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门 “不过,你这次见到我的事,还是……


    见索逊没听到那奇怪的声音, 莫醉不再多提。她平躺在睡袋里,双手叠放在腹部,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白色腻子,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


    一张泥炕, 躺了三个人, 有男有女,还是第一次或者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


    太尴尬了。


    莫醉突然有点羡慕一旁还没醒的小艾, 现在睡觉才是最好的, 不用面对这古怪的情形。


    要不和索逊商量一下, 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见她离开房间,撬锁溜进隔壁老爷爷房间查看的强盗行径?


    “那个——”


    “你要不——”


    俩人同时出声,话都停在半截。莫醉叹了口气:“你先说。”


    “我们抓到那个小卷毛了。”


    “他有说什么吗?”


    “他说你杀了他的同伴。”


    “哦。”莫醉神色恹恹, “我还以为你们会问那些白骨从哪来的。”


    索逊没想到莫醉是这个反应:“你没什么要解释的?”


    “解释什么?那人是被炸死, 还是死后被炸, 法医不至于连这都分辨不出来。那人要是真的是死后被炸, 我在茫崖的时候, 你们就来抓我了。”


    这倒是真的。索逊原本只是想再诈她一次, 看看能不能诈出点什么,可这人精明得很,他依旧什么都没问出来。


    两战两败, 他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从他的口中喷出:“我们找到了卷毛, 但他已经死了。他住的地方发生煤气爆炸, 整间屋子,连同着屋子里的人都被烧成渣,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莫醉抿了下唇,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卷毛是是二十多年前去的防空洞,防空洞是十多年前废弃的,但是在废弃后,依旧维持着电力供给,维护防空洞内存放的白骨和干尸。卷毛一定不是整件事情的核心成员,也不会知道关于保存白骨和干尸的原因或者说核心计划,但他定然知道很多细节。这样一个人,在防空洞被炸毁,连带着尸体被炸毁后,已然失去全部价值,甚至因为知道的太多,留在世上,就是对背后之人的威胁。换言之,她如果是背后的boss,也会想办法除掉这么一个人。


    目前,防空洞里的事和她所查的事,并没有直接关联,但她总觉的其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比如存放在其中的干尸,有“望”、“神”、“边”三个姓氏,而且中有两个已经可以被证实为最后的三支吉牙族人。更巧的是,祖母的那三张照片上,亦有这三个姓氏中的两个。如果她猜的没错,神伯曾提到过的,三个掌握开启吉牙地下城的姓氏,就是格尔木防空洞出现的三个姓氏。


    至于还未出现过的,似乎和整件事无关的“边”姓……不,这个姓氏出现过,只是和其他姓氏出现的方式不同。从罗布泊的地洞中开始,那个人三番四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就连季嘉禾的信息,也是他最先说出口的。


    他会不会就是第三块拼图?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索逊见她一直没说话,以为她不想再聊此事,转了话题:“对了,茫崖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你的旅馆发生火灾后,我很自责……是不是我去找你的事,被其他人知道了,然后泄漏了你的身份,最后引来了这群人?”他轻轻叹了口气,“如今看到你还好好活着,没受什么折磨,我就放心了。”


    莫醉眨眨眼睛,缓了片刻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惊讶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索逊抿了下唇:“你当时说,如果泄漏了你的名字,会引来杀身之祸……我发誓,我没故意说过,但有时同事间闲聊——”


    “和你们没关系,是再早些的事了。”莫醉打断他,“应该是罗布泊救援时候的事吧,有人拍到我的照片发到了网上。估计就是那时候,被盯上了。”莫醉笑起来,“难为你惦记了这么久。我当时确实是想让你警惕些,别到处嚷嚷这件事。”


    “那场大火——”


    “我放的。”莫醉叹息,“没办法,我需要个法子脱身,还要甩掉那几个小尾巴。想来想去,只有这一招最方便,借着你们的手,让这几个闯入旅馆的人,吃几天公家饭,我再趁着这段时间离开。不过,你这次见到我的事,还是麻烦帮我保密。”她侧头看向小艾的方向,“还有你哦,小艾,也请你不要对外说。”


    被点到名字,小艾睁开眼,长舒一口气:“我正想着,要不要避出去,将房间留给你们。不然被逼着听你们说话,似乎还是什么了不得秘密,似乎不太好。”


    索逊惊讶:“她是什么时候醒的?”


    “大概是你问茫崖大火的时候吧。那个时候她的呼吸急促了些,我就猜她醒了。”莫醉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也该起床了,等吴清和乔小溪回来,你们就离开吧。”


    小艾疑惑:“你不走吗?”


    “我还有点事。”莫醉起身,将杂乱的头发抓了抓,用皮筋扎起,“这地方古古怪怪,特别是昨天那两个人来了之后,我心底总是不安,感觉像是会发生什么似的。你们尽快下山,继续徒步也行,回城休息几天也好。”


    “昨晚难道不是吴清逗小溪她们玩的吗?”


    “误打误撞说出了真实情况吧。”莫醉靠在柜子旁,拉开抽屉,随手拿出一个老式收音机,“昨天在隔壁房间,我翻抽屉时就觉得奇怪,所有的摆在台面上的东西,分明是最近这几年的物件,并没有特别浓重的岁月感和陈旧感,但是一拉开抽屉,就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都是些我小时候才有的东西。


    “另外,昨日我看过隔壁的两个房间,就是张元说的,去年搬走,去城里生活的邻居。那两个房间的墙上挂着的分明是今年的日历,月份就是上个月。桌上放着几瓶饮料,床上的被褥未收,地上桌子上的尘土也很薄,应该是最近回来过,怎么都不像是去年就搬走了。”


    “会不会是抽时间回祖宅看看?虽然搬到城里了,但对老房子还有感情,不想任其荒废。”小艾皱紧眉头,仍旧不敢相信。


    小艾几个人未接触过世界的阴暗面,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所接触的负面事件都是通过新闻。她遇到这些奇怪的事后,第一反应是替这些奇怪的部分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是情理之中。莫醉思索片刻,想着总归这几人马上要离开,有的事倒也不必让她们知道:“你说得对,确实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不过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小艾刚松一口气,那边索逊突然开口:“不是想多了,这个村子确实奇怪。昨晚到达时是饭点,整个村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就连张元夫妇招待咱们吃的都是小超市里可以买到的速食。可是一对常年住在这里的夫妻,怎么会不做饭,只吃泡面?”


    “昨日不是还有馒头吗?那应该是他们自己做的吧?也许正好晚饭吃完了,馒头又不够,这才拿来了泡面?”


    莫醉无奈提醒:“那馒头太甜了。”


    小艾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莫醉只能解释:“这是山西,不是上海,什么东西都要往里加糖。这里寻常人家做馒头,通常是不加糖的,只有在外面买的馒头,商家为了提味,才会适量放一些糖。所以,昨晚的馒头一定是从外面买的,也不知道买回来放了多久,口感差得要死。还有,昨天的那个妻子,皮肤很白,双手也很光滑。我不是说山里的农妇就不会有这么白皙的皮肤,这么光滑的手,只是从概率上来说,这个人大概率不是长时间住在这个村子里的。”


    小艾彻底慌了神,从睡袋中挣扎着起身:“你们为什么不早说!早说的话——”


    一句话说到一半,小艾自己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妥。


    早说又能如何?昨晚下了雪,屋子里冷得吓人,山间气温更低,估计在零下二三十度。这样的温度,若是在野外过夜,怕是会被冻死。既然无法离开,就算知道了这个消息,也只能是缩在屋子里担惊受怕一夜,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休息好了。


    莫醉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


    玻璃上结着薄薄的冰,冰上是奇形怪状的冰花,像是一层模糊的马赛克滤镜,遮住窗外的一切。莫醉用指甲锉掉一小块,露出外面的景色。


    天色还未大亮,远处崇山的低陷处已露出淡淡的鱼肚白。昨夜又下了些雪,地上积雪厚了不少,踩上去能没过鞋底。不远处有两排脚印,应该是乔小溪和吴清的,莫醉盯着脚印嘟囔:“一大早的,也不知道这俩人去哪了。”


    “找地方亲热了呗。”小艾淡定解答,“一对小情侣躺在一起,偏偏屋子里还躺了个其他人,想做什么又不能做,干脆离开房间,找个清净地,亲热一下,估计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莫醉嘿嘿一笑,随后又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冷的天,真是不要命了。”


    几人正说着,隔壁屋的门再次传来开合的声音,蓝宁穿戴整齐,从屋中走出,看到站在窗前的莫醉三人,吓了一跳,隔着窗问:“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隔着漏风的玻璃,像是捂了一层布,但还能听得清。莫醉推开门,走出窑洞:“你这是要去哪?”


    “刚刚小溪给我打电话,说是看到很票亮的景色,让我赶紧过去看看。”


    “他们在哪里?”小艾从炕上蹦下来,“我和你一起去。”


    “就在上面的那一片房子里。”蓝宁看着小艾还没收的睡袋和物件,“他们等我有一段时间了,我先过去,你收拾好了再过去吧。”


    蓝宁挥挥手,顺着雪地上的两排脚印,往三层窑洞顶上的老房子群的方向走。太阳已经升起,银色的雪被染成金色。莫醉往外走了几步,站在雪地中,目送蓝宁的背影在朝阳中逐渐变小模糊,直至彻底消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究竟是哪里怪呢?却又摸不着头绪。


    屋里小艾正在洗漱,索逊正在看手机。莫醉挠挠头,不再纠结乱七八糟的。她将棒球帽戴好,又在外面套了个大大的毛线帽,遮住耳朵,趁着俩人不注意,悄悄向隔壁双目失明老人所居住的窑洞走。


    老爷爷房间的窗户玻璃干干净净,上面并无冰花。窗户内拉着窗帘,看不到房间里的景象。莫醉皱起眉头,环顾四周,见无人察觉,抽出铁丝,三下五除二撬开房门,一个闪身走入室内。


    因窗帘的遮掩,窑洞内黑漆漆的,仿佛还是黑夜似的。屋子里无人,桌上放了碗只吃了一半的泡面。莫醉的视线扫过整个窑洞,停在凌乱的床榻上,靠近伸手触摸,冰冰凉凉,昨晚似乎无人睡过。


    门外并无脚印,若要离开,定然是昨晚下雪前……还是说这屋里有其他的通道,可以通向另外的地方?


    莫醉扭头看向窑洞最里侧的墙。


    季嘉禾的笔记本中提到过,神伯住的窑洞深处有个洞,可以通向另外的空间。此刻,窑洞尽头的墙壁右侧立着一个老式衣柜,左侧贴着花花绿绿的年画。衣柜表面亮漆已掉了大半,露出内里的淡黄色木头。五金配饰褪色生锈,打开时响声刺耳。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大多是灰色蓝色,确实是老人家家会穿的款式,只是摸着有些单薄,是寻常的线衣和毛衣,不像是山中冬天能穿的衣服。


    这天气穿这些衣服,难道不会冷吗?


    莫醉拨开衣服,右手在衣柜里侧胡乱摸索,敲敲打打,除了平整的木板,并没任何凸起凹陷,更没发现暗门。


    莫醉转头看向衣柜旁。


    衣柜旁的墙壁上所贴的年画比衣柜还要大,表面封着塑料薄膜,颜色鲜艳,画上人物分外喜庆。年画的边角略微卷曲,似乎贴了有一段时间。莫醉蹲下身子,掀开年画一角,歪着头向年画后面看。


    被年画遮挡的墙壁上无暗门或者洞口,但是有一块白色的长方形痕迹,像是被东西遮挡,因长时间照不到光而产生的色差。这块白色的长方形痕迹比年画要小不少,倒是和一旁的衣柜大小差不多。


    莫醉心思一动,站起身准备挪开衣柜,正要动手时,身后传来一人的惊呼。


    “你怎么进去的?!你现在在做什么?!”


    第52章 错估 “成为整座村子最弹嫩劲道的肉丸……


    门外什么时候来的人?!


    莫醉吓了一跳, 猛然转身,眼神戒备,暗藏锐光,看到是索逊后, 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索逊看着被开的房门, 扶着门框站在门外,连脚尖都没越过那条线, 皱眉道:“你怎么闯入人家的房间了”


    “这不是重点吧?”莫醉有些好笑, “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你还管我怎么进来的。”她冲着索逊招手,“过来搭把手。”


    索逊犹豫几秒,视线看过四周,见无人, 才小心翼翼走进屋:“你这是诱导我犯错。”


    “说不定是立功。”莫醉笑道。


    俩人齐心合力将衣橱外移一段距离, 露出被衣橱挡住的墙壁。墙壁角落有一大块水泥的痕迹, 是后期堆砌的, 与旁边的破旧墙壁格格不入, 莫醉几乎肯定这就是被封死的洞口。水泥已彻底风干, 触手坚硬,若要凿开需要找工具,绝非赤手空拳能做到。


    莫醉看着这幅场景, 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的是,这个房间正是神伯藏身的窑洞, 难过的是, 窑洞还在,人却没了。


    其实看到笔记本内容时,莫醉心里已有预料, 毕竟时间过去了几年,神伯或许已经不在了,或者早就离开这个村子。但她手中线索实在太少,每一条都不能放过,还是决定亲自来一趟。


    但她没想过,会是这么一个情景。


    莫醉将手贴在坚固的水泥上,轻咬着嘴唇。


    神伯已经逃走了吗?还是被人残忍地封死在洞中?


    索逊没想到衣柜后是这么一副画面:“这是什么?”


    莫醉收回手:“一个洞,里面曾经住着一个人,但这个人目前不知所踪。”


    索逊脸色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莫醉摇头:“一时半会说不明白,先离开吧。”


    二人将衣橱复位,小心翼翼离开房间,正巧碰到拿着手机往外走的小艾。莫醉奇道:“你去找乔小溪他们?”


    小艾点头,并不问二人刚刚去了哪里:“蓝宁给我发了条语音,让我赶紧过去。”


    莫醉眯起眼睛,终于明白刚刚为何觉得奇怪了。


    除了她外,其他五人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一道来徒步。这种情况下,如果乔小溪和吴清看到美景,怎么会只单独喊一个人?为什么不在微信群里喊一声,然后叫上所有醒了的人一起去看?


    如果说第一次只叫蓝宁,是因为不确定索逊和小艾是否醒了,那这一次又为何只叫小艾而不叫索逊?


    莫醉转眸看向索逊:“你和他们关系不好?”


    索逊一脸茫然:“没有啊。”


    小艾也替他解释:“说起来,锁头最先和他们三个认识,我反倒是后来加入大家的。要说关系远近,我才是那个和他们关系最疏远的。”


    索逊立刻明白莫醉的意思:“你觉得有问题?”


    莫醉看向小艾:“语音呢?”


    小艾打开蓝宁给她发的语音。


    “小艾,你醒了吗?山上风景特别漂亮,你快来看看啊!白茫茫的,特别出片。”


    语音中说话的确实是蓝宁,语速比以往要快要轻,有细微颤抖。她似乎在一个很安静的环境,四周除了她的话音,并无其他的声响,包括乔小溪和吴清的声音。


    小艾回了个“ok”,再没说其他的。


    索逊将衣服拉好,又从背包中掏出一把刀瑞士军刀,藏在袖子里。莫醉在屋子里翻了翻,找出两把水果刀和一捆绳子。她将绳子捆在腰上,两把刀子一把藏在袖子里,另一把塞进靴子中。


    小艾看着二人的模样:“你们怀疑他们三个遇到危险了?”


    “不是怀疑,是肯定。蓝宁离开前看到咱们三个了,她知道咱们三个都醒了,没必要说第一句。她已经在示警了。而且,他们如果在山顶,风声只会更大才对,四周也不该这么安静,像是在室内似的。总之,不管他们遇到了什么,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莫醉将鞋带系好,一切准备就绪,最后给季风禾发了个坐标,算是最后的退路,“感谢祖国的基础建设,要是和无人区似的,现在连条求救信息都留不下。”她将手机收在背包里,将背包藏在柜子里,而后盯着小艾看了一会儿,有些难以抉择。


    索逊不似她这么纠结,仿佛没看到她刚刚做的所有准备似的,对二人道:“你们留下,我一个人去。”


    莫醉摇头:“三个都去。留下未必安全。他们让人一个一个的去,且先叫的是力量较弱的女性,就证明他们也没那么多人。我推测,就是咱们昨天看到的那三个人。”


    这个说法成功说服了索逊,他点头:“那走吧。”-


    一层窑洞侧有两条路,一条是缓坡,可直接上到窑洞顶的平台上;另一条是楼梯,通往二层三层的窑洞后,再从小路走到窑洞顶的平台。缓坡上有三排脚印,估计是乔小溪三人留下的。楼梯上干干净净,薄薄的雪层完好无损,显然最近两三个小时无人从楼上走下。


    三人走到分岔口,莫醉让索逊和小艾等她几分钟,转身跑上了窑洞二层。


    二层果然是一排废弃的窑洞,窑洞大门敞开着,屋里和门前堆积着破损的杂物和垃圾。莫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季嘉禾笔记本上说的,值钱的物件,但看到了没做完的棉袄,没编制完的竹筐,可看出房屋主人离开时的匆忙。


    三层窑洞只有两间是能住人,其中一间堆满泡面之类的速食,另一间是寻常的房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窗户玻璃边角有未融化的残冰,昨晚应该有人住过,但现在已经离开。一旁直接通向平台的小路布满乱七八糟的脚印,有的深有的浅,显然刚刚过去的这一夜,住在这里的人颇为忙碌,进进出出走个不停。


    这是连演戏都懒得演了。


    莫醉转身正要离开,撞上来找他的索逊和小艾。她让开窗户旁的位置,让他们可以看清屋里的情况,而她则走到窑洞前平台上,俯瞰远处景象。


    高处视线广阔,村口的石碑和进村的路一览无余,沙尘和泥泞被白雪覆盖,干净整洁。远处树林披上一层雪做的素锦,尖锐的枝桠变得柔和。再远处山峦起伏,旭日东升,有飞鸟从林中扑腾而起,披戴着朝阳,穿越寂静树林。


    索逊走到她身边:“在看什么?”


    莫醉将脖颈处的围巾向下压了压:“站在这里能看到大半个村子,甚至能看到几公里外的山路。所以昨天,他们早就看到我们向这里走的身影。”


    “嗯。”索逊向四周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异样,“走吧。”


    三人继续上行。


    窑洞顶的平台是这座山最原始的馈赠,人们在这块平坦的地方搭建了一东一西两座一进的小院子。两座小院子中间的地方空空荡荡,没有其他的建筑,以往不知是做什么用的,此刻站了三个人,正是乔小溪、吴清和蓝宁。


    吴清站在最右边,面上是僵硬的笑,蓝宁和乔小溪并肩站着,看到他们三个人,轻轻摇头,眼中有惊恐流露。


    他们三个人站得很直,双手都背在身后,姿势如出一辙。


    “你们三个怎么一起来了?”吴清最先开口。


    小艾一顿,装作没察觉到异样:“他们俩都醒了,听说我要来看美景,要求一起来。”


    莫醉的视线划过两侧房子虚掩着的门,拉住小艾和索逊,不再前行。三人停在坡道尽头处的地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与吴清三人遥遥相望。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判断。


    方圆一公里充斥着人和兽的气息,无法判断具体数量,更无法确定敌友。只知道人在近处,兽在远处。人的气息浓烈,几乎都是醒着的,兽的气息稍淡些,应当是在休息。


    若是敌人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她和索逊俩人,未必能保护住其他的四个人。


    莫醉不再耽搁,扬声问不远处的三人:“这里风大,你们冻僵了吗?”


    吴清愣住:“是有点冷,但不至于冻僵。”


    蓝宁似乎听出她的意思,赶紧摇头:“没,没冻僵。”


    莫醉微微侧头,冲着一边的小艾和索逊压低声音:“一会儿我冲西边的房子,索逊冲东边的,小艾你拉着三个人往山林中跑,如果能一起跑最好一起跑,如果被人追了,就分开跑。记住,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以你自己的安全为主,如果遇到危险,放下助人情结。


    索逊显然不赞同莫醉说的话,纠正道:“能帮尽量帮。”他顿了顿,又道,“你和他们一起走,我来断后。”


    “人民警察为人民,好样的。”莫醉敷衍地拍拍爪子,“厉害厉害,你一打四或者一打五,怕是要被锤成肉泥,成为整座村子最弹嫩劲道的肉丸。”她转头继续问小艾,“你带着手机吧?”


    小艾点头。


    “刚刚说的是最坏的情况,如果真如我所预料的……总之,我们俩会尽量拖延时间,你们离开后,尽快报警。”


    小艾迟疑:“不是就三个人吗?还有一个是看不见的老人,咱们六打三,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莫醉冷哼一声:“我刚突然想到,昨晚不是还来了俩男人么?那三个人的配置,怕是搞不定两个正值壮年的男性,估计还有其他人。”


    见他们三个久久不靠近,不知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吴清有些着急:“你们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这里景色很美,你们快过来看啊!”


    莫醉挑眉,笑得灿烂:“我们这里景色也好,不如你们三个先到我们这里看?”


    乔小溪一咬牙,真的想要往这里走,却被吴清伸出一条腿挡住去路:“你忘记他们说的话了吗!我们需要把他们引过来,才能换到活下去的机会!”


    乔小溪沉默着,不再动作。一旁的蓝宁冷哼一声:“你们俩可真不是东西。”


    吴清急了:“你又好到哪儿去了?!”


    他们的声音很低,莫醉只能看着他们的嘴唇,连蒙带猜他们说了些什么。眼看三人要吵起来,莫醉余光瞥向微微晃动的木头门版,估摸着院中人快要失去耐心。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数三下,咱们按计划行事。”


    “一。”


    “二。”


    “三。”


    话音落下,莫醉和索逊向着两侧的院子跑。索逊直接冲进右侧院子,莫醉跑到左侧院子的围墙前,脚踩在凸起的砖石上,三两下骑上两米高的围墙。


    墙头的风比地面要烈不少,呼啸着吹过,像是鬼哭狼嚎。莫醉居高临下,俯视着墙两侧的人。


    围墙内是昨晚见过的张元夫妻,站在门后,手中拿着刀和棍子,听到声响后,张元率先冲出屋子。他的妻子未来得及跟上,惊愕地抬头看向墙上的莫醉。莫醉趁着她没反应过来,从围墙上跃下,溅起一片雪雾。张元妻子很快回过神来,挥刀欲砍,莫醉闪身掐住她的手腕,稍微用力,刀子落地,砸在积雪上发出沉闷响声。


    跑出去的张元已经反应过来,折返回院子,莫醉没把握一对二,扭住女人的胳膊,按着她的后脖颈,在尖叫声中,用力推着她往一边的墙壁上撞。她尚还未到目的地,脑后有疾风袭来,是用全力击来的木棍。莫醉松开桎梏住女人后脖颈的手,侧过身子。张元收手不及,手中木棍击打到妻子的后脑勺,向上弹了一下。


    女人吃痛地“唔”了一声后,失去知觉,软绵绵倒在雪地中,张元瞳孔瞬间张大,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呀,手狠心也狠。”莫醉啧啧出声,脚步却是不停,向一旁闪去。


    张元手中的木棍一米多长,莫醉手中的水果刀只有十多厘米,无法越过木棍刺向男人。院子内狭窄,莫醉艰难躲避棍子的攻击,试了两次都无法靠近张元。她尝试过抓住棍子将其夺下,但张元显然有点本领,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莫醉试了两下,不仅没夺下木根,甚至险些被砸伤手臂。


    只能放弃。


    莫醉的视线扫过四周,找不到趁手的武器,借着灵巧的身形,趁着张元没注意,闪身冲出院子。


    小艾带着三个人已经离开,地上散落着绳子,显然是刚刚捆绑他们三人的。或许是解绳子用了一些时间,四个人刚刚跑下三层窑洞,向着村口石碑跑。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正在拼命追逐,眼看快要追上。莫醉瞥了一眼,不再多看。


    如今她自身尚且难保,实在腾不出手去管他们了。


    隔壁院子的院门在此刻被踢开,索逊从院子中跑出,额头有鲜血流下。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男人,有一人看着眼熟,另一人却是从未见过。莫醉的视线穿过敞开的院门,看到院中倒下的俩人,倒吸一口冷气。


    敌人远比她预测的要强大,人数要多。


    这一次,他们或许要因为莽撞自大,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53章 逃命 “你愿意当烂好人是你的事,但是……


    索逊按照莫醉的计划, 冲进院子时,才意识到他们太过莽撞轻敌。


    院子里竟然站着五个男人。有胖有瘦,有高有矮,都是青壮年男子。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莫醉对情况进行分析时, 他默默听着并未反驳, 是因为他的看法与莫醉相差不多。


    这些年,关于徒步驴友受伤害的案子屡见不鲜, 有人是太过自大, 对自然环境判断错误, 以至白白丧命;有人是误入深山老林,孤身一人遇到凶犯,对方见财起意或是见色起意,杀人弃尸。野外无摄像头无证据, 人死后尸体随便一扔, 不用几日就被野兽分尸, 尸骨无存不说, 就算被人发现, 也抓不到凶手。


    在荒村中遇害, 和第二种情况相差不多,整个村子见到外来的旅客,联合起来将人囚禁或是杀害, 瓜分财物。昨日来时,他确实察觉到村子有奇怪的地方, 但是一来他们人多, 二来进村时他有意张望过,整个村子只有两三间屋子亮灯,确实如张元所说, 村子里剩下的人不多。


    也是因为这样,他放松了警惕,加上昨晚休息前,又有新的驴友来到这里,像是己方的阵营来了新的助力,莫名又心安几分。


    是他大意了。


    索逊来不及想太多,抓起门口的扫把,欺身而上。在警校时,他的格斗成绩一般,好在还算灵巧。如今以一敌五,四处逃窜勉力支撑。五人中的一人很快明白他的拖延之策,跑出院子。他腾不出手来阻拦,眼睁睁看他跑出去追小艾他们。又是片刻,他下死手砸晕两人后,被逼到死角,最后只能逃出院子。


    然后就看到了莫醉。


    莫醉正在疯狂向更高处奔跑,索逊瞥了一眼山下的众人和莫醉孤独的背影,想到没想地跟上莫醉的步伐。


    从两座院子经过,爬上一条不到一米宽的陡峭石头阶梯,再通过一条被积雪覆盖、可见荒草草尖的羊肠小道,便是另一片窑洞。这里的窑洞稀稀疏疏,分布在山体的各个缓坡处,靠着狭窄的阶梯连接在一起。窑洞的门窗多已损坏,不似昨晚住的那些被修缮过的窑洞。


    莫醉路过这些窑洞,视而不见,向着更开阔的地方逃。


    这里的雪自落下走后便无人踩踏,落脚软绵,伴着咯吱咯吱的响声。莫醉拼命跑,身后人拼命追。她身法轻巧,张元无法追上他,等到跑了几分钟后,身后渐渐没了声响。莫醉不敢松懈,继续上行,翻到一块石头后,借着石头的掩护往下看,瞧见张元确实未追上来,而是转头往后跑。


    他的身后不远处是索逊,索逊的后面跟着两个男人。


    索逊竟然跟着她上山了。


    莫醉稍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小院外只有两条路,要不下山要不上山。遇到危险时,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下山,因为他们会对曾经去过的地方,走过的路,更熟悉,也更有安全感。索逊想要保护更多的人,于是选择避让开小艾他们逃命的方向,选择她选择的方向,追着她一路上行。


    狗东西。


    莫醉恨得咬牙切齿,只感觉一口气不上不下,气得肝疼。


    什么人民警察为人民,她就不是人民了?就不如那几个人金贵?电车问题就该公平,凭什么那一个人就该牺牲?


    要不是现在事态紧急,她真要拉着他好好掰扯掰扯。


    张元已经和索逊交缠在一起,山路崎岖,呈“z”字形蜿蜒向上,一面是山壁,一面是悬崖。索逊明显是不想杀生的打法,处处收着,生怕一不小心把人推下去,摔出个好歹。但奇怪的是,张元似乎也收着力,并不下狠手,仿佛想要活捉索逊。


    其实莫醉觉得索逊的担忧属实多余,就算他放开了打,也未必能打过对地形更为熟悉的张元。


    后方的两个人还差几米就要追上,索逊的近身格斗是受过系统训练,比她要好些,却也扛不住三个人。


    莫醉所在的位置比他们要高些,将局势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跳着向下跑,一分钟内可赶到索逊身边。只是道路原本就狭窄,若再挤一个人,越发施展不开,并没太大的帮助。而且,她要是这么莽撞地冲下去,对索逊的帮助有限,只能增加敌方的士气,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究竟要如何是好。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索逊被逼得进退两难,艰难应对。张元的匕首刺向索逊的臂膀,索逊侧身闪躲,匕首划破他的衣服,羽绒内胆破裂,鹅绒随动作挤出衣服,漫天飞舞,下了一场真正的“鹅毛大雪”。渐渐的,衣服被割成马蜂窝,白色的鹅绒染上淡淡的红,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要尽快想个法子才行。


    山壁上生长着零星几颗树,歪歪扭扭,但还算粗壮,根系深深地扎进土壤中。莫醉灵机一动,将捆在腰上的绳子一端绑在石头上,一端牢牢系在腰间,深吸一口气,从石头旁绕出,蹦下山坡。


    她像一道影子,在黑白相间的山石上跳跃穿梭。


    索逊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紧急,莫醉抓着树枝往下荡。山下的众人已经注意到莫醉的动作,分出几分注意力看她的动作,索逊终于得了几分喘息的机会。


    他想让莫醉赶紧走,但怎么都张不开口,只能要紧牙关,任由血腥气在喉头化开。


    莫醉还在跳跃。


    她一次又一次从高处跳落,没有时间调整姿势,只能任由双脚结结实实踩在地面。好在山路上有雪,多少卸去几分冲击。


    风声在莫醉的耳边呼啸,她完全忽略,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脚下的山路上。她的手掌时而撑住山石,时而抓住树干,积雪的冰凉和雪下树干的粗糙刺激着她的触觉,让她的思绪越发清醒。


    就差几米,就到达索逊那里了。莫醉从高处跳到几人头顶上古树的树枝上,将绳索在树枝上快速缠绕两圈,然后抓住树枝,扬声大喊:“锁头!”


    索逊一愣,忙贴近山体避让。莫醉的脚尖在树干上猛地一蹬,身体凌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震动间,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浇了树下几人一头一脸,迷了视线。一片飞雪中,莫醉干净利落从天而降,趁着众人愣神的瞬间,核心发力,控制住双腿的方向,双脚猛然踹上张元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后,是尖锐的叫声。张元面露惊愕,控制不住身体下坠的趋势,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点什么,中断这种虚空的感觉,却终是徒劳。


    莫醉的手松开树干,借着刚刚那一踹收回力道,落地时踩在山崖边,半只脚已然悬空,脚下是湿滑的雪,她怎么都控制不住身体的重心,眼看就要摔下山去。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衣服帽子被人抓住,向后拼命一扯,将她拉回安全处,救了她一命。


    莫醉正要回身道谢,余光瞥见一抹刺眼亮光,是阳光在匕首上的折射。避让的动作先于思绪的运转,莫醉正要回击,索逊抢先一步,赤手空拳抓住那只匕首。


    血沿着刀刃滑下,他连眉毛都未皱一下,立时与那人缠斗在一起。莫醉不再管这边,转头看向冲她击来的第三个人。


    莫醉一边闪躲,一边悄悄收紧绳子,等到绳索绷紧时,双手快速向上攀爬,身体腾空而起。那人扑过来抓莫醉的腿,试图将她扯到地面,莫醉双腿冲着他的脑袋拼命的踢,趁着对方躲闪松手时,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冲着他的脑门,用尽全力狠狠一踢。那人被巨大的冲力袭击,头晕目眩不断后退,退后时没注意方向,失足坠落山崖,追随张元而去。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那人面色慌张,看着面前的俩人。一人长着张娃娃脸,但赤手空拳接利刃,神色没变半分;一人看着是个漂亮柔弱的小姑娘,转瞬将他的两个同伴踢下山崖,眼睛都不眨。


    这都是什么怪物?!


    他扔掉匕首,慌忙向山下逃窜,准备去搬救兵。索逊还要去追,莫醉拉住他的胳膊:“走!”


    “走去哪?”


    莫醉头也不回,继续往山上走:“翻过这座山,有一条公路,去那里等顺风车回城。如果走昨天的路返回城中,一路上全是山林,咱们人生地不熟,如果他们有同伙的话,咱们躲不过去的。”


    “那小艾他们怎么办?”


    莫醉乐了:“你一个泥菩萨,管得倒是挺宽。”她撑着一旁的山石,跃到上一层的阶梯处,“人各有命,我们已经尽力,剩下看他们的造化。更何况,这事本来就是他们挑起来的,也该受到点教训不是?凭什么他们一大早非要溜出去,惹出来的祸事,全要我们来替他们兜底?我欠他们的?”提起这事,莫醉就气得要命,“你不是要保护他们吗?你怎么不跟着他们一起下山?非要跟着我往山上跑?我就活该倒霉?”


    连珠炮似的质问让索逊哑口无言,他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比他们本事大些,他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打不过这群山匪的。”


    “我呸。”莫醉翻了个白眼,“我本事大是我的厉害,我愿意去帮助弱小也是我的心善,但我绝对不接受道德绑架。我告诉你,刚刚要是我逃不了了,我下一秒就把他们几个全部出卖。在我这儿,我的生命安全才是第一位的,任凭对面是四个人还是四十个人,在我心中,都是我的命最重要,你懂吗?你不懂没关系,记住就行。你愿意当烂好人是你的事,但是你要是下次再出卖我,我连你一块踹下去。”


    提到刚刚的事,索逊叹了口气:“其实那个人你不需要踢下去的,张元是最能打的,已经下去了,咱们二人已经可以制服剩下两个了。你这是防卫过当。”


    “你有证据吗?这山里有摄像头吗?单一口供是孤证,孤证不能定案你懂吗?”莫醉深吸一口气,“算了,你还是闭嘴吧。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就该自己上山,不沾你们这些破事。”


    索逊不再说话。


    莫醉爬上一个窑洞前的平台。和大部分的窑洞一样,这里已经废弃,窑洞口堆满乱七八糟的木头。莫醉没走进去,而是站在平台边缘,举目四望,这才发觉竟已不知不觉到了整个封神村的最高处。


    山下一边是一片梯田样的树林,像是曾经的村民种植农作物的地方,如今多年未有人打理,已经荒废。另一边是刚刚经过的路,路尽头隐约可见两个小院和昨晚住过的窑洞。


    莫醉凝神看去,看到山林中晃动奔跑的人影,向着三层窑洞的方向去,正是那个逃走的人。再远处,似乎有汽车的影子,只是隔得太远,看不太清晰。倒是乔小溪他们几个,或许跑到了山坳处,莫醉看了半晌,也不知道他们逃去了哪里。


    除了这些外,没有其他的人。


    莫醉隐约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她眯着眼想了一会儿,突然问索逊:“昨晚的那两个人呢?就是那个一直在拍摄的博主,还有另外一个大晚上带着墨镜的人。你刚刚看到他们了吗?”


    索逊摇头,语气中带着点不确定:“没有。会不会已经走了?”


    “还有人比吴清他们几个起得更早?”莫醉挠挠头,“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先走吧。”


    莫醉刚要离开,身后突然响起声音,那声音很深沉,带着讥讽的笑意,隐约有些熟悉,正是昨晚的驴友。


    “你们是在找我吗?”


    墨镜男已将墨镜摘下,露出凶狠的双眼,而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冲着莫醉的眉心。


    第54章 跳崖 “告诉季风禾,他的事我怕是帮不……


    莫醉见过枪, 但从未被枪指过脑门。


    黑漆漆的枪洞硬币大小,明明没什么特别,却又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压得她呼吸都乱了半分。


    刚刚还是冷兵器时代, 怎么突然间就进化到火药时代了?最关键的是, 进化的都是敌方,我方仍旧在玛卡巴卡, 这要怎么打?这公平吗?


    莫醉还没回过神来, 索逊已经挡在她的面前, 将她护在身后。


    墨镜男“啧啧”两声,讥讽之意不加掩饰:“不是挺厉害的么?这会儿需要男人护着了?”


    莫醉难得的闭上嘴没反驳。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人要是手里拿着刀,无论是菜刀还是大砍刀, 她还有勇气与之一战, 问题是, 这是枪啊!她的动作再快, 也快不过子弹。什么三步之内拳头最快, 那是世外高人, 她顶多算是个身法灵巧的不太普通的人,哪有这个本事?更何况,他们之间的距离估计有个十步左右, 根本打不过啊!


    莫醉的大脑疯狂转动,探出半颗脑袋:“昨晚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呢?”


    墨镜男侧了侧身子, 让出身后的窑洞, 手中的枪半分不歪:“在里面,要去看看吗?”


    莫醉恍然大悟:“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


    “怪你们运气不好。”墨镜男笑起来,“你们人多, 我们不想惹事的,但没想到你们竟然撞到了我带人回来……这就怨不得我们了。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为什么不早些睡觉呢?”


    “吴清和乔小溪呢?是你们引出去的?”


    “你倒是不笨。不过那两个人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那时大家都还没醒,这俩人像是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做什么,看到我们院子门没锁,一把推开,撞到了些他们不该知道的事。我们也没办法啊,只能顺道将他们扣下。后来想着,这俩人是最好的诱饵,不如让他们开口,将你们一个一个的骗过来。”


    莫醉想起刚刚隐约听到的吴清说的话,了然道:“所以你们告诉他们,只要叫了其他人来,就能把他们换走,留一条生路?我有点想不明白,你们这么多人,为什么不把我们一下子全叫过去?而是要一个一个的?”


    “就怕出现现在这种情形啊!”墨镜男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我们人不多,有女人有老人,不是各个都能打,确实有几个废物。你们这边看着都是普通游客,但里面混着个条子,就是你身边这人。什么事情沾上条子都要小心谨慎,免得被人看出不妥。”


    莫醉佯装崇拜:“厉害啊!你是怎么看出我们之中有条子的?我们这一群人中,估计都没几个知道他的职业。”


    墨镜男冷笑一声:“条子的臭味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熏死人了。”他将枪换了只手握,有些不耐,“行了,别拖延时间了。你们俩人伤了我这么多弟兄,必然没办法活了。你们乖顺点,我给你们个痛快?”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莫醉和索逊已经动了。


    如果说看到枪的那一刻,莫醉还想着能否假意趋迎,受点皮肉之苦,好歹别挨枪子,留条命,当听到对方知晓索逊的身份时,就知道这一招行不通。


    无论如何,必须夺枪。


    索逊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在莫醉将她的计划写在他的后背上后,立刻同意——其实也没有计划,就是俩人趁其不备,一起冲。索逊从正前方攻击,莫醉踩在他的肩膀上跃起,从上方攻。


    手枪一次只能射击一个人,且射击处于运动中的人,若非受过训练,不可能做到百发百中。他们只能赌,赌他的枪法烂,赌弹夹中的子弹所剩无几,赌他们不被射中要害,赌他们能在死前制服他。


    莫醉也不想赌命,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阳光下的雪地炫目刺眼,寒风干燥凌烈,吹得鬓边碎发胡乱飞舞,逼得人咬紧牙关,只能看见眼前的路。莫醉在索逊的肩膀上撑了一下,腾空而起,将袖中藏着的水果刀向墨镜男的脸上狠狠丢过去。墨镜男冲着水果刀开了一枪,再回神时二人已攻到面前。


    墨镜男冷哼一声:“找死!”


    他将手枪对准索逊,连开两枪。索逊翻转腾挪,拼尽全力,躲开他的枪口。


    两发子弹,一发击空,一发击中他的手臂。索逊咬紧牙关,忍住令人眩晕的疼痛,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攥住墨镜男的手腕,将枪口掰向另一侧。


    “嘭!”第四发子弹击打在一旁的山壁上,击落碎石和泥土块,迸溅起火星。


    墨镜男一只手被索逊抓住,另一只手反攻扼住索逊的脖颈,手腕收紧。眼看索逊的脸逐渐变红,莫醉翻身跃到墨镜男的身后,拔出鞋里的另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墨镜男的脖颈。那人却似乎背后长了眼,侧身错开,毫发无伤,但也放开了索逊的脖颈,狠狠锤了莫醉肩膀一下。


    莫醉退后两步,感觉骨头快要碎了。


    墨镜男冷笑:“你们俩小家伙,真是不要命了。”


    莫醉握紧匕首,忽略掉那丁点的疼痛,再次刺向墨镜男的:“说得就好像我们俩要命,你就会给我们似的。”


    三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索逊和莫醉,一人废了一条胳膊,另一人是个没受过系统训练的半调子。墨镜男的身手比他们毒辣得多,目前全须全尾,手中还有一把枪。


    虽是二打一,可莫醉二人一点便宜都没占到,且节节退让。


    墨镜男越战越勇,双目凶光毕露,屈膝冲着索逊胸口狠狠踹了一脚。索逊闷哼一声,依旧坚持着,不肯松开紧握住持枪手腕的手。


    莫醉的匕首早已被打飞,数次夺枪未成功。她的手中没有武器,只能靠灵活的身法闪避着对方的攻击。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在几乎失力的情况下,她扑上去死死抱住墨镜男另一只胳膊,狠狠向反方向掰扯。墨镜男眉头紧皱,再次攻击索逊下盘。索逊一个不慎,松开对墨镜男的桎梏,墨镜男立刻将枪口对准莫醉的脑门。


    枪口冰冰凉凉,残留着硝烟的气味。莫醉抿了下唇,掩藏起心中的惧意,执拗地瞪着面前的墨镜男,不肯露出一丝一毫的妥协。


    “小姑娘,下辈子学着乖顺些。”


    板机就要按下,莫醉咬牙蹲下身子试图躲避,索逊恰好在此刻扑上来,撞开莫醉,将墨镜男扑倒,用身体死死压住那把枪——


    枪声响起,伴随着子弹入肉的闷响。莫醉吓了一跳,回身时看到索逊的肩膀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浸湿了他的外套。墨镜男彻底被激怒,再开一枪,直到地上的索逊再无反抗的力气,终于翻身蹲下,将枪从索逊的身体下抽出,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垂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索逊,声音阴冷无比,像是来自腥臭的下水沟,黏腻恶心:“最后一发子弹,送给你了。”


    莫醉来不及想太多,从地上爬起,扑到墨镜男的肩膀上,双腿绞住他的脖子,一手抓住他的头发,一手去拉他的胳膊。


    子弹击出,射偏到一旁。


    莫醉松了口气。


    墨镜男暴怒而起,将不省人事的索逊踹到一旁,尽全力将身后的莫醉甩到一旁的山石上。


    □□和山石碰撞,响声震天。弥漫的烟尘中,莫醉被摔得七晕八素,浑身酸痛,更加不是墨镜男的对手。墨镜男转身扑上来,莫醉连滚带爬,只能靠本能躲闪,分外狼狈,不知不觉间走到平台的边沿,再无躲避的空间。


    再后退一步就是几十米的悬崖,摔下去很难有活路;面前是笑得讽刺的凶徒……她没有退路了。


    或许她从来就没有过退路。


    不远处,索逊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拼劲全力想要爬起身。他的衣服上全是血迹,她早已无法从出血量上判断伤口是否致命,但看着像是能活。


    如今她有三个选择,一个是她跳下去,她先死,索逊再死;一个是她跪地求饶,索逊先死,她再生不如死;还有一个是,她拉着墨镜男一起跳下去,他们俩死,索逊能活。


    她该如何选择,显而易见。


    她突然想到在格尔木防空洞中,炸弹快要爆炸,她问蔡思韵,还有什么话想说。那时蔡思韵说了什么,她早就记不得了,但仍旧还能记得的是,那时的她,没有任何一句话要留给这个世界。


    可现在她有了。


    “告诉季风禾,他的事我怕是帮不上了。还有,我很后悔那天没把事情做完。”


    风声将她的话送入索逊的耳中,这之后,莫醉扑上去缠住墨镜男,使出吃奶的劲儿,拉住他纵身跃下山崖-


    莫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呼啸的风声,有洁白的飞雪,有漫天的沙尘,有层层叠叠的雅丹,还有枯萎的胡杨,一团又一团的骆驼刺。


    梦里她又回到了罗布泊,并且进入了她素未谋面的故乡。


    故乡很微暖,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气味,路遍是自由生长的花花草草。


    餐厅里是最美味的食物,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好吃得鲜掉了眉毛。


    她的祖母,她的父母都在那里等她。


    她交到了很多好朋友,可以大大方方走在街上,可以收起所有的戒备心。她还找到了另一半,虽然那人的脸是模糊的,但她很幸福。


    那似乎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只是这种幸福未持续太久,突然间,天色阴沉下来,拳头大的冰雹噼里啪啦砸向她的脑门,把她砸得晕头转向。她浑身酸痛,眼皮重得无法睁开,好不容易积攒起力气,抬起眼皮,眼前却是全然不同的景象。


    这似乎是一个山洞,洞中没有灯光,一片黑暗,萦绕着古怪的味道。莫醉挣扎着坐起身,目光环顾四周,察觉到她正躺在一张几乎腐烂的木板床上。木板床边几米处有把板凳,板凳上坐着一个老人,在黑暗中圆睁着双眼。


    莫醉吓了一跳,定睛细看,看到他的胸口有细弱起伏后,松了口气。


    “你醒了。”


    老人的声音很沙哑,一字一字,说得缓慢含糊。


    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一样。


    他的眼睛似乎坏了,虽然睁着,但双目无光,带着几分死寂。


    莫醉试探道:“这是地府?”


    “……这是地洞。”


    莫醉放心了:“我这么厉害?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没死?我不会是奥特曼转世吧。”


    “你运气好,被山间的枯树挂住,地上还有个肉垫,这才没摔死。”


    “肉垫?”莫醉愣了一下,立刻道,“是个男的吗?还活着吗?”


    “死得很彻底。我去救你的时候,就仔细检查过了。放心,那人如果真的活着,我也会找石头把他拍死的。”老人转过头,朝向莫醉的方向,“说说吧,你是边家的孩子,还是望家的孩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男主应该下章或者下下章就出来了~


    第55章 神伯 “我姑妈名叫神瑞琼,你可曾听你……


    这人知道望家和边家, 而且独自一人生活在封神村附近……


    莫醉的心怦怦跳,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震惊感觉。她一向好运绝缘,没想到都攒在这里爆发,摔下十几米的山崖不但没死, 还被一直在找的人救了。她轻声道:“我姓望。您是姓神吗?您都看不到我, 怎么能一下子知道我是谁?”


    神伯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些骄傲:“吉牙人身上的味道, 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一闻就闻出来了。”


    “不一样?”莫醉闻闻衣袖, 又凑近神伯附近,嗅了嗅,“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吧。”


    “你应该是和普通人一起长大的吧?你从小习惯了他们的味道,自然闻不出不同。我小时候在地下城中长大, 闻到的都是同族人的味道, 自然能察觉出吉牙人和寻常人间气味的细微区别。”神伯摸摸颌下的胡子, “你是怎么知道我姓神的?可是你家里告诉你的?神家早就灭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如今的处境你也看到了, 我怕是帮不到你什么了。”


    莫醉忙摇头:“我的亲人都没了, 我也不记得还有其他什么亲戚……如今算是孑然一身了。我能找到这里,是因为您多年前碰到的一个人。”她再次试探,“您还记得吗?很多年前有个请您喝酒的年轻人。”


    神伯思索片刻, 缓缓点了点头:“怎么能不记得?几年前,我还在村子里住的时候, 见过不少误闯入村子的年轻人。大部分人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少部分人意外撞到我,我随意恐吓几句,也便都离开了。只有那个年轻人, 不仅察觉到我的存在,还在村子里蹲了我三天,带了几瓶酒,陪我聊了几日。”神伯叹了口气,似有些怀念,“那时,我以为我快死了,族人也已经死光了,我想着,很多事,如果我不说的话,估计永远都不会有人知晓了,于是趁着酒后,半推半就,将一些关于吉牙的事告诉了他,没想到,他走后,我竟又苟活了这许多年……你既然知道那个年轻人的事,可是后来见过他了?他如今可好?”


    这要如何说!莫醉想了想,隐瞒了部分情况:“我没见过他,阴差阳错得到他的笔记本,看到上面写的内容,这才猜测到神家住在这里。这个人好像失踪了,他的家人一直在找他。”


    神伯面有唏嘘:“竟然是这样……”


    面前这人知道季嘉禾的事,也知道笔记本上没有的、关于吉牙的、更详细的秘密,几乎可以确定身份。莫醉松了口气,压下叙旧的心,赶忙说清楚来意:“神伯,不瞒你说,我来这里,是想知道更多关于地下城的事。我父母走得早,祖母几年前离开得突然,他们什么都没和我说过。几年前,我突然开始被人追杀,有人想要囚禁我,还不停地抽我的血。这之后,我一边逃命,一边查自己的身世,这才知道关于吉牙的一些事……我祖母走前,曾告诉我,只要回到罗布泊,我就安全了,一切问题都能解决……神伯,这是真的吗?你知道地下城在哪里,如何才能回去吗?”


    神伯抓了抓脑袋,在床边的桌子上摸到一根发黄的枯草,放在嘴里嚼吧了两下,还是摇头:“关于地下城,我的记忆也淡了,只记得那里是个很美好的地方。至于回去的方法,必须凑齐望、边、神三个家族的人,拿到三个入口的坐标,才能打开地下城的门。至于你祖母说的,地下城为什么能护卫你的安全,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那个地方,只有吉牙人能进,其他人都进不去吧。”


    “那你知道属于神家的入口坐标吗?”


    神伯叹了口气:“并非我不告诉你,而是这件事只有族中德高望重的几个人知道。神家被灭族灭得突然,谁都没想到,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会是我。你的祖母还来得及和你交代几句遗言,而我的族人……罢了,不提了。或许这就是命吧。”


    莫醉的心彻底凉了。


    她曾以为,她若是能见到神伯,至少能拿到三分之一的入口坐标,重启地下城也不算遥遥无期。如今竟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刚刚还觉得这一趟运气好了不少,到头来竟还是错觉。


    莫醉垂头丧气,心气儿散了,身上的疼痛愈发明显,连呼吸都痛。她抬头看着堆满杂物的洞穴,思绪乱成一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神伯虽然眼睛坏掉了,可对周围的感知却并未减弱,立刻察觉到莫醉的异样。


    他自从搬离窑洞,来到地洞藏身后,一直避着活人。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还是同族的晚辈,实在不忍心看她这副可怜模样,想了一会儿,转了话题,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你说你姓望……你可认识望敬仪?”


    莫醉抬起头,提起几分精神:“正是我的祖母。你认识我祖母?”


    神伯有些惊讶:“你竟然是敬仪姐的孙女……她和我的一个姑妈关系极为亲近,我小时候,她们常带我出去玩。我姑妈名叫神瑞琼,你可曾听你祖母提起过?”


    神瑞琼?!


    这名字莫醉见过,是在宫家时,宫奇玉给她看的那张照片背后所写的名字。


    散了一半的魂儿重新聚拢,凉了一半的身体重新复苏。


    莫醉又活过来了!她忙问道:“神伯,神瑞琼后来也随你们一起搬到山西了吗?”


    神伯摇头:“她留在了冷湖。这事要从很多年前说起。当年我们撤出地下城后,大部分人都去了附近一个叫冷湖的地方。其实也没多少人,每个家族几十个人,望家少一些,神家和边家多一些。大家在冷湖呆了几年,熟悉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纷纷离开。最先离开的就是我们神家。神家人多,大部分搬到了山西,一部分留在了冷湖。神瑞琼就在留在冷湖的那批人中。”


    “后来呢?你们还有联系吗?她如今还在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应该已经不在了吧。那个年代,联络只能靠信件。我们搬到山西后,神瑞琼曾给我母亲来过几封信,交代了一下她的情况,比如她生了个女儿,比如在冷湖石油枯竭后,她随丈夫和其他族人一起搬去了西宁。信中还提到了其他姓氏族人的信息,比如边家去了敦煌,望家去了格尔木。”


    神瑞琼的丈夫是宫世玉,他们俩生了个女儿……这个女儿会是阿妙的母亲吗?阿妙的母亲是土生土长的茫崖人啊,她还见过阿妙的姥姥姥爷,怎么会和宫家还有神家扯上关系?


    莫醉边听边琢磨,全然忘了刚刚的沮丧,忍不住追问:“你还记得神瑞琼的女儿,是哪一年出生的吗?”


    “吉牙的最后三支族人是1965年从地下城撤离,去了冷湖镇的。五年后,1970年左右,我家离开冷湖,来了山西。我记得,来山西之后没几年,神瑞琼寄来的信中就提到了女儿的事,应该是1975年前后吧。”神伯清了清嗓子,“其实后来,我还见过神瑞琼一次。那是1988年,我家大娃出生那一年,她突然来了趟封神村。那时我们已经快要二十年没见过面了,认识她的人已经没剩几个。我们热情招待了她,整个村子的人都出动了,热闹得像是过年似的。但我觉得,那时的她并不快乐,像是藏着什么事似的。


    “她告诉我们,她这次来山西,是因为和丈夫去燕城探亲,顺便来这里看看。我们挺奇怪的,就问她为什么不把丈夫和女儿一起带过来?她说,女儿出发前突然生了大病,所以留在了西宁。至于她丈夫,倒是说得含糊,只说有事没办法一起来,但我总觉得,其实是她不想让她的丈夫来。”


    莫醉问:“她还说了什么其他的吗?”


    “没有。她似乎真的只是来看看我们的,没呆几日就离开了。这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话音刚落下,神伯眉头皱起,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一事。其实零几年的时候,就是村子出事前,我似乎看到过神瑞琼。那时她就站在村口的石碑旁,带着墨镜,呆呆站着,身影很熟悉。我在不远处的田里干活,看到她后,忙向村口跑,可当我跑到时,人却不见了踪影。


    “我最开始以为是游客,可后来却觉得,她身上穿的衣服,似乎就是很多年前,来村子时穿的。我把这事讲给我家那口子听,她说,神瑞琼是嫁到大城市的人,怎么可能一件衣服穿十几年?更何况,我看到的那个人,头发明明是黑色的,瞧着丝毫没有老态,如果真是神瑞琼,怎么可能有人十几年都不老?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拉了皮染了头发,你也知道,神家的人,眼睛不好是祖传的病,没人逃得过。有的人四五十岁就不能见光,六十岁就双目失明,有的人发展的晚些,五六十岁也不该还能站在太阳下。我家那口子说我太累了,所以看错了。我想着也是,就将这一页翻篇了,也没和其他人提过。要不是你今天提起来,我还真就彻底忘了这回事。”


    这确实有些奇怪。莫醉将这事记在心上,再次开口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神伯,您刚刚说,这是村子出事前的事……封神村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提及村子当年的事,神伯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他攥着起毛边的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村子出事前,我生了病,去县城看病时,医生说要做一个小手术,住两天院。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我家那口子回村照顾孩子了,我一个人留在医院。我要是早知道……唉。


    “我出院回村时,离村子还有很远,就察觉到了不对。我闻不到熟悉的味道了,甚至闻不到人的味道。我从忙赶回村中,发现整个村子都没有亮灯,突然间变成了空村。我的老婆,我的孩子,连带着其他族人,全部都不见了踪影。我也想过报警的,可隔壁村曾经出过一件事,整个村被山匪屠了村,有个去外地读书的孩子报了警,警察还没查到凶手,那个报警的孩子却先被山匪抓住,丢了性命。不过那个村子好歹还有尸体,封神村确是连一滴血都没留下。我胆子小啊,只能收拾了点财物,躲到外地去,想着无论如何,先活下去。”


    莫醉说出心中的疑惑:“神伯,你没察觉到不对吗?如果是山匪或是强盗的话,怎么会留财物给你?”


    “我自然想到了。我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就算当时没察觉,这么多年的时间,也足够我将一切想清楚了……可是我想不明白啊!封神村并不富裕,神家搬到这里后,也是靠着双手,脚踏实地赚钱生活的。他们若不是为了钱财,又能是为了什么?为了吉牙的秘密,为了地下城吗?吉牙的事是三姓人约定好要保守的秘密,除了我们,不可能会有人知晓。更何况,如果真的为了这些,何必抓走我们全族人呢?抓一个人去问清楚来龙去脉不就行了?可是出事前,整个村子没有任何人失踪,也没来过奇奇怪怪的人啊!除了山匪,我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莫醉认真听着,突然抓住其中的问题,一个她从未认真考虑过原因的问题。


    “神伯,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将吉牙部落的事,变成一个秘密?”


    第56章 救命稻草 门外是漫天的风沙,他带着秘……


    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 有许多民族曾经辉煌,最终悄无声息消失,比如匈奴,比如柔然, 比如鲜卑。


    他们领地被瓜分, 他们的族人被迫融入其他的民族、国家,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的血液渐渐被稀释, 可他们的名字仍旧被提及, 历史书上仍旧写着他们的故事,无论这故事完不完整,又有几分真实。


    可只有吉牙,明明存在过, 甚至领地仍在, 却无人知晓他们的故事。族人们被迫离开地下城后, 主动融入外面的生活, 约定好保持缄默, 不再提及任何和吉牙有关的事。


    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但可惜神伯不知道。


    洞中安静下来,莫醉和神伯相对而坐,有那么十几分钟, 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莫醉回过神来, 突然问他:“神伯, 你想回去吗?回到罗布泊,回到吉牙故地。”


    神伯混沌的双眸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莫醉只是问他今晚要吃什么。他摇头, 笑容平和中带着几分苦涩:“山匪杀我亲族,我为了活下去,不敢报警,在角落里苟且偷生。我这人,活了一辈子,窝囊了一辈子,不如就这么继续窝囊下去。我的爹娘,我的老婆,我的孩子们都在这山村中不见,我总想着,万一他们还活着呢?万一他们有朝一日,还会回来呢?小姑娘,我就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我能帮上,我愿意倾尽全力,但是我不想离开。如今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想等着我的家人们回来。”


    神伯盯着前方黑暗的虚空,仿佛看到亲人们自远处向他走来,唇角漾开笑容。


    他们会回来吗?或许不会了。但只要他一直守在这里,无论是人还是魂魄,总有相见的一日吧?


    会有吧?


    有人选择前行,自然有人选择守候。见他坚持,莫醉不再多劝,只安抚道:“这一次随我一起来这村子的,有个警察。只要我和他活着,霸占着山村的人都会被赶出去,以后你不需要再住在地洞里了,想住在哪儿就住在哪儿。对了,关于村子里这群人的身份,你知道什么吗?来之前我曾看过几个视频,都说这里原本没有人,却在一夜间出现了村民,甚至说这里从未荒废过……这是怎么一回事?”


    神伯面露羞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甚至没和他们打过照面。村子荒废这些年,时常有人来探险,我有时会主动避开,有时会突然出现吓他们几句……但这些人通常都是独自前来,或者是两三个人同行。突然有一日,我闻到一大群人向这里靠近的味道。我害怕又是山匪,于是提前躲到这个地洞里。我以为,这一群人会和曾经来过的山匪一样,搜刮一圈后就离开,却没想到这群人竟然住了下来。这些年我一直躲在这个地洞里,不敢露面,只趁着夜深人静时,在地里找点吃食。幸好咱们族对吃和喝的需求较普通人要低不少,不然我应该早被发现了。”


    “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总不会是没地方住才来的吧?”


    神伯摇头:“我哪儿敢靠近去看?我只知道村子里人来人往,但没死过人——”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除了这次,死了一个。”神伯撑着一旁的桌子起身,“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有人来找你了,你也该回去了。”


    “这么快?!”


    莫醉艰难挪动双腿下床,站起身时,天旋地转,整个世界突然开始摇晃,胸口也痛得要窒息。神伯伸手扶她坐下,叹道:“快什么,我还嫌慢呢。还好你掉下来的地方就在此处不远,不然我真不敢去救你。我把你拖回来后,已经过了一天了。半天前就有人进山进村,到现在已经是第二批人了。那批人人数不多,悄悄查看了和你一起坠崖的人的尸体,但没有带走,我估摸着不是警察,于是没敢出声。现在这批人少说也有几十个,还有呼喊的声音。这么大张旗鼓的,肯定是来救你的人。”


    神伯握住莫醉的胳膊,搀着她站起身:“行了,你真的该离开了。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是摔伤了,出去后找个大夫看看。记住,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我的存在。”-


    神伯将莫醉送出地洞,挥了挥手,转身窝回他的藏身处。莫醉还未来得及道谢,洞口已被几块沾满小石头的木板堵住,掩藏在阴暗处的乱石堆中,难以被发现。


    莫醉叹了口气,翻边全身的口袋,将随身带的几块巧克力放在角落,想着要是哪天实在没有食物,这两块巧克力能帮他多撑几个星期。


    地洞的入口建在一个废弃的窑洞深处,窑洞外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垃圾,应当是以前的人到梯田附近干活时,用来歇脚的地方。莫醉扶着墙壁,艰难挪动,眼前的景象晃来晃去,眩晕得想吐。胸腔的疼痛随她的步伐不断加剧,好不容易坚持走到窑洞口时,里衣已被汗水浸湿彻底。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山洞外的天色还很昏暗,又是一日黎明。山顶的手电筒光星星落落,向四周的山林照射,呼喊声响彻整片山谷,细细听来,都是“阿妙”二字。


    看来如今失踪不见的只剩她了。


    山间又起了风,像是要下雪。莫醉休息片刻,再次行走,尽量远离神伯藏身的窑洞,不想给他带来麻烦。她扶着山壁又走了百步,翻过一个小土坡,眼前出现一大片红色的血,像是无边的彼岸花,向四周弯曲延伸,而花海中央躺着的正是墨镜男。


    他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肤色苍白,双目圆睁,瞳孔早就散了。在天寒地冻的山野雪地上躺了一夜,眉毛睫毛已挂上白霜。莫醉凑到他跟前,强撑着弯下腰,扇了他俩耳光,触手又硬又冰,已经冻成人肉冰棍,果然凉得透彻。


    莫醉心里舒坦了。


    这死相太吓人,她确认他死亡后,不想多看,靠在一边的山石上坐下,闭着眼睛,缓和剧烈的呼吸,等待被人发现。


    大片鲜血在雪地中异常醒目,太阳升起,天色亮起后,很快有救援人员发现,向山下赶来。片刻后,两个年轻人最先赶到山下。其中一人尽可能绕开地上的血,确认地上躺着的人死亡后,呼喊担架和裹尸袋。另一人一转身,发现了一旁面色苍白,闭着眼的莫醉。他走到莫醉身边正要去试脉搏呼吸时,莫醉突然睁开眼:“活着呢。”


    面前人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被莫醉吓了一跳,退后几步站稳,忙问:“你是阿妙吗?”


    莫醉咧了咧嘴:“是。”


    年轻人高兴不已,扯着嗓子大喊:“找到阿妙了!再来一个担架!”


    这架势活像酒局上的再来一瓶。


    等待担架来的时候,莫醉问起现在的情况,年轻人将他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昨天上午九点多,我们接到你朋友的报警电话,立刻出警。可这个电话描述不清楚他们所在的位置,又因为在深山中信号不好,定位不准确,我们傍晚才赶到附近。你的四个朋友们分散在离村子几公里外的山林中,我们将他们送出山后,立刻往村子里赶。”


    莫醉对他们的救援顺序没什么兴趣,打断道:“你们在山顶上找到过一个男人吗?叫索逊,是个警察。”


    “找到了。他受了很重的伤,是在山顶上的一个窑洞中找到他的。他的身边还有个没受伤的年轻男人,但受了大刺激,精神有点恍惚。我们本来不知山底下还有人,一直在村子里搜索,还是送他去医院的路上,他突然清醒过来,才告诉我们你的位置,我们才向山下找的。”


    索逊还活着!莫醉松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养神,不再多说-


    救护车将莫醉送往晋安市内的医院,做了检查后确定是脑震荡加断了两根肋骨,剩下的多是些皮外伤。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仅留下一命,还只受了这丁点伤,莫醉并不迷信,但仍旧觉得,望家的列祖列宗一定在地底下磕了一夜的头,才能留住她的一条小命。


    公立医院按照规定,需要核实莫醉的身份信息,再做后续的治疗。莫醉无法信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仍旧想用阿妙的名字敷衍,医院方却一定要她说身份证号。


    双方互不相让,莫醉正准备出院找个小诊所处理伤口时,有人赶到诊疗室,终结这僵持的局面。莫醉转头,季风禾从门口走进,带着满身凉意,是最新鲜靠谱的、专属于她的救命稻草。


    她仰头看着,突然觉得这幅画面有些熟悉……就像是第一次相遇时的场面。


    门外是漫天的风沙,他带着秘密向她走来,将她扯出迷雾,踏上新的征程。


    其实只有几日不见,莫醉却觉得季风禾似乎变了不少,眉目间凝结着一层霜,让人不太敢靠近。她莫名心虚,抬起爪子,幅度很小地挥了挥:“老板,感冒好些了吗?”


    季风禾垂眸,看病床上的人精神不错,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几分无奈:“你挺厉害的啊,隔几天搞一件大事,事事不重样。”


    莫醉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有季风禾在,莫醉不再担心她的身份暴露问题。季风禾和医生交流了一下她的病情,当即拍板为莫醉转院。莫醉躺在去太原的救护车上,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等到再睁眼时,已经到了新的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夹杂着令人放松的清甜气味。墙壁是柔和的奶白色,角落摆着滴滴答答响个不停的机器。一旁挂着滴了一半的点滴,另一端连在她的手背上,稍微一动,泛起细微抽痛。


    莫醉环视四周,在一旁的沙发上找到季风禾。他的腿上放着笔记本,带着耳机,似乎正在开会,偶尔说几个字,声音低沉,有意放轻……格外好听。


    这应该是某家私立医院的病房,装修得和五星级酒店似的。在这里看病应该很贵,也不知道她的积蓄够不够。


    她感觉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还是尽快出院,省点钱才行。


    季风禾注意到她醒了,冲着视频会议那头的人交代几句后,挂了电话,走到一旁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放到莫醉脑袋边:“在想什么?”


    莫醉眨眨眼睛:“在想住这种病房,一晚要多少钱。”


    “罗布泊的二十万差不多够了。”


    莫醉叹了口气:“老板,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找人的活儿?比如你有没有哪个发小啊,好朋友啊,又进罗布泊失踪了之类的。介绍给我点生意,我给你打个八折。”


    季风禾没搭理她,看着她喝了几口水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这一趟发现了什么?”


    莫醉向他招招手,等他靠近后,压低声音:“我见到神伯了。”


    莫醉的呼吸打在季风禾的耳朵上,让他控制不住走神片刻。他用了几秒的时间,才理解了这几个字,转过头,盯着莫醉的眼睛,幽幽道:“他说什么了?”


    莫醉看着眼前的人,后知后觉二人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这距离,她稍微抬起身子,应该就能亲到他的唇。


    她结结巴巴道:“说了什么……好像没说什么……不是,和你哥哥没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是其他的事……”


    这副慌乱模样落入季风禾眼中,让他忍不住笑起来。他抬起手,将床上人散乱的头发胡乱拢了拢,轻声道:“那不如我们来聊聊另一件事。听说你跳崖之前,给我留了句遗言?”


    第57章 调戏 “人吃五谷杂粮,总要有些世俗的……


    莫醉缓了一会儿, 才想起坠崖前的事。


    “告诉季风禾,他的事我怕是帮不上了。还有,我很后悔那天没把事情做完。”


    那天山顶的风很大,索逊趴在地上生死未卜。她被逼到山崖边, 抱着留遗言的想法喊出这句话。如今时过境迁, 再回忆当时的事,只是想想就觉得脚趾抓地, 可却是当时的她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


    季风禾垂着眼睛, 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手指玩弄着她散在枕头上的、乱七八糟的头发。缠在手指上松开,松开再缠起,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操纵着一根又一根的丝线, 将她的心脏团团包裹, 而后收紧, 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自信。


    莫醉顿了一下, 压下心中的尴尬, 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被季风禾按住肩膀,像是压住铁板下的鱿鱼:“医生说,你要卧床一周。”


    莫醉眨眨眼睛, 面露惋惜:“这么久啊……不过也好,到时候你的感冒应该全好了吧?”


    季风禾挑眉, 盯着她蒸红的耳垂, 装作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怎么,你有什么事么?”


    莫醉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 手指点在季风禾的眉心,顺着鼻梁的弧度划下,动作轻柔,如一片羽毛,嘴里嘀咕着:“你的鼻子,是我见过的男人里,最挺拔,最好看的。”


    “嗯?”


    “听说鼻子越挺的人,尺寸越壮观,技术越好……是真的吗?”


    “……”季风禾格开她乱动的手,后仰身子,靠在椅子背上,似有无奈,“你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莫醉笑得分外灿烂:“人吃五谷杂粮,总要有些世俗的欲望。”


    “哦?”季风禾捏了捏鼻梁,像是认输般叹息,“那就快点好起来,亲自来试试。”-


    莫醉住了三天院,脑震荡症状明显转轻,胸口的疼痛也好转不少。第四日,警察来访,想要问询案发当时的情况。


    案发那天,莫醉踹了俩人下山崖,又拉着一个人跳崖,她早就知晓不可能像以前那般糊弄过去,对警察的来访表现得很平静,除了坚持让警察称呼她为阿妙外,其他的有什么答什么,将案发时的情况详细说出,没有丝毫隐瞒。


    季风禾从燕城叫来信任的律师,全程陪坐在一旁,可惜没派上太大的用场。莫醉极其敏锐,整个问话过程游刃有余,越界的地方直接回怼,但关于那日发生的一切,他们问什么她答什么,又分外配合,让人拿不到错处。


    问话大概进行了一个小时,警方正要离开,莫醉突然问他们:“那几个人抓住了吗?”


    “没有。除了你推下山崖,摔得半身不遂,至今昏迷不醒的那两个人,其他人都不见了。”


    “我在村子里曾经打晕了一个女人,四五十岁的年纪,她还在吗?”


    两个警察对看一眼:“村子里我们都搜过,确实看到两个院子中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但是并没看到晕倒的人。你找他们有事?”


    莫醉并不隐瞒对方,说出她的推测:“我想问问他们,是谁让他们去封神村装村民的。你们比我专业,肯定看出了村子里的古怪。他们的骗人方式应该是有人伪装成找伙伴的驴友,然后骗其他人进入村子,抢夺其身上的财物,或者绑走去做别的。但是这里有个我想不通的地方,绑架的频率不能太密集,不然一定会被外界注意到,甚至惊动警察搜山。但如果频率很低,几个月一次,那么整个村子十多口人,要如何养活?总之,奇怪的地方太多了。”


    对面的警察点头:“你说得对,不过小姑娘,安心养病吧,这些事不是你该担心的。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找到这些人,还你们一个公道。”


    莫醉佯装接受,乖巧点头:“好,辛苦警察叔叔了。”


    警方走后,季风禾将律师送出房间外,聊了几句案件的情况后才返回。病房中,莫醉盘着腿坐在病床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季风禾的料想不错,莫醉看到他走进屋的身影,立刻道:“我要回村子一趟。”


    “医生说你最好躺平休息一周。”


    “我问过医生,我虽然断了两根肋骨,但情况并不严重。只要带好胸带固定,不要剧烈活动,问题不大。”莫醉的目光中全是坚持,将从神伯处听来的,和神家、神瑞琼有关的事,挑相关的告诉季风禾,并简单解释,末了道,“我总觉得这件事和宫家有关系,虽然我没证据。”


    季风禾的思绪随莫醉而动:“你怀疑,是宫家灭了封神村?然后他们安排人假扮村民?目的呢?赶走驴友?”


    莫醉点头:“说得通,不是吗?当年案发后,无人报警,导致这案子沉寂了这许多年。如今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封神村的探险,还莫名其妙火了,有了流量。宫家人做了亏心事,自然怕警察找上门来,所以安排几个人守村。”


    “如果是我,我会做得很干净,让你查不到。”


    “我也是在赌。”莫醉看着他们笑,“你们这群上位者有个弱点,许多事不愿意沾手,交给身边信得过的人去做,又害怕事情被更多人知道,所以很可能会让这几个信得过的人亲自去做。这是安全的地方,也是危险的地方。只要找到这几个逃跑的人的藏身处,顺藤麻瓜,一定能有所收获。”


    “如果仍旧没有发现呢?”


    莫醉耸肩:“无所谓,我的背包还在村子里,就当亲自跑一趟去取背包吧。我失望很多次了,不再乎再多一次。”


    见她想得清楚,季风禾不再多劝:“好,我陪你同去。”-


    封神村前方的路早被山石枯树堵住,汽车无法通过,季风禾带着莫醉从村后的小路靠近,停在村后两公里外的路边。


    山间空气带着清冷凉意,夹杂着泥土的香气和草木香,分外阔达。莫醉深吸一口气,带动肋骨伤处,“嘶嘶”几声,倒吸凉气。一旁的季风禾感叹道:“竟然还有没冬眠的蛇。”


    莫醉:……


    为了不扯到伤处,莫醉上身动作略为僵硬,脚下步伐却是半点不含糊。莫醉在前,季风禾在后,二人翻过一座小山后,进入封神村中,首先经过的便是那日坠崖的山顶窑洞。


    窑洞附近拉着警戒线,无人看守,莫醉一秒都没犹豫,扯开警戒线,走入窑洞。


    窑洞内乱糟糟的,深处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饮料,还有一个易拉罐烟灰缸,里面堆满烟头,显然有人呆了一段时间,很可能就是那日摔死的墨镜男。角落的地上散落着麻绳和胶带,应该是绑人时用的。莫醉转了一圈,没看到丝毫血迹。


    离开窑洞,莫醉来到那日坠崖的地方站定。季风禾忙拉住她的胳膊,语气中有些紧张:“你要做什么?”


    莫醉没察觉他的异样,指着来时的路:“那日不知道,今天才发现,这是个好地方,不仅可以俯瞰整个村子的情况,还是离通车的路最近的地方。他们将人带到这里,是为了更方便地送出去吧?”


    季风禾将她扯到安全处,不想她在此处多呆,随口敷衍:“或许吧。”


    通向村子的路只有一条,莫醉上次走时,被人狂追,完全无暇注意两侧的风景,一心想的都是,如何再快一些,恨不能变成岩羊,从山壁下方竖直攀上山顶。今日再走,因着受伤,不得已只能沿着之字山路慢悠悠下行,用了两倍的时间,才到达山下的村子,没错过每一分山间好风光。


    村子中还有未撤走的警察,正绕着两个发生打斗的小院子,还有三层窑洞勘查。莫醉和季风禾走到近处,一眼看到那日来医院找她的两个警察。两个警察自然还记得莫醉,疑惑道:“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怎么来了这里。”


    “我有个背包落在村子里了,想要拿走。”莫醉解释道。


    两个警察耳语几句,转头对莫醉说:“你们住的两个房间已经被封锁起来了,恐怕没办法放你们进去。你将背包放在哪里?我去帮你拿出来。”


    莫醉将放背包的位置告诉警察,和季风禾站在三层窑洞前方的空地上等待。


    前两日的雪化了大半,只剩背光处还能看到银白色的痕迹。灰褐色的山石土地重建天日,与无暇白雪交相呼应。村中三三两两分布着不少警察,不远处村口的碎石碑旁围着些寻常村民,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围在一起,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地说着些什么。


    警察很快将莫醉的背包找出递给她,嘱咐他们尽快离开。季风禾接过背包,背在肩上。莫醉挥别警察,并未原路返回停车的地方,而是向村口的人群走,边走边感叹:“这村子热闹得都不像荒村了。”


    “应该是附近的村民,听说了这里的事,来看热闹。”季风禾打开手机地图,指给莫醉看,“五公里外有个村子,翻山走一个小时能到。”


    莫醉感叹:“八卦的力量真是强大。这么冷的天,都阻挡不了大爷大妈翻山越岭凑热闹的心。”


    二人走到人群边,莫醉挤入人群,凑近听他们的对话。季风禾站在她的身后,垂眸看着她头上带的毛线帽顶端的绒球,唇边有淡淡的笑意。


    大爷大娘们还在激烈讨论。


    “我早就说了,这村子就是闹鬼!十几年前,整个村子一夜间成为空村——”


    一个大爷喝止住这未说完的话:“别瞎说,这村子什么时候空过?”


    大娘翻了个白眼,很是不满:“那群人走得走,死得死,怕什么?再说,就给了那么几千块钱,替他们保守两年的秘密,已经很不错了,难道还想让我们保守一辈子的秘密?那至少再给几千才行!”


    另一人冷笑:“人都没了,你去哪儿讨钱?”


    莫醉忙好奇道:“大哥大姐,你们在说什么啊?保守什么秘密?”


    “年轻人,不相干的事莫要多打听。”


    莫醉点头:“我都懂。”她转头,从背包中摸出五张百元大钞,塞到刚刚的大娘手中,笑得分外甜美,“姐姐,我实在是太好奇了,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大娘接过钱,数了数塞进口袋里,笑得眼睛都看不到:“其实没什么,就是两年前,有人突然来到我们村,给了村中每户人家一笔钱,要求我们保密封神村被灭村的事,说是他们想要搬进来,住在这里,不想被旁人知道。我滴乖乖呦,每家每户都是五千块钱!我们村二十多户呢,十几万!后来我才知道,不仅是我们村,还有隔壁的封土村和封水村,都得了这笔钱。这事本身和我们也没关系,收了钱自然就帮着办事。这些年偶尔有人到村子里打探封神村的事,我们也都按照约定,把准备好的说法告诉他们。这一帮就是两三年!不过五千块钱,我们替他们保守了这么久的秘密,如今就算实话实说,也不算过分吧?”


    莫醉将她的话记下,继续问:“你们可知当年那些人是谁?”


    “那我们哪知道!收钱办事,我才不乱打听。不过给我钱的人是个女人,文邹邹的,颧骨有点高,皮肤很白。我从没见过这么白的女人,印象特别深!”


    白皮肤高颧骨?难道是那日扮作张元妻子的那个人?!她竟然是个这么重要的身份?!


    莫醉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问:“那当年封神村被灭村的事,你们可还知道些什么?”


    大娘摇头:“这谁能知道?这里离我们村有十多公里,我们很少来的,出事后好久,我才听说这件事。”


    “这件事,我倒是亲眼看到了。”角落一个大爷突然开口,视线落在莫醉的背包上,“小姑娘,你想听吗?”——


    作者有话说:毕竟是小说,很多法律相关的部分不严谨,大家看个乐呵~


    第58章 村民 “聊什么?” “聊我们。”……


    这不就是要钱的意思嘛!


    莫醉立刻从包中再掏出五百, 塞进说话的大爷手中:“自然想听。我远道而来,这些钱就当孝敬长辈的。你拿好,回去买点好酒好烟。”


    大爷用手指抹了下舌头,借着唾沫的湿意捻开纸币, 数清楚后心满意足收到衣服里的口袋中, 又点了一根烟,才缓缓开口:“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们村离封神村不远不近, 全看怎么走。若走大道, 远得很, 但若走小道,只要翻一座山就能到。”大爷指着不远处最高的一座山,“喏,就在那座山后面。事情发生时, 是个夏天吧?或者是春天, 我有点记不得了。总之, 夜里的山顶隐蔽又凉快, 那几年我和隔壁王寡妇偶尔会在半夜结伴去山顶看月亮。那一夜, 我们俩看完月亮, 王寡妇先走了,我坐在山顶,正回味着呢, 突然瞧见山脚下的村子有动静。”


    莫醉忙追问:“什么动静?”


    大爷跺了跺脚下的沙土地:“那时候村口的这条路还能通车,好家伙, 借着月色, 我看到村口的路上停了一排的面包车!除了在市里,我还从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车!这一串车上下来好多人,趁着夜色涌入村子, 不知道做什么!那些人很警惕,留了放哨的,向周围看,我怕被发现,惹火上身,就偷偷走了,但是走到半山腰,又觉得天这么黑,我距离他们也很远,应该看不到,偷偷回到山顶,然后就看到这群闯入村里的人,带着一部分村里的人,陆陆续续往面包车走,之后随着面包车一起离开山村!”


    “那些人没有反抗挣扎吗?”


    大爷再抽一口烟,皱着眉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应该没有。隔得太远了,我看不清他们的手脚是否挣扎或者被绑住,但一定没大声吼叫。山里的夜静得很,他们要是大声嚷嚷,我一定能听到。我站在山顶上看了一会儿,看不出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渐渐失去兴趣,又怕被家里那口子发现,于是急忙下山回村。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一旁的大娘声音尖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呢!应该告诉警察的啊!”


    大爷分毫不让:“人家给你钱,让你撒谎的时候,倒是没看出你有多正义。”他将口中烟雾吐出,幽幽道,“我最初哪儿能想到,还有人会绑架一整个村子啊?直到几日后,听到人说,封神村的村民一夜间消失,被鬼附身了,才将这些事和那夜看到的事联系起来。我察觉到此事不对,将那夜看到的事告诉了我老娘,我老娘让我讲这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要提。我老娘担忧得对,大家都是寻常人家,本本分分过日子,不招惹是非,平平安安过一一辈子已是足够。万一说出去,被人察觉到是我说的,给一家人带来灾祸可怎么办?”


    大娘继续冷笑:“那你现在怎么说出来了?就为了这几百块钱?”


    大爷理直气壮:“我一个老光棍,上无老下无小,他就是来杀我全家,我也不怕啊!还不如换点钱,过几天好日子。再说了,当年的事真不怪我,万一人家一个村子一起半夜出去玩,我胡乱报警,岂不是浪费警力?再说,这么大一个村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的亲戚朋友为什么不报警呢?我去山顶是个意外,他们也不能全指望我啊!”


    莫醉幽幽道:“有没有可能,他们的亲戚朋友都是村里人呢?被一起带走了,所以无人报警?”


    “那我就更不能当出头鸟了!”大爷猛地拍了下大腿,振振有词,“亲戚朋友都死光了,我就算将这件事告诉警察,冒着被人报复的危险站出来,事后也没人会感谢我啊!那我岂不是白做好事了?”


    ……这逻辑似乎也没什么不对。莫醉懒得反驳,垂眸听几个大爷大娘吵了几句,突然道:“大哥大姐,我还有一事想要打听。我有一个朋友,叫铁柱,说是住在封口镇附近的山里,前两天他和几个同村的朋友说是要提前回家过年,离开后就不知所踪。我还欠了他一笔钱一直没还,但是一直联系不上他,只能亲自跑一趟,这才来到这里……你们的村子里有最近结伴回家的人吗?”


    大爷大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人应答,但有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突然问:“这个消息有钱吗?”


    莫醉挤出一个灿烂笑容:“当然有。”


    莫醉翻开钱包,只剩最后二百现金,有些为难。对面的人瞧见后立刻道:“可以微信或者支付宝转账。”


    ……果然是新时代了。


    转账这事还是要麻烦季风禾,莫醉还未开口,季风禾已经干净利落转款完成,只在收起手机说了一句:“你又欠了我一次。”


    这钱莫醉本来也是要还给他的,但被他这么一说,莫名就感觉有几分暧昧。她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老板,我没钱哦,你准备要我怎么还?”


    季风禾一本真经:“我家缺个打扫卫生的,你找个时间来试岗吧。”


    “只负责打扫房间吗?”莫醉眨眨眼,“我可擅长打扫卫生了,打扫哪里都可以哦。”


    说完,她不看季风禾的反应,转身挤回村民堆,只是瞧着心情极好,忍不住哼了几句轻快的曲子。


    村民收到钱,拉着莫醉走到一旁,将他的第一手消息倾囊相告:“我们村没有这样的人,但是巧的是,我大舅子的那个村,有这么一群人。说来也巧,昨天我大舅子给我老婆打电话,还提过一句,隔壁家的娃娃去城里打零工,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就不干活了,说要提前回家过年。而且不只是他,和他一起去城里的几个孩子,都回来了大半,只有两三个人没回来。我大舅子一个劲儿的吐槽,说现在的小娃娃们吃不得苦,那几个年纪大的出去打工的,哪个不是尽量多干些活攒点钱过个好年?不过,这些回来的人身上都有伤,说是干活时候弄的……哎,现在钱真不好赚,伤成这样,老板都不多给点钱!真是吸人血的魔鬼。”


    眼看他越说越起劲,莫醉忙打断:“他们在哪里啊?我这一趟呆不了多久,要赶紧找到他们。”


    村民转了转眼睛,试探道:“你欠了他们多少钱啊?这么急着要找他。这年头哪儿有主动还钱的人?你是不是骗我,其实是他欠了你的钱?”


    莫醉笑着摆手:“我这人从小就这个毛病,欠人钱不踏实。那次要不是有急事,我也不会借别人钱。这钱也不多,就几千块钱,但我要是不抓紧还上,就吃不好睡不好。大哥,你行行好,赶快告诉我吧!”


    村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不出撒谎的痕迹。他将手揣进口袋里,碰到手机的硬壳,这才想起刚收了人家五百块钱,于是不再纠结,爽快道:“我大舅子不住在这里,住在隔壁大曲市的鸡脖子村,离这里大概一百公里吧。他们村比我们村还穷,这些年人也是越来越少……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农村都这个样,年轻人不愿意回家,都去了大城市,村子里的房子越空越多。估计等我们这一代走了,这些村子就彻底荒废喽……”-


    回程的时候已是黄昏。


    远山吞没最后一抹夕阳,山路向着昏暗暮色中延伸。季风禾驾驶汽车行驶在狭窄颠簸的山路上,追光而行,最终还是不可抵挡地被黑暗侵蚀。


    道路两旁的枯树杂草只剩摇摆的剪影,唯有车灯照亮的地方还能看到色彩。车轮碾过山路上的沙石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和车内隐约的引擎声混杂在一起。莫醉坐在副驾,手肘撑着窗框,有一搭没一搭环顾山中景色,没多久便失去了兴趣,干脆转头看季风禾开车。


    她很少坐在这个位置,观察其他人开车。


    父母还在时,出行时她大都坐在后座。父母走后,祖母不良于行,而她又没成年,出门只能打车。等到祖母也走了,她独自一人来到茫崖,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更没机会坐其他人的副驾。


    直到后来认识了莫家人。


    她偶尔会坐莫家人的副驾,但无论是莫病还是莫饥,都像是她的小辈,实在生不出什么观察的心。


    倒是认识了季风禾后,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喜欢看他开车,喜欢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扶在方向盘上、手背青筋鼓起、袖子挽起时露出小臂修长流畅的肌肉线条。


    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分外诱人。


    季风禾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随意起了个话题:“你怎么确定扮演村民的人是附近的村民?”


    莫醉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路:“不确定,只是怀疑。我们刚到村子的那日,不是见过一对夫妻和一个老人吗?那个女人的相貌和口音都不像当地人,但是另外两个男人,无论是口音还是外貌,都没什么问题。如果封神村的村民消失是真的,那么这些人肯定不是本地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附近村落的人。


    “除此外,神伯还提过一件事,说是在警察到达半日前,已经有人来过我坠崖的地方,但是没有带走尸体。我觉得这些人就是假村民的同伙,看到同伴去世后,觉得带走没有价值,干脆留在原处。能在半日内接到消息感到,他们应该在附近不远处还有一个落脚点,那里可能是他们换班休息的地方。那个地方足够隐蔽,而且有足够的生活保障,或是离镇上比较近,可以运送生活补给。”


    季风禾轻笑:“你可以去当侦探了。”


    车子继续行驶,距离山脚封口镇还有不近的路程。天已黑透,像是被泼了一层浓墨,季风禾的车速又慢了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山区。


    莫醉提议:“我来开吧。我看黑暗里的东西特别清楚,开得肯定比你快。”


    季风禾拒绝得直接了当,带着几分讥讽:“还是算了。我怕你一不小心开下山崖。毕竟你这人有个爱好,拉着人跳崖。”


    莫醉挠挠头:“这不是紧急情况么?你放心,咱俩要是再掉山崖下面,我给你当肉垫。”话音落下,她慢吞吞反应过来,开车这人是不高兴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究竟是哪句话惹了他不快,只能试探道,“你是不是听不得‘比你快’这几个字?你是不满意我某些方面比你强,还是你单纯听不得‘快’这一个字?”


    季风禾一顿,几乎气笑:“莫醉,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嘴这么贫呢?”


    “那你现在知道了。”莫醉再次重申,“我说真的,我来开吧。我这伤开车没问题,我明天还要去开我的老相好呢。”


    “老相好?”季风禾回稍微想了下就明白她的所指,疑惑道,“你的皮卡不是留在茫崖了吗?”


    “那是大老婆,明天带你见二老婆。”


    莫醉绕来绕去,还是想要掌控驾驶权。季风禾见她坚持,找了一小块空地停车,顺了她的意,交换了座位。莫醉抚摸着方向盘,像是摸着陪伴多年的老朋友,很是高兴。她正要打火往城里赶时,季风禾按住她的手:“今天肯定赶不到鸡脖子村了,不如在这停一会儿,聊几句?”


    莫醉欣然应允:“聊什么?”


    “聊我们。”


    第59章 鸡脖子村 “鸡脖子村养鸡厂的鸡……不……


    莫醉将车窗打开, 手掌伸出车窗,任由山林间的风吹打着她的手掌,试图散去心中的烦闷。


    季风禾想和她聊我们……她知道季风禾是什么意思,可她并不想聊这个话题。


    算起来, 二人自认识后, 有过合作,有过算计, 有过试探, 有过互帮互助, 有过聊过去的一些被尘封的往事、找不到答案的秘密,却惟独没有聊过二人之间的事。他们似乎一直在奔跑,一直在躲避,一直在前行, 没有停下来喘息的空隙……或者不是“他们”, 只有“她”。


    她这人自由散漫惯了, 无牵无挂, 像是戈壁上的风。风过时拂过天地间万物, 风走后不留下丝毫痕迹。


    风不会为谁停留, 也没有人能留住风。她喜欢和同节拍的人邂逅,不许诺未来,只享受现在。


    她以为季风禾和她一样, 可看来不是。


    几天前,她还以为她找到了可以同行一段路的同伴, 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想上位。


    莫醉不抽烟, 但此刻特别想抽根烟,以烟草表达忧愁心情。


    她试图压下心中的不耐,依旧有分毫从嘴边泄漏:“我们有什么好聊的?”话说出口, 又觉得有点生硬,婉转了语气,“我们,不是挺好的吗?”


    季风禾亦打开车窗。


    风从两侧车窗灌入,又从另一侧流出,融会贯通。季风禾被这风吹得头脑清醒几分。他捏了捏鼻梁,懊恼又无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他应该很懂莫醉的,不是吗?她这样的人,只能缓缓图之,急不得赶不得。


    他不该这么急躁的,就算想用什么绑住她,在生死面前增添一分筹码,也不该这么急躁的。


    季风禾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口,将胳膊搭在窗户上,拿烟的手伸向窗外。等到心情平缓几分时,轻笑:“我们现在也算合作伙伴了吧?你下一步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回罗布泊,难道不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原来竟是这样!莫醉松了口气,心头的乌云瞬间散开,又变得阳光明媚。


    还好她没将话说得太难听,不然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莫醉侧头偷瞄季风禾,视线却被窗户外猩红的火点吸引。她不自觉吞咽口水,声响在寂静的车厢中格外清晰突兀。季风禾动作一顿,转眸看她,顺着她视线的落点,看到窗外燃着的烟。


    “抱歉,我这就掐灭。”


    “不。”莫醉按住他的胳膊,“能给我试试吗?”


    季风禾正要抽一根新的给她,左手都摸到烟盒了,心思突然一动,动作一转,松开烟盒自然而然接过右手的烟,捏着烟蒂递给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


    莫醉看不出异样,生疏地接过烟,带着几分笨拙:“该怎么做?吸一口?”


    “嗯。吸一口,然后吐出来。”


    莫醉按照他的说法做了一遍,尼古丁的气息冲击着她的喉咙,泛起细细麻麻的痒。她立刻将烟气吐出,咳嗽了几下,喉头的不适渐渐缓解。她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渐渐散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就完了?不是要过肺吗?”


    “尝尝味就得了。过肺不健康。”季风禾将烟接过,又吸了一口,而后将还剩大半根的香烟碾灭在烟灰缸中,“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抽?莫醉撇撇嘴,倒是没有反驳。


    或许是尼古丁的作用,莫醉心头仅剩的那点古怪也消失,彻底松弛下来。她挠了挠头,后知后觉想起季风禾刚刚的说辞,将她的想法说出:“我其实也不知道后面要去哪……先去鸡脖子村看看情况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敦煌了,回敦煌等宫奇玉的消息。如果宫世玉真的能回国见我一面,那么我再来燕城。另外我还准备去见一个人,这人应该也在敦煌。这个人一直神出鬼没,我最开始以为他是个不相关的意外,但现在看,他可能是问题的关键。”


    “谁?”


    “边洛阳。”莫醉将种种疑点稍微提了几句,最后道,“许多事,我越想越不对劲,这人一定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等我抓住他问个清楚。”


    季风禾和边洛阳不太熟,只在大西北见过两面,只能建议道:“或许可以先和蔡思韵打听一下,她应该知道不少信息。”


    莫醉若有所思:“你说得对,我只是一直拿不准,要不要让她知道这件事……算了,等去完鸡脖子村再说吧。”-


    一夜好眠。


    清晨天蒙蒙亮时,莫醉收拾整齐准备出门。


    她的面包车一直停在封口镇中心的某个停车场中,她打算在出发前,先去付掉这几日的停车费,赎回面包车。


    刚从电梯下到大堂,一抬眼就看到旋转门后站着两个极其醒目、让人无法忽略的生物,季风禾和一只花鹦鹉。莫醉多看了几眼,才看出花鹦鹉是个穿着七八种颜色拼接的羽绒服的人。


    俩人听到声响,不约而同转身看向莫醉。莫醉的视线从七彩羽绒服挪到乱成鸟窝的爆炸头,再滑到下方的人脸,盯着看了一会儿,沉睡的记忆逐渐复苏,指着那人恍然大悟:“陈坤?”


    “成坤。”成坤抓了把头发,笑得灿烂,“莫姑娘好啊!几个月不见,瞧着又漂亮了!”


    上次见还是在罗布泊,他和季风禾一起进入无人区救援,没想到这次来了山西,还能再见到。莫醉凑到俩人跟前:“你怎么来了?”


    “季总诚心邀请的呗!”成坤笑呵呵拍拍季风禾的肩膀,“我是山西人,季总前两天说,莫姑娘来了我的家乡,我想着这一定要亲自接待啊!紧赶慢赶跑回来。季总,机票可要给我报了啊!”


    几天前,莫醉决定再回封神村找线索时,季风禾就联系了成坤。成坤自小在山中长大,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更为熟悉,兴许能帮上很多忙。


    接到电话时,成坤正在长白山滑雪,听说莫醉在山西遇到点事,回忆起罗布泊往事,当机立断决定赶来支援。可惜长白山那边突然天气不好,不然他昨天就该到达,和他们一起进山。


    莫醉有些惊讶:“你是山西人?该不会就是这里的吧?”


    “那倒不是,我家在太原市内,倒是我爷奶家在这附近,往北边些,离这里不远。”


    莫醉和季风禾对视一眼,试探开口:“鸡脖子村?”


    成坤面露惊讶:“你们竟然知道鸡脖子村?那是我爷奶住的村子的隔壁。那个地方最近这两年发展得不错,还有村民建了养鸡场,也不知道发展的怎么样了。”


    “我听说鸡脖子村的许多年轻人还要出去打工啊?既然自己村子里有养鸡场,直接给养鸡场打工多好?也不需要背井离乡了。”


    “你以为是那种大型养鸡场呀?一个小山村里开的养鸡场,一共也只有几千只鸡,四五个人足够,要是再节约一点,两三个人劳累些,也能干完。人工成本越少,赚得才能越多。”成坤说完,意识到什么,“不对啊,你们对鸡脖子村这么感兴趣做什么?不是要去什么封神村吗?”


    “那村子昨天去过了,今天咱们去鸡脖子村。”莫醉露出几颗大白牙,“去抓几只逃回家哭鼻子的老鼠。”-


    鸡脖子村位于隔壁大曲市,在晋安封口镇北面的山林中,距离二百公里左右。村子里以种植小米为主,也有村民小规模饲养牛羊,是附近几个村子中比较富有的村子。


    鸡脖子村如今还剩二十多户人家,大都是中年人或是老年人,年轻一辈多离开村子去外地打工。


    两年前,村长家的儿子带着一大笔钱回村兴建养鸡场,规模虽不大,但有模有样,每日都有运输汽车开进村子,将养鸡场生产的鸡蛋往外运,为老旧的村子带来一些新鲜的气息。


    去的路上是成坤开车,边开边介绍边感叹:“我也有好多年没来这里了。以前这里根本没这么好的路,全是土路,车子开过,尘土飞扬,和起了大风的罗布泊似的。如今道路倒是修好了,但是却没人了。”


    莫醉趴到驾驶座椅背上,好奇道:“你爷奶家不是在附近的村里吗?你很多年没回来了吗?”


    “是啊,我爷奶早走了。”成坤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莫醉,见她面上有愧疚之色浮现,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俩人都活了九十多,是喜丧。事儿也过去好些年了,甭说我们这些做孙子的,就是我爹我叔他们,也都看开了。”


    莫醉还想说什么,被季风禾转头打断:“把安全带系上,省的一个急刹车,你的肋骨再断两根。”


    成坤略显吃惊:“你肋骨断了还到处瞎跑啊?不愧是女英雄!你放心,你成哥我开车稳着呢,一定让你感受不到丝毫颠簸,像是在高速公路上似的。”


    他话音刚落下,车子转过一道弯,迎面驶来一辆面包车。成坤猛地踩了下刹车避免两车相撞,莫醉一脑袋撞到驾驶座上,肋骨断裂处痛了一下,忍不住倒吸两口冷气。


    “靠,会不会开车啊!”


    成坤刚夸下的海口瞬间被击碎,怒气冲冲蹦下车,去和对面的司机理论。对面的司机亦从车上跳下来,急急忙忙跑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无暇顾及跟在他身后骂个不停的成坤。


    “还好吗?”季风禾解开安全带。


    莫醉揉了揉伤口:“没事。”


    她按下车窗,看向成坤和面包车司机的方向,见二人要起争执,赶忙招呼季风禾一起下车,往二人所在的地方走。


    面包车内放着的五六个箱子,两侧摆放着减震的塑料泡沫。纸箱子叠罗在一起,表面印着鸡和鸡蛋的图案,角落还印着鸡脖子村的名字,正是鸡脖子村养鸡厂的产品。


    这是运送鸡蛋离开养鸡厂的货车。


    司机爬上面包车,随便打开一个箱子。


    箱子里没有任何减震装置,几百只鸡蛋挤满箱子,未留任何可以晃动的缝隙。


    看到其中的鸡蛋都是好的,司机松了一口气,这才转头和成坤理论起来。


    莫醉走近几步,扫过车厢内的五六只纸箱,又踮起脚看向敞开口的箱子,疑惑道:“你是每天都要来取新鲜鸡蛋运出去吗?”


    司机正和成坤吵架,听到莫醉的问话,还是不耐烦地回答:“高产的时候每天来,最近三天来一趟。这里面足足两千只鸡蛋,是要运到城中超市里卖的!要是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成坤瞪圆一双小眼睛,声音比对面还大:“我呸!我们车上还有个伤员呢!要是伤员的伤口复发,去医院看病的钱你可要全部报销,你赔得起吗?!”


    这话一出,面包车的司机气势瞬间弱下来。俩人又掰扯几句,面包车司机开口道歉,并保证后面拐弯时车速会放缓,成坤这才满意地放他离开。


    等到他打了胜仗,哼着小曲儿回到车上,却发现莫醉和季风禾已先一步回到车上坐好。车内气氛阴沉古怪的厉害,俩人阴沉着两张脸,谁都没说话。成坤的歌声卡在嗓子眼里,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试探道:“这是怎么了?就这几分钟,您二位吵了一架?”


    莫醉拍拍驾驶座的椅背:“先开车。”


    成坤一头雾水,仍旧乖乖照做。


    等到车子驶出几十米,面包车被远远甩在身后时,莫醉坐到后座中央,前倾身子,将脑袋探到季风禾和成坤中间,认真道:“鸡脖子村养鸡厂的鸡……不太行啊。”


    第60章 凶案 “小哥!还记得我吗?”


    养鸡厂的鸡不太行?成坤乐了:“鸡还有行不行的?不都是下蛋的么?难道还有超级赛亚鸡?”


    “no, no,no!”莫醉掰着指头和二人算,“我刚看了一下,车上那种大小的箱子, 一箱差不多三百颗蛋, 刚刚车上是六箱,就是一千八百颗。这个人最近三天来取一趟, 也就是说, 这个养鸡场里的几千只鸡, 三天一共下了不到两千颗蛋,就算现在是低产的时候,也不该这么少。要不是鸡的数量比咱们预测的要少,要不就是这些鸡不太行。”


    “也有可能还有其他的运输方式。”季风禾一巴掌拍在她的额头上, “坐好, 系上安全带。”


    莫醉乖乖坐回到座位上, 脑海中浮现刚刚看到的空荡荡的面包车车厢, 若放满至少能装二三十箱鸡蛋。她叹了口气, 轻声道:“或许吧。”


    虽然这事有古怪, 但到底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不再多想,转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来山西几日, 多是在山区中穿梭,莫醉已经看惯了这种土黄、泛着灰的颜色, 即使隔着车窗, 也似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尘土气。


    越野车开到山坡顶,露出山坳处依山势而建的鸡脖子村。


    相比较封神村的散乱,鸡脖子村的窑洞屋分为一大片和一小片。大片窑洞聚集在一起, 有村民在其中穿梭。木门上隐约可见红色的对联,门前空地晾晒着衣裳,大部分房屋仍旧有人居住。小片的窑洞在村子另一侧的山坡上,平坦处建着一栋现代化的大厂房,瞧着与古朴的村落格格不入。


    成坤将车停在山坡顶,莫醉有些奇怪:“怎么停了?”


    “莫姑娘,教你个道理。你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特别是这个地方可能有一些危险,不要急着冲进去,先找个地方观察一下。”成坤指着山下的鸡脖子村,“你看,站在这里,是不是能看到整个村子?每一个窑洞每一个村民——咦,怎么有警察?”


    鸡脖子村有一条主道,从村底直通村子最高处。这条路铺着水泥,可以行车。此时村顶上停着两辆车,蓝白相间,顶上有红蓝色条状灯,隔着几公里都能清晰认出,那是警车。


    村民们三三两两聚集在自家门口,时不时指着某个方向,交头接耳似乎在说什么。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有两个相邻的、拉着警戒线的窑洞,窑洞前方站着几个人,衣着打扮不像是村里人。除此外,还有一小簇人在挨家挨户的敲门。这群人中没看到穿警服的,但有两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看起来不像村民,应当是警察。


    莫醉皱起眉头:“像是出事了。看起来像凶杀案。”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季风禾,“会和咱们要找的人有关吗?”


    季风禾给了个很模棱两可的答案:“希望不是。”


    莫醉:……和没说似的。


    莫醉“呵呵”两声,又去看那座格外醒目的养鸡场厂房。


    养鸡厂房规模不大,最多安置大几千只鸡。有两个女人身穿统一的服装,从厂房中走出,向着厂房后的窑洞走去,应当是养鸡场的工作人员。


    这一小片窑洞与其他地方的不太相同,是立在一面墙壁上的。窑洞的洞口并不规则,像是随意在土墙上开凿的,胡乱安装着门窗。一层四个窑洞可直接进入。二层的三个窑洞需要从侧面的狭窄楼梯爬上去,窑洞内部另有通道。三层的窑洞无外置楼梯,看起来入口在一层或者二层的窑洞内。


    莫醉没见过这样的窑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成坤看出她的好奇,解释道:“过去住在这种窑洞里的,都是大户人家,这一面山壁上的所有窑洞都属于同一户人家,窑洞内部打通,可以四处走动。”


    莫醉盯着全是土的墙壁,和破破烂烂的窗户:“看着倒不像是有钱人家。”


    “家族灭得早呗,人死光了,没人维护老宅,就越来越破旧。估计再过几年,只剩几个空洞洞的土洞了。”


    莫醉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像被什么人注视了,她的视线扫过睁个村子,与封着警戒线窑洞前站的警察来了个隔空对视,叹道:“够敏锐的……下去吧,他们发现咱们了。”


    三人所站的地方离村子直线距离不远,开车的话要十分钟。成坤将车停在村口的树林旁,三人步行进入村子。刚走过村门,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几人。


    为首者四五十岁,地中海发型,腋下夹着黑色的小包,见到三人眉竖起,呵斥道:“来做什么的?!没事的赶紧走。”


    成坤笑呵呵迎上去,主动递烟,那人却是不收,依旧板着一张脸:“少来这一套,警察办案呢。”


    成坤还要说情,莫醉突然冲着地中海警察后方的一个黑皮肤年轻人挥手:“小哥!还记得我吗?”


    这人竟然是那日她摔下山崖后,第一个找到她的人!


    那年轻人看到她,收起手中的手机,小跑着走到几人旁,惊讶道:“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不是脑震荡加骨折?这么快就好了?”


    莫醉笑着解释:“伤得不算严重,医生说只要不剧烈活动就行。对了,你既然是大曲市的警察,上次为什么会去晋安那边?”


    “说来话长。当时那边要进山搜人,但是人手不足。我恰好在晋安办事,于是请示了上级,过去帮忙。”


    见地中海警察面色不虞,黑皮肤年轻人主动把和莫醉相识时的事简要说出,而后为二人介绍:“我叫唐小强,是大曲市市局的刑警。这位是我们刑警队的队长,陈醒。望——阿妙姑娘,你怎么来这了?”


    “来找几个人。”莫醉指着不远处拉封条的窑洞方向,“我们刚刚在山顶都看到了。这里怎么了?是死人了吗?”


    这事向村民们打听也能知晓,唐小强没有隐瞒:“是,前日这里发生了两桩凶案,有一个在外打工回乡的年轻人,和一个女人,被发现死在家中。”


    在外打工的年轻人?莫醉眉毛拧起:“不会这么巧吧……我们这次来找的人,也是几个回乡打工的年轻人。你们确认了受害者身份吗?”


    唐小强看了一眼陈醒,迟疑道:“一个叫赵千里,是本村的单身汉,另一个叫马琴书,不是本村人,目前还没查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醉摇摇头:“有照片吧?我找的几个人,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见过他们的长相。”这么说似乎有点奇怪,莫醉想了想,只能又解释了一句,“其实就是那天追我们的几个人。我想问他们一些事。”


    陈醒打开手机,翻出两张照片,翻转屏幕递到莫醉眼前:“这俩人,你认识吗?”


    “认识。”莫醉指着女人的照片,“这人就是那夜在封神村里,招待我们的女人。后来我和她交过手,把她砸晕了。另外那个男人我没见过……不过你们知道索逊吗?就是在封神村里,受了枪伤的警察。他的伤比我严重,应该还在住院吧?你们可以把这个男人的照片发给他。当时我和他一人负责拖住一批人,这人可能在他负责的那批人中,他可能见过。”


    陈醒的目光极其锐利,看着莫醉像看着犯人:“你是说,你和照片上的人有仇?”


    最近这是怎么了,整天和警察打交道,三天两头被审问。莫醉挑眉:“没仇。我都不认识她,哪儿来的仇?再说,她被我打晕了,就算有仇,也该她仇恨我才对吧?”


    “既然没仇,你来鸡脖子村做什么?难道不是找他们的?”


    “我是来找他们的,不过是想找他们打听点事。这些事是我的私事,和整个案子没有关系。”莫醉顿了顿,后知后觉意识到,“你该不会是怀疑,是我杀了他们吧?”她指了指自己,“我断了两根肋骨,真要打起来,应该不行吧。”


    陈醒瞥了眼她身后的两人:“你这不是还有帮手么?前日你在哪?”


    “医院里。从几日前封神村出事后,我一直在太原的医院里养伤。昨天早晨才离开医院,直接去了封神村,到晚上返回酒店。要不是在封神村问到一些线索,我也不会来鸡脖子村找人。”


    陈醒看向莫醉身后的季风禾和成坤:“你们呢?”


    季风禾指指莫醉:“我在医院陪床,一直和她在一起。”


    成坤:“前天我还在长白山呢!长白山大雪,机场停运,我在机场里呆了一天!要不是这场大雪,我昨天该和他们一起去封神村的。”


    三个人的不在场证据异常充分,都有监控视频或者旁人证明。陈醒挥挥手:“既然你们和案子无关,就快离开吧。莫要掺合这里的事了。”


    说的倒轻巧!她好不容易得到一丁点线索,他上下嘴皮子碰一碰,她就要放弃?


    对莫醉来说,配合警察办案是一回事,无条件顺从警察是另一回事。听了陈醒的话,她直接了当拒绝,一句废话都不多说:“在我找到我想要找的人,问出我想知道的事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你放心,你们拉着封条的地方,我们不会进去,但是我们就在村子里转转,你们也不能干涉吧?”


    鸡脖子村没封村,陈醒确实没办法禁止他们进入村子。他沉下脸色,看着对面人平静含笑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正僵持着,唐小强突然吆喝道:“有了有了!”


    陈醒转头将怒火发到他头上:“有什么有?一惊一乍的干啥?能不能稳重点?”


    唐小强搔搔头,不敢说话。陈醒深吸一口气:“说啊,有什么了?”


    “我刚问了索逊,他认识照片上的两个人。他说,他和五个人打架时,第一个偷跑离开的就是照片上的人。这个人应该是去追其他人了,后来就不知所踪——”


    陈醒止住唐小强没说完的话,转头看了眼莫醉:“既然你们一定要进村,我也不阻拦。不过离案发地远点,不要打扰我们办案。”


    说完,他扯着唐小强离开,边走边道:“你把封神村的事详细说给我听听……”


    村子里的人站在各个角落,毫不掩饰好奇打量的目光。莫醉扫过众人,没看到熟悉的脸,叹了口气:“这下难喽!我要是剩下的人,就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让人找不到。”


    季风禾看她:“你觉得是被人灭口?”


    “肯定啊。封神村的事儿才发生几天,警察还在天罗地网地搜这群人,他们却嘎嘣一声,死了!听说索逊和他的那几个朋友,已经协助警方画出了那几个人的画像,找到他们是早晚的事儿。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抢先一步找到他们,并下手杀了他们,除了灭口,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成坤听得一头雾水,抓了抓他鸟窝似的头发,忍不住问:“老板们,不如先告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这是搞□□呢?一言不合就杀人灭口。这么刺激的吗?”


    季风禾瞥他一眼:“怎么,怕了?”


    成坤“嘿嘿”笑起来:“那怎么可能!我是好好市民,从不做亏心事,就是灭口也轮不到我,我怕什么?”


    莫醉眼睛一转,露出个阴恻恻的笑:“要是我说,你认识我们,就是件该被灭口的事呢?”


    莫醉定定看着成坤,似笑非笑,确实有几分阴狠。成坤乍一看心突得跳了一下,可再细细看去,这份狠戾浮于表面,她的身上也无杀气,显然是在开玩笑。成坤摸摸下巴,触手是光滑的皮肤,才想起蓄了一年的胡子前些日子已经剃了,只能将空落落的手掌再次挪到头发上:“嘿嘿,能死在莫姑娘的刀下,我也不亏呀。季总,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