩里还记得某篇文章在人手不足时间紧迫时甚至由他亲自操刀——不太妙的情况不止这些。
是的，即使在最近几年里，星球日报也对莱克斯集团的一些商业行为发表过不够正面的新闻……
佩里飞快闭了闭眼，庆幸地发现自己没有眼前发黑：他希望卢瑟先生和他曾经的表现一样宽宏。
“您好，怀特先生……”莱克斯的微笑和他平常一样彬彬有礼。
佩里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开头。他正想放下心，但露易丝·莱恩恰在此时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这位拥有足够底气、和她的文字一样蔑视权威的报社金牌记者在赶新闻的时候向来视主编办公室的门为不值一敲的装饰。
“佩里！你知道吉米去哪儿了么，有件事我需要……哦。”她停下脚步，挑眉看着佩里·怀特电脑屏幕中的红发富豪，“莱克斯先生？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视讯会面。”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露易丝的平底靴在佩里桌旁站得稳稳的，就像那里的地上贴了块粘胶。
“露易丝，咳……我这里有一些工作上的——有什么事一会再来，好吗？好姑娘？”佩里努力好声好气地哄他眼前这位好奇心总过分旺盛的记者出去。
我就是太纵容莱恩了！佩里愤愤不平又懊恼地想，要不是我手下目前就只有这一位看得过去的王牌，要是肯特还——唉，肯特。
佩里已经一个多月没收到克拉克·肯特的消息了，尽管肯特已经数次长期旷工，但这次的时间尤其长，节点也很难让人放心。他派吉米去肯特家里找过，也没有人在。在毁灭日事件后的大都会，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肯特的特殊之处只是搜救队伍公布的无法辨识身份的伤亡者寻人公告里并没有他，给关心他的人保留了一丝希望。
露易丝就像佩里想的一样依旧有她自己的想法。她如同没听见佩里的请求一样落落大方地和大都会首富打招呼，笑容自信明丽又带有某种锋锐感：“您好，莱克斯先生。如果你会是我们的工作伙伴……我可以知道这是代表了一次秘密收购吗？还是说这是一场长期秘密收购的揭露？从未有过关于莱克斯集团收购星球日报的报道，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是否应该喊您老板？”
“露易丝·莱恩……我对你的报道印象深刻。你就像你的写作风格一样聪明。”莱克斯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上去并不觉得冒犯，“是的，在我获得莱克斯集团之后不久，我就收购了这家报社，因为我一直很欣赏星球日报——佩里，既然莱恩女士希望留下，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谢谢。”露易丝镇定地无视了佩里在桌底下焦急敲了敲她手臂的钢笔帽，“我希望为您留下印象的不是我今年五月份写下的那一篇——”
“有关城市建设基金会办事处的索贿行为？我很感激你替我发现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贪腐小卒。”莱克斯从容答道。
“——卢瑟先生，抱歉！露易丝只是想说……您十分公正，一直以来为慈善事业无私奉献，也从不利用金钱权力为自己谋取名声与——”佩里把钢笔一把塞回口袋。他放弃劝露易丝住口了，他选择紧急为她描补。
“喔，谢谢你，佩里。我当然会利用我的金钱与权力为我得到我需要的。但歌功颂德的有那些可以为了更多的经费兢兢业业不择手段的报社们就够了——我给了星球日报自由。”
“所以现在你打算收回这份自由了吗，莱克斯先生？”
露易丝坚持追问。
佩里不吭声了。露易丝替他问出了他想问的。
尽管莱克斯·卢瑟如今名声大好，除了没有宣称要去做超级英雄外，在各种危机中所做的事情基本也和一个超级英雄差不多了，但佩里无法忽视莱克斯·卢瑟身上鲜明的资本家特质，更无法忘记自他接手集团以来他曾经以怎样的冷酷手段打垮收购了多少家企业。大都会是莱克斯·卢瑟的花园，这不是一句虚言，而这句形象的夸赞同样含蓄地埋藏了另一层含义——大部分人只是不需要思考欣欣向荣的花园内那些肥料从何而来。
“怎么会？”莱克斯的语气带着得体的惊讶，他深邃的绿眸沉稳地扫过露易丝和佩里，“好吧，看起来我的男朋友没有向你们提过我……”
……男朋友。
露易丝动了动脚，不禁换了个姿势。她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
“克拉克·肯特。他就是我的男朋友。”莱克斯对着佩里与露易丝，平静地吐出这句能成为足够劲爆的大都会娱乐新闻的话语。
“……克拉克？！”佩里瞪直了眼。他一时间怀疑自己耳朵不好，有种立即去医院检查的冲动。
佩里一直觉得克拉克能拿到卢瑟的私人专访只是运气好，他习惯调侃肯特的身材，却从没想过这个英俊又土气的小伙子竟然真能得到莱克斯·卢瑟的青睐。甚至——男朋友！听听吧，莱克斯·卢瑟甚至没说情人！而一直作为幕后老板的他竟然是为了肯特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肯特那小子……
棒极了，棒到我立刻想给肯特安排几十篇新闻。佩里情不自禁露出微笑。太好了。这么说……克拉克他应该没有出事。
“克拉克……他怎么了？”露易丝关心地问，“他一个月没出现，我们也无法联系到他……他没有留下其他联系方式。”
“……他受了点伤。”莱克斯简短地说，“我为他安排了治疗。莱恩女士，我知道你是他的朋友，但你不必太过担心。”
莱克斯看向佩里：“——而我知道他担心工作，所以我来为他请一个长假。”
“他的伤……他还会回星球日报吗？”
老板给男朋友请假当然只是通知而不需要佩里批准。佩里略过这点，含蓄地问他所关心的问题。即使听到莱克斯说“不必担心”，佩里还是从一个月的失联里感受到了伤势的严重程度。连莱克斯集团的医疗技术都需要等到一个月后才想起来联系他们……或许克拉克直到今天才醒过来。
唉，狗屎的怪物。他宁愿克拉克足够活蹦乱跳地回来，哪怕变本加厉在厕所里消磨时间！
“他会回来。”莱克斯注视着屏幕之外，语气笃定，轻描淡写，“我能治好他——因为我是莱克斯·卢瑟。”他说这种语意傲慢的句子就像天经地义一样自然。
他的目光落在佩里身后展柜内的珍藏报纸展示框。那里有一张初版的超人出道报纸，城市霓虹与天际线上飞远的超人背影——莱克斯当然记得这张。并且他在知道超人的秘密身份后就想象得出那个运气又好又差的实习小记者是如何偷偷在某处设置定时拍照，又是如何计算距离，让穿着三原色制服的自己在预定时间飞到最恰好的位置好得到一张足够交差的照片……
“你说服我了。”露易丝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的笑容更放松一点，“所以，另一个问题——你真是他的男朋友？”
天，这样克拉克更像是流行爱情小说的女主角了——她依旧为她的朋友担忧，但看上去克拉克确实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男朋友？流行爱情小说就应该是Happy Ending！露易丝以她真的看过不少爱情小说的阅读经验保证。
“我很乐意回答你的这句采访，莱恩女士。”
屏幕中的莱克斯轻轻笑了起来。他朝画面外看了看，拿过一个相框，接着将它对着摄像头翻了过来：
带着笨拙黑框眼镜的小记者悄悄凑近躺在办公室沙发上闭目养神的CEO ，试图不被发现地落下一个轻吻——但他的行动显然早就败露了，摄像头在办公室主人的控制下拍下了角度完美的确凿证据。
一个完全像是流行爱情小说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超人新冒险》的露易丝，白天是女强人记者，晚上会一个人在被窝里看爱情电影看得掉眼泪……非常萌。化用一点.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