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莱克斯看着罐子里的那个生物。
克隆体。
它已经在五年中长得很大，足够大。沉睡的人造物舒展地在溶液中漂浮着，粗细不一的软管簇拥着它，维系它价格不菲的生命。它目前的外观看上去基本和超人一致，肌肉、骨骼、器官发育水平都接近成年的氪星人，细胞也符合成熟氪星细胞的基础特征……原本是这样。
几天前，这个生长一路顺利的克隆体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异变。
一夜之间，它全身的正常细胞基因中都出现了难以解析的错误结构，但它的身体却奇迹般地没有崩溃，在培养溶液的修复中实现了岌岌可危的平衡，并最终在莱克斯的调整下达到了稳定。莱克斯对它进行了取样实验，发现它身上的活性组织依旧具有明显的氪星生物特性，比如在黄太阳照射下无懈可击的超级肉/体。
不过，这显然已经是个确凿无疑的不合格品。莱克斯打量着克隆体原本白皙健康，现在却泛起死灰色、显得肮脏又不自然的皮肤，厌恶地皱了皱眉。
即将成熟的果实被污染了。
即使它只是一个备用计划，它也是莱克斯·卢瑟的作品。本该万无一失的实验得到这样一个结果……莱克斯心中蒙上一层阴霾。
他尝试过消除这些异常结构，但它们顽固得就像这个世界的下坠趋势一样。莫非[卢瑟]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真的在排斥超人？哈。
当然，人造物不能说全无用处。
即使无法成为一模一样的超人，它依旧能成为一个或许不那么完美，可依旧有效的容器；或者成为一个耐用的武器——既然它已经被证明拥有钢铁之躯，它很可能还拥有更多氪星人的超能力，因此无论是想长期使用还是一次性使用都很方便，不至于完全浪费。但……
不。我不需要。
如果它是失败品，那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莱克斯把手平稳地放在销毁按钮上。
灰色皮肤的克隆体安详地沉睡着，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形的生命即将被创造者抹消。
休眠药剂在一天前就停止了补充，溶液中的部分大抵也快消耗殆尽了。人造物的眼皮微微动了动，预示着它正在从休眠中恢复清醒。如果要进行销毁，现在是最方便的时机，以免之后苏醒的克隆体在挣扎中让实验仪器产生不必要的破坏。
凝视着人造物与超人轮廓一模一样却僵硬发灰的脸蛋，想到那双不绿不蓝的眼睛，莱克斯感到一阵兴味索然。
……就这样吧。
他指尖轻轻用力——
【警报！实验室外部隧道发生异常。关注程度：三级。 】
莱克斯暂且停下了销毁。
克隆体蓝绿色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它直愣愣地看着容器壁外表情冷漠的创造者，肢体放松安定，在水波中一动不动。人造物静静等待着红色头发的那个东西对它说些什么——在被唤醒的那些不多的时间里，它偶尔能听见轻柔动听的声音。
莱克斯看了一眼监控，转身走向了控制台。
培养罐中灰色的克隆体失望地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喉音，咕噜声伴随水泡一起向上浮去。它继续安静地等待着-
神奇队长狼狈地在废旧地铁隧道中奔跑。
成群的鳄鱼人追逐在他身后，它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布料，一部分完整一些，比如在鳄鱼脑袋下能看出几分西装革履的模样，一部分身上留下的已经只剩下碎布，寥寥几片工业化织物挂在手臂脖子下身，彰示着它们曾为人类的事实。此刻，怪物们就像被鲜肉吸引的野兽一样，对着前头飘扬的短披风亢奋地手脚并用狂追不休。
它们离神奇队长的距离越来越近。
比利努力调整着呼吸，维持着躯体奔跑的速度。魔法衰退在这个世界已经是无可改变的事实，衰退的程度也愈演愈烈。比利在联系不上巫师的那天起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可能失去力量的准备，为此，他努力熟悉对变身后身体的运用，并且谨慎使用“沙赞”咒语……比利发现维持在“神奇队长”身体上的神力祝福衰退幅度很慢，他在魔法力量衰退后依旧能使用部分祝福力量，比如飞行与耐力。他精打细算地想，即使我再也不能使用魔法，神奇队长的身体凭借体质依旧能帮上很多忙——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喊出那声伴随雷电的单词了，他担心自己回到小男孩的身体后会无法再靠咒语变回来。
比利早就想象过失去力量的时刻，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这座废弃地铁具备最原始的到达永恒之岩的方法。永恒之岩是地球的关键魔法枢纽，还活着但已经失去魔力的其他魔法侧英雄们猜测，如果能够到达永恒之岩，或许能找到一些世界恶化的原因。因此，尽管一直没能成功通过地铁到达永恒之岩，比利还是会隔一段时间过来进行一些尝试。
但这一次，神奇队长从高空坠落到了在隧道游荡的鳄鱼人之间。
比利在地上滚了几滚卸力，他还没有失去超凡体质的身体受伤不重，只是镶着金边的白披风被积水与污渍染得黑一块灰一块，红色的紧身衣也灰扑扑的。看着数量望不到头的鳄鱼人，比利清楚神奇队长陷入了一场围猎，并且情势有点不妙。
鳄鱼模样的动物人，这种怪物是从某一天起忽然从福西特市出现的。它们在人群中像病毒一样传染，直到神奇队长终于发现被药剂与怪物尸体污染的地下水源——但那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鳄鱼人飞速增殖、繁衍，就像大都会目前的城市印象不再是超人而是寄生犬的警告标识一样，鳄鱼人也成为了福西特市的特色标记。
比利努力把福西特人集中到了一个安全的城区保护，可他一个人无法解决那么多强壮高大却像鼠患一样群体发展迅猛的鳄鱼人……只是一个不注意，普通人就像吹散的沙子一样死去或转化了。所有的英雄们都变得太忙了，只能最多给其他地方提供微薄的支持——所有幸存的城市英雄似乎都被困在了属于自己的城市里。
鳄鱼人群张大的、牙齿锋利的吻部在神奇队长的短披风几步外像食人花一样绽放，比利已经能闻见浓浓的血食腥臭味。他抿紧唇，继续朝地铁内冲——希望这次能到达永恒之岩。如果不行，我记得这架地铁还能勉强运行……
在踏上地铁门的一刹那，比利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这次终于能到永恒之岩了吗！
没有白雾，也没有熟悉的魔法能量。
比利在一阵空间转移的眩晕后发现自己到了一间看上去冷冰冰的、明显是实验室的地方。
不是永恒之岩。
他把堆到肩膀上的披风往后甩，谨慎地在那个陌生红发男人身前站直了。
“呃。你好，谢谢……？”
神奇队长诚恳地道谢。
他救了我。他是怎么做到的？从五年前那天起……能传送到瞭望塔的爆音通道与正义联盟在各城市搭建的传送门都已经失效了。新的空间技术？虽然希瓦纳是个麻烦的邪恶科学家敌人，但科学家一直是个值得尊敬的职业……如果他愿意帮助我，说不定他也愿意成为我们的帮手！
神奇队长认真又期待地打量着那个很可能是位厉害科学家的男人。
“欢迎……神奇队长。”
比利听见那个男人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声叹气。
第132章
在培育克隆体的五年里，久居实验室让莱克斯体会到一种久违的宁静。
培育一个人造物并不需要莱克斯·卢瑟全心全意，但这里又不是他的世界，他不想在糟糕透顶的异世界建一个莱克斯集团，也不想对这样的世界进行征服。莱克斯觉得他为自己选定的实验室就很清静——他的确擅长并乐于攫取财富与权力，但那些也只是他兴趣的一部分而已，科研也在其中。无法跳过等待时长的时候，到实验室里做点研究很能打发时间。
只是独自一人做自己的事，除了没有落地窗与窗外属于他的大都会蓝色天空，一切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
不需要记得抽时间从莱克斯大厦回到自己原本时常闲置的公寓，没有挨挨蹭蹭凑到他身边的芝士汉堡味，没有硬挤进来的红披风，也没有一直以来的笑声与喧闹。儿子们，超人，超级英雄……他的生活曾经从不需要考虑这些东西，他只用随心所欲追求自我实现，无论是为了兴趣、自尊、野心、还是永不满足的欲望，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纯粹的，一切都能被简单地称量、取舍，他就是世界的绝对中心。
而一切是自何时改变的？莱克斯自己也很难说清楚。绝不是系统苏醒的那一天，也不是在收养比利·巴特森的那一天，同样不是在卫星图像上看到三原色影像的那一天。
……
多有意思，在平行世界势不可挡一路下滑的同时，他的生活倒似乎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五年，足够让外面的世界比莱克斯来到这个地球的时候糟上数倍。
天灾频发中，更多人开始信奉末日说。地球上大部分人不是加入末日军团以良心交换武器与疯狂，就是集中在了有超级英雄庇护的城市。
以夜翼为首的一批英雄们以哥谭为总部抵抗推崇混乱的末日军团势力；绿箭侠死后，星城人曾被中心城接收；天堂岛沉没，神奇女侠带着亚马逊人与许多不愿参与纷争的弱小普通人消失了，只自己偶尔出现在抗击末日军团的一线战场；失去超人与卢瑟的大都会则早已彻底衰败，比福西特市鳄鱼人更多的寄生犬占据了大都会的每一个街角。
更糟的是海滨城。布莱尼亚克毁灭绿灯军团之后，失去佩戴者的绿灯戒指纷纷坠落在这个曾被最伟大的绿灯侠守护的城市，戒指引发了争端，但争端很快被发现是无意义的——因为再也没有人能成为戒指的支配者，所有获取灯戒的人都被戒指“支配”了。这些戒指的傀儡让海滨城成为了危险的废墟。莱克斯也尝试获取了一枚灯戒，他倒是不会被戒指掌控，但布莱尼亚克破坏了绿灯军团的中央电池，无法充能的戒指失去了绿灯军团的神力，已经沦为靠吸收意志薄弱生物的精神力量维持活力的无趣伪物。莱克斯对戒指的能量传输结构研究了一番，失望地销毁了到手的戒指。
中心城是目前毁得最彻底的城市，它的湮灭伴随着最后一任闪电侠的失踪。闪电侠失踪时，地球上的英雄们已经在各种灾难与敌人挑起的恶斗中只剩下可怜的一小部分，莱克斯很有理由怀疑闪电侠是想要通过神速力重启世界，但他令人遗憾地失败了，只在地面上制造出一种新型天灾——由不知为何陷入神速力禁锢的历任闪电侠们组成的神速力风暴。这种能在平地高速无规律运动的能量风暴几乎能摧毁一切行进路上的阻碍。
福西特市是相较而言还算幸运的城市，因为他们的英雄。神奇队长简直成为了一个全天候的城市守护天使。
莱克斯知道外面都在发生什么。他知道神奇队长如何靠魔法躯体时常昼夜不休巡逻，如何在无人的屋顶疲惫地坐下，等受伤的身体在发呆中慢慢自动恢复，他也知道神奇队长坚持每隔一两个月就来废旧地铁尝试前往永恒之岩……
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是收养了比利·巴特森，他是神奇队长，是我的儿子——可那只在我的世界。
所以莱克斯从没在这个世界的神奇队长面前出现过，他只是略微调整了针对这位超级英雄的关注等级而已。
莱克斯看着那个白金色披风变得脏兮兮，长相不同的脸上有着一双温暖的棕色眼睛，神情也比他的儿子傻得多的大个子英雄，在第一时间收到的感激与信赖里有些无话可说。他都没注意自己叹了口气。
——我对比利的警惕心要求难道真的太高了？对着儿子的同位体，莱克斯脑中无法控制地晃过这个想法。
“你的衣服污损了。”最后，莱克斯只是把目光转到神奇队长的制服上。
神奇队长是一个魔法英雄，这意味着他的制服也像他的英雄形象一样属于魔力的延伸。神奇队长的制服可能在强大的魔法打击中受损，但更多时候它都会保持干净整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沾满灰尘污水，代表神力的金色也不再闪耀。
“你失去了飞行能力。但你身上的神力消退速度没有停止。”在神奇队长无措地拍了拍胸口闪电符号处明显的脏污，像个偷吃蛋糕弄脏衣服的小孩子一样努力的时候，莱克斯继续总结道，“你的制服也失去了魔法效果……或许你现在还能称得上钢铁之躯，但不会太久。”
“……你说得对。”感受了一番身体现状，神奇队长拧着眉，诚实地应声，“整个世界的魔法力量都衰退了。我原本想去……嗯，一个地方——找找原因。但我还是没能联系上那个地方。可能我的运气不太好。”
“是的，运气，你只是差点死了。”哈，超级英雄。莱克斯克制住了自己讽刺的语气。看着神奇队长还在试图把挂脖披风转到前面来看看有多脏，他指了指一侧的通道，亲切地给出有效建议：“假设你想清理这些污渍……鉴于你现在无法使用‘清理一新’，你可以使用这里的盥洗室，队长。”
“——哦，不了。”神奇队长局促地收回手，“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失去这些力量……所以我想，我应该早些回去——”
“奉献‘宝贵’的生命？”
“……抱歉。”神奇队长纯净的暖棕色眼睛真诚地看着莱克斯，“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我不能丢下福西特市的人们不管。在我的力量消退前，我要为他们寻找到更安全的居住区——即使神奇队长不能再帮上忙，我也需要尽早通知他们一声。”
“你会被人群撕碎的。”莱克斯冷淡地说。
“不。我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但现在幸存的福西特人，嗯……他们互相扶持——他们不仅仅是我的责任……也是他们让我觉得世界没有失去希望。”
面对神奇队长真挚的表达，莱克斯轻嗤一声：“谁是世界的希望？我以为是你，英雄。”
神奇队长腼腆地笑了笑：“你这么觉得吗？谢谢。我很愿意让现在的世界能看见更多希望。其他英雄们依旧在坚持……这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正义联盟挽救了世界，一次又一次。我觉得我们这回依旧可以做到！我是这么相信的——呃，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先生？”最后，他嘴角的笑容露出一点男孩的机敏来，这让他看上去和莱克斯的养子又像了几分。
神奇队长以清澈的棕眸祈求地看着莱克斯：“我觉得你能够帮助我。我现在难以穿越鳄鱼人群返回福西特市聚居区——你可以把我传送到那里吗？”
“可以。但凭什么？”莱克斯睨视神奇队长。
“我觉得你愿意帮助我……”神奇队长垂下头，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可以吗，好心的先生？”
“……”
莱克斯挑剔地扬了扬眉，正想开口，隔着一道门的实验室内层忽然传来一道什么东西崩碎的声音。
“……稍等，我有些事要处理。”莱克斯随意叮嘱了一句，直接回身走向了门。
莱克斯无所谓犹豫着跟在他身后的神奇队长——看上去神奇队长像是担心他遇到危险。可惜，英雄马上就会发现他并不是个故事中总会忽然出现给落难好人送帮助的神秘好心人了-
人造物打破了容器。
“啧。计算失误？”莱克斯皱起眉。
他的不快更多倒不是为了被损坏的器材。如果正常按他的计算和更早的实验结果，克隆体所接受过的黄太阳光照射——很少量，仅仅用来观察整体身体状况用，只会维持到他苏醒前一刻。但显然这部分黄太阳光给氪星细胞带来的能量在这次代谢中缓慢了许多……又是异常。
人造物乖巧又呆愣地站在碎掉的培养罐里。它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它抬起的手维持着触碰容器壁的姿势。莱克斯不看监控也看得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监控中，克隆体的手掌轻轻按了按容器壁……然后培养罐就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半透明的溶液和大块碎片一起乱糟糟地落在地上。培养罐对人造物的保护与限制作用彻底消失，但它依旧一动不动。
“看明白了吗？我不是好心人。”莱克斯对着顿住脚步的超级英雄轻声嘲笑。
神奇队长显然对着那张超人的面孔惊住了。
这个世界的[超人]年纪大一些，但年轻时候也和莱克斯的超人长得差不多。而现在实验室遍地颜色诡异的液体、人造物和[超人]相似的长相、灰色的皮肤，以及它浑身连着管道站在培养罐废墟里的样子……都明显彰示了这里有人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事实。
神奇队长表情皱了起来：“所以，你是在克隆……超人？”
“对，邪恶科学家——你应该熟悉这个，对吧？”
神奇队长严肃地看了莱克斯一眼，神情更纠结了：“你是想……复活超人？超人，我也希望他能回来……但你这么做可能——嗯，不太尊重他？不对，呃……”
“哦，可能是有点不尊重吧。不过恰好失败了，我正打算销毁它。”莱克斯轻描淡写地说。
“不不不——”神奇队长激烈地摇了摇头，他看见那个超人的克隆体朝他们这里看过来了，那双蓝绿色眼睛专注地跟随着红发男人移动。
“你是说要杀死他吗？这——”比利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但他已经出生了！”
第133章
就在神奇队长为莱克斯所说的销毁抬高了一点音量后，站在原地的超人克隆体直接不满地从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威胁的低吼。
“他——他想保护你……”比利放轻了声音，朝克隆体举起手，缓缓离莱克斯站远了一步。
人造物蓄势待发的脚步停下了，它的目光重新回到莱克斯身上。
哦，简直像在解救野生动物……比利回忆起一点过去的经历，棕色的眼睛又温和地看了一眼克隆体。随后，他把谴责的目光投向他还不知道名字的红发男人。
不为所动地审视着人造物的举止，莱克斯露出一个冷淡的微笑：“很好。看来它至少认得清谁是它的创造者。”
虽然是失败品，但也不算一无是处。
“这是从五年前开始的。”神奇队长敏锐地注意到了培养罐上残余的年份标牌，“你明明培育了他五年！”
“那又如何。我只需要完美的超人……你是想说我有点浪费？啊，或许吧，但我不需要瑕疵品。”莱克斯谈论昂贵实验体的口吻平淡得如同谈论一个理应被丢弃的坏掉的鸡蛋，既奢侈又冷酷。
“……你会让他伤心的。”神奇队长不认可地摇了摇头，“我看得出来，他依赖你。”
凭借直觉，比利觉得自己可以阻止那个生命被销毁——当然不是靠神奇队长的拳头！比利其实还不算清楚对方制造超人克隆体的真正目的，但他能感受到实验室的主人对待失败的克隆体有着一股复杂的放任感。
“只是一只刚破壳的小鸡，或者一只刚睁眼的小狗——它并不是人类。”莱克斯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态度的漠然。
但新生的人造物并不太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它只是为再度听见创造者平静轻柔的说话声而感到欢欣——这种声音是人造物贫瘠的五年里唯一记得的有点特别的东西。
渐渐地，它大约发现创造者并没有为它打破罐头而感到生气了。人造物盯着莱克斯动了动脚，试探性朝外迈出一步。
神奇队长鼓励地看着克隆体，情不自禁握紧了拳。
莱克斯觉得自己简直看见了动物园里专心致志等待老虎幼崽走到围栏边的养子。
“……”莱克斯随意招了招手，“过来。到我这里来。”他朝人造物实验性质地下达了指令。
人造物看着莱克斯抬起的手掌歪了歪头，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创造者身边。
不错的服从性。智力呈现程度甚至比莱克斯预判的要稍高一些。
“吼吼。”人造物低沉地咕哝了一声。它的长相搭配灰色的皮肤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座一比一复刻的超人石刻像，但它呆头呆脑地躬着背，又让它的体态看上去更像那个笨拙的小记者。
……
莱克斯看着人造物。他情不自禁死死盯着那张轮廓一模一样的、近在咫尺的、鲜活的、久违了的脸……他的视线描摹着灰色的超人雕像，他与那双浑浊的蓝绿色眼睛对视。
——超人？克拉克·肯特？
他从未将这个造物当作替代品，然而在五年中，他当然无法避免从那具外形一致的身体上看到属于他的超人的幻影。
而现在这具呼气的躯体……死尸一样的灰暗肤色，海藻一样蓬乱的黑发，腐水般无光的眼睛。
哈，一点也不像。
他这么评判着，一股辛辣的恶意快慰却陡然升起。
我知道你的意识还活着，克拉克。莱克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人造物，深绿的眼眸尖刻又幽邃。但……你欺骗了我，你并没有在我的身边陪着我。
是的，它和你一点也不像。当我看到它，它就会提醒我这次的失败——可我并不是在为看到你的劣质仿品而感到愤怒，完全不是。你了解我，亲爱的……你应该也知道的，对吧？
——让我有些生气的一直是你。喔，“有些”是个正确的形容……因为我现在说不准我生气的程度。
我没必要为了你提前销毁这个“备用计划”。它是为了你而变成这样的——如果有需要，它也会为你而死。我在为了你付出代价……对，你需要看看我能为你制造多少代价。这会让你明白自己生命的重量吗，超人？
“我改变主意了，队长。你说服我了。”莱克斯微笑着，毫无铺垫地扭转话头，“既然它已经出生——那我的确不该就这么销毁它。”
是的，暂时留着也不算碍事。在这个世界的超级英雄前面销毁一个长得像超人的生物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比利纠正着，但还是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太好了。”神奇队长为救下一个生命单纯地感到高兴。
“好的，‘他’。”莱克斯从善如流，他甚至握住了人造物犹犹豫豫伸向他的手。它——他手臂上的皮肤并不光滑，不过依旧是热的。人造物高兴地又咕哝了一声。
“然后……嗯，你应该给他取一个名字。”比利认真思索着，询问地看向莱克斯，“他有名字吗？”
“——克隆体和人造物（creature）不能算名字！”比利迅速补充。
莱克斯抬了抬手，一道光屏出现在人造物身前，他轻柔地说：“一个名字，当然。我觉得可以由他自己取，怎么样？”
“选你喜欢的字母。”莱克斯对茫然地看着英文键盘的人造物说道。他示范性地点了点按键的位置。
克隆体观察着莱克斯的举止，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键盘上。
“……吼。”
屏幕上浮现两个孤零零的字符——不过比乱码好点。
“B”、“0”。
“B，ZERO……比扎罗（Bizarro）。”莱克斯在念出这个名字时笑了一声，“你很会挑名字。”他夸赞道。
莱克斯没有给过这个实验体任何多余的称呼，无论是代号还是编码。起初他确实没有什么多余的考虑，因为他只是在普通地制造一个不需要人格价值的容器——但现在莱克斯真的很难不发笑了。
喔，命运？
他知道多元宇宙其他的莱克斯·卢瑟制造过多少超人克隆体，没名字的有很多，而有名字的也不止康纳，“比扎罗”这个名字也是其中之一。
“吼……比、咋啰！”创造者夸赞的语气让比扎罗很满足，他蓝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两个字符，他似乎明白一点这个词语对自己具备的意义，含糊地重复了一遍创造者说出的音节。克隆体具备学习能力，显然，他的语言能力正在逐渐启封。
“真棒，比扎罗！”神奇队长高兴地拍了拍比扎罗的胳膊。
比扎罗没有觉得痛，他只是奇怪地看了看那个红色的大东西一眼。比扎罗觉得自己不讨厌红红的人，现在那个人发出的声音也让他感到高兴！
“吼。”比扎罗认认真真学着神奇队长的动作也拍了拍对方的胳膊。
比利吃痛地“嘶”了一声：“还好我的身体还没有变——呃，还没有失去神力！”
比扎罗的力气真的像超人一样大！神奇队长能判断他确实没有用力……唔，挺可爱的！在救援野生动物的时候屡次和大型猛兽在地上毛绒绒翻滚过的神奇队长评价道。
神奇队长终于想起来他为了拯救比扎罗而暂时搁置的东西了：“你肯定不是邪恶科学家……希瓦纳是不会这么和我说话的……更不会像你一样救我。”
神奇队长看着比扎罗把莱克斯递给他的短袖和长裤直接反着套在身上，热心地又伸手试图帮忙——被推开了。好吧，看上去也不是很奇怪……呃，这个衣服质量挺好，里侧线头挺少的。
“你太轻信。”莱克斯说着，冷笑一声，“其实我是为了制造超能力者克隆大军——刚刚我已经完成了对你的采样，马上你就能见到神奇队长克隆体了。”
“……唔！”神奇队长睁圆了眼。半晌，他踌躇地问：“——真的吗？”好像是个玩笑，但他竟然真的有点判断不出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因为我要拯救世界。”莱克斯唇角含着微妙的笑意，“你觉得神奇队长的克隆体会和你长得一样吗？”他的语气自然流畅，真实极了。
“那大概是不会的——我可以不变成灰皮肤吗？像绿色也不错……”比利嘟囔了一句。他确信对方在逗他！在正义联盟成员离散后，他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
“所以你答应我帮我回去了，对吗？”神奇队长反应过来抓住重点，“反正你说了，你也想拯救世界的——哦！我竟然忘了问应该怎么称呼你！”
“Viewer。”莱克斯说，“称呼并不重要……我答应了。”
“但我推荐你早一点解除你身上的神力。”莱克斯与神奇队长暖棕色的眼睛对视，“否则……你可能再也变不回你自己了——等到失去力量，你只能被永远禁锢在这个身体里。”
神奇队长脸上浅浅的笑意僵住了。
“你……你知道！”比利咬了咬牙，有些想表现得警惕，又觉得好像没有必要——即将失去神力的神奇队长有什么好警惕别人的呢？那个人甚至救下了他的命。
莱克斯平淡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有一个奇妙的变身咒语。”
神奇队长挺直的背有些泄气，他的脸颊苦恼地鼓了鼓，一股沉静的忧郁飞快穿过那双温暖的眼睛。
“我想过了。我……我的确担心不能再变回自己。但如果我能多做一会能够帮上别人的神奇队长，我还是愿意多在这个身体里待一会。而且……神奇队长是个很帅气的英雄，对吧？我只是——嗯，提前变成大人。很多孩子都做过这样的梦呢。”
比利轻轻勾了勾唇，神奇队长硬朗的面孔露出一个清澈纯粹的笑容。
一个单纯的好孩子的笑脸，一张英雄的笑脸。
“……”莱克斯点了点头，“确实，我一直觉得神奇队长是个很帅气的英雄——我知道福西特市聚落的空间坐标……带上点武器一起去吧。神奇女侠最近会经过福西特市，你可以拜托她带走一些人。”
“谢谢你！”
神奇队长此刻的笑容让莱克斯回想起了苹果派的香气。
“……”
他依旧在等待这个世界坠落，或许这个世界的神奇队长也会成为世界坠落进程中的普通一环，就和其他那些死去的英雄一样。
但或许神奇队长也帮他证明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希望的确没有彻底坠落。
第134章
神奇队长离开后，莱克斯测试了比扎罗的能力。
和之前的检测一样，他的能力发育不完全。他拥有钢铁之躯却没有足够成熟的氪星生物力场，而他异变的细胞结构还让他的某些能力呈现和超人相反的特质，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冰视线与火焰呼吸，正与超人的热视线与冰冻呼吸相反。
在走出培养罐这个胎盘后，比扎罗身上氪星细胞的异化程度甚至提高了——黄太阳光对他所能起到的作用在减弱，绿氪石却能成为他的强化剂……这意味着他作为备用计划的价值还在流失。
“V……View……V……”躺在实验台上，比扎罗还在努力重复莱克斯对神奇队长报出的词汇。这种时候莱克斯难得会后悔没有给实验体注入一些基本常识，不过培养罐已经被比扎罗打破了，有重新造个罐子的功夫，拥有氪星大脑的人造物也该学会点东西，否则莱克斯后悔的该是自己没有把失败品真的销毁。
“我不叫这个名字，比扎罗。趁我没有改变主意……学点什么。”
检测完，莱克斯丢给比扎罗一台内容涵盖幼教到大学教育的显示器便没再管他。关于他在这个世界的计划……莱克斯不认为自己需要一个粗苯的打手，他也不想照顾一个巨型婴儿。
比扎罗很喜欢这个也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它小小的，还有着鲜艳的图像——还是创造者送给他的！他温顺地坐在实验室角落的椅子里就连看了三天。创造者让他摸过的那些绿绿的石头让比扎罗精神充沛！-
莱克斯接到了罗宾的通讯。
在这五年中，他们并不是毫无联系。
达米安在回去后不久便主动来找过莱克斯一次，那次他详细地询问了有关那个“疑似蝙蝠侠”男人的事情。罗宾关注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就像是在试图确认什么。
莱克斯毫无保留地把他所看见的一切都告诉了达米安，顺便向罗宾提出了一个简单的委托：他需要一点拉撒路池的池水。
“没有拉撒路池了。”达米安戒备而冷漠地回答，“拉斯·奥古在池水里发了疯……他杀光了整个刺客联盟，接着山体崩裂，池水在地震中干涸——他就那么死去了，连同整个拉撒路池。”
“我知道你有。我只需要一点样品……你在前几天回了一趟老家，是吧？我知道你还带回了你的一位兄弟。救下素未谋面的兄弟也没让你的心情好一点吗，达米安？”莱克斯不关心刺客联盟掌控者的结局，他毫不掩饰他对达米安的监视。
“……嘁。”罗宾干脆地把一个小瓶丢给了莱克斯，“当心和拉斯·奥古一样发疯。这是泉眼里最后的一部分，它绝对被污染了。”
达米安早就猜到Viewer可能通过他的机械身体进行监视，他在回哥谭后一直很谨慎。他没有跟随夜翼回基地，只在安全屋和曾经的哥谭义警们见了面……格雷森有些太激动了，达米安需要警告对方他身上的人造皮肤可能马上就要被怪力勒坏才能停止格雷森的过度拥抱。
考虑到事情的古怪与蝙蝠侠曾经的一些布置，达米安没有透露父亲可能存活的事，只告诉他们自己被人救下了。红罗宾已经在尝试破解他身上的装备所蕴含的控制权限——让德雷克触碰他现在的控制权限当然也会让达米安浑身别扭，但绝对还是比这个陌生人好太多。
“泡澡是一种低效的利用方式……哦，放心，我不那么喜欢魔法。”莱克斯轻松接住了灌着幽绿色液体的小瓶，“——我好奇的恰好是它的污染。”
莱克斯获得过自己世界的拉撒路池水，在最早期那些对超人的复活实验里他尝试了一切可能有效的东西——理所当然地，这种蕴藏神秘的魔法侧物质对与魔法相处一般的氪星细胞没有起一点作用。但他现在只是想做点水质对比。
“哼，最好是这样……复活未必是好事。”想到曾经的二代罗宾——死在小丑手中的杰森·托德——在拉撒路池醒来后的疯狂情绪与在知道蝙蝠侠死去事实后的怔愣和泪水，达米安低沉地说。
他绿色的机械眼扫了一眼培养罐中已经长得像满周年婴儿的生物，并不为它的生长速度感到惊讶：科学能比魔法更像魔法，而他自己重返人间也才花了三个月。
“或许？但死人没有资格替自己选择……除非他能活过来告诉我。”莱克斯微笑着，意有所指地道，“你觉得不算好事吗？那么——如果你有‘他’的消息，我建议你告诉我。”
“……”
那时达米安没有回复观察者。他清楚，观察者一定知道他在试图解除身上的监视控制系统，观察者也必然知道蝙蝠侠对他、对他们整个家族的重要意义——罗宾不可能随随便便把蝙蝠侠的消息告诉他人，哪怕那个人曾帮过他。
但观察者依旧这么说了，红发的男人话语笃定，口吻比起请求更像是预言。
如果不是过分自信，一定是有所倚仗。或许就像……在他发现疑似蝙蝠侠踪迹，对方却总是远远避开不愿与他会面后的糟糕预感一样。
五年中，达米安利用这具技术卓越的仿生机械身体，把他从刺客联盟与哥谭学到的技能使用到极致，他耗费大半时间在异变的大地上四处游荡。
五年后，达米安再次联系了观察者。
“他……回来了。”
如果不是他现在的身体并不存在生物学意义上的声带，达米安的这句话可能会更加低沉艰涩。
“你的传送装置——我需要它，我还需要你帮我救一个人。我猜，现在我有你想知道的消息了。”
达米安给出了自己的坐标，就在东海岸离哥谭不远的一个地方。
莱克斯答应了达米安的传送请求。他对口袋宇宙的探索、他对布莱尼亚克与母盒的研究、他对氪星幻影空间技术的破解，这一切都让他在避世般的五年里对空间技术的运用达到了一个新阶段——如果回到与毁灭日的那场战斗里，他能凭借足够稳定的空间技术提早不止三秒给怪物带去终结……无意义的空想。
空间产生了一霎微小平缓的波动。戴着兜帽的达米安扶着一个绿皮肤的外星人出现在了实验室。
一个神志不清的火星人。
莱克斯遍布实验室的检测装置第一时间分析了这个看上去奄奄一息的外星生物。
它形销骨立，面容枯槁，骷髅般的体态很难让人联想到什么熟悉面孔，但它的种族绿火星人所能代表的熟人一般只会有一个。
“火星猎人？”莱克斯诧异地挑眉。
他并没有继续坚持在达米安身上运行监视系统，那只是一开始的小警示。红罗宾处理掉那点数据陷阱的效率也让他有些欣赏。所以在传送前，除了检测到那是一个外星人，莱克斯没有想到那还会是一个超级英雄——曾经的超级英雄。
火星猎人在正义大厅事变前就失踪了，但看上去这没有让他变得更幸运。
“把他放在那。”
莱克斯指了指之前用来检测比扎罗的仪器。达米安并不犹豫，轻柔地把火星猎人摆了上去。
坐在墙角的比扎罗看到有东西被放上之前属于他的“床”，不满又委屈地咕哝了一声，他看着绿人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冷光——
莱克斯随手抛给他一颗糖果。
细细的冷意消失了。
实验室里那些他用不上的物资储备，糖果、压缩饼干、不知道为什么混进来的超人玩偶……这些东西都能让对着屏幕坐了太久、学习得有些焦躁的克隆体再次变得平静下来。
比扎罗把包装鲜艳的硬糖端端正正摆在身边超人玩偶短短的手臂旁。他收敛了跃跃欲试的冰视线，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创造者让他学习的东西上。太久不动有点难受，但比扎罗也喜欢看这个……甜甜的“糖”，比扎罗也喜欢！含糊地念了念“糖”这个单词，比扎罗满足地进行了复习。
“他的脑域几乎被摧毁了……他遇到了什么？火星猎人是个强大的心灵能力者。”莱克斯观察着火星猎人的脑部反馈信号，发现简直一片混乱，直接当作脑死亡看也不为过。
“你能救他吗？”达米安用冷漠的语气掩饰心中压不下的焦灼。
他不确定拥有超越当前世界科技的观察者能不能救下火星猎人，但他希望这个男人能做到。不仅仅是为了拯救一位前正义联盟成员的性命，也是为了……
他不希望看到另一个发展。比如另一种……令他不安的拯救方式。
“当然。这对我来说算不上困难。”莱克斯轻蔑地笑了笑。
如果交给其他人，自然算必死无疑。但我是莱克斯·卢瑟。
……
除了那个命运所指的宿敌，危险又愚蠢的氪星人……也是我现在的爱人——还有什么能难住我？
第135章
“等等——”
达米安试图制止观察者把火星猎人后颈处一个风格粗犷的小装置拆下。
但莱克斯拆解那个隐蔽装置的动作很果决，他观察了一会火星猎人的脑波图像，就直接通过仪器释放的电流让装置上缠绕的活性材料分裂脱落了下来。
“按住。”莱克斯吩咐。
火星猎人睁大毫无神采的红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他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原本平静的四肢也开始激烈挣扎——
比扎罗的速度比达米安更快，上一秒他还坐在角落里，下一秒他就出现在实验台边，灰色的大手直接把绿色外星人无意识挥向莱克斯并开始狰狞变形的四肢像玩橡皮泥一样捏在了一起。达米安“啧”了一声，跟着牢牢按住火星猎人的躯干防止他伤到自己或者被那个体型巨大的疑似超人克隆体伤到。
与此同时，莱克斯迅速把一管针剂注射进了火星猎人体内。几秒过后，火星猎人再度变得安静，比起之前的痛苦或混乱，他现在的神情甚至有几分安宁。
比扎罗鄙视地看了一眼绿绿人和眼罩人：一个也没有比扎罗聪明和厉害！
莱克斯不急着关心火星猎人的状况，他只是拿起那个装置端详。无论材质还是结构，显然不是来自地球的产物……没有明显的标识，但其中蕴含的能量运行方式十分让人熟悉——在过去几年里，莱克斯和他的同位体对天启星做了不少研究。
“天启星科技。这和你要告诉我的消息有关？”
火星猎人的四肢逐渐回归原状。达米安松开手，拧着眉双手抱臂：“你……”
达米安瞥了眼比扎罗，决定先不管那个实验室生物的事。比扎罗也在火星猎人解除攻击势态后慢慢松开了手，他捏了捏火星猎人绿色的胳膊，眼中有一点对自己做不到的变形的不解与好奇。
“算了。达克赛德给地球邮寄过不少母盒，几年前谁都能到手一点天启星科技。”达米安低嗤一声，认为几乎住在实验室的观察者了解天启星科技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火星猎人不是在地球变成这样的。”
他的目光落在火星猎人久违地显得安宁的脸上，短暂地沉默了一会。
“火星猎人在超人出事不久后就离开了地球。他说自己接收到了同族的心灵讯号，他为自己不能留在地球继续帮忙感到愧疚……那极有可能是个陷阱，但他无法不去确认——他确实不该去。”
“……火星猎人是在天启星被发现的。他经历了许多……改造。达克赛德试图将最后一个绿火星人变成某种中枢，在此之前，他已经为了这个改造‘消耗’了全部的白火星人——副产品就包括那个欺骗火星猎人前往宇宙的伪造心灵讯号。”
莱克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哈，听起来有勇士去了天启星……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不停止改造，火星猎人会变成什么：一个品质绝佳的增幅器。用来进行群体精神控制会很好用。”
达米安抿紧了唇。
“但有趣的地方就在于，他的精神被挟持了……在被达克赛德打下印记后，如果停下改造，他基本就会死——是的，基本。如果没有我，凭借你们的手段，大概就是把他的改造速度延缓，最多找一个新的控制方式覆盖达克赛德的印记来替代这种不可逆的精神异化——撞运气的笨办法，不过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概率找回他的意识。”莱克斯一边点评，一边将几根电极连上那个造型古怪的金属块，他在控制板上点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鲜红的“Ω（欧米茄）”符号。
“所以，那个最近在东海岸收拢势力，自称‘欧米茄’的人……就是去了趟天启星的’勇士’？”莱克斯语气悠然地问，他鲜艳的绿眼睛转向达米安，带着一种刻薄的锋锐，“真希望他跟达克赛德好好打了招呼……唔，蝙蝠侠和达克赛德相处得怎么样，罗宾？他做了什么让你愿意离开你久别重逢的好父亲来找我谈心？”
“……”达米安低沉地说，“他杀了达克赛德。”
莱克斯点了点头：“伟大的功绩。好像是破坏了蝙蝠侠的不杀原则，但我要说做得好，而且他已经改名‘欧米茄’了——然后？”
达米安的神情复杂，他抬头看向屏幕上那个鲜红的符号，又像被过亮的光色晃到一样挪开了视线。达米安不觉得杀死一个野心勃勃觊觎地球的外星人是坏事，而且那是达克赛德，那是……必要之恶。他理应觉得那是一个好的结果，为了人类，为了整个地球，甚至那应当是荣耀的……即使杀死达克赛德的是蝙蝠侠，他也没有资格——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责怪蝙蝠侠破坏了他的不杀原则。
但……当达米安收集了大量代号“欧米茄”男人的情报，认定对方极有可能就是他消踪匿迹已久的父亲，潜入欧米茄的基地一探究竟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能立即回应对方的邀请。
——欧米茄第一时间发现了达米安。
欧米茄没有攻击入侵者，也没有产生任何敌意，他确实是达米安猜测的蝙蝠侠。他甚至脱下全包面罩，露出那张伤痕累累但依旧看得出属于布鲁斯·韦恩的脸，他的神态也和过去的蝙蝠侠一样睿智而沉稳，只是多了更多疲惫和沧桑。
欧米茄对着达米安艰难地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温和笑容。他用一种喉咙受过重伤的嘶哑声音对达米安说道：“我很高兴你还活着，达米安……我知道你会找上我的，你一直是优秀的罗宾……从过去到现在。”
他朝被机关束缚住双手的达米安走了几步，伸出手：“抱歉，这个机关会自动激活，不过你应该已经解开它了，这对你不成问题。我知道你在五年中一直在找我——”欧米茄顿了顿，语气不变地继续，“你走遍全球。你已经看到了这个世界……堕落、无序、混乱。我……并非故意避开你。有一些必要的原因。至于现在，我有一个计划——再次成为我的助手吧，罗宾。”
达米安没有再伪装被控制，他干脆地站起身。他注意到欧米茄蓝色的眼睛在看遍他全身后显露出一抹痛苦——观察者给他造的仿生机械体外表和真人别无二致，但依旧能让敏锐者在动作的完美里看出点属于仿生机械科技的痕迹。
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他熟悉的蝙蝠侠。
但对着欧米茄期待的眼神与恳切的话语，达米安没有回握住对方的手。
不是因为他穿着黑底红纹、气场更加惊人的盔甲，也不是因为他身后不远处随意插着一根顶端有达克赛德头颅的金属棍，更不会是因为他脸上恐怖的伤势。
达米安只是问：“你想在东海岸挑起战争？囊括超级英雄与末日军团的所有人？”
而欧米茄只是淡淡地说：“这算不上战争。这个世界需要秩序，我只是想从毁灭中拯救它。就从哥谭与东海岸开始——达米安，在这些年的磨练之后，我确保我现在能够做到这一点。过去的我错了……对这一点有太多的证明。至少对于这个已经走向堕落的世界，曾经的蝙蝠侠无法救赎它。”
欧米茄的鬓发已经白了大半。但在达米安的记忆里，保养得当的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即使总在夜晚辛勤义务劳动，也还有着一头油亮的黑发。
“请给我一点考虑时间，父亲。”
欧米茄同意了。
接着达米安在基地里发现了被天启星仪器牢牢限制住的火星猎人。欧米茄并不介意儿子的质疑，平静地给他讲述了天启星的经历，肯定了达米安的猜测：他杀死了达克赛德，并且告诉达米安，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救助荣恩。
欧米茄依旧没有限制达米安在基地的走动。达米安不明白自己在犹豫什么，他在深夜想起了五年前观察者对他意味深长说过的话。他对观察者并没有那么信任，但他凭借着直觉联系了观察者。欧米茄外出了，根据达米安这几天的观察，今天一整天他都不会回基地。
哈。达米安想，至少面对观察者，我不用思考他是蝙蝠侠还是欧米茄。
“他控制了许多人。包括许多曾经属于阿卡姆的囚犯。”达米安对着观察者语气肃然地说道，“而我怀疑……我也——”
达米安的这句话没能说完。
他翠绿色的机械双眼亮起两枚鲜红的欧米茄标记。
第136章
“承蒙光临，欧米茄。”莱克斯从容地展露微笑，“你对儿子的关怀令我大开眼界……”
意料之中。如果蝙蝠侠真的得到了“那个东西”，他控制一个改造人不用花多少力气。而罗宾能那么轻易地带着火星猎人离开欧米茄的基地……那个男孩有猜过自己是被放任的吗？
“我需要除去罗宾身上的隐患。红罗宾并没能完全去掉你在他体内留下的控制权限，观察者。”
达米安口中发出完全没有情绪起伏的机械音节。显然，此刻的罗宾已经被欧米茄接管了。
“听听，一个好父亲。但想必你没有告诉这个可怜的男孩你煞费苦心的考量——他信赖你，你真不该让他伤心的。”
比扎罗对忽然变得古怪的面具人虎视眈眈，莱克斯拍了拍他的手臂，让他放松。
“我在替罗宾负责。罗宾和我一样清楚你在利用他，但他知道的太少。”
借助达米安的身体，欧米茄继续冷漠地说道：“我感激你救下了罗宾。仅此而已。全世界的数据库都不存在你的信息——如果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就不要妨碍我。”那件事无法为观察者赢得多少优待。
莱克斯笑了笑：“我的荣幸……可你怎么知道我会妨碍你？说不准我会帮你呢。”
自欧米茄接管控制权限后，达米安的脸部一直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冷酷。这具仿生机械身体注入了细胞组织，为了方便战斗，他提前数年得到了成年的面貌，而他是蝙蝠侠的亲子——这意味着他有着一张和布鲁斯·韦恩近似的脸，这意味着此刻透过那张脸，莱克斯几乎能看见背后的欧米茄本人。
欧米茄皱起年轻英俊的眉。
莱克斯语气坦然大方：“你放任罗宾来找我。看上去你也不想阻止我唤醒火星猎人——让我看看我是又看见了一个堕落的好人，还是一个没有死去的英雄？”
欧米茄嘲讽地笑了：“蝙蝠侠已死。我不介意罗宾找人救治火星猎人，但你需要在之后把火星猎人还给我……他对我还有用。”
“这不成问题。”莱克斯随手按了几个键，实验台上升起一个半圆形的金属罩将沉眠的火星猎人整个罩住，复杂的细管嵌入了火星人的脑部，“火星猎人不是我们之间的重点，欧米茄。我愿意接下你的委托，但我想要知道……你是怎么杀死达克赛德的？”
莱克斯幽深的绿眼睛注视着达米安的双眼，似乎能一直望到机械眼后那双沧桑的蓝眸。
“当绝望袭击你的时候，是它杀死了你——还是你认同了它、掌控了它？”
达米安双眼中通红的欧米茄符号越发鲜艳如血。欧米茄问：“你想要知道的是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莱克斯的胸口亮起一道浅淡的紫芒，他轻松地说：“喔，放弃吧，朋友……即使我在你面前，你也控制不了我。”
即使不靠系统能量，莱克斯也有几种办法屏蔽欧米茄目前掌握的思想控制技术，更别提欧米茄只是在通过眼前这具中转站躯体进行远程辐射。
“哼……”机械眼中欧米茄标记的红光渐淡，他说：“你究竟是谁。”
“ Viewer ，只是Viewer 。我不愿说我是个好心人，尽管可能我是？”莱克斯摊开手，语气无辜恳切，“我一贯比你礼貌得多，但我能理解你，欧米茄，哪怕你找人帮忙还要埋一些小手段。这个世界烂透了，对吧？我猜你有个计划——我猜你觉得自己找到了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法。好吧，我不否认，那也是一个可行方案，至少能让世界坠落的没那么快。”
“你能够杀死达克赛德，因为你获得了达克赛德想要的另一部分反生命方程式——代表疏离、恐惧、绝望、失败……代表无数负面感情的那种力量——达克赛德觊觎地球，因为他猜测它就在地球。而现在你拥有了完整的那一份。”莱克斯笃定地说着自己的猜测，“你想靠它来挽救世界？”
“……”欧米茄冷酷地审视眼前的观察者。他就像他自称的名号一样知道很多……他知道的太多了。
莱克斯直接将欧米茄的沉默当作答案：“你不是想报复人类，报复地球。这实在让我惊讶。战争——对，我看得出你在东海岸想要挑起的争端。死掉一些该死的人和不该死的人都可以让地球安宁不少。我比达米安知道的更多。你彻底控制了你全部的军队……可能被你转移注意力的义警们还没发现吧，整个哥谭都已经成为你的军队了，以及末日军团中最愚蠢混乱的那一部分——不过后者是自找的，你的儿子应该夸奖你处理掉了那些渣滓才对。你的目的是借助火星人的增幅掌控整个地球？哦，即使如此消极，你依然想守护它……不要否认，毁灭比控制简单多了。”
欧米茄漠然反问：“为什么不是报复？你见到过我，你知道被英雄们守护的所谓‘普通人’对我们做了什么，对我做了什么——我在那一天重生，然后我发现了世界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是正义，更不是从前的那些英雄。”
“所以你认为世界不再需要正义联盟——不再需要蝙蝠侠？”莱克斯端详着欧米茄标记，发现一只机械眼中的符号已经半熄灭了。
欧米茄说：“不需要了。”
莱克斯挑眉：“那你为什么让你可靠的好管家启动了能够克隆你的那台机器？”
“……”
“‘每个时代都需要蝙蝠侠。’不可否认，听上去自大又伟大……我偶尔能与你有同感。”
不，我不觉得每个时代都值得拥有一个莱克斯·卢瑟，因为只会有我一个莱克斯·卢瑟。莱克斯冷淡地想。但以人类的愚蠢而言，我认为他们需要我……可惜我早就说过，我确实没有同位体那么强的责任感——将自己铭刻入历史就算我对人类最大的怜悯了。
“观察者，不要对我的新容器插手。”欧米茄警告道。
“我一般不叫那种会灌注记忆的东西为‘容器’。”莱克斯又笑了笑，“我当然不会对他做什么——即使不是指他，或许世界真的需要’蝙蝠侠’呢。欧米茄，看看你，你没有放下……蝙蝠侠用恐惧影响那座城市，而你决定用比恐惧更实际的东西控制整个地球。”
欧米茄果决地否认：“那不是蝙蝠侠。”
“我当然不会和曾经的蝙蝠侠争论这个单词的定义权。”莱克斯礼貌地认输，“让我们具体聊聊你的计划——”
“达克赛德在用反生命方程式侵染地球的时候，有想到过宇宙连同他自己也会被这种力量污染吗？”莱克斯讽刺地笑了一声，“反生命方程式可以改写现实。当它占了上风，它就很难被停止。我探究这个世界坠落的起因，发现只会追溯到最大的希望坠落的那一天——超人死去的那一天。那一天之后，毁灭占了上风。当我知道反生命方程式的存在后，我终于知道了原因。负面情感与它互相成就地改造了世界……一个恶性循环。你认为在世界变得如此糟糕的现在，还有办法能找到胜过毁灭、胜过反生命方程式的希望吗？”
“这就是你全部的研究？”欧米茄漠然挑起唇角，“是我高看了你。而你同样对我期待过高。如果你的研究属实，只能证明我掌握的力量会越来越强。我不介意让我掌握的力量被其余人知道，只因他们无法抵挡这份力量。我会将地球建设出唯一的秩序——这就是我现在想做到的全部。你只是现在能抵抗我的控制罢了，观察者。”
“是，开疆拓土中的国王陛下……你选中哥谭作为起点一定不是因为你对她有情结。”莱克斯敷衍地摆摆手。
欧米茄标记的红光映在莱克斯的眼中，却完全无法遮住那双鲜艳绿眸中的灼亮色彩。莱克斯缺乏感情的微笑在红光中显得愈发诡谲。
“你曾经的小助手们只会和你敌对，欧米茄。你选中了哥谭，但你能够做到让自己的手染上他们的血吗？啊，或许这就是你需要火星人的原因……只要控制住他们就好了。所有人可以平安地活在你的秩序里，活在你的‘关爱’里。”
欧米茄并没有否认：“我需要火星猎人。等你治好他，无论如何，我会来带走他。”
“反正你现在还用不上。你手里的反生命方程式不经过增幅也够掌控整个东海岸。”莱克斯像个合格的无证行医医生那样说道，“治疗需要时间，如果你只需要他活着，现在就可以来接走——如果你需要他像个人一样活着？那就再等几年。”
“……我会再来确认。这点时间在我的计划范围内。”欧米茄通过达米安的机械眼凝视火星猎人。他知道火星猎人的状况有多差。
“计划……你有你的计划，我也有我的。新的希望能够在世界的毁灭中诞生——你对这句话怎么看，蝙蝠侠？”
如果人类选择毁灭，那他们确实能收到报偿了。现在世界的病灶有了一个具象的焦点：拥有反生命方程式的欧米茄。
重点并不是欧米茄，欧米茄只是既不幸又幸运地被反生命方程式选中了而已。所以如果要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重点就不应该是解决欧米茄。欧米茄可以继续去制造绝望，对于莱克斯来说，那只是增加了奖池的筹码。莱克斯需要的是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运用杠杆让足量的“希望”得以撬开笼罩世界的绝望——可以称作具象的课题出现了。
“无稽之谈。”欧米茄说。
毁灭只能带来毁灭。希望？现在的这个世界只会摧毁希望。失望、绝望、愤怒……欧米茄猜测正是这些负面情绪让他吸引了反生命方程式——作为普通人类，他原本应该被摧毁。但被摧毁的只是“蝙蝠侠”——新的他诞生了。他对这个世界有着……新的愿景。世界需要被拯救，一次真正的“拯救”，彻底区别于从前的那一种。这就是让他没有被反生命方程式抹去还反过来拥有了反生命方程式的东西，这就是支撑着他不仅没有死去，还顽强地站起并站立至今的唯一一点东西。
……
无论如何，他需要用这点东西来束缚住反生命方程式。基本能够证实，自从他彻底掌握住反生命方程式后，世界灾变的速度的确减慢了。并且，那愿景并非空想，欧米茄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在一切滑向毁灭与虚无之时，这也是仅有的拯救之道。
他以鲜红的眼睛嘲弄地瞥向莱克斯身旁的比扎罗：“你觉得你可以做到什么？就凭你身边的……超人克隆失败品？你简直让我想起一个逃跑的懦夫。”那份对超人的莫名执着几乎让欧米茄想到失踪的始作俑者卢瑟。
“让我们用时间证明。”莱克斯平静地说。
机械双眼中的欧米茄标记消失了，翠绿色显现。欧米茄离开了。
达米安神色复杂地垂下眼帘。尽管被欧米茄控制，他还是听完了全程。他不知道那算是父亲对儿子的又一次纵容，还是一种掌控之中的无视。
“比扎罗……不是、失败！”比扎罗嘟囔着，为没能及时反驳那个词感到不高兴。他同时感到一股愤怒与他还没能理解的恐慌。比扎罗小心翼翼地看向创造者。
他从视频里学到，是“神”创造了“人”……比扎罗是人吗？创造者是比扎罗的神明吗？但人类不是灰色的，如果比扎罗不是人类，比扎罗是什么？
比扎罗喜欢他的创造者。比扎罗不想被神抛弃。
“……那是什么？”达米安看了一眼比扎罗。他正感觉自己在过多的思绪里头脑胀疼，干脆朝观察者询问他从看见那一刻就想问的问题，关于那个长得像超人，却更粗壮怪异的生物。
莱克斯看向比扎罗。如果那已经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容器，那是什么？
“PAPA！”比扎罗抢在创造者开口前坚定地说，“Vi……他是，爸爸！比扎罗是——儿子！”
比扎罗的大脑已经运转出了结果。神可以创造人！但可以创造比扎罗的还有……爸爸！
他的大脑混沌地闪过一点好像是比扎罗的过去的片段。有蓝色的天、麦田、爸爸和妈妈，红色的披风，还有红色头发绿色眼睛的……长得就像创造者的人。但是，比扎罗没有体验过这些，比扎罗很聪明！所以那个熟悉的人，一定就是比扎罗的爸爸！
“……”莱克斯几乎感到一点熟悉。哈，氪星人的细胞就是这样没有边界感，就和细胞的供体一样。
比扎罗期待又不安地看着创造者：“对吗？”
“你可以当他说的是对的。”莱克斯无所谓克隆体捏着自己的衣角。他朝达米安冷淡地笑了笑，原地环视了一圈完全是邪恶科学实验室氛围的房间。
儿子？如果他无法成为容器，那就只是一个仅供短期使用的失败品。
“PAPA！”比扎罗高兴极了。
作者有话说：
*比扎罗主要参考邪恶永恒与法外者v2～
*我认为莱的父子关系很有意思的一点就在于，他的造物从不是在一个温情的期待中出生的——他的这些孩子不是被爱而出生的。莱克斯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造物当成孩子，但在相处中他们间真的能产生属于父子的感情，不管多少，即使混杂利用，依旧是非常真实的。亲情不源于血脉而源于相处，莱的父子关系展现的就是这样一种关系。
第137章
看着长得像超人的实验体称呼观察者为爸爸让达米安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他们世界的超人还没有孩子，不……这不算重点。达米安只是学着他的父亲对超人抱有基本的敬意与警惕而已。
高大强壮的超人克隆体在得到观察者敷衍的承认之后开始目光灼灼地盯着达米安，就像是试图从达米安这里也得到一份承认一样。达米安在那个颇具存在感的目光注视下不得不对着比扎罗匆匆点了点头。大块头朝他咧出一个单纯的笑。
这个实验室的风格确实会让罗宾觉得熟悉。先进的仪器、隐蔽的地下室、生物实验……过去他曾经和蝙蝠侠在哥谭捣毁过不少这样的非法实验室。甚至如果以观察者身上那种不曾掩饰的权力精英气质来看，达米安会觉得对方该有个更大、更精良、手下更多的研究所作为基地，常年进行充满资本气息的犯罪活动才对。
“父亲”与“儿子”。呵，面对观察者这样的人，实验体自称的“儿子”一般只应当被认为是可笑的自我感动。
但……达米安扫了一眼角落小沙发上堆着的视频放映屏幕、超人玩偶和糖果。明明有能力进行一步到位的束缚与控制，造物的主人却选择了使用这些不具备绝对效力的普通安慰剂……一种随手为之的妥帖关照和不屑于就此得到回报的漠视。
——观察者身上的气质很矛盾。
这也是达米安尽管没有那么信任这个男人，还是在预感不妙的时候来找他的原因。
以及，达米安的确不想把自己身上可能具有的隐患带回夜翼他们在哥谭的基地——观察者能处理也不错，如果观察者也不能处理……达米安有自己的考量，他认为让曾经的蝙蝠侠解决掉观察者这个不稳定因素也没有什么损失。
“送你一程？”莱克斯自然地提出了建议，“我想你打算原路返回……‘罗宾’。”
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达米安烦躁地拉了拉兜帽。
“对。我会回去……成为欧米茄的助手。”他像和谁宣誓一样硬邦邦地强调。
“你知道我可以帮你解除他对你的控制吧？欧米茄也知道这一点，而他把你留下了。”
莱克斯点出的这一分宽和达米安当然也能想到。达米安清楚，他的父亲——欧米茄并不是乐于欲擒故纵的那种人……欧米茄在给他选择的余地。之前的控制更像是在通过他传话，达米安没有在自己身上体会到精神被篡改的异样。
在观察者唇角的笑意里，达米安只是蹙了蹙眉，神情越发坚定如霜冻：“……我早就决定答应他了。现在我也没有改变想法。”
是的，自始至终让达米安犹豫的都不是……他是否应该跟从他的父亲。他们一同经历了最为糟糕的一天，又都在那一天得到痛苦的重生。所以，无论欧米茄如何想，达米安都觉得自己能理解他……唯一让达米安惶惑的只有：那里究竟是否还存在蝙蝠侠？
达米安冷声说道：“欧米茄做出的只是最理性的决定。无论他选择怎样的秩序，都比现在乱作一团的世界好。在目前一片狼藉的世界乱局里，勉力支撑的超级英雄、无能为力的普通人、一盘散沙的末日军团……我从没有觉得哪方有希望驱逐混乱。而他可以做到。”
父亲曾经经历了让超人死去的演讲也试图相信人心，他面对暴民打开了正义大厅的门……那个时候他并没有背叛正义联盟。至于现在，欧米茄只是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混乱底色，放下了社会道德对重铸秩序的束缚……他也并没有背叛人心。
达米安想：那里仍然有蝙蝠侠。
他可以选择那样的道路，我也只是做出我的选择。格雷森、托德、德雷克、卡珊德拉……我不认为他们有错，他们选择的道路也并不愚蠢，但是……毫无效率。
达米安最后看了一眼火星猎人，目光带着些许温度。
达米安和火星猎人并不算熟悉，但欧米茄并没有把这个曾经的朋友视作兵器，他想要治好火星猎人。这让达米安觉得……那些过去的影子依旧存在于欧米茄变得更短的漆黑披风之下。
“你说的也不算错。”莱克斯状似赞同地点点头，“你和你的父亲一样擅长演讲。”
达米安没有回话，他开始静静等待观察者替他打开空间通道。
一道微微跳动的亮光开始在实验室内酝酿。
在传送开始前，莱克斯亲切地说：“请帮我知会欧米茄替我留下一块地盘——我希望他掌控局势的效率能和他的气魄一样强。”
朝着诧异回头的达米安，莱克斯理所应当般地挑了挑眉：“对，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一样，我不仅不会阻碍他，其实我还挺乐意帮他的。你知道吗，我想反生命方程式不能帮他建造城市，而我在这方面很有一番研究……下次见，男孩。”
没给达米安留下答应的时间，下一刻，达米安的坐标回到了哥谭-
莱克斯的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欧米茄的速度的确很快，仅仅一个多月，他就杀死了末日军团剩余的绝大部分高层头目，小丑是头一个，豹女、黑亚当、黑蝠鲼……他们也很快变成了欧米茄震慑人群的收藏品。
当欧米茄不再收敛，他便通过反生命方程式瘟疫般蔓延的精神臣服以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效率在挑起混战的第二个月直接平定了整个东海岸。在尸骨与鲜血间，这片土地确确实实得到了一种静谧的和平。
欧米茄并没有急着朝外扩张，他回归了哥谭。或许是为了处理哥谭不知为何没有被他的反生命能量操控的反抗军，或许是为了休息与收拾自己的大本营。
莱克斯就是在这个时候叩响了欧米茄的大门。
好吧，说“叩响”可能不是很恰当——莱克斯礼貌地避过了欧米茄设置了一些空间传送屏蔽措施的区域，挑选了一个大小恰恰好好和他如今实验室容积相仿的地方进行了传送。仪器、家具、火星猎人、比扎罗和他的收藏品……空间技术实在是搬家的好帮手。
莱克斯朝很快赶到的欧米茄坦然地打了个招呼。
喔，这难道不是一种心照不宣吗？
“谢谢欢迎……我一贯守信，朋友。”
在欧米茄沉默的凝视里，莱克斯的微笑轻松极了：“你对天启星的运用真的很浪费……非常浪费。你知道吗？我在那儿有不少装修工。天启星是个很友好的地方，达克赛德在活着的时候也是个大门常开的慷慨房主——他从没发现我和我的另一个朋友都借用过不少次他的炉子。”
“哈。如果你要为我工作，你需要知道——我会看着你。”
欧米茄面罩上两道血痕般从上至下切过的鲜红纹路凶戾地注视着莱克斯。
就目前而言，欧米茄认为他不用在意观察者的目的。他需要的只是秩序，而对方所想要的也并非破坏。观察者并没有妨碍他，而他总会找到解决这个陌生人的方法。
在战斗中变得比之前破败的样子更残破的哥谭样貌浮现在欧米茄脑海中。他闭了闭眼，无声嗤笑一声：“你要如何建造我的城市？”
莱克斯并不介意欧米茄口中彰显所有权的词语，反正这里不是他的大都会，不是他的地球：“首先，给我一点你的人手……建筑工人的数目很充足，所以我需要在这里修一个更大的传送门……母盒不够稳定，我的建筑工人比达克赛德的愚蠢手下聪明点，所以也不如它们皮糙肉厚……”
欧米茄无所谓地点点头：“我会让罗宾带人来。”
他现在掌握的那些人手？对此他并不吝啬。他们需要为自己的生活付出。
作者有话说：
欢迎顶级城建人才莱克斯·卢瑟莅临哥谭！ （鼓掌）
*写着写着逐渐发现……这个世界我几乎像能安慰自己的天启星战争ptsd……
第138章
从建好的传送门里飞进来的是一批身躯上覆盖着薄薄的硬壳、背后长有迟钝的翅膀，体型却更接近正常人类的新型“类魔”。它们的手脚没有生长那些便利战斗的利刃，这使得它们的确像莱克斯所说的那样可以成为一批很好的工人。
“我改造了天启星的军队制造核心，现在它只能制造出这些东西。没办法当作军队……但制造所需要的能耗很小，天启星那些剩余的资源就够用了，不用你费心去宇宙征战。”莱克斯是这么向欧米茄介绍这批外形古怪的造物的，他微笑着摊开手朝欧米茄展示从身后虫洞中源源不断钻出来的怪物，“看啊，很棒的员工们……无穷无尽，不知疲倦，不需要考虑正义或者毁灭……它们只需要工作。”
欧米茄分析着这些造物。他看出来了这些东西的确和观察者说的一样孱弱得如同普通人类。而且基于天启星技术生成的怪物……对合理继承了达克赛德死亡遗产的欧米茄而言很好掌控，他可以随时取得它们的控制权，数量再多也无法对他造成威胁。实验完毕，欧米茄解除了在一只新型类魔身上所做的操纵尝试，他允许观察者在他的地盘上继续使用这些生物。
欧米茄猜测观察者朝达克赛德的天启星育种基因池内加入了人类基因。这些新类魔和达克赛德过去的手下一样缺乏智识，但比起那些只是具备四肢的外星怪物，它们更能够让人联想到人类。它们都有着类似人类的手臂手掌，能够顺利做好许多精细工作；它们能够在集体意识操纵下轻易理解观察者给出的图纸，懂得避开损毁城市和所有活人；它们具备类似人类的习性，比如团体协作，比如在工作几天后需要通过睡眠和进食恢复体力……
优点不仅于此。比起欧米茄操纵下除去臣服依旧保留基本个人习惯喜好的人群，这些类魔只需要食用不变的合成营养剂就能维持高效工作。即使在例如神速力风暴的灾害中发生损毁也不要紧，传送门会送来更多的新类魔。
欧米茄给予肯定的表现是把他自己给哥谭市准备的规划图纸也丢给了观察者。
说实话，莱克斯觉得欧米茄的图纸实在有些粗糙。比起改善，图纸上更多体现的是复原与修缮——在哥谭市被如今的各类天灾人祸折腾得破破烂烂之后，欧米茄就像还想找回一点过去的影子似的，即使不再做蝙蝠侠也还要在天上点亮一盏属于欧米茄的灯。
莱克斯礼貌地问：“允许你的城市建设好盟友对整体规划进行一些调整吗？”
“……随你。”欧米茄回答道。
欧米茄想，城市的风貌……即使是哥谭，现在也并不重要。目前他对掌控区域的想法更多都在人员巡逻安排和战备规划上。除了哥谭，他甚至并不如何在乎那些已经沦为废墟的城市。人群既然已经死去或是撤离，荒无人烟的地面又有什么修整的必要呢？
莱克斯不这么认为。
所以一年以后，当比扎罗都能流畅说完一整个语法相对正确的句子，哥谭已经成为了一座灯火璀璨的科技之城，而东海岸也在各处城市升起的防护罩中再度找回了昔日的光彩。
哥谭。线条凌厉的韦恩塔矗立在哥谭市中心，装备精良的守卫带着眼底的欧米茄符号在街头巷尾穿梭，巡逻飞艇飞过并不黑暗的夜空，硕大的欧米茄鲜红标志代替了蝙蝠灯照射在云端。没有犯罪的城市也缺乏欲望，然而它的商业中心依旧鳞次栉比、灯红酒绿，无人的写字楼亮着雪白的灯光。城市标志性的哥特式尖顶仍在，保留下来的滴水兽趴在灯火之间映出一团团模糊的影子，幽静的公园则覆盖着精致又节俭的全息影像，缺少表情的人群零零星星走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
“哥谭风格”在莱克斯的安排下不断向外扩张，求同存异的相似风格囊括了数个相邻城市，比如大都会，比如福西特市——好吧，莱克斯缺乏思乡之情，但再次掌握另一个地球的大都会总能带来些许调剂的愉悦。莱克斯向大都会投入的清洁声波武器杀死了全部的寄生犬，福西特市的河水中则被他投入了针对鳄鱼人的生物药剂。莱克斯不喜欢把城市让给怪物这种说法……即使是人类主动抛下了那些城市，也没有任由低劣的怪物占据城市的道理。
顺理成章地，莱克斯对欧米茄的城市构想做了升级，不仅在建设的精致度上，也在建设速度上。如果缺少莱克斯的技术与天启星远道而来的建筑工人，按欧米茄的规划，这样规模的改建只针对哥谭的预计用时都要接近十年，还需要考虑供电能耗。但除了扰动能，莱克斯从不需要在能量上精打细算。
实际上，这些都不怎么费电。莱克斯在已成平地的中心城安装了一种量子装置，参考“宇宙跑步机”技术，这种深埋地底的装置能相对吸引神速力，从而将神速力风暴的范围基本限制在中心城范围内；装置同时能够转化吸收范围内游离的神速力能量，即使转化效率不是那么高，这些能量也足够转化为可以轻松供应整个东海岸能耗的清洁能源。
这样的城市建设效率即使是对于欧米茄都称得上震撼。
崭新的秩序，崭新的哥谭……欧米茄偶尔在楼顶眺望他的城市，会感到一种由衷的讽刺。
在这一片乐园净土，目前只行走着思维臣服于欧米茄、受反生命方程式控制的人。
欧米茄很难看懂观察者到底想做什么。他不认为于他所推行的残酷“秩序”下进行一些美化就能称作“带来希望”——思维臣服于欧米茄的人类已经无法看见毁灭，自然也看不见希望。
“可能我只是闲着没事干。”观察者曾这么轻巧地回答欧米茄。这话也不算错，程度上这的确可以说是莱克斯顺手为之的消遣，废墟重建所耗费的物资如果用金钱计算，再加上花费的精力，大概也抵不上莱克斯在自己的世界为超人备下一次特别处理计划。
并且……只有能看到系统数据的莱克斯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他救下的几位英雄，他对地球环境的改善，他对天启星残余威胁的防治……这些都陆陆续续给他带来了扰动能。当然，他做的都不是坏事——尽管对这个世界所起的作用只是杯水车薪，可他理所应当获得奖励。
莱克斯把这部分扰动能全都灌输给了卡在修复升级进程中的系统。这部分能量目前对他起不到多少作用，也远远够不上超人的需求，所以不如先喂给系统。即使系统再没用，他也能给系统找一些能帮上忙的活。
【检测中……修复进程……100%……】
【升级进程……99%……】
系统的升级数据在99%卡住了。意料之中。莱克斯早已懂得他需要给TV留下捅娄子的余地。
他心平气和地向欧米茄请了假——在欧米茄的通讯器上留言告知了一声。喔，没有人会真的把欧米茄当成他的老板吧？他可没有拿到工资。
差不多了，莱克斯需要去另一个地方检查一点布置，再取一个他存放了几年的东西。
“会带上窝（me）吗？爸爸？”
比扎罗穿着一件印着超人符号的特大号T恤从房间里探出身子——他又把衣服内外穿反了。莱克斯已经懒得指出克隆体的粗心，他想，或许他大脑还在发育中的造物要穿带欧米茄标志的对称衣服才不容易穿反。不过比扎罗早就拒绝了欧米茄控制范围内派发的制服，他像依恋莱克斯送他的超人玩偶一样喜欢玩偶衣服上的“ S”符号。
比扎罗暂时能被当作一个有些稀有的标本。克隆体的奇异之处就在于他离开培养罐后本该停止的生长进程依然在继续。他的肌肉如今甚至发育得比超人更粗壮。莱克斯根据他的情况为他做了一点基因调整，好让他不至于因为能力增长而随随便便基因崩溃。
“如果跟着我，你需要留在孤独平原——你不喜欢那里，比扎罗。你可以留在这里，不会太久，罗宾会关照你。”莱克斯在慢慢蹭过来的阴影里专注地调整空间坐标。
“去！”比扎罗毫不犹豫地说。他要跟着爸爸！
作者有话说：
标题，顺手就……
……这个时候就要回看本文立意了！ [太阳镜]
第139章
“你还留着失败品呢？” [卢瑟]说，“我以为它该在半年前就死了——咳咳。”
“比扎罗，松手。”莱克斯懒洋洋地说，“我告诉过你……他不喜欢听到别人说这个词——又怀念起过去了，同位体？”
比扎罗松开揪着[卢瑟]衣领的手，那个光脑袋现在带着的轻蔑而微妙的笑意让比扎罗不舒服—— [卢瑟]就是比扎罗不喜欢孤独平原的原因之一。
“哼。” [卢瑟]随意理了理衣领，他的白大褂下是一件洗得泛白的超人T恤，那是正义联盟昔日推出的超人周边畅销款。他不仅没有为比扎罗的粗暴行为动气，在超人克隆体以超级速度揪住他的领口时，他甚至闭了闭眼，唇角古怪地扬起。
此刻， [卢瑟]正以一种混杂着剖析欲与莫名情感的灼灼目光注视克隆体：“因为是平行世界超人的基因吗……他能活下来，而我的超人克隆实验在胚胎期就会迎来衰竭……所以，平行世界的超人一定可以是答案——尽管你的克隆体也受到了反生命能量的影响，但……他可以克服……”
“也可能是技术问题。”莱克斯嘲笑道，“除了让你所痴迷的那堆超人机器人看上去更像超人，摸上去更像超人，力量再沾到超人千分之一的边……你在孤独堡垒里还做到了什么？比起夸奖你大海捞针的计划，超人机器人在种地上倒确实是一把好手。”
莱克斯已经知道他的同位体所谓的带回超人指什么了：通过多向时空虫洞和布莱尼亚克头冠开启小范围的多元宇宙传送门，从其他时空尝试拖来一艘载有外星婴儿的氪星飞船。 [卢瑟]之前到天启星做的就是这个，他利用天启星的熔炉锻冶了他所捕获的黑洞……
哈。同位体运用了他所有的资源和手段造他带回超人的幻梦，以那颗智力非凡的头脑幻想自己可以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喔，那不是他种的。” [卢瑟]轻柔地把手搭在了超人机器人的肩膀上，苍白削瘦的手指被宽阔肩膀上的艳红披风衬得越发嶙峋，“作为堡垒遗留的原型机，我在竭力降低他的零件磨损……所以，只是一点全自动化纳米农业布置。大概比堪萨斯的农田缺了一点自然，是不是？但培育完美的麦田也很美妙。不会枯萎，不会有病虫害，我可以随意调整每一株麦子的生长进程，青涩或者成熟……我喜欢看到他站在那片土地上的样子，超人，黄太阳光，树叶的影子，一切就像是——”
[卢瑟]怔怔地收住了话头——他额头上戴着由数枚圆形金属元件连缀构成的怪诞头饰，此刻最顶端的几枚亮起了红光。
“又……失败了……为什么？”他喃喃自语着扑到一面屏幕前，调出派遣出去的机器人传输回的最新影像。
先是天空上出现扭曲的孔洞，然后一枚红蓝配色的氪星飞船掉了出来。很快，另一个超人机器人赶过去撕开了门——然而里头并没有什么哇哇大哭或者沉沉睡着的氪星婴儿，甚至没有尸体。
只有一捧灰烬。
[卢瑟]眼睛一眨不眨地大睁着，在眼球表面受到刺激以至于分泌泪液前，他死死捂住了脸。
“又是这样！十七、十八、十九……这是第十九艘——对，只是第十九艘失败了……”
他颓然放下手，微微摇晃的身体被身旁的机器人原型机扶住。
[卢瑟]没有看向机器人，他在机器人的搀扶里径直转向莱克斯说道：“你看见了？那不是大海捞针！我的计划起效了——通过我的努力、我的智慧……我能够把平行时空飞往地球的氪星飞船拉到这里来！起效了。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变数只是——他们，那些超人，他们在被我拉到这个时空前就死了。”
[卢瑟]挣开超人机器人的手臂，绿眼睛在头冠的闪烁里反射着一层薄薄荧光。他朝着比扎罗前进一步，仰头望向克隆体眼睛中的半份蓝色：“超人……他为什么可以无法活着到达地球？”
他的语气近似逼问：“难道那样一个天赋异禀……近乎神明的生物，他的存在本身会不带有宇宙的偏爱？难道超人不应该自出生起就是奇迹的化身？那些氪星婴儿——他们甚至从未遇到过他们最伟大的宿敌——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莱克斯·卢瑟！我……一点都没有想要伤害他们，他们却在到达地球前就死成了一捧灰……！我不能接受……”
“没有神明。”比扎罗说。他歪了歪头：“爸爸告诉窝，没有神明。爸爸不是……超人也不是。”
“……” [卢瑟]浅浅喘了口气，他脸上那股狂热的神色很快褪去，一种自信的漠然神情重新回归到他浅色的绿眸里，“稍等，我在开启下一次计算……你来这儿到底是干什么？”他给自己的头冠连上更多接线，不耐烦地问。
[卢瑟]终于想起来问这个。他和同位体……某种意义上能互相理解，但更多时候，他们相看两厌——那个带着崽子的同位体肯定不是来聊家常的。
“不是看你的笑话——因为重复性工作看起来很无聊。”莱克斯客气地说，“只是来借用一下孤独堡垒和母盒。没想到你对和我打招呼有这么大的热情……和超人机器人聊天把你憋坏了？恰好我能帮上忙。”
莱克斯在比扎罗依依不舍的注视里语气如常：“比扎罗在你这里放几天，我要去一趟天启星……那里的反生命能量残留比较高，不适合他……比扎罗的基因还不够稳定。”
“我会记得给他‘上油’的。谢谢看重，你知道我有多擅长保养超人……等你回来，他一定不会变成一块一块的，你完全可以放心。”[卢瑟]已经熟练地结束了计算，他摘下头冠，语气刻薄地回复莱克斯。
“我很放心。”莱克斯淡然地笑了笑，“比扎罗懂得照顾自己。”
“没错！”比扎罗在爸爸的夸奖下得意地抱紧了手中心爱的超人玩偶，“比扎罗……很会照顾自己！”他直接忘记了上一秒自己的不舍与惆怅。
“爸爸不用担心窝！比扎罗可以……打败一百个光头人和一百个机器人！”
“喔，太厉害了。” [卢瑟]敷衍地鼓了鼓掌，“去天启星的时候别不小心一个人死在那里了，同位体。我不喜欢养小孩。”
“几周……或是几个月。”莱克斯说道，“还说不准。可能再去一趟宇宙。对，你不喜欢养孩子——你只是对超人玩具童心未泯。”
他把目光挪向比扎罗：“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会看到。”
比扎罗连连点头。
莱克斯再次穿上了装甲。白色的光晕沿着绿紫色的金属化开。
“再见，爸爸！窝会想你！”比扎罗认真比对，再次觉得爸爸的装甲比欧米茄的好看多了……红色和蓝色，比扎罗喜欢；绿色和紫色，比扎罗也喜欢！比扎罗会认真想念爸爸的！
作者有话说：
怎么莱克斯没对着比扎罗吃多少代餐这个地骑莱已经大吃一口了.jpg
地骑莱（展示超人手办）（搜集氪星飞船）：吃代餐怎么了，超人越多越气派 莱克斯：（只是展示和超人亲密照）（顺便展示黑发蓝眼儿子、氪星儿子*2）
第140章
莱克斯比罗宾更早知道有人杀死了达克赛德。
他和同位体一直有联系，特别是对于天启星，他们在信息互通上保留了少量的默契。
[卢瑟]的确毁掉了他与达克赛德联系的那个母盒不假——可[卢瑟]不止拥有一个母盒。
达克赛德的势力始终在试图暗中渗透地球，集通讯、侦察、传送类魔大军等功能为一体的母盒作为侵略的基本布置自然不会在地球绝迹。即使并不能说泛滥，这种天启星特产也作为天启星常规偷渡品在地球上成为了某种伴手礼——不说反派们了，正义联盟、天眼会等组织也都有不止一个收藏，而在末日军团实现名义上对地球的控制前后， [卢瑟]通过各种手段得到的只会更多。
[卢瑟]对多余的母盒进行了屏蔽处理，他破解了母盒的一部分线路，谨慎地长期反向窥探天启星。
几年前，天启星曾陷入内乱，趁达克赛德执着于完善反生命方程式，将目光过久地投向宇宙遥远处，反叛军一度占领了大半个天启星——过于完美的浑水摸鱼时机，鉴于叛乱者中甚至还能分出几个阵营。 [卢瑟]正是在那个时候使用了天启星的岩浆坑，而莱克斯也顺道在类魔转化池系统中加入了一些自己的创意。
达克赛德对天启星的掌控使他很难被真正击败。天启星的内乱只持续了短暂的数周便被回归的天启星之主轻易平息了。达克赛德清理掉了全部的叛乱者，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这段真空期曾来过地球访客。总而言之，被清理过的天启星基本只剩下类魔活动，更方便了莱克斯与同位体对它进行观察与偶尔造访。所以，当达克赛德被杀死后，通过母盒传来的异常波动第一时间让[卢瑟]得到了消息——大概也就比罗宾早了几个月吧。
在达克赛德死后，依凭达克赛德的意志运作的天启星几乎成为了一座死星。类魔陷入待机状态，防御系统与主要建筑物被摧毁，大概来自反生命方程式的污染力量让以达克赛德的宫殿为圆心的一大块土地成为了燃着毒火的岩浆海。就这点来说，天启星应该感谢莱克斯·卢瑟给星球带来了新的活力——天启星再度进入了工作状态。
绿紫色的战甲随着传送出现在了一座天启星的封闭建筑内，能量核心散发着比常规模式更亮一些的光。天启星存在氧气，但这里的空气对于普通人类来说是有毒的，莱克斯已经开启了战甲的力场防护过滤模式。其实这块区域已经被征用并简单改造为卢瑟们的安全屋，不过在战甲的能量循环系统足够形成永续的时候，以防万一总没什么坏处。
莱克斯检视着新型类魔转化系统的报告，在确认无误后开启了通往内层的门。类似电梯的庞大厅室向下无声无息滑落，一直到达了最深的一层。
隐隐约约的紫光闪烁着。
接着，底层的灯光随着电梯到达而逐渐亮起——
喔，这里是个不错的豪华卧室。是的，当然是卧室。斯塔罗能证明莱克斯很擅长养小动物，对宇宙级稀有物种充满爱心。
外星海星比当初能被装在小罐子里的体型大了不少，它的身躯像座小山一样堆满了整个空间，触肢健康而饱满，亮着紫光的大眼睛安详地规律眨动着。同样亮着紫光的装置已经随着斯塔罗的生长完美地嵌入，像一枚漂亮的饰品。
斯塔罗已经不需要为生活奔波，有虚有实的复杂细管穿梭在外星生命的身体里，定时输送充沛的维生物质——它唯一需要付出的只是让饲养者自由从它体内读取与抽取对方所需要的东西。
事实上，抽取的行为基本已经停止了，斯塔罗已经完成了莱克斯的一阶段计划给它派的任务。
“差不多。”莱克斯还算满意地说道。他看了一眼光屏上的复杂数据，在操作台上点按了几下。
斯塔罗身上采用布莱尼亚克技术的装置发出剧烈的紫光，转瞬间，这座紫红色的海星肉山就急遽缩小，它掉到了莱克斯手中，在同样缩小的管线簇拥下仿佛一条充满童趣的花哨手链。
莱克斯把“手链”缠在了系统砖块上，收进战甲的储藏空间-
莱克斯在天启星的类魔转化中枢待了两个月。期间他离开了几趟天启星，通过天启星过去占领星球的传送点到达了宇宙的数个不同角落，在死气沉沉的宇宙中得到了不少他需要的材料。算上这些时间，大概过去了半年。
宇宙比过去更沉默。就像地球的恶化一样，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同样在失去生机。
莱克斯所到达的第一个外星集市，地面已经被不同外星人的尸骸与损毁的武器堆满，他们看上去为某个目的展开了一次恶战。由于大气层遭到破坏，这个星球的尸体在真空中保持了绝对干燥，让场面没有因为尸体腐败变得更加一团糟。莱克斯在这个星球上理所当然地检测到了反生命方程式的能量形式。
绿灯军团驻守的OA星同样没有逃过劫难。布莱尼亚克没有收走OA星，但它在战胜后将被抽干的中央电池直接缩小纳入了收藏。莱克斯在经过时看到了幸存的守护者。蓝色的半透明小矮人孤零零漂浮在绿灯军团的建筑物残骸上，看上去衰弱而迟钝。他对于访客的到来视若无睹，嘴里呢喃着：“白昼朗朗，黑夜茫茫……”在失去电池后，这样的词句已经毫无力量。所以，当然没有任何绿色的光亮起——绿灯军团的誓词只是在空旷的星球上轻飘飘消散。
在宇宙中独自旅行是一场对精神的考验，特别是在这样一个被毁灭侵染、缺少希望的宇宙中。这对于莱克斯而言不是难题，但他依然很难不回想起他曾经有过的那一次宇宙旅行。
那时他的战甲还没有现在这么完善，他甚至会因为无法支撑长途宇宙飞行而需要其他人的帮助。那时提供帮助的同行人……
莱克斯看了眼身前的位置。
就在这个位置，红披风的一角会扫过我的脸庞。对，扰人又缺乏分寸……尽管也有些可爱，但那不是一个让他满意的战甲推进器。莱克斯至今也不明白在他明显冷淡的态度里，氪星人到底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话能讲。
莱克斯与那时一般经过了星云。
在沉寂的宇宙中，星云是依旧存在的亮色，那些尘埃与气体无动于衷地散发美丽的光彩。
可惜莱克斯不是乐于欣赏自然美景的人，他只会思考撞击风险与射线波的影响。现在可没有一个氪星人用那种不必经过大脑思考的氪星生物力场柔软地裹着他。不过莱克斯对自己的战甲防护能力同样有信心，他在那次旅行中收集了不少战甲数据反馈，而他目前的强化版战甲自然也没有辜负他的信心。
……
并不需要多余的保护，但在星云间飞行时，莱克斯发现自己依旧会想要在此刻见到那条柔软又美丽的红披风。星云很衬超人的脸。那些星光，它们会让他额头的小卷毛都闪闪发光……在战甲进入稳定飞行状态后，莱克斯出众的记忆力使他再度回忆起了被星云照亮的超人的笑容……傻乎乎的笑容，自然漂浮的完美体态，看向他的专注视线——他的蓝眼睛比星云更值得欣赏。莱克斯想-
最后，莱克斯在天启星等待他的委托送达。他没有找到一份关键材料，但这不要紧，他在更早之前就给宇宙雇佣兵暴狼罗伯下了订单。
这个据说有不死之身的外星人是少有在现在的宇宙中还能活得滋润的人，莱克斯第一次遇到他时，罗伯正和一具腐败的外星女性尸体拥吻。
“老子在这个鬼地方落脚，一落地就有臭烘烘的靓女倒在我身上——宇宙第一猛男就是这么让女人倾倒，哈哈哈！你，找第一猛男有事？带钱了吗？”
灰皮肤的外星人不像行为的野蛮一样那么迟钝，他看出来莱克斯注视他的神情有一点熟悉，通常那都出现在他的老板眼中。
“我知道你，‘第一猛男’，总能完成任务的宇宙雇佣兵暴狼，我很愿意雇佣你……但现在你需要的还是钱吗？”莱克斯微笑着对罗伯说。
罗伯被湿滑浆液污染的脸上咧开一个粗狂的笑——是的，他刚刚与尸体进行了一场缠绵的舌吻：“展开说说，在老子把打扰第一猛男办事的家伙肠子扯出来前。”
“我想委托你找到一种东西，一种稀有元素。它可能存在于一些危险的宇宙区域，你可以随意提出你的价格。不过，除此以外……我猜你更想与一个活着为你倾倒的美丽女人接吻。宇宙的太多星球变得一模一样了，这很无聊——你觉得呢？”
莱克斯的话意有所指，而罗伯显然听懂了。作为一个习惯在宇宙中漂泊、活了太久的雇佣兵，他当然能发现这个宇宙出现的问题。他的确想要迎接自己的死亡，但绝不是这么无聊的结局。
“…… XX的。老子讨厌无聊。”罗伯血红的眼睛凶狠地眯了眯，他从头到尾地打量莱克斯，“什么东西？对第一猛男来说没有危险的地方。除非你这个穿玩具的家伙说大话——那你就有危险了。”
就和罗伯自满地扛着武器所承诺的那样，莱克斯在约定时限到来前得到了那种稀有元素-
孤独平原。
比扎罗在等莱克斯的消息。爸爸会隔一段时间就回复他，现在这几天差不多就应该有了！
[卢瑟]正在例行检修他的超人机器人们。
他头上的布莱尼亚克头冠亮了亮。
“又来了。这回……”他呢喃着停下手里的活，守在了监视器前。
红蓝色的氪星飞船装载着可能的氪星生命再次坠落在孤独平原。尽管只是装着氪星婴儿，但一座能穿梭宇宙的飞船不可能很小——在此之前的那些巨大飞船都已经被[卢瑟]用具备部分超级力量的超人机器人搬运走了。
超人机器人打开了舱门。
[卢瑟]注意到，这次的飞船……不同寻常。
不仅仅在于它的完整。它传导的空间波动也……
[卢瑟]死死盯着机器人传来的影像，心脏怦怦跳动。
超人……超人！一定是——
一层薄薄的气雾散去，[卢瑟]从机器人的眼瞳中看见一个完整的氪星人。
一个完整的、穿着红蓝色超人制服的氪星人。
氪星人紧闭着眼睛。
不再是灰烬，但也不是[卢瑟]期待的氪星婴儿——那是一具成年氪星人的尸体。
“怎么……”
[卢瑟]颓丧地坐下。但他依旧吩咐机器人把氪星尸体带回来。这也能算是个进步？大概吧。他想。
他对尸体进行了简单的检查。一无所获。那就是一具尸体，尽管尸体的状况有点怪异……仍然不存在他所期待的活性。他把尸体丢进了培养罐，算作对特殊样本的保鲜。
尸体的脸和他的超人很像，但……那只是尸体而已——而且那怎么可能是他的超人？
……我的超人。
[卢瑟]的目光挪到机器人脸上，忽然感到一阵意兴阑珊的厌倦。然而他很快挥散了这份厌倦。他相信自己的完美计划！他能做到让超人回来！
继续操纵着布莱尼亚克头冠， [卢瑟]进行了新的计算。
下一次，下一次……只要我持续下去，一定……-
天启星，中央实验室。
一直处在莱克斯的监测中，但近七年毫无变动的养成游戏APP忽然传来了一条消息。
[莱克斯？ ]
消息第一时间触发了高优先级提醒，看上去正在制造某种武器的莱克斯动作顿了顿。
他打开了光屏。
作者有话说：
十分抱歉今天发晚了！想想还是多推了一点情节……
克拉克终于能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