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探村 “季老板阔气,一晚五百,比镇子……
鸡脖子村建在山中, 虽有公路,但村子四周荒芜,没有娱乐项目,最近的镇子也在几十公里外, 很少有外人前去。整个村子共有二十多户人家, 紧紧环抱在一起,街坊四邻互相依靠互相帮扶, 颇为团结, 消息传递速度比网络还要快。
莫醉想要找村民们打听点消息, 甚至再次使用钞能力,可村民们看到完全陌生的面孔,一个个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问三不知, 什么都不肯说, 只会摇头摆手, 像是会喘气的拨浪鼓。
最后还是成坤亲自出马, 说着他那口生疏古怪的乡音, 连拉带扯地拽住一个老伯, 在村中唯一的小餐馆点了一桌子菜,请他喝了个半醉,才套出点莫醉想知道的消息。
“回乡的年轻人?这两天是回来了几个。这几个人啊, 虽然没读几年书,但是在大城市混得可好了!每隔一两个月就回家一趟, 每次回家都带好些东西, 还给一大笔钱,是村中最有出息的几个孩子!谁能想到……”老伯又喝了一杯酒,无限叹息, “可惜喽。”
莫醉忙给老伯添上酒:“老伯,你知道这些人干的什么活吗?竟然能赚这么多钱!”
“那儿哪知道!”提到这事,老伯也不高兴,“每次村里人想要打听打听,这几个人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好像防着我们似的!哼,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如今去了趟城里,拳头大的心脏,竟然多长出这么多窟窿眼!什么都不肯说!”
“那他们一共去了几个?这次可都回来了?”
老伯又是一杯酒下肚,眯着眼想了想,含糊不清道:“有五六个还是七八个,我也不知道。这次只回来了三四个人吧,有几个人没回来,说是手头上还有活儿,要等都忙完才能回家。”
“你还记得这几个出去打工的人,都叫什么名字吗?”
“那怎么能不记得!我都说过,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老伯有些不满,呵斥道,“你是不是没认真听我说话?”
莫醉拧着眉佯装无奈:“老伯,您是不知道啊,我自小记忆里就不好,一首《悯农》都要背一个星期,哪儿像您啊!过目不忘,什么事儿都能记得!”
一番马屁力度适宜,拍得老伯飘飘欲仙:“那是,我自小聪明!要不是那时家里穷,我肯定能读大学!你是想问那几个打工的人的名字是吧?我想想,村东有一对兄弟,瘦高瘦高,叫张石头和张木头,他们俩前几天回过村里,我还见过了,不过今天倒是没瞧见。还有张二麻子家的小张强,也是出去打工了,前几天和张家兄弟一道回了村。”老伯将手中酒杯搁下,突然叹了口气,“还有一个,就是前天晚上死的,赵千里。这孩子以前做过几年牢,出来后游手好闲了一段时日,本以为找到工作了,能收收心,没想到——哎。”
莫醉将他说的人名仔细记下,又问道:“那你还记得有哪些人还没回村?”
“那可记不清喽。哦对,我邻居有个堂弟,叫张元,也出去打工了,还没回来。张元这人老实,对他爹娘极好,是个孝顺孩子!他自从离婚后,就搬回了村里,和他爹娘住在一块儿。前几天他爹还说,今年攒够了钱,准备翻新家里的房子,等明年再攒些钱,给他儿再说个媳妇儿。”
嗯,确实老实,干坑蒙拐骗之事还用真名。莫醉收起心中的腹诽,继续问:“这张元住在哪里?”
“他们家再村子最北边,最高的那个窑洞,就是他们家的。”
问话的功夫,成坤又陪着喝了几杯,彻底不胜酒力,醉倒在桌子上。另一旁的老伯情况和他差不了太多,左摇右摆,像是随时都会倒下。莫醉想了想没什么要问的了,起身去结账。站起的一瞬,季风禾按住她的胳膊:“结过了。”
莫醉惊讶:“你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都没看到?”
“在你描述一个瞎子的长相时。”季风禾表情很平静,“走吧,老伯和这家店的老板很熟,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会送他回家。”他看向醉得不省人事的成坤,叹了口气,“现在麻烦的是这个人。”
描述瞎子的长相时?那是刚开始吃饭没多久。她想着那个上了年纪的瞎子的特征比较明显,村里人如果见过,一定能记得,却没想到这人根本不知道,还说村子里有人眼神不太好,但没听说过谁瞎了。
那时候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桌对面的老伯身上,确实没注意身边的季风禾在做什么。
季风禾将喝醉的成坤拉扯起来,但无法维持他烂泥一般的身子,对莫醉道:“过来搭把手。”
“哦好。”
莫醉晕晕乎乎走到季风禾身旁,将成坤的胳膊绕过季风禾的脖子,而后自然而然走到成坤的另一侧,打算扛起他另外一只胳膊时,被季风禾制止:“你还是算了吧,这儿离医院有些距离,如果肋骨错位,怕是要吃些苦头。”
这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莫醉撇了撇嘴,不再坚持,跟在季风禾身后,看着不省人事的成坤:“怎么办?先把他送回车?”
“找户人家借宿吧,留成坤在那里休息,我们去找人。如果今天能找到,问到想要知道的事,那就今天返回。如果来不及的话,就住一晚,明日再走。”
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莫醉和季风禾带着成坤,走了小半个村子,终于找到个独居的心善老太太愿意收留他们。
老太太家有三个窑洞,窑洞外还有个带门的小院子。院子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极为干净整洁。院子角落堆叠着柴火,一旁摆着个打扫干净的鸡笼子,上面盖着塑料布,被砖头压住边角,随时可以取用。
据老太太说,这三个窑洞曾经住着她婆婆,她和去世的丈夫,还有她的两个儿子。后来,婆婆走了,两个儿子长大离开了,再后来丈夫也走了。如今挺大的一个家,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不愿意离开故乡,离开朋友,所以拒绝了已经娶妻生子的大儿子去城里住的邀请,坚持守在她生活大半辈子的地方。
老太太住在第一个窑洞中,门口挂着透明的塑料帘子挡风,窗户内封着塑料纸,挡住从窗缝中渗入屋内的寒风,却又不会遮挡阳光。屋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家电,墙上有壁挂式取暖机,屋内温暖如春。
瞧着是户小康人家。
老太太引着三人到最尽头的窑洞,推开未上锁的房门:“这两个窑洞我隔一段时间就打扫一次,就怕老大老二突然回来,没地方住。如今你们三个人正好能住开。”
季风禾扶着成坤到土炕上躺下,莫醉看着角落不显眼处堆积的灰尘,问道:“奶奶,你的两个儿子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呀?”
老太太眯着眼睛想了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记不太清喽,要不是过年,要不是暑假……我两个儿子忙,上个月大儿子打电话来,说媳妇儿怀孕了,今年过年就不回来了,还给我转了三千块钱。二儿子这两年工作忙,但逢年过节都会回家,每次回来都要带许多东西,大包小包,盛满整个小院!我这两个儿子,孝顺得很呐!”
莫醉微微挑眉,不再多说。
老太太帮着几人安顿好后,回屋睡午觉。莫醉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着陈旧的家具,洗得发白的被褥,意味深长地赞叹:“季老板阔气,一晚五百,比镇子上的民宿贵多了。”
“彼此彼此,莫老板买人消息时,不也挺大方的吗?”
莫醉嘿嘿一笑:“你说得也对。”她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撕拉式的日历,崭新崭新,只撕了几张,恰好停在今天的日期,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世间父母大都如此。盼着孩子在外一切安好,盼着他们常回家看看,又不愿意过度打扰孩子们的生活。”
“那也未必。”莫醉靠在一旁的桌子上,笑眯眯地望着土炕边的季风禾,“也有父母将孩子当成私有物,即使孩子长大了,也要控制掌控他们的人生,还妄想掌控孩子的配偶,活得和皇太后似的。”她压低声音,“多说一句,这样的情况多发生在妈宝男的妈身上,帮着儿子娶了媳妇,还恨不能睡在儿子儿媳中间。”
季风禾皱眉,有些不可思议:“你身边有这样的人?这是病,要治。我有认识的精神病医生,可以介绍给你。”
莫醉挥挥手:“我不认识,但我常刷小红书啊,知乎啊,经常看到这种事。只能说,世间之大,有什么奇葩都正常。我也就当个乐子看。”她走到炕边,看着熟睡的成坤,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扯了扯他的脸皮,见他毫无反应,叹道,“他最开始主动喝酒,我还以为是个酒神,没想到啊。”
季风禾抓起莫醉搁在柜子上的毛绒毛线帽,扣在她的脑袋上:“好了,不是要出门吗?走吧,争取天黑前完工。”-
午后的村子里安静异常,莫说听到人声,连狗叫都听不到。
山西的午睡莫醉早有耳闻,这还是第一次切身感受。阳光和煦温暖,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她走着走着,也生出丝丝困意。偌大的村子无人走动,路过一户人家时,莫醉看到一只趴在太阳下边晒太阳边午睡的狗,忍不住对季风禾说:“我怀疑山西的空气里有安眠药,到了这个点就开始释放,竟然连狗都在午睡。”
季风禾淡淡道:“你这不挺清醒的吗?”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呢?莫醉皮笑肉不笑:“彼此彼此,我看你也挺精神的。”
二人借宿的人家在村子的东南边,周围都是和房东老太太差不多年纪的老人家。从院子里出来,上十几节楼梯走到一条贯通南北的小路上,再前行个一二百米,就到了村东口的民居附近。
他们是来找喝酒老伯所说的、前几天刚回村的张石头和张木头兄弟俩的。如果要确定这俩人是不是封神村袭击他们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当面问清楚,并拍下他们的照片发给索逊确认。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老老实实呆在家中。
村东口旁有一处高地,站上可看到村东头所有的人家。莫醉率先爬上去,眺望前方的村子。
村东口共有五户,最边上的两户老人去世后,房子空出来无人居住,院门紧闭着,门上的福字和对联已破损,残余部分的红色几乎褪成粉白,像是有些年没回来了。中间那户人家院中晾晒着小小的衣裳,院中停放着一辆小朋友坐的摇摇车。听房东老太太说,张石头和张木头并没娶媳妇儿,家中也没其他的兄弟姐妹,所以这一家一定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家。
莫醉正打算拉着季风禾,走访剩下的两户人家时,余光瞥见有个大娘从窑洞中走到院子里,提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护在怀里,步履匆匆走出院子,边走边东张西望。
巧的是,这户人家正是莫醉怀疑的两户人家之一。
莫醉让半个身子溜下土坡,只露出两只眼睛悄悄观察。光瞥见站得笔直的季风禾,恨铁不成钢地拉了他一下,用气声道:“蹲下啊,别被她看到了。”
季风禾乖乖蹲下。
大娘步履匆匆向着东边去,头也不回地往村外走。莫醉利索起身,追着她的方向去:“走。”
第62章 张家兄弟 “合着就你们是无辜小白花,……
二十多年前, 鸡脖子村村东头的王金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她的公公一高兴,指着院子里靠在一起的石头和木头,当即拍板, 说大一点的叫张木头, 小一点的叫张石头。这名字有点普通,但贱名好养活, 王金花虽不太高兴, 也没说什么。
自这之后, 王金花自诩张家的功臣,平日里在村子中行走时,腰板儿都挺直几分。
木头石头俩孩子自小没让她省心,但好歹拉扯大了。前两年俩孩子突然懂事, 在城里找了个赚钱的活儿, 时常往家里送钱。如今王金花逢人就念叨俩孩子的好, 极其享受人人艳羡的感觉, 不仅腰板儿直, 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前几日, 木头和石头突然回到家,说老板提前放假,要在家里过年。王金花听了高兴极了, 也没多想,更没注意到两个孩子奇怪的神色。她忙着去镇里去城里准备过年的东西, 盘算着今年过年, 邀请哥嫂家,弟弟弟媳家,一起到她家过年, 一家人凑在一起好好热闹热闹,顺便让他们看看自己家如今的好日子。
直到昨日。
昨日村子里死了两个人,有人说自杀有人说他杀,王金花去附近转了几圈,从街坊邻里口中听了不少案发现场的描述,以及道听途说的猜测,她组织总结了一下,又添了几句她自己的独特见解,将这番说辞打包说给家中父子三人听。
她以为父子三人会和她一起热烈讨论,却没想到三人在知道死者的名字后,面色瞬间变了。
王金花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立刻知道,这三人有事瞒着自己。
父子三人见瞒不下去了,将这两年兄弟二人一直在做的事说给她听。王金花完全不敢相信,一向听话乖巧的儿子们,竟然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最疼爱的小儿子石头哭丧着一张脸:“我们没沾手的!我们二人就是在村子里装村民,吓唬游客,偶尔需要帮忙,也只是帮着制服那些不听话的游客,仅此而已。我们控制住那些人后,元哥会将这些人带走。至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们俩也不知道。我们也就下手过四五次而已。”
王金花不敢置信:“你们害了四五个人?那这些人被带走后,没人报警吗?”
“我们查过新闻,都报了失踪。但是吕梁山那么大,村子那么多,信号又不好,警察们不能确定这些人究竟是在哪里出事的。”
张木头纠正:“其实警察来过,那日你不在。警察们只是随意问了几个问题,并没进村查看,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王金花几乎气哭:“你们还有理了?!我抚养你们长大,就是为了让你们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吗?!”
张石头梗着脖子喊:“这些爹都知道!爹不反对!还说富贵险中求!”
王金花拿着衣袖抹泪,张石头看到母亲这幅模样,哑了嗓子,声音弱了不少,将前几日发生的事说出,末了颤颤巍巍道:“那个你们不知道身份的女人,也是在封神村的人。我们知道她来了咱们村,只是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怎么办啊!他们一定是被复仇的,我们俩会不会也被连累啊!”
王金花也不知道怎么办,彻底慌了神,她的丈夫张老三抽了根烟,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当机立断:“山上有个窑洞,就在咱们家的地那里,种地的时候歇脚的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没有人会去,这两日你们就去那里躲躲风头,我们对外就说,你们被老板叫回城里了。”
一家人趁着村中众人都在案发现场附近打转,送两人出村,遇到人问就将准备好的说辞说出。他们将家中的矿泉水饮料,饼干方便面都给俩孩子带上,又在入夜后,趁着村中人都睡着了,送去了两床厚厚的棉被。
这一夜,王金花睡不安稳,总觉得院子中有声响,好不容易天亮,她坐立不安了一上午,捱到午饭后再也忍不住,趁着村子里众人午休,带着还热乎的饭,匆匆向后山林赶去。
王金花全部心思都在窑洞中的儿子身上,担忧他们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有没有人发现他们,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她步履匆匆,走林间小道,绕了一大圈到达后山窑洞,还未靠近就吆喝着:“石头,木头,娘来了,你们还好吗?”
窑洞的门窗已经十几年了,风吹雨打早就破烂不堪。平日里无人住在这里,王金花也懒得找人修葺,如今已经遮不了多少风。张木头和张石头听到母亲的声音,从窑洞内走出。
木门开合,声音凄厉刺耳,响彻山林,惊起休憩的鸦雀,一时间振翅声此起彼伏。
俩人确实像村里老伯说的那样,瘦高瘦高,身上穿着厚厚的军大衣,一人披着一床厚厚的棉花被子,裹得像是熊大和熊二似的。他们一抬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王金花,而是落后她几十步的莫醉和季风禾,彻底慌了神色:“妈,你怎么带了人来!”
王金花猛地转头,怒斥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你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莫醉指指张家二兄弟:“找他们问点事。你们放心,我真的就是来打听事儿的,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等到问出我想知道的,我立刻离开,不会将你们藏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王金花哪儿能信他们,扑上来就想撕扯,莫醉还未动手,她身旁那人先一步出手,攥住她的手腕,让她无法挣扎。季风禾冷着脸色:“警察就在村里,你们想惊动他们吗?”
莫醉紧接着他的话,好声好气,但威胁的意味十足:“我们不管闲事,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你们愿意配合,我们就进去说,你们要是不愿意配合,就去找警察说,如何?”
警察尚未查到案子和张家二兄弟间的关系,但他们做了亏心事,自然害怕得很。俩人对视一眼,磨磨蹭蹭让出窑洞的门:“那咱们进去说吧。”
张家兄弟藏身的窑洞破败不堪,有点像封神村顶、墨镜男藏身的窑洞。
窑洞里没有遍地的垃圾,还算整齐干净,尽头处铺着厚厚的草席,一旁扔着许多暖宝宝的包装袋,和早就没有温度的热水袋。
窑洞内臭气熏天,显然过去的这一夜,兄弟二人的吃喝拉撒都在这洞中解决。莫醉走进窑洞,停在门口,拒绝往深处走。季风禾更过分,干脆站在门外,连门都不打算进。
莫醉靠在门边的土台子上,背光而站,看着披棉被瑟瑟发抖的兄弟二人,开门见山:“你们在封神村究竟干了多少坏事,害了多少人,我不问,这些警察会去查。我想知道的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张家兄弟摸不着头脑:“谁让我们做的?你指的是什么?装成封神村的村民,还是诱骗游客?都是老板让我们做的呀!我们是为了赚钱才这么做的。”
莫醉意识到这俩是没什么用处的小喽罗,心凉了半截:“你们老板是谁?”
张木头看了眼王金花,垂下头没说话。一旁的张石头抓耳挠腮,眼睛亦是东瞟西瞟,落不到实处。
莫醉了然:“这人你娘认识……是村里的?看来是了。也就是说,村里的这些人,对家里说是去城里打工,实际都是被某个人私下联系,聚集到一起,然后送到了封神村。这人应该是个很有威望的人,不然也不能说服你们所有人……是村官?”莫醉紧盯着二人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改变。她看着对面人微微抽动的面皮,紧张抿唇的动作,确定道,“我猜对了。”
王京花满目惊讶:“老板是村里的?!村里哪有村官?你是说村长?”
张石头哀求道:“你们别猜了,我们不能说。我们要是我说了,咱们家在这村里就过不下去了!”
莫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不问了。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你可知道,你的这个老板,是为何突然想到要去封神村设骗局的?他有没有说过,是受了谁的指使,或是谁的启发?你有没有见过有村子外的人去找他?或是听他说要去见什么人?”
这个问题显然比刚刚的问题容易回答多了。兄弟二人想了下,依旧摇头:“不知道,老板什么都没告诉我们。我们只需要按照他的要求行事,就能每个月按时领钱。每个月每个人有五千块钱呢!住的地方和食物不用我们出钱,老板和元哥有车,他们时不时送物资过来供我们生活。”
“老板平时也住在封神村?”
“不。老板只有带‘猎物’来的时候,和送物资的时候会来,平时都在他的养鸡场——”张木头意识到说出不该说的话,猛地停下,抬头看门口的莫醉,见她神色没什么异样,像是没听到似的,才放心几分,再开口时声音越发轻,“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只是想赚点钱养家糊口,我们并不是有意的,我们是无辜的啊!”
莫醉烦极了这么一套说辞:“瞧你说的,钱你们赚了,人是在你们的操作下不见的,你们还无辜?无辜个鸡毛啊!你们要是无辜,那不见的那些人呢?他们难道就不无辜?合着就你们是无辜小白花,其他人都欠着你们的?”
“我们——”
张家兄弟还要辩解,被莫醉打断:“行了,我不是警察,不是来断案的,甭浪费口舌和我解释。我最后问你们一件,哦不,两件事,你们老实回答。第一个,死的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第二个,村子里那个瞎眼的老头,是谁?”
张石头先开口:“死的那个女人我们并不是很熟,她不怎么搭理我们,只和元哥还有老板熟悉。元哥称呼她马姐,老板叫她琴书姐……她平常不来的,我们没怎么见过她,上一次来,已经是去年,哦不,前年了。这次封神村的几个游客——”他话说到一半,盯着莫醉看了一会儿,突然指着她大声吆喝,“你是去封神村的那个游客!我认出你了!你不会是来寻仇的,要杀了我们哥俩吧?”
莫醉瞥他一眼:“你们俩对我做什么了吗?都没和我动手,我干嘛要杀你们?我要报仇,也是找其他几个和我动手的人。”
这话说的有理。张石头松了口气,继续道:“你和你的朋友来的当天早晨,那个女人什么都没带,突然赶到村子里。那时村长不在,她和元哥关起门来,让我们走远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还是做了些什么。后来,你们就来了。”
张石头话音落下,张木头继续说:“至于你说的那个瞎老头,叫江德贵,是老板的人。他平日里都住在院子里,我们好吃好喝照顾着,窑洞三层站岗的人如果发现有人进村,就会让他去最底层,最东边的窑洞里呆着,哄骗游客。毕竟大家看到一个瞎老头,都会放松警惕。”
同一个窑洞,同样瞎了眼,莫醉总觉得这群人把江德贵安置在此处,不止让游客放松警惕这么简单,兴许和有游客曾在村子里撞到过神伯有关。
莫醉有心多问几句,但张家兄弟显然是整个团伙里最底层的苦力,偏人也不怎么机灵,一问三不知。莫醉不愿在臭气熏天的窑洞里浪费时间,屏住呼吸走到窑洞外,冲着里面喊:“放心,你们俩藏在这里的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她顿了顿,好心地补了一句,“我觉得杀死村里俩人的,应该不是寻仇的人,更像是灭口的,想要灭你们口的人。这群人知晓你们的真实身份,你们挺危险的。你们总不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吧?不如去找警察自首,你们不是主犯,好歹能留下一条命,比步那俩死人的后尘要好。你们好好考虑商量一下吧。”
第63章 神秘来信 “要想知道真相,晚上九点,……
张家兄弟藏身的窑洞外是一片稀稀疏疏的柿子树。
树上的柿子早被摘光, 零星几棵树的顶端尚还残留几个,黄澄澄金灿灿,被鸟儿啄得残缺不全,是农户们特意留给鸟儿们过冬的。莫醉穿梭其中, 抚摸着粗糙发白的树干, 沿着林间小路,脚步轻快, 全然没被刚刚的事所影响。
季风禾不紧不慢跟着, 语声在山林间格外清冽:“我以为你没问到幕后主使, 会很郁闷。”
“是有点,但不多。”莫醉转身看向季风禾的方向,倒退着走,“本来也只抱了七八分的期待, 所以也不至于完全无法接受。”
季风禾挑眉:“七八分?满分十分?”
“满分一百分。”莫醉嘻嘻笑, “要是一下子查清幕后主使, 我还会怀疑这是不是别人有意栽赃。现在这种程度刚刚好。再说, 也不是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不是吗?”
莫醉的头发随意散着, 风与鬓边碎发纠缠不休。红色毛线帽顶端的毛球随她的步伐晃动,是灰色山林间少有的亮色,和树梢上的柿子相得益彰。她的表情很平静, 明明在笑,季风禾却窥见她眉眼中藏着的失落。他并不点破:“接下来去哪?”
山林间的地上堆满枯枝树叶, 被寒风吹得分外酥脆, 踩上去是令人放松的响声。莫醉垂眸盯着地上的碎树叶,想了几秒:“先去趟养鸡场吧。成坤说过,养鸡场是村长儿子拉投资建成的, 这人走南闯北,比蹲守在村子里的村长,更有机会接触到背后之人,说不定就是宫家的人。”
莫醉还要说什么,突然踩到被落叶掩盖的土坑,脚下一滑,身子控制不住向后倾倒。她“哎呦”一声惊呼,声音还没落下,季风禾已然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扯。二人因着惯性控制不住仰倒在地上,季风禾尽力用身子护住她。
地上落叶松软,季风禾仰面躺着,莫醉趴在他的身上,鼻尖尽是他的气息。
是木质水生调,神秘又诱惑,清冷又热烈。
等到肋骨的疼痛退散缓和,莫醉抬起头,眼前是季风禾的下颌。
他的下颌很好看,棱角分明,下巴有淡淡的青色,是新长出来的胡子。
莫醉撑着他的胸口起身,掌心似能摸到炙热的心跳。视线从他的下巴滑下,落在他脖颈处的凸起,忍不住用手指去触碰。
她的手指冰凉,冰块儿似的,触到季风禾的皮肤,带来细细麻麻的颤栗。季风禾喉头滑动,再也忍不住,攥住她的手指,声音沙哑而无奈:“老实点。”
季风禾并没用力,莫醉稍微动了动就挣脱,手指又不老实地去摸他的下巴。下巴上的胡茬像是猫咪的舌头,微微刺着她的指腹,不痛只痒。
莫醉承认,她就是个贪图美色的俗人,而季风禾的外在条件,一分一毫完美契合她的审美点,导致她每每看到,都想再多看几眼,甚至到房间里,床榻上,细细观赏。
昨日晚上的不快和犹豫和纠结全都去了九霄云外,什么自由啊,什么责任啊,什么束缚啊,统统想不起来,脑中只剩下乱七八糟的想法,吐口而出:“老板,听说胡子长得快的男人,激素水平高,肾好,是真的吗?”
季风禾用手肘撑起身体,盯着伏在身上,仰着头的莫醉,意味深长:“你是真的对我的‘能力’很感兴趣。”
“嗯,感兴趣。”莫醉供认不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别误会,我对你的身体感兴趣,但对你的人没什么兴趣。”
还不如不说。季风禾将她推到一旁,坐起身子,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还是好好养伤吧。”
莫醉怕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树叶杂草:“哎,别生气啊,我开玩笑的。”
一个小插曲后,二人没再说话,沿着山间不起眼的小路,一前一后,十几分钟后便到了养鸡场。
进村前站在山顶俯瞰时,养鸡场位于山坳处,有山石和树枝遮挡,看不清全貌。如今走到近处,才发现规模比预想的要大。
厂房落成没几年,外墙还算新,因着山间风尘大,表面蒙着一层灰,雾蒙蒙的。铁质大门关着,鸡屎的味道隔着铁门也清晰可闻,熏得人睁不开眼。厂房后十几米是三层土窑洞,和厂房一起被铁栅栏圈起。栅栏正门旁有个小屋子,似乎是保安歇息的地方,但此刻里面空空荡荡,无人看守。
莫醉扬起声音大喊:“有人吗?”
片刻后,有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从一层窑洞走出,穿着工作服,边走边将军绿色棉服披上,是养鸡场的员工。她走到莫醉面前几步开外的地方站定:“你们是谁?来做什么?”
莫醉的谎话张口就来:“是这样的,我们是隔壁市封水村的,我是那里新来的村官。我听说这里建了一个养鸡场,办得特别成功,带着村民发家致富。我想和你们老板聊聊,交流一下办厂经验。请问你们老板现在在吗?”
莫醉的模样瞧着分外良善,表情特别真诚,甚至说出封口村的名字,对面的姑娘立刻就信了。她摇了摇头:“我们老板现在不在,你们要不改日再来?”
“他不在?他去哪了?”
“我只是打工的,老板去哪里,我怎么能知道?不过他快一个星期没来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快一个星期还没回来……封神村里她一共踹下去三个人,张元,墨镜男,和一个目前不知道名字的年轻人。莫醉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再次扬起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我们村离这里也挺远的,来一趟也不容易。能麻烦你帮我们联系一下老板吗?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等多久都没关系。”
对面的姑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好吧,你们随我进来。”
窑洞里的房间被精心收拾过,干净整洁,和外面的土墙全然不是一个风格。屋内灯光明亮,暖气开得很足,屋子中间摆着四张办公桌,此刻只坐了两个员工。
莫醉和季风禾被安置在角落的木头沙发上,姑娘为二人倒了两杯水:“你们在这稍等一下,我去给我们老板打个电话。我其实前两天给他打过,但一直没打通,今天也未必能打通,你们不要报太大的希望。”
莫醉面露感激:“麻烦啦。”
墙上贴着养鸡场的介绍,以及一些照片。照片大多围绕着厂房的环境和生产出的产品,千篇一律平平无奇,说是从网上下载的其他养鸡场的图片,都没人怀疑。
趁着对面人打电话的功夫,莫醉一张一张扫过,直到瞧见角落的一张照片,目光停住,若有所思。
照片的背景是一张巨大的kt板,板子上写着“鸡脖子村养鸡场开业仪式”。板子前站着一人,拿着话筒,带着墨镜,面带笑容,正在讲话。这人莫醉认识,甚至化成灰都忘不了,正是那□□得她同归于尽的墨镜男。
去联系老板的姑娘很快返回:“抱歉啊,我还是打不通电话。”
莫醉指着照片上的墨镜男问:“这个是你们老板吗?”
“是啊,这就是我们的老板,也是村长的儿子。”姑娘顿了顿,接着说,“我现在联系不上老板,你看你们是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再联系试试,还是先离开,改天再来?”
莫醉心道,你们老板回不来了,面上却佯装遗憾:“这样啊……你们几点下班?”
“五点就下班了,但晚上会留一个人值班,以防厂房里有突发状况。”
莫醉眼睛一转:“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老板的办公室在哪里?我想写个条子,留个联系方式放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回来后看到,就能联系我,到时候我再过来一趟。”
这个请求似乎有些奇怪。姑娘摇头:“这恐怕不行。不是我不带你们去,而是老板的办公室在楼上,但是他从来不允许我们上二层或者三层。那里的钥匙不在我这里,我没法带你进去。”
“这样啊……”
一直安静陪在莫醉身边的季风禾突然开口,指着房间尽头紧锁的门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好像有声音。”
员工姑娘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而后摇了摇头:“你一定是听错了。那里一直是锁着的,没有人也没有机器。”
“或许是我听错了吧。”季风禾挪开目光,不再说话。
莫醉从打印机里抽了张纸,随意写了串捏造的电话号码:“这样吧,我留个电话给你,等你们老板回来了,麻烦递个信儿给我。”她把纸交给员工姑娘,“麻烦了。”-
从养鸡场出来后,二人没耽搁,立刻回村。走到一半时莫醉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向四处望。
两侧是灰秃秃的山林,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百米外是刚刚去的养鸡场,一条两米宽的土路通向村中,路前路后都看不到人影。
瞧着并无异样。
季风禾问她:“怎么了?”
莫醉摇头:“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或许是我想多了,走吧。”
离开借住的老太太家时,莫醉曾打听过张二麻子家的地址,此时回村时正好路过。到门口时发现张二麻子家大门紧闭,不像是有人的模样。
附近的邻居听到敲门声,探头出来:“甭敲了,一家人今儿一早就走了,说是出去旅游,估计年后才能回来。”
莫醉笑着道谢,还想再问点什么,那人却摆摆手,缩回院子,顺手将院门合上,拒绝之意明显。
莫醉叹了口气,无奈离开。
回到借宿的人家时,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院中有说话的声音,靠近时才看到是房东老太太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外面披着黑色的羽绒服,风尘仆仆表情阴沉,看到莫醉后微微皱眉,将未说完的话咽下去。房东老太太表情也不太好,但还是向莫醉二人介绍:“这是我的大儿子,远山,在城里工作,已经成家啦!他和远林,就是我的小儿子一样,都是好孩子!”
这话触到张远山的痛点,让他忍不住怒斥道:“好个屁!要不是你惯着他,他能惹出这么大的祸吗?!从小就溺爱,我爹要管教,你还拦着。现在好了,惹出祸事,快要没命了,我看你要怎么办!”
老太太瞬间慌了神,上前拉住张远山的胳膊:“老大,你说什么?什么快没命了?二小子怎么了?”
看到母亲焦急的模样,张远山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妈,你别急。张远林出了点意外,正在市里的医院住院。你现在收拾东西,我带你去看他。”
“好好好。”老太太转身回房,走到一半时转过头,迟疑地看着莫醉二人,“可是家里还有客人……”
“不就是借宿吗!让他们住着呗,又不需要你伺候。家里就这么三间土屋,没有值钱的东西,难道你还怕别人给你偷了?”张远山再次催促,“前两天医院就给我打电话了,情况很紧急,我本来在国外出差,搭乘最早的一趟航班回来,就为了张远林的破事。妈,你快点吧!”
“前两天?!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老太太泪眼汪汪,匆匆忙忙进屋收拾东西。张远山心中想着警察和医生在电话里说的话,怎么都无法将其告诉年迈的母亲。他抓了抓头发,愁眉不展,心烦意乱,从口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正要点燃时看到还在一旁站着的莫醉和季风禾,又将烟收起,挤出一个笑容:“抱歉,吓到你们了吧?你们也听到了,我要带着我母亲去市里一趟,这几天你们请自便。”
不会这么巧吧……莫醉小心翼翼打探:“你弟弟……是不是在封神村受的伤?”
“封神村?这是哪?”张远山疑惑,“我弟弟是从山上被人踢下去的,警察倒是没告诉我是哪个村哪座山。怎么,你知道这件事?”
莫醉赶忙摆手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听说前两天封神村发生了点事,这才随口一说。”
张远山不再多问。
房东老太太很快穿戴整齐,收拾了一个背包,走出房间时不忘关门落锁。正要出院门时,突然想起什么,对莫醉说:“刚刚来了个人,给了我封信,让我们转交给你们。我看你们不在,就给你们放在屋内的窗台上。”
“给我们?”莫醉摸不着头脑,“让你帮忙的人是谁?是村里的吗?”
老太太摇摇头:“是个年轻男人,但不是村里的,我没见过。”
老太太还要说什么,院门外的张远山再次催促,只能先行离开。莫醉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转身进了屋子,一眼看到窗台上放着的信封。
信封是古旧的牛皮纸,用胶封了口,莫醉拿起拆开,抽出里面的便签纸,瞧见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要想知道真相,晚上九点,后山柿子林见。”——
作者有话说:这段剧情差不多走完啦!明天就是刺激的剧情啦!然后窑村副本就差不多完了~
之后燕城还有一些重要戏份,无论是感情还是剧情,再之后,就要回到大西北啦!
另外,这周也许会多更点~这周在一个还不错的榜单上,希望下周能去好榜!!
第64章 开不完的门 “有备无患。”……
鸡脖子村的夜晚和封神村的夜晚有几分相似, 太阳翻过西边的山,天光便像潮水般迅速消散,很快就彻底黑了。村里的村民休息得早,傍晚时还在四处闲晃串门的人此刻都回到家中。村中安静下来, 连猫狗都哑了嗓子。
月黑风高夜, 正是干坏事的好时候。
暖和的房间里,季风禾和莫醉正在准备行装。睡了一下午的成坤终于在他们出发前醒来, 看着莫醉将屋子里的水果刀塞进靴子, 又从笔筒里抓了两只圆珠笔塞进口袋, 奇怪道:“拿这个干什么?给人签名?”
“有备无患。”莫醉将外套穿好,鞋带系好,“掏人眼珠子的时候,用圆珠笔不容易脏手。”
成坤:“……你们要去打架?我和你们一起?”
“心领了。您老现在下地, 能走直线吗?要靠满嘴酒气熏死对面?”莫醉把头发拢到一起, 利索束起, “我最近出门运气不好, 十次有八次要出意外, 多做点准备, 有备无患。”她准备好一切,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看身后同样整装待发的季风禾, “要不你留在这?我快去快回,你留在这里还能接应。”
“别罗嗦了。”季风禾的胳膊越过身前的莫醉, 推开屋门, “走吧。”-
山林间的风呼啸穿过村落,哀哀戚戚,村里的窗户接连亮起, 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边缘在寒冷的夜晚里晕染开来,隔着很远也能瞧见。
养鸡场门口的保安室也亮起灯,显然有人在看守,豆大一点,影影绰绰。莫醉和季风禾肩并肩,离开村子,向着这光点而去。
下午看到信封里的字条时,莫醉有过短暂的犹豫,是否要去柿子林赴约,可旋即想到,用诱饵勾引猎物上钩时,至少要放点有价值的信息,比如提一下神瑞琼的名字,或是吉牙的名字,甚至是她的名字,可字条上什么都没说,显然有点空手套白狼的意思。
她和季风禾商量了一下,决定忽略这张纸条的内容,按照原计划,在夜色中潜入养鸡场,到老板的办公室中翻找一下线索。
莫醉仔细思考过,墨镜男带着村里的众人去封神村装村民,大概率有人指使。每个村民每个月五千的酬劳,一年也是不小的数目,少说有几十万。他们拦截驴友赚得那些钱,杯水车薪,还是要靠背后之人支付。
这些财务往来,或是通信往来,墨镜男定然不会全部销毁,而是会留下一些备份。这不仅是对方的把柄,也是自己的保障。如果能靠着这些信息,确定这个联络人的身份,顺藤摸瓜,应该能查出些什么。
说不定还能摸到宫家和封神村灭村案之间的关联。
二人沿着土路走到一半时改了道,绕到山体另一侧,在夜色中攀爬到高处,绕过院子的铁栅栏和厂房,径直来到窑洞顶的山坡上。
风声越发大了,像是野兽伏在暗处的怒吼,随时准备跃起给人致命一击,让人脚底生寒。莫醉却觉得这风声来得正好,可以掩盖二人的脚步声。
莫醉扶着一颗歪脖子树,站在山崖边向下看。
下方是通往窑洞二层的楼梯,距离约莫两三米的高度,跳下去后,就是上着锁的二层窑洞木门,无人看守,撬了锁可直接进入。莫醉一咬牙准备往下跳,被季风禾眼疾手快抓住她背后垂着的外套兜帽,扯着往后拉。
莫醉被他拉得退后几步,急了,压低声音:“搞毛?”
季风禾不多说:“我先下,你踩着我的肩膀下。”
这主意听起来稳妥多了。莫醉点头:“行,你先来。”
近乎直立的土墙壁并不光滑,表面有细小凸起或凹陷,季风禾借着稀薄月色,自上而下扫过整面墙壁,反身翻下,脚在墙上撑了几下,顺利落地,未发出一丝声响。
站稳后,他靠近墙壁,没有说话,拍了拍肩膀,示意莫醉可以行动了。莫醉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坐在墙壁边,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撑住身体,缓缓落下。
脚底触碰到肩膀的一瞬间,季风禾双手虚虚扶住她的小腿,以防她摔下来。莫醉弯下身子,在他的肩头略微一撑,流畅落地,动作敏捷如猫,。
肋骨的伤口未有剧烈疼痛,莫醉异常满意,笑嘻嘻道:“完美!”
俩人的动作到底惊动了几十米外的门卫,好在院中无灯,那人也看不太清,只能站起身走出小房子,冲着黑暗处吆喝:“谁在那?”
莫醉心下一惊,推着季风禾上前几步,走动间从手链中抽出铁丝,靠着看家本领几秒钟开了门锁,终于在门卫走到近处前闪身躲进屋里,合上了门。
几乎是下一瞬,窗口亮起强光,房间里的一切分毫毕现。门外的泥土楼梯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手电的光越来越强,莫醉和季风禾不约而同紧贴着木门蹲下,尽可能隐藏身体,却又做好随时起身搏斗,在三招内制服对面的准备。
巡视的门卫走到门前。
一扇薄薄的门板相隔,几乎能听到对面的心跳。莫醉屏住呼吸,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里,睁大双眼,等着门卫的下一步动作。
门外巡视的门卫趴在门玻璃上,向内看,没发现异常任何异常。他使劲推了推门,确认门锁得严实后,嘟嘟囔囔转身离开。
莫醉无声地松了口气。
等待门卫远离的时间里,莫醉的视线无处落脚,晃着晃着,晃到了半臂外,眼神冷凝锐利,如一头潜伏在暗处的豹子的季风禾。
这样的季风禾太过陌生。她从未见过他这种神情。
手电筒的光转了方向,窑洞再次暗下来。季风禾紧绷的肌肉逐渐松散,他正要起身时,一抬眼看到盯着他若有所思的莫醉。
“怎么了?”他轻声问。
莫醉意识到她的走神,摇摇头:“没什么。”她站起身环视四周,收起心中乱七八糟的猜测,“开始吧。”
山间风沙大,几日未打扫,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红木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旁的书架上摆着不少书,角落的铁皮柜子上着锁。窑洞中间的位置另有一扇门,直接通向隔壁窑洞。此刻房门上锁,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季风禾还在打量的功夫,莫醉已经走到窗边,将窗帘全部合上,遮掩光线,而后径直走到电脑后,开机,立刻发现她刚刚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这电脑有密码。
季风禾走到她身后:“你去开柜子锁,我来试电脑密码。”
莫醉让开电脑前的位置:“行。”
角落铁皮柜是常见的款式,二列三层,竖着摆放。左侧的三个柜子未上锁,乱七八糟塞着杂物。右侧三个柜子上着锁,莫醉三秒一个开得极快,打开后瞧见里面杂乱堆着不少文件。她随意翻了翻,大都是关于养鸡场的客户合同,或是与供应商的合同。
这显然不是莫醉想要找的东西。
合上铁皮柜,莫醉在房间里仔仔细细转了一圈,没发现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顺手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隔壁房间摆着床和衣柜,沙发椅上堆叠着衣服,桌上还有未喝完的饮料,像是平日里暂住的地方。这一间窑洞的纵深比第一间窑洞要短,尽头处和东面墙壁各有一扇门,通向另外的空间。
莫醉感叹道:“这哪儿是窑洞啊,简直像是兔子挖的地洞,和迷宫似的。”
季风禾踩着月光走进房间:“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莫醉摇头:“你呢?电脑打开了?”
“没有。”季风禾理直气壮,“所以我把硬盘拆了。”
莫醉:“……干得漂亮。”
二人翻遍房间,没找到有用的东西,莫醉走到窑洞尽头的木门前,开了今日第三道门。
第三道门后是个狭小的房间,三四平米大。房间中摆着一个五斗柜。房间无窗无光,季风禾没有夜视能力,靠在门口没有进入,由莫醉进入翻找。
柜子上没有上锁,第一个抽屉中堆叠摆放着一小摞金条,莫醉翻了翻,少说几百克,价值几十万。再往下翻,第二个抽屉中有两个无锁的木盒子。其中一个木盒子中没有东西,底部铺着天鹅绒的布。另一个箱子中放着小半盒子弹。
莫醉捏起一颗子弹:“牛啊,禁枪国家,这玩意儿都能搞到。”
“历史遗留吧。国内禁枪是九十年代才开始,在这之前,也曾枪支泛滥过。民间或许还残留少量藏起来,未上交的枪。”
莫醉将子弹放回盒子里,叹道:“那天我看到那枪,人都傻了。还好索逊在,他是个警察,见过枪的,不然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季风禾“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懒散,似乎不想评价此事。
莫醉没注意他的异样,合上放弹药的抽屉,接着往下翻。
最后一个抽屉中放着几份文件,第一份是一个叫张华的人和一家名叫和胜的投资公司签署的投资协议。
张华应该就是墨镜男的真名。
协议上双方约定,和胜一次性投资三百万,用于鸡脖子村养鸡场的建立,之后每年支付一百万,用于养鸡场的日常运营。莫醉看着合同上的数字咂舌:“一个养鸡场的投资这么大吗?”
季风禾接过文件,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匆匆扫过,摇头:“以这个养鸡场的规模来说,建成落地三十万足够,后续每年十万运营。”
“看来这钱另有用途啊,估计石头木头他们一群人的佣金,就是从这里出的。”
莫醉拍照记录整份文件后,合上抽屉,离开密室回到放着木床的房间。
东边墙壁还有一扇门,通向二层最后一个窑洞。打开后是个空荡荡的房间,什么东西都没有。
与隔壁房间相似,尽头处还有门,莫醉撬这第五扇门的门锁时忍不住感叹:“和恐怖电影似的,一扇又一扇的门,永远开不完,永远走不出去。你说张华每天拿着这么一串钥匙,他能分得清哪把开拿扇门么?还不如我撬锁快吧?”
说话的功夫,门锁咔哒一声,已被打开,门后的梯子进入二人的视线。
梯子是木头材质,刷着棕色的油漆,边缘磨损,露出浅色的木头芯。这梯子是多年的老物件,木板已有松动,踩上去略微摇晃,通向头顶的三层。
莫醉稍作犹豫,率先爬上去。
三层窑洞和二层格局相似,房间里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子,箱子外印着“鸡脖子村养鸡场”的字样。莫醉随意开了几个,箱子放着的却不是养鸡场的产品,而是各类医疗耗材。
这场景太过熟悉,莫醉见过许多次,比如格尔木的防空洞,又比如天井大楼的办公区。
难道这些事间也有关联?
她抽出一包未开封的产品,看着角落“长盛医疗”的字样,叹道:“也算是找到这里和宫家的关联了,虽然这关联没什么用。”
季风禾粗略数了下房间里箱子的数量:“要是从正规渠道购买,这么大批产品,应该能查到购买记录。不过,或许查不到才是最好的。”
“你说得对。如果是正规渠道购买,买家用这些产品无论干了什么,也不能赖到商家头上。要是没有购买记录,反倒可以证明,这两者之间有放不到台面上的联系。”
莫醉将手中的东西放回箱子里,正要说什么,耳朵一动,隐约听到楼下响起的声音。
先是若有似无的脚步声,而后是开门的声音。
莫醉浑身汗毛竖起,摸不着头脑。
墨镜男不是死了吗?这里的钥匙不是只有他有吗?难道亡魂复生,赶着来密室拿金条?
她拉住季风禾的手,压低声音:“走。”
房间里堆满箱子,二人放轻脚步,绕过胡乱摆放的障碍,小心翼翼藏到房间尽头箱子堆后,紧贴着墙壁,站在阴影处掩住身形。
楼下传来争执的声音。
“你不是说没有人在吗?这些房门是被谁打开的?”
“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这里,没看到有人啊!会不会是白天的时候,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和翻动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末了又是男人的呵斥声:“东西呢?这里应该放着一笔钱,钱在哪里?是不是被你们偷走了?!”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帮着看门的,从来没进来过啊……会不会在楼上?楼上不是还有一层吗?”
“行了,我自己上去看,你先出去吧。”
脚步声再次响起,向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眼看有人要上来,闯入这里乱翻的事即将被人发现,莫醉心情有些烦躁。
毕竟是偷鸡摸狗的事,被人发现难免解释不清。难道又要用武力把人打晕?她明明是个好市民,怎么现在每日里混得和个强盗似的?
正心烦着,手指突然被人捏了一下,莫醉回头望去,看到季风禾指了指后面的墙壁,用气声说:“暗门。”
暗门?!
刚刚上楼时被堆满的纸箱子迷了眼,倒是没细细查看周遭环境。此刻看了一圈才发现,这里明显比二层的窑洞还要小不少。墙壁上有一条缝隙,若不聚精会神地看,不易被察觉。莫醉将手掌紧贴粗糙墙壁,轻轻用力,墙壁有细微松动,这应该就是季风禾能发现的原因。
暗门没有钥匙孔,定然有机关。莫醉在墙上地上四处摸索,终于在墙角处发现一个凸起的小石块。她用力按了按,暗门没有反应,顺时针逆时针旋转,依旧没有反应……难道这不是机关?
木质梯子松动的木板声响起,莫醉心情愈发烦躁,捏着那小石头死命往外一拔——
咔嗒一声,机关开启。
暗门缓缓打开,伴随而来的是惊天巨响。
门轴的吱呀声响彻整个窑洞,楼下的人想要装作无事发生都困难。
“谁在楼上?!”
莫醉彻底傻了眼。
第65章 真相 “躲远点。”
莫醉瞪着慢吞吞开启的门板, 气得牙痒痒:“这么多年不知道维护吗!?抹点润滑油啊!”
上楼的脚步声愈发急促清晰,眼看就要瓮中捉鳖似的堵住他们俩,莫醉急得上手去掰。
暗门瞧着单薄,也不知是门轴古旧, 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竟无法推动分毫,只能耐着性子等它彻底打开。
一秒, 两秒, 三秒, 暗门敞开三分之一,莫醉再也等不急,一头钻入其中,季风禾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条甬道, 约莫十几米长, 一米宽, 没有任何光源。甬道里的温度比外面要冷,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腐烂的气息, 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腥臭气, 令人作呕。莫醉皱着眉头走了几步,停住脚步,侧过身子抓住季风禾的手, 搭在她的肩膀上:“走吧。”
不能夜视的人在黑暗中行走,如不会水的人在海上漂浮, 双脚落不到实处, 只能随波逐流。让他抓住一根浮木,总能踏实、安心几分。
季风禾听话地扶着她的肩膀前行,在无人能看到的黑暗里, 悄悄弯起唇角。
甬道细长,不像是走廊,倒像是墓道。二人走到尽头时,左右前方出现三个通道,通向不同的地方。
莫醉举棋不定,问身边的季风禾:“三条路,走哪条?”
“哪条都行。成坤说过,这曾是一户大户人家的宅子,所有窑洞都互相联通,无论走哪个方向,应该都能到达同一个地方。”
莫醉忍不住抬杠:“万一走到死路呢?”
“对面只有一个人,听脚步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季风禾压低声音,意味深长,“还是说,你怕了?”
怕?自从家人死后,被人追杀,她两手空空一无所有,早就失去了怕的资格。莫醉头也不回地向前走:“怕个屁。走快点,要是被人抓着,又要和警察啰嗦一顿。”
前方是旋转向下的楼梯,水泥材质,比上楼时走过的、破破烂烂的木头梯子晚了十几年的光阴。莫醉一边下一边数着,二十个楼梯后,尽头出现一扇铁皮门,没有锁。
莫醉推开门。
面前是个山洞,十几平米大小,四周是原生态的山壁,地面是松散的泥土。山洞中凸起五个土堆,若不是土堆前无墓碑,倒像是某户人家的祖坟。
土腥气和腥臭气交织在一起,比刚刚浓烈百倍。这里似乎正是这古怪气味的源头。
一旁的墙壁上垂着一根拉线,莫醉拉了一下,门框上白炽灯的亮光瞬间盈满整个空间。季风禾闭上双眼,适应了几秒后,才睁开眼睛。
莫醉看着面前的一切,微微挑眉。
传承百年的窑洞,极其复杂的内部构造,尽头处有暗门和机关,暗门后还有五个无碑的像是坟堆的土堆。
这妥妥鬼片基本元素啊!拉个剧组来可以直接开拍了。
山洞中无风,莫醉鬓边的碎发却在飘动,阴森气十足。她警惕望着四周,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头发丝都处在戒备状态。
她小心翼翼走到土堆边。
五个土堆大小差不多,土堆前有灰色的痕迹。莫醉用手指捻起点碎屑,小心闻了闻:“像是烧过的纸。”她站起身,环视四周的土堆,眉头皱起,“总觉得有些说不通。在山里打劫游客,最好的处理方式应该是装成意外身亡,等待尸体被发现,装作无事发生。可这群人却将尸体藏在这里,不怕哪日被发现吗?若被发现了,就彻底脱不开关系了。”
“或许这些尸体无法装成意外身亡。”季风禾随口道。
后方还有人在追,没有时间刨开土堆验证猜测。二人从土堆附近离开,绕着山洞走了一圈,在铁门旁几米远的地方发现一道新的木门,推开后是十几阶木楼梯,不知通向何处。
这扇木门已有残缺,表面灰扑扑的,和隔壁崭新的铁门并排而立,对比明显,倒是与来时的木梯子很搭。她正要拉着季风禾往下走,一旁的铁门先一步打开,走出一个人五六十岁的男人。
来人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脸上皮肉垂坠着,眼袋快要挂到嘴角,一双三角眼只看一眼就让人不舒服。这人看着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见过。莫醉花了点时间才想起,这不是陪着警察四处走访的那个人吗?当时她似乎听见其他村民称呼他——
“村长?!”
村长是墨镜男张华的父亲……难道这个养鸡场,其实是父子二人一起做的生意?
村长看着面前的男女,杀气尽显:“你们是谁?谁指使你们来的?来这做什么?”
莫醉叹了口气。
今夜出发前,她并不打算惊动任何人,想着找到线索后就悄悄离开,不插手村子中乱七八糟的事。后来暗门开启,发出巨大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其他人。那时她想,只要尽快逃走,不被人发现,也算完成了今天的目标。
如今连这丁点愿望也无法实现了。
又不能善了了。
莫醉摸了摸肋骨伤处,在脑海中思索如何出手能少痛一会儿,顺口嘱咐季风禾:“躲远点。”
季风禾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上前半步将她挡在身后,平静看着面前的村长,开口就是挑衅:“你儿子死了,你知道吗?”
这么直接?!莫醉目瞪口呆。
眼下这个情形确实没有平静交谈的可能,但开口就揭人伤疤,下手也太狠了。莫醉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背影,突然走神几秒。
如果是她的话,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呢?
好像也是这句话……
一句话点出对方最痛苦的点,逼得对方自乱阵脚,先露出破绽。
看来她和季风禾的做事风格还是蛮像的嘛!
对面的村长听了季风禾的话,身体开始颤抖,布满红血色的双目彻底变得赤红,像是要变身似的,狠狠瞪着对面的二人:“你们二人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事我连家里人都没告诉,村里人更不可能知晓……你们是警察?不,你们不是警察……是你们害死我儿的?!”
莫醉心思一动,向前半步,站到季风禾身边,一脸沉痛:“我们是目击者,看到了杀害张华的凶手。”
“是谁?!”
莫醉眨眨眼,好声好气商量:“我把凶手是谁告诉你,你能放我们出去吗?当作没看到我们。”
村长的胸口剧烈起伏,冷笑道:“你们要是没走到这个地方,我还能装作没看到,将你们放出去。可如今你们看到了——我怎么可能放你们出去?”
他的回答在莫醉的预料之中,莫醉叹了口气,佯装无奈:“哎,你儿子死的时候真惨啊,被人拖着从山崖上摔下去,骨头碎成一块一块,四肢像是橡皮糖似的,可以随意弯曲。哦对,警察联系你去认尸了吧?你可看到了他的惨状——
莫醉话尚未说完,村长从袖子中抽出匕首,冲着二人冲来:“告诉我凶手是谁!”
对方来势汹汹,动作带起的风吹乱莫醉的头发。她直视着逐渐逼近的人和匕首,没有丝毫退让之意,直到刀剑距离她的双目只有十几厘米远时,微微侧身轻松躲让。
村长来不及收势,只能任那匕首插进莫醉和季风禾之间的缝隙。季风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抓住这只手臂,狠狠向一旁弯折,带起一声惊呼。
莫醉正想要出手相帮,季风禾突然瞥她一眼:“躲远点。”
……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这是将她刚刚的话还回来了。
季风禾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急促惊慌,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莫醉最初以为他是在逞强,可看了一会儿后发现,季风禾还真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自小含着金汤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二世祖。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极有章法,与她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如果说她的制胜方法是靠着灵巧的身法和敏捷的思维,在敌人出招的一霎那作出最精准的应对,那么季风禾更像是能预判对方的每一招,先一步挖好坑,等着敌人跳入坑中。
莫醉抱臂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要是他们俩打架,谁会赢呢?她好像打不过他……一定要找个机会试试。
算起来,她从未见过季风禾出手。无论是罗布泊无人区,还是格尔木防空洞,或者是长盛园区的天井大楼,都是她和其他人进进出出,直到她从困境中脱身,季风禾才会出现,像是运动会终点线旁捧着国旗,准备给运动员披上的那个后勤工作人员。
她以为他们间的合作,是他出钱出资源,她承接所有的苦力和危险,负担起保护身后人的指责,如今看来,似乎是她想错了。
他也是个能并肩而战的人啊。
村长没想到季风禾这般难缠。
他年轻时候也是混过的,那时候世道乱,男人若是手无缚鸡之力,无法保护一家人。他以为这两个白白嫩嫩,城里来的小娃娃几下就能放倒,却忘记了他也老了,早不似当年一刀一个山匪的年纪了。
村长不愿恋战,视线从季风禾的身上挪开,飘到不远处看热闹的莫醉身上。
这女娃娃瘦瘦弱弱,只要一招定能制服。若是控制住她作人质,这男娃娃定会投降。想到此处,他刺出的刀行到半路,硬生生转了方向,同时伸出左手抓向莫醉的脖颈。
季风禾看着他的动作,无奈评价:“真是找死。”
莫醉虽未出手,但一直盯着二人的动作。见村长再次向她袭来,弯腰躲开,顺手抽出靴子里的水果刀,而后手撑在地上,翻身腾起,双腿精准绞住他的脖子。村长扛不住这一番动作,仰头倒下。莫醉靠着腰力硬生生腾起,落地时膝盖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膝盖也痛,肋骨也痛,莫醉反倒麻木了,她死死按住身下的人,匕首抵在他的眼睛上,隔着一厘米的距离,笑得邪气:“你看看你,这不就轻敌了吗?”
她太痛了,手控制不住抖动。地上的村长看着不停抖动的刀尖,想要闭眼,又不敢完全闭上,只能怒喝道:“要杀要剐,利落点!别娘们兮兮的!”
莫醉乐了:“怎么着,死得快就爷们了?当爷们这么容易?”她的匕首再逼近几分,“我问你,这五个土堆里埋的是封神山失踪的游客吗?”
村长本不想回答,但眼见那刀尖又近几分,只能咬着牙道:“是又怎么了?要不是我儿不在,一定让你们成为第六个和第七个。”
莫醉装作听不到后半句,继续问:“为什么将他们埋在这里?抢劫完钱财后,丢在山中不就行了?为何要费尽心思运回鸡脖子村?”
“没了五脏六腑的人,丢在山里,万一在被野兽啃噬干净前被人发现,一定会引来警察。”村长冷笑,“倒不如藏在这里,只要养鸡场在,这里有人看守,就不会有人闯入发现。”
莫醉了然:“所以你们哄骗那些人,并不是为了抢劫他们身上的钱财。”
“那才几个钱!他们的肝,他们的肾,他们的眼角膜,他们的心脏,哪个都比他们身上带着的东西值钱!我们将他们从封神村骗到鸡脖子村后,囚禁在此处,等到心脏配型成功后,带着他们去镇上早就联系好的医院,将所有值钱的零件全部取出,给需要他们的人。可一副失去内脏的尸体,送到焚化厂,一定会引起人的怀疑,所以只能带到这里藏起来。”村长笑得开心,带着几分疯癫,“其实我们也算做好事。牺牲一个人的生命,可以救更多的人,我们还能得到钱,这是大大的好事啊!” ——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时间应该会在晚上九点~
第66章 谈心 她想,她大概是心动了。
这还是人话吗!真是好人的好千篇一律, 恶人的恶各有千秋!
莫醉气极,手抖得愈发厉害。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心中的怒气,可却无济于事。
忍无可忍, 无需再忍。她收起匕首, 慢悠悠站起起身,放开对村长的钳制。她垂眸看着尚未起身的人, 像看着一只蝼蚁, 脸上挑衅蔑视之意赤裸:“既然你说了这么多, 那我也大发善心告诉你点事吧。”她微微前倾身子,在无人注意的暗处,将铁丝缠绕在指尖,笑意盈盈, “你儿子, 是我推下去的。你想知道他坠下去前的样子吗?可怜极了, 眼睛睁得很大, 鼻涕眼泪糊成一片, 求我放过他……啧啧啧, 真可怜哪。我看着他从高处坠落,目光中全是惊恐,落地时, ‘砰’的一声,震天响!林子里的鸟惊飞一片!那天的山里有雪, 他就那么仰面躺着, 鲜红的血和白色的雪融在一起,蔓延开一大片。哦对了,你想不想知道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村长爬起身, 站在莫醉的对面,目眦欲裂,鼻孔翕张,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恨不能扑上来将她撕咬成一片一片:“你!!”
莫醉笑得越发灿烂:“他说,‘我好痛’!他能不痛吗?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谁会不痛?我告诉你,这就是报应!你的报应,也在路上了,你且等着。”
话音落下,莫醉屏住呼吸,等着对面人出手。
松开对他的桎梏,编出故事,故意描述得格外详细残忍,就是为了激村长先动手。
只有他先动手,她才能借机狠狠还击。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在这些无辜亡魂的坟前,此人毫无愧疚之心,大放厥词,实在是让人生气,想要暴揍一顿。
这似乎是她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村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向莫醉和季风禾的方向扔来。莫醉以为是他藏起来的武器,比如细针,比如石灰,下意识闪躲。季风禾快一步挡在她的前方,将她严严实实护住。
预想的粉尘和疼痛没有来临,只有霹雳啪啦,像是小石子落地似的响声。莫醉睁开眼,看向落了一地的花生和瓜子,而后一把推开季风禾,看向几步外的地方。
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已不见了人影,正趁乱跑向来时的铁门处。莫醉拔腿追上去,终是差了一步,铁门在她的面前被摔合,发出震天响,震得耳膜发痛。莫醉气得要命,强忍着怒火开了锁,跑过山洞,爬上楼梯,又跑过来时的细长甬道,终于在进入密室的暗门处看到逃跑的村长。
暗门缓缓合拢,只余拳头大的缝隙,她站在暗门这边,村长站在暗门那边。
缝隙处可见一脸阴狠的村长,一脸得意,笑容淬着蚀骨的毒:“你们就在里面等死吧!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们在这里!”
一字一句,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只看一眼就让人想吐。
莫醉伸手要去卡住那条缝隙,被季风禾拉住向后扯了一下:“你还要不要你的手了!”
暗门彻底合上,甬道内再无一丝一毫的光。
莫醉气急:“这什么人呐!打不过就跑,不想着给他儿子报仇吗?”她狠狠捶了下石门,震得手掌发麻,“懦夫!废物!你们村的鸡都比你厉害!你等着,劈你的雷就在路上了!等我出去,我亲自给你装引雷针!”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莫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四处摸索着,寻找开门的机关。她摸过墙又摸过地面,却一无所获。季风禾打开手机手电,照亮甬道里的路,转身往回走,走了十几步后呼喊道:“莫醉!”
莫醉小跑着向他的方向去,到跟前时看到墙壁上的壁龛,被打开后露出里面的电子装置,竟是个指纹锁。莫醉紧咬着牙根:“倒是小心。门外用机关,没人能看出这有密室。门内用指纹锁,防止被关起来的人挣脱跑出去。”
莫醉摸出蔡思韵送她的那部手机,看着角落无信号的提示,长长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成坤发现咱俩的异常,报警来找咱们了。”
季风禾合上壁龛:“出发前我告诉过他,以凌晨十二点为限,如果我们还没回去,又没给他传消息,就报警找救援。”他点亮手机屏幕,时间刚过十点,“还要等些时间,不如先尝试找找其他出口吧。”-
甬道尽头三条通道,中间那条通向五个坟堆的山洞,莫醉和季风禾已经走过。左右两条是未知的区域,现在终于有时间慢慢探索。
两条通道的尽头都是石室,石室内有简陋的木床和桌子,门口处有可以上锁的铁门。莫醉推测是安置被他们抓回来的驴友。这些人便是在这又暗又冷的石室里,被抽血,等待配型,毫无希望地度过他们生命中最后几天时光。
两间石室内没有其他通道,二人翻找一圈,还是回到刚刚打架的、有五个坟堆的山洞。
进入山洞的入口不远处有一扇木门,莫醉在和村长动手前就已经发现。当时未来得及查看,此刻小心翼翼进入。
通道内气息陈旧,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二人沿着楼梯下到底层,前行数十步,再次被一面水泥墙挡住去路。
莫醉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方位:“这好像是一层?不知道是哪一间。”
“是有上锁的门的那间,不过纵深还差点距离。”季风禾借着手机的光,仔细打量被封死的墙,“或许是怕养鸡场的员工发现吧,先隔出一间常年上锁的房间,再将内里封死,便成一堵普通的墙,彻底绝了这条通向藏尸处的路。”
莫醉有些遗憾:“看来只能等救援了。”
转了一圈,莫醉和季风禾还是回到了安置着五个坟堆的二层。
这里虽然味道难闻,但是有盏瓦数不低的灯,还算亮堂。莫醉靠坐在铁门和木门间的墙上,季风禾坐在她的身边,二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大病初愈,莫醉有些疲累,垂着眼睛,解开手腕上的细牛皮叠带手链,将随身携带的铁丝小心翼翼缠绕上去。
牛皮手链上挂着许多黄铜的小吊坠,穿上铁丝倒也不突兀。
季风禾安静看着她的动作,突然轻声说:“我以为你不会掺合那几个驴友的事。”
莫醉动作顿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刚刚准备对村长出手的事。她轻笑:“看出来了?”
“这不难看出。”季风禾靠在石墙上,曲起一条腿,手腕搁在膝头,“你不是不爱管闲事吗?”
“是不爱管。不捅到我面前的闲事我都当看不到,毕竟我不是圣母,管不了天下人的死活。但是既然到了我的面前,也算是有缘吧,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铁丝穿回到手链上,重新缠绕到手腕上,莫醉看着完成的作品,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环抱住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我总是觉得,人活一生,可以中庸,可以无为,但总还是要有点血性,不然和山上的石头块又什么区别?”
季风禾轻笑:“你说的对。”
俩人背靠山壁,看着前方五个坟堆,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打发漫漫长夜,等待来自外面的的救援。
本该是恐怖阴森的气氛,因身边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变得平静又特别。
季风禾想起几天前的事:“对了,你还记得安娜吗?”
好歹当了半个月的室友,莫醉怎么可能不记得?她疑惑道:“她怎么了?”
“你不是把她的事交给蔡思韵来处理么?就在你离开燕城来山西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蔡思韵带着十个保镖和三个律师,联系了安娜家附近的派出所,由所长亲自出马,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燕城郊区,安娜的家。”
“好炫酷!”莫醉忍不住称赞,几乎能想象出现场有多热闹、多有趣,“安娜的家暴丈夫没见过这个阵仗吧?讲道理讲不过律师,打架打不过保镖,一旁还有派出所所长。后来呢?他们离婚了吗?这事解决了吗?”
“算是吧。蔡思韵带着俩人去民政局挂了号,为防止这人逃跑,还安排了人盯梢。现在有离婚冷静期,估计彻底办完,要年底了。”
“只要能办完,什么时候都行。”莫醉发自内心为安娜感到高兴,“她终于能开始新的生活了。对了,这事你怎么知道?你去凑热闹了?”
季风禾横了她一眼:“我没那么无聊。蔡思韵办完这件事后,带着安娜来老宅找你,安娜想要亲自向你道谢。当时你不在,蔡思韵只能把我当成分享对象,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季风禾顿了顿,无奈道,“不该和你说的。估计等你们下一次见到,她会再给你讲一遍。我这算是提前剧透吧?”
“放心,我不会告诉她,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莫醉笑起来,仿佛能想到那个场景,“她讲得一定比你有趣生动。”
季风禾侧眸,看着她眼中笑意,心思一动,想说什么又突然转了口,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等到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一切都结束了,你可以以真实身份生活时,你想做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会有那一天吗?
莫醉有些困倦,思绪迟缓不少:“想做什么……去我家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吃一顿早操,去高中后门那家开了很多年的粉店,吃一碗桂林米粉,要干捞,加很多酸豆角和酸笋……再打包一碗去我祖母的坟前,她以前也挺喜欢吃的。不过她五十多岁的时候,腿脚就不行了,每次都是我买回家……唔,如果我去看她的那天有太阳就更好了,我们俩就可以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子一样,依偎在一起,晒着暖暖的太阳,一起午睡……”
季风禾的声音又轻又柔:“你的父母呢?”
“我的父母?”莫醉愣了几秒,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敢设想有他们的未来。他们离开得太久了,我都有点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祖母临走前,曾说他们并没死,只是失踪……曾经我以为,我对他们最大的了解,就是知道他们的生死,如今连这个都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正在经受什么……”昏暗静谧的环境可以无限放大人心底的情绪,她垂下眼睫,试图遮盖眼中的无助和沮丧,“我什么都不知道……”
季风禾抓住她的手:“你相信我吗?”
莫醉没说话,盯着二人交握的手,不反感,也不想甩开。她抬眼看向季风禾,在他的双眸里找到了她的身影,耳边是他一字一句的承诺:“望长安,只要你需要,我永远在。”
远处是不是响起了钟声?声音浑厚,穿透她的耳膜,落在她的心上,带起无休止的震颤。
她想,她大概是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晚了一点~
第67章 离开 “他为了什么……等见到他后,问……
莫醉和季风禾从密室中出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赶到现场的警方发现了养鸡场中的秘密,包括二层暗室中的金条和子弹,以及一层窑洞里被封起来的密室入口。一群人将墙壁砸穿,救出被困一夜的人, 顺带挖出葬身异乡的五个驴友的骸骨。
他们埋骨于不见光的山洞中, 皮囊早已腐化消失,外貌无法辨认。他们无法瞑目, 在无人知晓处等着所受冤屈被人知晓。
如今终于等到了。
他们很快就能和家人们团聚, 他们生前所经历的一切也会被世人知晓。害他们至此的人也能得到审判和惩罚。
即使这个结局并没有奇迹发生, 即使这个结局不足以让他们的亡魂安息……但好歹是个结局。
莫醉走出窑洞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窑洞外的院子里挤着七八辆警车,十几个人,每个人都严肃而忙碌。其中有昨日见过的陈醒和唐小强, 还有一群没见过面的警察。她眨了眨眼睛, 略感震撼:“救我们需要这么多人?”
成坤小心翼翼靠近:“那个, 其实不是的, 救你们的人还没来……”
季风禾的眼神瞧着平静, 实则算不得友善:“什么意思?”
成坤咽了口唾沫, 绘声绘色讲起昨晚的事:“我昨晚实在喝得有点多,你们走后又睡了过去,等到睁眼的时候, 天都快亮了。我看你们一夜未归,又联系不上你们, 直到你们肯定出事了, 赶忙打报警电话,结果对方说在镇子上,赶过来要一两个小时。一两个小时!你们要是真出了意外, 尸体都要凉了——”
莫醉翻了个白眼打断他:“我们要是真出了意外,在你报警之前,尸体已经凉了。”
成坤挠挠头:“先别打断我啊,我说到哪了来着……哦对,我怕你们凉了,于是先来找你们,没想到还没走出院子门,就碰上门来的陈醒和唐小强。他们说有人看到你们杀了人,要来抓你们归案。”
“我们杀了人?什么时候的事?”
“那谁知道啊,他们就说什么后山柿子林,什么有人看到你们杀人。我听得糊里糊涂,也没多问。我觉得这人简直是疯了,这穷乡僻壤的,你们俩第一次来,杀人干什么?而且,我们季总什么人啊?穷得就剩下钱了,他真要杀人也不会亲自动手啊!我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也没发现他是个亲力亲为的主!当然,我当时没反驳,而是灵机一动,想着他们也是警察啊,不如让他们来帮帮忙!于是我就说我要大义灭亲,带他们来抓你们,结果到了养鸡场,发现这里已经有一批警察了,好像是晋安那边的警察,为了封神村的案子而来。”
莫醉了然。
封神村的案子已经发生五六天了,死者的身份应该早就被确认,也该来这里搜查了。
莫醉环顾四周,没看到村长的人影,忙道:“要赶紧找人去抓村长,不然他该跑了。”
成坤拦住她:“您甭急了,早被抓起来了!警察们一到,他就从家里赶来了,衣服都没穿整齐。我还和他吵了一架。我说你们一定在这里面,肯定遇到了危险。他非说他昨晚来过这里,没看到人来,你们肯定是骗我。他还试图阻拦警察们进去搜查!当时就被控制起来了!还好警察带了搜查证,不然碰到这种不配合的人,还要耽搁不少时间。对了,你们是怎么被关起来的?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这哪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莫醉正思考着如何将昨晚的事简要说清楚时,余光瞥见有人向他们走来,转目望去,是昨天见过的陈醒和唐小强。他们走到莫醉身边,一句寒暄没有,开口就是问话:“你们昨晚一直在这里?没去过后山柿子林?”
莫醉装出一副委屈模样:“是啊,昨晚我们从住处离开后就来了这里,遇到突然出现的村长,发生争执,他将我们困在密室里,准备饿死我们!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他儿子一起杀了五个人!哦对了,我这有昨晚的部分录音,等我回去之后发给你们,可能对你们破案有用处——总之,我们这一夜都没能出来,更别提什么柿子林。要不是你们来救,我们估计真要变成人干了。陈警官,刚刚我朋友说死人了,你又提了后山柿子林……死的该不会是张木头和张石头吧?”
陈醒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莫醉将昨天下午去找这二人的事,以及下午收到字条的事说出,末了摸摸口袋,才想起山洞中寒凉,她把外套强制借给季风禾了。她抓着季风禾的胳膊,在他身上的外套口袋中翻找片刻,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交给陈醒:“喏,就是这个。昨天下午我们回去时,我们借住人家的老太太交给我的,说是个村外的人让她转交的,不知道是谁写的。”
陈醒接过纸条看了几眼,取了个证物袋,将其小心翼翼放入其中,继续追问问:“你们收到纸条,就没想着去柿子林看看?”
“钓鱼要放饵,就这么一张纸条,我才懒得去。”她说得理直气壮,借着试探道,“听说有人指控我们杀人?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说昨晚看到有一男一女往柿子林的方向走,身型很陌生,不是村里的人。王金华,就是石头和木头的母亲立刻说,你们俩昨天下午跟着她去过兄弟二人的藏身处,似乎和他们有仇,并一口咬定是你杀了两个人。好了,现在误会解释清楚了,你们要是没有其他的事,就尽快离开吧。”陈醒沉下声音,三分忠告四分威胁,“二位,听我一句劝,不要再牵扯进来了,下次你们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
朝阳升起,天色亮了个彻底,莫醉三人踩着晨光,回到借住的窑洞。
一晚折腾,三人疲累至极,商量过后决定先离开村子去附近的镇上,休息后分道扬镳,成坤继续去度假,她和季风禾则一同返回晋安的旅店,去取放在那里的行李和车。
三人将东西收拾好,又将住过的房间打扫整齐后,正要离开,莫醉突然想起什么,把钱夹中所有的现金取出,放到枕头下方,确保房东老太太回来收拾床铺时能看到。
成坤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不解:“不是付过房费了吗?为什么还要给钱?”
莫醉并不多解释,关门落锁一气呵成,转身向院外走去,路过成坤时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
季风禾看着莫醉的背影,停顿片刻,之后拍拍成坤的另一侧肩膀:“走吧。”-
回程依旧是成坤开车。
来时欢声笑语,离开时无人说话。成坤讲了几个冷笑话试图调解气氛,莫醉初时捧场两声,后来只装没听到。季风禾坐在副驾,更是全程都没开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
莫醉撑着脑袋,看着窗外的风景,默默放空,将睡未睡的时候,汽车突然停下,紧接着前方成坤一声惊呼:“我去!怎么这么多车?这么早来这荒山野林的干什么?”
山路狭窄,只有一条车道,对向迎面开来两辆轿车,都是太原的牌照。成坤看了下附近的地形,退后了几十米,紧贴着山壁停车,给对面的两辆车让出通过的路。
莫醉回过神来,盯着看了一会儿,车子交错而过时,看到两辆车里都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没有她认识的人。
她转身看向后车窗,记下车牌号后,顺口问:”这条路都是去鸡脖子村的吗?”
“那当然不是。山里修公路麻烦,都是选一条能将几个村子串在一起的路。这条路途径好几个村子,鸡脖子村只是它的第一站。”
莫醉随口道:“后面的该不会是鸡胸脯村,鸡翅膀村吧?”
“你怎么知道?!”成坤大笑起来,“八九不离十,确实有鸡翅膀村,但是没有鸡胸脯村。后面还有鸡爪子村和凤尾村。”
莫醉也笑:“凤尾村听着高级不少。”
车内的气氛因这几句话而松弛下来,阴霾终于散去。莫醉困意消散,打开微信朋友圈,打发时间似的刷着,刷了不知道多久,突然看到蔡思韵前两天发的九宫格朋友圈。
九张照片美食美景为辅,美貌为主。最中间的那张是一大捧玫瑰花,少说九十九朵。角落有一张对镜自拍的照片,有意无意露出一个男人的手臂。配文更是简单明了:“谢谢亲爱的陪我跨年~”
亲爱的……边洛阳回燕城了?
她打开蔡思韵的对话框,手指利落打字:“呦呦呦,谁陪你跨年啊?”
蔡思韵的回复一如既往的快:“肯定是我家洛阳呀!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呀?”
莫醉没有马上回复,盯着对话框,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谨慎回复:“应该就是这几日吧?”
这句话落下,蔡思韵的电话立刻拨过来。莫醉吓了一跳,接起来后,电话那头传来蔡思韵的尖锐声音:“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啊!对了,这几日发生了超级厉害的事,我一定要亲自讲给你听!”
莫醉看向后视镜,和季风禾的视线隔空碰撞,忍不住笑起来:“行,等你的故事。对了,边洛阳还没回敦煌吧?”
“快了,三天后的飞机。哎,你说我要和她一起回敦煌,我爸妈会不会杀了我啊?”
莫醉回答得谨慎:“杀人违法,但是断你的信用卡不违法。”
“……那还是杀了我吧。”
眼看对面要开始分享生活中的小事,莫醉赶忙打断:“我在山里,信号不好,你让边洛阳别急着走,等我回去。我有事要找他。”
季风禾听着二人的对话,将手机默默收起。一旁的成坤打趣地瞥了他一眼,突然提起另外一件事:“边洛阳是上次去罗布泊的那个人吗?”
“是。怎么了?”
成坤眯着眼睛回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罗布泊那次,我后来陪着伤员去医院,在医院里时,那个小崽子突然骂骂咧咧,说要不是边洛阳,他们不会变成今天这个地步。我好奇啊,于是就问,去罗布泊不是你们几个人商量决定的吗?为什么只怪一个人?那人就说了,虽然这次行程是众人商量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边洛阳一直都很关注罗布泊,时常看一些关于罗布泊的书籍和资料,同宿舍的几个人有时也会借来看,大家这才对罗布泊的神秘产生了兴趣。这才是他们几个人决定出发去罗布泊的契机。我见过很多人对罗布泊感兴趣,但是这么执着,冒着大风也要进去的却是第一个……他到底为了什么啊?”
这事莫醉早有猜测,此时听到也并不感到意外。
她转头看向窗外。
朝阳和煦,碧空如洗,阴暗无处遁形,连灰蒙蒙的山野都似多了几分颜色。
鸡脖子村早就不见了踪影,窑洞也留在了大山深处。前方就是城镇,道路宽广平整,川流不息,一片欣欣向荣的朝气,却藏匿着新的危机。
莫醉突然笑起来:“他为了什么……等见到他后,问问就知道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这一卷结束啦~
第68章 边洛阳 “我手中一把牌,你手中只剩一……
距离年关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年节的气氛已席卷燕城的大街小巷。
路灯上挂起红灯笼,街头巷尾时不时冒出个迎新年的字样,地铁里的上班族开始搬运公司批发的年礼,着急的店家已经开始播放《恭喜发财》。
一片喜气洋洋。
天气干燥得像是回到了遍布黄土的山林, 只除了崇山峻岭变成高楼大厦, 大自然的味道替换成刺鼻的汽车尾气。忙忙碌碌的行人不似村里的邻居亲近,到处都是的摄像头有效阻断了神不知鬼不觉的谋杀。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国度, 却是截然不同的生活。各有各的好, 各有各的糟。
回到燕城的第二天, 莫醉约了边洛阳见面,地点定在季风禾老宅附近的一个公园。
公园里有湖,每到冬天湖面结冰,冰层冻到一定厚度后, 就会开放冰场, 供附近的百姓游玩。莫醉去的时候是人最多的下午, 带着顶显眼的红色毛线帽, 租了辆冰车, 停在入口不远处。
她的脚尖不住摩擦着冰面, 双目紧盯着冰场的入口,直到在熙攘人群中看到边洛阳的身影后,才挪开视线, 挥挥手,转身向冰场边缘滑。
边洛阳还是那副文邹邹的打扮, 带了个黑框眼镜, 一举一动还带着几分学生气。他跟在莫醉身后,落后她一段距离,慢悠悠地走到僻静处。
四周无人, 是喧闹的冰场中少有的安静处。莫醉看着前方的冰场,眼前却浮现出十月里被风沙侵袭的罗布泊:“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当时在地洞里,我曾掂过你的背包,很轻,顶多一包饼干或者半瓶水的重量。”
边洛阳站在她身边,装作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这有什么奇怪的?那时我在地洞里呆了很久,食物和水早就消耗完了。”
莫醉点头:“确实能解释得通,但包装袋和瓶子呢?地洞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如果被困的时间正常吃喝,吃完都放进背包里,那背包的体积又太小了……当时我觉得奇怪,但并未多想,直到后来又遇到了其他的事,我才明白,你不是都吃完了,而是不需要那么多食物和水,所以出发时就没带多少。”莫醉转过头,像是在笑,眼中却一片冰凉,“所以,当时你能跌入那个地洞,并非意外,是吗?”
边洛阳没有说话,片刻后摇了摇头:“不,是意外。”
莫醉失了耐心,拿起冰杖:“看来你不是很想和我聊。那就散了吧,就当今天没见过。”
眼看莫醉真的要走,边洛阳忙道:“我没撒谎,跌入那个地洞是意外,但是我进入罗布泊,离开队伍单独行动,却不是。”
莫醉将冰杖放下,转了转冰车的方向,靠坐在椅背上,直直盯着边洛阳:“详细说说。”
边洛阳眉头皱起,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望小姐,你是在拷问我吗?”
莫醉露出几颗大白牙:“当然不是,我们是信息共享,互通有无。要是目标一致,不排除合作的可能。”
“既然是合作,不能只有我来说。你至少应该先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莫醉拿起冰杖,转身要走:“看来你没什么诚意,那还是算了吧。”
“等等!”边洛阳抓住她的胳膊,“我先说,我先说总可以了吧?”见莫醉再次放下冰杖,边洛阳松开手,抓了抓头发,“我是敦煌人,你应该知道。我不知道你的长辈和你说过什么,但我从小就知道,我是吉牙后裔,也知道族人的很多特殊性,比如能闻到人的气味,比如能夜视。小时候,我曾听长辈们说过吉牙的事,听说过关于罗布泊地下城的传说,一直想去看看,但长辈们却说,地下城已经封锁,我们无法回去。我问他们为什么要封锁地下城,他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太好奇了,所以决定找到开启地下城的方法,亲自去看看。
“我虽然生在敦煌长在敦煌,可从来没去过罗布泊。罗布泊似乎是个禁地,家中长辈不允许小辈进入。我最初以为是家里的人都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才不让小辈们进去,可后来却发现,似乎有别的原因。当然,这个原因我至今也不知道。等到我年岁渐长,有了可以进入罗布泊的能力时,再去问家中长辈关于地下城、关于吉牙的事时,长辈们都三缄其口,说我记错了,根本没有这回事……可这根本不可能!家里人不希望我继续调查,我只能将行动转到地下。我一边悄悄调查地下城,一边悄悄准备进入罗布泊的一切。”
莫醉听得眉头紧皱:“所以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边洛阳看她一眼,谨慎道:“那当然也不是……我有个三爷爷,性格孤僻,没什么人愿意和他说话,如今已经九十多岁了,疯了四十多年。我时常去探望他,久而久之,他清醒时愿意和我聊几句,我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比如地下城有三个入口机关,这三个入口机关的坐标掌握在三家人的手中。只要同时打开这三个机关,就能开启地下城。”
莫醉打断他:“所以你知道其中一个坐标,那次去罗布泊,就是为了找到这个坐标。”
“是,我这有一个坐标,但也仅仅是坐标。我知道坐标,以及到达坐标后怎么找到地洞,但我没想到,进入地洞后另有机关……我不知道如何开启机关,但是你知道。”边洛阳抬起头,眼神闪烁,“望小姐,我知道你也在找进入地下城的方法,我觉得咱们可以合作。”
莫醉没立刻回答他。
边洛阳刚刚说的话,和她的推测相同。当年最后三支吉牙族人从地下城离开后,先来到石油小镇,在习惯了外面的生活后,陆续离开。神家人去到封神村隐居,边家人去了敦煌,祖母则去了格尔木。
他知道地下城,知道吉牙,知道罗布泊,甚至就连他们初次碰面的地方,都是开启地下城的入口之一。
他的身份应该没问题,但这人鬼得很,一定没说出全部的实话。
思及此处,莫醉似笑非笑,虽是坐着的,可姿态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她微微扬起下巴,翘起二郎腿抱着手臂,睨着对面的边洛阳:“我觉得咱们的合作并不公平,我不太想和你合作。”
边洛阳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为什么?”
“合作需要对等,但是你知道的故事,我大概也是知道的。你说你有一个坐标,应该就是那日我救你出来的地洞吧?那地洞我也去过,坐标我还记得,不需要你再说一次。至于知道了坐标,如何找到入口——”莫醉拉长声调,微微挑眉,“和你从没去过罗布泊不同,我闲的没事就进去溜达一圈,对那里熟悉得很。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一定能找到进入地洞的方式。所以,你知道的信息我也知道,你不知道的我还知道,这个合作怎么看都是我吃亏啊!是不是啊,边同学?”
边洛阳摇头,立刻否认了莫醉的说法:“我手中的坐标你并不知道。坐标一共有三个,那日我往边家的坐标地走,刚走到一半,离坐标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突然起了风沙,我猜可能是我走偏了方向,误打误撞进入其他坐标范围,开启了流沙河。之后我按照三爷爷说的方法找到了地洞,立刻就跳了进去。那个地洞是我意外触发的,算是个意外发现。既然不是边家的坐标,那么不是你们望家的,就是隔壁神家的。”他顿了顿,试探道,“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望家的坐标吧?”
虽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让莫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既然说我是望家人,那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边洛阳像是没看到她不友善的目光,继续往下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吉牙故人,可除了我们边家,其他的家族凡是我打听到的,几乎都绝了嗣。只有望家,家族中人并未聚在一起生活,而是四散在各处,倒是活下来几支。所以我推断你是望家人。只是入口坐标这种事,本就不会告诉家族的每个人。边家人都聚集在一起,我尚且东家西家的打听了这么多年,才得知一二。你一共没见过几个望家的人,甚至连吉牙人的味道和普通人的味道都不会分辨,这种信息更加不可能知道。
“我打听过,你的那家旅店,是三年前开的,你也是那个时候突然出现的。而且你的旅馆,时常关门,一关就是几个星期。我猜测这些关门的时间,你应该是进入罗布泊找线索了。我想,你应该知道地下城的存在,知道地下城的入口在罗布泊,但却不知道入口有三个,入口是什么模样,又该如何开启,不然就不会这么大海捞针似的,试图靠一人一车,集齐三个入口。望小姐,和我合作是共赢,能少走很多弯路。我是真的可以帮你。”
边洛阳低着头,微微前倾着身子,眼神真诚,释放出浑身的善意,仿佛真的是个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人。
莫醉后仰着身子,嫌弃之意明显。
她是疯了才会信他。
她把玩着手上的手链,不答反问:“所以你见我第一面时,就知道我是谁了?”
“是。”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找我合作?为什么现在又找到我了呢?”莫醉没等他回答,继续说,“我猜,是你不确定我是否有价值吧?罗布泊之后,你虽然确定我知道地洞的机关如何开启,可这不够。毕竟你们家的人只是不愿意告诉你关于地下城的事,而非不知道,你若软磨硬泡,还是有可能拿到机关开启的方法。让我想想,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后来到了格尔木,这一站也是你精心设计过的吧?你想要进入防空洞的其中一层,但没进去。那地方一共进去了三个人,其中两个姑娘什么都没看到就被人打晕了。你肯定尝试问过,但什么都没问到。后来防空洞被炸了,你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唯一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的人只剩我。
“可是这还不够,因为格尔木那次,我通过蔡思韵再次给了你我的联系方式,你依旧没有加我的好友。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联系我的呢?是在天井大楼事件之后——”莫醉笑起来,“你去不了的地方我能去,你没胆子去的地方我敢去,你想要拿到的东西我先一步拿到,你想知道的事,嘿,真巧,我都知道。边洛阳,你让我信你,我凭什么信你?既然要用利益说话,我手中一把牌,你手中只剩一张,还是个三,我凭什么信你,凭什么和你合作?”
第69章 谈判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就这么急着……
莫醉认为, 谈判和吹牛很像,无论你吹得多么离谱、多么天花乱坠,只要对方不当场反驳,就是赢了。
就比如此时此刻, 在结了冰的湖面上, 她和边洛阳坐在谈判桌的两侧,双方都想合作, 又都在试探, 想要在这场棋局中多落一子, 掌握主导权。
什么格尔木防空洞,什么天井大楼,全是她靠着边洛阳的反应倒推的。事情发生时,她哪儿意识到, 这件事和吉牙有关?就算此刻牛吹出去了, 她也没完全想通, 这中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但没关系, 不影响她梗着脖子骗人。
边洛阳终究还是稚嫩了些, 不像季风禾似的老奸巨猾, 被莫醉连珠炮似的说辞攻击,气势当场就虚了几分。他皱起眉头,仍在争辩:“你说的这些, 都是你的误打误撞。我去格尔木防空洞是我手上的线索指向格尔木防空洞,你却不一样。换个说法, 要不是我带着菜菜去了防空洞, 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你也不是有所发现。望小姐,咱们其实早就合作过了, 不是吗?”
莫醉冷笑:“你所谓的合作就是你惹祸我卖命?差点死在防空洞里的是我,你有什么资格说那是合作?”她挑眉,装出一副让步的模样,“这样吧,既然你说要合作,那你先说,你是怎么查到格尔木防空洞的。你说完了,我会告诉你我在格尔木防空洞里发现了什么,如何?”边洛阳正要开口,莫醉又补了一句,“想好再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愿意说就合作,不愿意说我就先走了。眼看着太阳快下山了,今晚家里吃火锅,我着急着呢。”
边洛阳紧抿着嘴唇,片刻后叹了口气,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认输似的开口:“行吧,我想想要从哪说……这事关乎家中一些隐秘,我不能全部告诉你,我能说的是,我从家中长辈那里听到一点消息,是一份来自三十多年前的文件。文件中提到了格尔木,还有一份病患名单。”
“病患名单?”
边洛阳点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病患名单,还是研究名单,还是其他什么名单。名单上有三列,第一列是编码,第二列是姓名,第三列又是一串编码。姓名那一列,大部分是望、边、神姓,还有一些其他的姓氏,我猜都是吉牙人的名字。我想着,这么多的吉牙人凑在一起,如果能找到他们,一定能问到和地下城有关的信息。”
莫醉想起她在防空洞所看到的,忙问:“是不是有一列编码,是姓氏加一长串数字?”
“你怎么知道?”边洛阳也很激动,“你是不是在防空洞里看到了什么?”
莫醉不答反问:“那份名单在哪里?在你身上吗?有没有拍照记录?”
边洛阳面露赧色:“没有,那份名单藏在我爷爷的书房里,我是偷偷配了钥匙,进去翻找的。我当时确实拍了照片,但是离开的时候正好撞到了我爷爷,拍的照片都被收走了……好在我记得那份文件里的‘格尔木’的字样,后来才能找到那里。”
莫醉眯起眼睛:“兄弟,只靠‘格尔木’三个字,就能找到格尔木疗养院地底下的防空洞,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那是因为和名单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图纸。那张图纸上是一个机关的设计图,应该就是进入防空洞的那个旋转门的设计图。设计图上标注了格尔木疗养院的地址。我猜两件事或许是同一件事,于是才去了格尔木,想要找到名单上的这群人,或者和他们相关的线索。”
“那你自己去转一圈得了,为什么还要拖着蔡思韵他们?你该不会是一个人去害怕吧?”
边洛阳扬高声音:“这怎么可能!我好歹是个男人,怎么可能怕呢……我带着他们去,是因为入口处有个重力机关,防止外人闯入。我看不太明白图纸,只能确定如果是我一个人去,未必能进入我想要进去的地方,所以才忽悠了几个一起探险的网友。谁能想到,最后还是没能进去……”
原来竟是这样。困惑莫醉许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
格尔木防空洞的机关能将人神不知鬼不觉送到不同的地方,没有任何声音和异样,怎么都不像几十年前的工艺能做出来的东西。但如果出自吉牙人之手,他们或许有特别的工艺,能设计出超时代的机关。
既然边洛阳先说出了他知道的事,莫醉也遵守她的承诺,放出几分甜头。她环顾四周,见五米内没有其他人,从羽绒服内侧口袋取出她那部没联网的手机。
手机中有个加密相册,专门存放她和吉牙有关的照片。莫醉翻到格尔木防空洞的照片,将屏幕转向边洛阳的方向:“那一层防空洞里有几间屋子,屋子里放着白骨和干尸。”
边洛阳想要把手机拿到手中细看,莫醉灵活躲过:“别动手,我翻,你看。”
边洛阳悻悻收回手,凑近有裂痕的手机屏幕,嘟嘟囔囔:“你不是季风禾的女朋友吗?他那么有钱,不舍得给你换个好点的手机?”
莫醉关上手机屏幕:“你还看不看?”
“看看看。”
“看就安静点!”
莫醉再次打开手机,放大一张照片,指着照片上白骨下方的编码说:“你看到的那些名单上的编码,应该是这种吧?后面如果跟着名字的话,应该就是他们的名字。至于再后面的序号,我就不知道了。”
边洛阳面上的笑意消失不见,绷紧了一张脸:“你是说,我看到的那张表格上的人,都已经死了?这怎么可能,那上面少说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人——”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彻底哑在嗓子眼里。莫醉开始翻动相册,足足翻了五六张才停住动作。
每一张照片都拍摄于不同的房间,每张照片上都有十几具尸体。这些尸体的数量加在一起,和他见到的名单上的人数应当不相上下。
莫醉找出存放边家尸体的那张照片:“‘边’姓的白骨最少,我以前还以为是你们人少,现在看来,防空洞入口机关是你们家的手笔,你们或许曾经和背后之人,有过合作,这才导致他们对你们网开一面。”
“背后之人?”
莫醉将手机收起:“这是我的怀疑,但没有任何证据。我觉得有人在找吉牙族人,利用他们做一些人体实验,或许是想研究吉牙人为什么和普通人不同,想要加以利用,又或许地下城中,吉牙族中,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莫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边家曾经和这背后之人合作过,这些秘密你的家人中一定有人知道,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连一丁点都问不出来。”
她的语气颇为嫌弃,视线却紧盯着边洛阳,没有错过他双眸中的闪烁。
边洛阳果然知道些什么。
天色渐晚,冰场滑冰的人渐渐散去,冰场空旷不少。太阳西沉,余光洒在乳白色的冰面上,像是撒了一地的金箔。莫醉在夕阳中垂眸:“所以你也有猜测。那我想问一句,你是为了这事接近她的吗?”
莫醉没有说出“她”的名字,也是一个试探。如果边洛阳心中怀疑的人和她相同,那么应该能明白这个“她”指的究竟是谁。
边洛阳立刻摇头,否认得果断:“当然不是!我只是好奇吉牙和地下城的事,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干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我认识蔡蔡的时候,只觉得她天真烂漫,家里条件很好,哪里能想到她家家底那么殷实!再说,那时候我还没查到后面的事……”边洛阳叹了口气,“总之,我是后面才知道神家曾和宫家结过亲,也是后面才怀疑宫家和神家的灭族,还有其他吉牙族的事扯上关系……在这之后,我才知道,蔡蔡的母亲竟然是宫家的当家人……”
边洛阳低垂着头,似乎并未撒谎。
莫醉懒得去管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他们二人远未熟悉到可以推心置腹的程度,她多问这句话,也是觉得蔡思韵这人不错,她将她当作朋友,不愿意看到她被渣男欺骗感情。
“那你是怎么怀疑到宫家的?”
“我曾在我三爷爷那里见过一张照片,一张他年轻时,和三奶奶还有几个好友在石油小镇拍摄的照片。照片上有望家的人,还有神家的人。我三太爷爷给我介绍照片上的人时说漏了嘴,说神家的那个人身边的人是她的丈夫,姓宫,是个公子哥,要不是这个人,神家不会落得后面的地步。我还要再问,他却怎么都不肯再开口,还将我赶了出去。”
不会这么巧吧?莫醉再次打开相册,找出那张祖母的老照片:“你看到的,该不会是这张照片吧?”
边洛阳眯着眼看了片刻,面露震惊:“对!就是这张!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莫醉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敦煌?”
“本来是明天的飞机,但是蔡蔡说你要见我,于是我改签到了后天。”边洛阳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莫醉笑起来,露出几颗大白牙:“想不想试试从燕城开回敦煌?”-
回到季家老宅时天已半黑。
今日出门前,阿姨说晚上吃涮肉,以至于和边洛阳谈话时,她的脑子几乎完全被羊肉片响铃卷占据,口水流了三尺。回家的路上路过小超市,顺道买了四瓶北冰洋,两瓶冰的两瓶常温,打算搭配晚上的火锅。
客厅中,火锅的食材已经摆好,开锅就能煮。季风禾给莫醉发了信息,说晚上要晚些回来。莫醉打发一旁等候的阿姨先去休息,她则上楼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后天出发,开车回敦煌的行李。
行李收拾到一半时,手机收到信息,是莫病发的,只有三个字:“还好吗?”
自从她离开茫崖,离开大西北,除了给莫仲磊去过一个电话外,再未联系过其他朋友,包括莫病和莫饥。莫醉估摸着,莫仲磊多少透露了她没死的消息给这兄弟二人,所以他们才安安稳稳、从未联系过她……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敦煌发生了什么事?
她将手头上的事放到一旁,走到窗边电话旁,用座机拨通了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莫病小心翼翼的声音:“姑?”
“嗯。”莫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怎么了?”
莫病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道:“没,就想知道你今年过年回不回来。”
原来是为了这事。
说到过年,莫醉的语气也轻松几分,忍不住弯起唇角:“还有半个月呢,这么着急吗?”
往年过年,她都会去敦煌,和莫家人一起过年,能收到莫仲磊夫妻的红包,也会给莫病和饥发红包。一家人热热闹闹凑在一起,看春晚包饺子,直到元宵节后才会返回茫崖。
这是她这几年为数不多的轻松平和的瞬间,只是回忆就令人高兴。
电话那头的莫病似乎有些纠结,扭捏半晌才开口,声音是少见的细弱:“嗯,也不是着急,就是很久没见你了,有些……想你。”
莫醉怔住,笑容亦僵硬几分。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耳边散落的头发突然被人撩起,耳廓被带着凉意的手指触碰,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猛然抬头看向反光的窗玻璃,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季风禾已经回来,站在她的身后,姿态亲昵,笑容却不达眼底。
季风禾亦抬头看着前方,伴着窗外寂静夜景与她对视,在她的注视下带着几分挑衅地凑近她的耳畔:“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就这么急着回敦煌见他吗?”
第70章 温暖雪夜 “你不是一直想试试么?那就……
温热的呼吸喷在莫醉的耳侧, 裹挟着冬夜的森凉,酥麻了她的耳垂。
这股子酥麻像是见血封喉的毒药,顷刻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包裹着每根汗毛, 充斥着每个毛孔。她有些站立不稳, 不自觉向后,无法自控地靠在季风禾的怀中。
他的手扶着她的腰, 初时只是虚虚搭着, 而后渐渐收紧, 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
电话还没有挂,听筒那边的莫病久久未听到莫醉的声音,忍不住问:“莫醉?”
莫醉深呼吸,平息身体的异样, 装作无事发生:“嗯, 在听。”
莫病以为她生气了, 磕磕巴巴地解释:“你别生气, 别误会。那个什么, 就是我爸妈都很担心你, 阿饱也很担心你,我们都很想你。哦对了,还有土豆, 土豆又瘦了不少……”
屋子里极静,听筒里的声音清晰传入季风禾的耳中。他心头的烦躁如狂风过境, 摧毁了所有的持重和顾虑, 只剩下一股子说不出道不明的冲动。
他不想让她走,也不想让这通电话继续下去了。
电话那头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土豆的事,莫醉却再无心思细听。她的耳垂被身后那人轻轻咬着, 似痛非痛似麻非麻。空着的手抓住那人的手臂,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却换来更激烈的报复。
季风禾松开她的耳垂,唇齿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埋入她的颈窝中。莫醉微微扬起下巴,努力平缓呼吸,不想让电话那头的人察觉到她的失态。
窗外黑得彻底,整面玻璃成了巨大的镜子,清晰映照出窗前二人的一举一动,意乱情迷。
季风禾咬了下莫醉的锁骨,多用了几分力气,迫得莫醉轻呼出声。电话那头的人停住话音,突然问:“你怎么了?”
莫醉狠狠咬了下嘴唇,换回片刻清醒:“嗯,我很好,没看路,不小心撞到脚趾了。那个,我有点事,先挂了。至于回敦煌的事,过几天我再和你说。早点休息,晚安。”
话音落下,莫醉再不给莫病反问的机会,将电话直接挂上。手中空出的那一刻,莫醉转身看着眼前的季风禾,双手环绕住他的脖颈,凑上去咬他的唇,带着几分狠劲,直到气喘吁吁时才分开。
她的双目温柔,眼角微微泛红,如春江水暖时岸边的第一朵桃花,嗓音轻柔而沙哑:“你今儿这是怎么了?犯病了?”
季风禾懒得说话,将她托起,用鼻尖去摩她泛着凉意的鼻子:“你不是一直想试试么?那就验货吧。”
窗帘不知何时被合上,灯光亦成了柔和的暖光,被褥被揉搓成各种形状,头发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事情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莫醉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被季风禾抱去沐浴后,躺在他的腿上,任由他的手指拂动她的长发,伴着吹风机聒噪的声音,渐渐生出几分困意。
将睡未睡之际,季风禾捏住她的鼻子,她挣脱未果,睁开眼用双手去推他,不小心甩了他一巴掌:“搞毛?”
季风禾倒也没生气,指着一旁摊开的行李箱,问出心口的结:“所以你还是准备回敦煌,只为了过年?”
“我闲的。”莫醉抓抓干透的头发,起身时衣服滑落,露出整个肩膀。她懒得管,倒是季风禾颇为正经地帮她拉上,全然不见半个小时前的疯狂模样。莫醉颇为好笑地看他一眼,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到一旁的桌边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而后握着玻璃杯,虚靠在桌旁,随口解释,“边洛阳的三爷爷可能是我祖母的朋友,我要去敦煌边家一趟,会会老爷子。开车去的话,一来一回就是一个多星期,正好还有两个星期就过年了,本来打算顺便留在莫家过个年。我往年都是在那里过的。”
季风禾心生不悦:“去莫家?不怕被人发现身份?”
莫醉晃着手中的玻璃水杯,长叹道:“这倒是。哎,我惹上麻烦倒是无所谓,不想连累莫家。这一家人对我挺好的,要不是他们,我估计要吃不少苦。”话音落下,她似乎意识到什么,抬起眼看向季风禾,似笑非笑,“你好像很关心莫家?”
季风禾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规律敲打,不经意间泄露心中的不耐:“哦?”
莫醉笑着将玻璃杯搁到一旁,踮着脚往回走,步伐轻巧雀跃。丝绸睡衣垂坠着,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光泽。长发披散在肩头,略有些毛躁,随步伐滑落晃动,反倒有另一种美感。
她走到季风禾面前停住脚步,微微俯身,挑起他的下巴,笑意盈盈:“我怎么觉得,这么酸呢?”
季风禾凝目注视,突然觉得这件睡衣太不好看,配不上她的颜色。
她是荒野上的风,自由洒脱,穿过江河湖海,山川峻岭,看过大漠孤烟,海上明月,该穿最独一无二的衣裳。
“我知道一个不错的裁缝,明日带你去裁几身衣裳。”
这话题转得突兀,莫醉一头雾水:“啊?我不缺衣服啊。”
“这件不好看。”
莫醉低头看了几眼,狐疑道:“挺好看的啊。”
“配不上你。”
“……”莫醉扬起下巴,带着几分洋洋得意,“那是,什么衣服能配得上我?我穿什么都很好看。”她站起身往房门的方向去,手腕却被那人抓住。莫醉转眸看他,“干嘛?”
“去哪?”
莫醉反手抓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掌心挠了挠:“走吧,一起去吃火锅。食材都准备好了,不吃岂不是浪费?”-
羊肉下的冰已化了大半,隔着一层保鲜膜,像是悬空漂浮在玻璃碗中。一旁的白瓷碟子中精致摆放着新鲜蔬菜,每一根都是令人食指大动的翠绿,已被洗净处理成适宜的大小。铜炉旁的水已滚沸,漂浮着葱姜蒜,热气蒸腾,正是下肉的好时机。
莫醉喜欢在冬天吃涮肉,更喜欢在下雪的冬天吃涮肉,正感叹着今日要是能下雪就好了,一抬眼,视线穿过雕花木窗的玻璃,便看到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雪。
她高兴道:“下雪了。”
“嗯。”季风禾捞起鲜嫩的羊肉,放到她面前的碗中,催促道,“快吃吧。”
莫醉挑了一筷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在鸡脖子村看到的那个和胜投资,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你那边可打听出些什么?”
季风禾说:“和胜投资如今的法人和老板确实是背景干净的人,但是我打听了一下,这个公司一年前曾做过法人变更,上一任法人正是马琴书,就是死在鸡脖子村的那个女人。”
莫醉有些唏嘘:“竟然是她……这人什么背景?”
“这人曾入职过长盛医疗,但只干了一年就离开了。她在长盛医疗时入职的是投资部门,只做了一年,后来以身体缘故离职。目前能查到的只有这些内容,再具体的还在打听。”
莫醉点头,讨好似的夹了颗丸子放到季风禾的碗里:“谢谢啦,能查到这里已经很有帮助了。至少证明了我的许多怀疑不是冤枉好人。”
屋内温暖,食物在水中翻腾,香气盈满室内。窗户上起了水汽,只有中心处还能看到窗外的飞雪,温馨又唯美。莫醉吃得越发起劲,许久后才搁下筷子,支颐赏雪景。
初时是零星飘落的小雪片,须臾片刻后变成大团的雪花,一团一团砸下,少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畅快,应该很快就能积起,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莫醉看了一会儿便有些腻了,视线不自觉瞥向一旁正在喝酒的季风禾,心思再次活泛起来。
昏黄灯光下,他捏着酒杯,手指纤长有力,垂眸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水晶杯壁雕刻的纹路精美,酒杯晃动间,酒液于杯中荡漾,光影晃动,伴随着冰球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像是拍电影似的。
明明是吃涮肉,偏要配一杯洋酒,还摆出这样的姿势,也不知道在勾引谁。
她伸出脚去勾他的小腿。
棉质长裤单薄,脚趾似能触到肌肤的热度。季风禾的眼神丝毫未变,仿佛没有丝毫察觉。
她偏不信邪,继续上行,直到快要越过禁地时,才被人捉住。
季风禾叹息一声,似有无奈:“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莫醉嘻嘻笑着:“无师自通。”
季风禾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起身,坐到他的腿上,轻吻着她的耳后,喉结滑动:“年后再去敦煌吧,我陪你一起。”
莫醉歪头想了一下,拒绝得直截了当:“不行,有的事迟则生变,我这次回敦煌,不仅仅要去一趟边家,还要顺带回一趟茫崖,见一个人。不过我不会在那里呆很久,办完了事儿就离开,免得又招来苍蝇。”她低头亲吻他的嘴唇,柔声哄着,“我开得快些,年前能赶回燕城。”
季风禾没再多劝。
她没必要在年前赶回燕城,这已是她能为他做的所有让步。
“什么时候走?”
“后天,和边洛阳一起。”莫醉意味深长,“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
她垂头,正要去亲他的唇角,桌上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二人的对话。她伸长胳膊取过手机,打开后看到是边洛阳发的消息。
“我三爷爷突然病重,在医院抢救,我定了明天的机票飞回敦煌,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敦煌见。”
事情怎么能这么巧!
莫醉指着屏幕上的字给季风禾看,有些无奈:“得,没有一天的时间了。我明早出发,尽快返回。”她将手机扔到一旁,不愿意再浪费一分钟,手臂揽住对面人的脖颈,手指沿着他的脖颈向下,顺着他的脊椎来回摸索,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这次我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