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北伐大军回归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恭迎永安公主。
陆云溪带着十安走了进来, 做生意的事,以后要交给十安管,所以她今天带着他。
众人不敢直视她,只看见一抹水蓝,精致华贵,纷纷跪倒行礼。
陆云溪坐下,然后让众人也坐, 等众人都坐好以后,她说, “你们之中,有人想学制糖的方法, 有人想买白糖, 白糖是研究所的项目, 委托给兴隆商行代理。
他叫十安,是兴隆商行的老板,以后的事,他全权负责。现在, 就让他给你们讲讲是怎么回事吧。”
众人看向十安, 只见他戴着一个面具, 莫测高深的模样。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等着十安说话。
十安已经了解了陆云溪整个计划,他不慌不忙地说了起来。
首先是制糖方法,他们这制糖方法不用甘蔗,而是用一种叫忝菜的东西,或者叫甜菜。这种东西很好种植, 永晟各处都能种,而且只要几个月就能长成,剩下半年,地里还能种别的作物。
这种甜菜优点很多,比如产量很大,耐储存等。
研究院已经成功实验出甜菜制糖法,并经过计算,一亩地大概能产一千斤甜菜,十斤甜菜能制一斤糖,也就是一亩地大概能产糖一百斤。这个数据会有波动,越往北,昼夜温差大,甜菜越甜,产糖量会越高。
“我的天!”
“一亩地能产糖一百斤?”
“只要半年就能长成,剩下半年还能种别的?”
只听到这里,人群就炸了锅。现在白糖三十五一文,一百斤白糖,就是三两多银子,还只是半年?他没骗他们吧!竟然有这种好事。
有人是知道忝菜的,确实,那东西每年四月份种下去,九月就能收了,只是他们不知道,那东西的根竟然能制糖,而且品质还那么好。
十安不急,等众人议论够了,才道,“我没有骗你们,这是真的,现在继续听我说下去。”
众人正襟危坐,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十安继续道,“甜菜制糖法是研究院独创的,找你们合作,你们的任务就是说服百姓种甜菜,然后我们提供技术,你们将甜菜制成糖,至于之后……”
有两种选择,他们可以自己卖糖。
还有一种选择,这些人中就有贩糖的商人,他们也可以把糖卖给这些商人。
研究院提供两种合作模式,一是针对有经济实力的,研究院只提供技术,然后要他们收益的百分之二十五作为报酬。二,若他们没钱搞种植或者生产,研究院也可以提供一部分资金,那研究院就要他们收益的百分之七十五作为报酬。
这个不是永久的,等他们有钱了,也可以把第二种模式转为第一种模式。
这个条件可真太优厚了,说服百姓种甜菜?这么好的东西,还用说服,百姓不是该争着抢着种?然后就是建个工坊制糖了,这个工坊可大可小,成本也不一样,所有人都在默默计算他们有多少钱,能不能建起这个工坊。
能选第一种模式,当然选第一种模式,那代表着收益的四分之三都是他们的。而第二种,相当于给研究院打工,除非手里真的没钱才会有人选这种模式。
“建一个制糖的工坊,需要多少银子?”有人忍不住问。
“看规模,一套制糖设备要二十两银子,能每天制糖三十斤。”十安回。主要这制糖设备里有钢,所以才这么贵,如果用制甘蔗那种土法,几乎不需要多少钱。
所有人心里都有了数。
十安继续说,如果选择跟兴隆商行合作,也不能盲目种甜菜、制糖,毕竟大家都种,糖的价格会很快下跌,到时谁也赚不到钱。要每年跟商行报备,商量下一年的计划。
对于这个,众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到这里,十安就说完了,他拿出几十本计划书发给众人,让众人仔细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众人有识字的,有不识字的,不识字的研究院有专门的人给他们念。
其实不用看计划书,众人也知道这合作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而且迫不及待的想跟商行合作,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谁想错过呢!就连那些本来只是想买糖的糖商都动心了,产糖、卖糖一条龙,他们不是能赚更多?
当然,不是他们想合作,就能合作,陆云溪还要跟他们谈,做最后的挑选。
接下来,等众人弄明白一切,陆云溪跟十安去了另外一个房间,让有意合作的人一个个进去面谈。如果不想合作的,就可以离开了,不过他要保证,对今天的事保密。
没有一个人离开,所有人都留了下来,然后忐忑地排队,紧张地进屋,随后回到这个屋子等结果。
“兄弟,你说咱们有机会吗?”队伍里,李源问杨青山。他本来是有信心的,可现在又没了底气。主要这事太好了,他怕他没那个福气。
“不知道。”杨青山紧张道。他非常想拿到这个机会,那他们镇子就有出路了。
李源这时候也不贫嘴了,实在忧心啊。
很快,轮到杨青山进屋,他进去,根本没敢抬头看,直接跪倒在地上,嘭嘭磕了几个头,然后道,“求公主可怜,给我们镇子一个机会,我们镇子一定永远不敢忘公主的大恩。
我们给您盖神庙,日夜供奉您的神位!”
陆云溪听着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是杨青山想了半天想出的办法,他什么都没有,只听说那些大人们都喜欢被人供奉,就弄了这套说词出来。当然,他是诚心的。如果陆云溪给他机会,他会劝说镇上的百姓给她盖神庙,日夜供奉。
陆云溪看向十安,这些事她都交给他,她主要是看看。
“起来,在商言商,我有问题要问你。”十安道。
杨青山恭顺起身,十安让他坐,他也不坐,实在没办法,十安只能让他站着,然后开始发问。
十安的问题很多,也很仔细,杨青山很紧张,答到后面脑袋中一片空白,几乎不知道自己答了什么。
等他出门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衣服竟然全被汗水浸湿了。
“公主,觉得这个杨青山怎么样?”十安问陆云溪,最后还是要她决定。
“你觉得呢?”陆云溪问他。
“他人很不错,而且有能力,能带着民兵挡住强盗、逃兵,也很有担当。二十里铺那个位置我看了,适合种甜菜,而起袁州只有他一个人来京城。”可以看得出,十安很欣赏这个杨青山。
陆云溪选合作对象,还要按地方选,这个她没说,却是早已经决定好的,每个州,最多两个合作者,而且要距离够远。
这其实就能筛掉一些人了,比如外面那些人,其中有十几个都是京城人,他们注定无缘这个项目。
“那袁州就定他吧。”陆云溪说。
“好。”十安答应,然后记录下来。
接下来是李源,李源也有一点优势,他对禹城附近的群山十分熟悉,禹城附近的山并不是高山险川,有很多丘陵,这种地方很难种粮食,但却可以种甜菜,所以他入选了。
陆云溪想多开发利用一些土地,所以南方水土肥沃的地方,她很少会选择。那些地方,作为永晟粮仓,还是让他们种粮食吧。
就这样,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等最后一个人出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进来的十安。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那上面有名字,那将决定屋中人的命运。
十安笑了笑,“我念到名字的人跟我走,你们如果愿意,可以跟商行合作。”
屋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十安开始念名字了,“张立、胡天、马垌礼……杨青山、李源……”
“我选上了,我选上了。”李源不敢出声,心中叫喊着,激动地抓住了杨青山的胳膊。
他力道很大,若平时,杨青山早该疼得受不了了,可他此时也激动地浑身颤栗,根本没察觉到疼,只瞪着一双眼睛喘气。
一共选了十七个合作者,六个贩糖的商人,兴隆商行将优先撮合将合作者制出的糖卖给这八个糖商,省的卖家找不到买家,买家找不到卖家而错失机会。
有人欢喜有人愁,选上的自然欢天喜地跟十安走了,没选上的就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有赚钱的机会他们没抓住,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众人面面相觑,想走又舍不得,似乎期待着什么奇迹。
谁想到还真有奇迹,没一会儿十安又回来了,他说:“我这里还有一个合作项目,你们愿意参加吗?”
“愿意,愿意。”众人赶紧道,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选他们。
十安念了五个人的名字,然后带他们去了另外一件屋子。
剩下的人,十安说,“公主的意思,商行很快有第三个合作项目,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登记一下信息,如果合适,我会让人联系你们的。”
众人心底又升起一丝希望,填起了表格。
中间那个屋子里,五个被选中的人小心坐下,不知道这合作项目是什么。
十安拿出一个杯子放在桌上,五人立刻被那杯子吸引了视线。这杯子晶莹剔透,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雕刻成的。
水晶?若是这么大且这么纯净的水晶,那真是价值连城!可看十安拿那杯子的随意模样,不太像啊。
十安没让他们猜,直接开门见山道,“这杯子是琉璃材质的,或者说叫玻璃。”
这次被挑选出的五人都是有一定家底跟眼光的,他们知道琉璃,可琉璃不都是彩色的吗,怎么会如此透明?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这杯子确实是琉璃杯,而且是用砂子烧制而成的,这么一个杯子,成本也就二十文钱吧,这还是烧制量少的情况下。若一次烧得多,成本还会降低。
我要跟你们说的合作,就是合作烧制这种玻璃制品,包括但不止是杯子,还有各种器具。”十安一次说完,静等五人回神。
五人确实早听傻了,琉璃是用砂子烧的,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而且,这么好看清透的琉璃杯,一个成本只要二十文?说二十两,他们还好相信一些。
商行要跟他们做这门生意……
“我愿意。”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立刻跳起来喊道,生怕被人抢了机会。这门生意一看就知道是暴利,狗都知道该怎么选!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其它四人立刻不甘示弱道。
“先别急,等我说完合作条件。”十安道。
五个人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也不坐了,等着十安说。
“你们出资金,研究院出技术,我们五五分账。”十安说。
五五分,研究院比白糖生意多分了很多,但这也好理解,白糖生意合作人还要负责说服百姓种甜菜,而且周期长,至少要明年才能看到收益,这琉璃生意就不同了,只要有钱有技术,用不了两个月就能赚钱,而且风险小。
研究院拿着这技术,找谁合作都可以,甚至他们自己做都可以,能分给他们一半已经不错了。
“我同意。”还是那个胖胖的那人抢先道。
剩下四人一看,生怕被抢了机会,立刻也表示同意。
十安拿出五份计划书递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看,计划书上详细写了合作内容与条款。
临近午时,杨青山等人拿着契约书出了研究院。
外面阳光灿烂,八月底,京都已经不那么闷热了,有了些凉爽的感觉。
杨青山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有种恍如昨日的感觉。他拿到了那份契约书,前两天朝廷还贴了告示,要重新分配土地,镇子上的百姓马上就有自己的土地了,在自己的土地上种上甜菜,明年秋天,就能制成白糖,换成银子……
日子似乎一下子有了盼头!他真想立刻回镇子,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他甚至能想到大家听到这好消息时脸上的喜悦,真好!
“兄弟,我也拿到了契约书,你们明年产的白糖可以卖给我,我保证不亏待你们。”李源跟在杨青山旁边笑嘻嘻道。
“到时再说吧。”杨青山脚步轻松,往客栈走去。他要马上收拾东西回镇子。
“公主,事情都办好了。”十安处理好一切,来见陆云溪。
“那就好。后面的事也要劳烦你,你若是缺银子,跟我说,若是缺人,自己雇佣,不用跟我说。”陆云溪交代。
“是,我会办好的。”十安郑重道。
陆云溪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桌子下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道:“送你的,留着防身吧。”
什么东西,礼物吗?十安看着那盒子,心猛跳了两下,然后伸手接过,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把匕首。匕首是金色的,金色的刀柄,金色的刀鞘,上面镶嵌着松石、珍珠、琉璃等八宝,奢华却不艳俗、浮夸,反而有种典雅厚重的感觉,就像一件艺术品。
拿出那把匕首,抽出,匕首的刀身竟然也是金色的,不是黄金的那种金色,是玫瑰金色,比黄金更添了几分韵味,就好似夕阳照在黄金上,落日熔金的感觉。
十安用手指碰了一下那刀锋,瞬间,手指上出现一滴血珠,可见这匕首的锋利程度。
“这是?”十安瞳孔慢慢睁大,惊喜道。
“是用钢打造的,很锋利,小心点。”陆云溪说。这匕首所用的钢跟给陆云川打造长枪用的钢是一块,当初没用完,剩下这么一点,就打造成了这把匕首。
十安最近协助她办了很多事,而且做的很好,以后会有更多的事要让他办,陆云溪这个人奖赏分明,就想怎么奖励他一下。他的卖身契,她早给他了。
给他银子?十两二十两的她也拿不出手,索性把这匕首送给他好了。以后他做生意,可能会经常出远门,带着防身也好。
十安其实已经猜到这匕首是用钢打造的了,不然不会这么锋利。他很喜欢这匕首,很高兴陆云溪将它送给他,因为这不仅是一把匕首,它还是陆云溪的信任。
他可记得喻流光曾经想花重金请陆云溪帮他打造一把武器的事,陆云溪很干脆的拒绝了,而且毫无回旋的余地,她说,她只给她信任的人打造武器,因为她不想哪天她打造的武器被人拿来对付她。
倏然,十安双手捧住匕首,跪倒在地,掷地有声道,“愿效忠公主,永不背叛,若违此誓,人神共弃,永坠地狱!”
他突然发这种毒誓,陆云溪懵了下,她轻咳一声,“嗯,起来 吧。”
十安起身,眼中光彩连连,如暗夜星河。他郑重把那把匕首放回到盒子中,将盒子盖好,捧在手里。
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陆云溪又问,“还有事?”
“我有一个疑问。”十安迟疑道。
“那就问。”陆云溪说。
“制糖的生意跟那些人合作我能理解,可做琉璃的生意,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做呢?若是公主愿意,我可以帮公主做这门生意,保证赚钱。”十安目光灼灼道。
陆云溪今天有空,决定还是跟他解释清楚。想了想,她问,“你知道现在国库空虚,前两天有人上折子,希望把白糖、茶叶的生意都归朝廷吗?”
十安摇头,他没听说这件事,因为这政策根本没实施。
“那你觉得这想法怎么样?”陆云溪问。
十安想了想,永晟人喜欢饮茶,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若是朝廷卖茶,不允许普通人卖,肯定赚钱啊。还有白糖也是。
“国库应该会快速充盈起来。”十安认真道。
“这么说,你觉得这是个好办法?”陆云溪问。
十安没回答,因为他感觉陆云溪有不同的答案。
陆云溪看向窗外,“短期来说,是能充盈国库,可今天没钱了,就把白糖、茶叶的生意归于朝廷,明天再没钱了呢?是不是干脆也把米粮控制起来,普通人不许私下买米,只能买朝廷的。
然后朝廷又能大赚一笔。”
这时十安也听出问题了,若真那样,百姓还哪有活路。
“握在手里容易,拿出去难。我设立研究院,最初也不是为了赚钱的。”陆云溪说。
“那为了什么?”十安追问。
“你不是知道?”陆云溪反问。
对,十安是知道的,陆云溪不止说过一次,可他从没往心里去,或者说以前只是听,没什么感触。今天,他才明白她的想法。
钱财,唾手可得,可是她并不想要。
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激荡,他望着陆云溪,倏然道,“我明白了,我会帮公主的。”若这是她所想,他就帮她。
陆云溪却忽然笑着调侃道,“当然,赚钱也很重要的,毕竟研究院要花钱,我也要花钱的。”
十安也跟着笑了,那他就帮她赚!
陆云溪的第三个项目到底没赶上,不过她也不急,慢慢来吧。
她这第三个项目,就是榨油。油也是关系到百姓民生的事,甚至比糖还重要,人可以不吃糖,但却不能一直不吃油。
这个时代是有植物油的,比如菜籽油跟芝麻油,但出油率低,价格贵,比如菜籽油,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所以百姓普遍吃猪油。但小猪长成大猪要多少时间,这个时代又没有生长激素,一般一头猪出栏要九个月到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年初养一头猪,年尾杀,然后吃一年。
那怎么够吃。没有足够的油水,肚子就容易饿。
陆云溪就是要改进榨油技术,推广种植大豆,让永晟百姓不缺油吃。
对此,她已经有了计划,只要按部就班即可。
进了九月,天气明显变凉,尤其早晚,睡凉席已经觉得冷了。
陆云霄的太子加封仪式定在九月十五日,本来可以更早一点的,但陆天广的意思,等北伐将士回归再办,所以定了这个日子。
九月九日,重阳节这天,北伐大军终于回来了。
第57章 第 57 章 礼物
重阳节又有团圆之意, 北伐大军在这天回来,陆天广很高兴, 让陆云霄代替自己领着百官在城外十里亭亲迎大军回归。
“公主,我们要去看看吗?”李锦绣问。她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虽然是问,但那神情已经表明她想去了。
“你爹他们这次回来吗?”陆云溪却想起这件事。
李锦绣神色一黯,“不回来,我爹要守在安定城,防止离朝突袭。”
陆云溪用手握住她的手, 安慰她。
“我也有半年多没见我爹了。”李锦绣轻叹了声,但很快又露出笑脸, 劝说陆云溪去看看大军凯旋。
陆云溪无所谓,反正明天没事, “叫上若樱一起。”她说。
“好嘞, 我一会儿去跟她说。”李锦绣脆声道。
第二天, 重阳节,秋风送爽,京城的百姓很早就起床插茱萸然后呼朋唤友、携老带幼去登高。当然,也有人听说今天北伐大军凯旋, 特意到十里亭迎接大军。
十里亭, 陆云霄、陆云霆、陆云川以及朝中众臣早早等在这里, 翘首以盼, 等着大军归来。
陆云溪也来了,却没站在人群里,而是跟李锦绣、乔若樱一起坐在马车里。
这辆马车离十里亭很近,其实有点突兀,太子跟百官都站着等, 却有人在马车里?但知道马车里是谁,陆云霄都没意见,别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了。
就这样,陆云溪可以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吃着牛肉干、蜜饯、点心,一边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幸亏跟公主一起来,不然腿都站细了。”李锦绣挑开马车帘,往远处看了一眼,发现大军还没来,又看看那些站在那里的众臣,庆幸道。
乔若樱也顺着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众臣前面的陆云霆。他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锦服,如寒菊般孤傲挺拔,卓尔不群,但她心中却再无以前的波澜,视线划过他的脸,朝远处看去,然后惊喜道,“来了!”
陆云溪跟李锦绣闻言,都往外看去,果然,天边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随即,大地开始震颤起来,车辚辚,马萧萧,千军万马如乌云般朝这边压来,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这就是永晟的北伐军啊,真好!陆云溪心中感叹,正是有这些勇武可敬的人,才能有永晟的统一。
大军在离十里亭三十里的地方停住,然后十几匹战马朝这边飞奔而来。
等到了近前,马上的人翻身下来,在两个将军的带领下,快步来到陆云霄跟前,单膝跪倒,“参见太子殿下。”声音铿锵有力,十几个人,竟然有上百人的气势,如利箭、如山岳!
这样的将士,这样的大军,臣服在自己脚下,陆云霄心中激荡,凭空生出无数豪迈之情,刚才因等待而产生的一点不耐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兴奋与欢喜,立刻伸手扶住两位将军,让他们起身。
陆云霆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磅礴的远山与大军,也是心潮澎湃,江山万里如画,无数英雄竞折腰!
陆云川此时也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也到军中去,跟大军一起杀尽敌人。
陆云溪看得兴致勃勃,那两个将军,她没记错,一个应该是她爹的结拜兄弟朱炎武,另一个是谁,她却不认识。两个将军,一个大概四十左右,孔武有力,一个二十出头,形貌俊雅,那那个四十出头的就应该是朱炎武了,“那个年轻的将军是谁?”她问李锦绣。
“萧南星,他是萧必先的儿子。对了,萧必先是我爹跟陛下的结拜大哥,几年前战场上伤了腿,没法再带兵打仗了,就把军权交给了他。”李锦绣说,言语中满是钦佩之意。
看来这萧南星是个将才,也是,书里北伐大军被霍今野灭了两支,就剩下他这一队,若没点本事,可做不到,陆云溪心中想。
“那位白袍的女将就是他的夫人苏虹了吧?”乔若樱指着萧南星身后一个人问。
“对,就是她。”李锦绣说。
乔若樱又多看了苏虹两眼,赞道,“果然英姿飒爽,早就听说她跟萧将军伉俪情深,一起征战沙场,如今一看,果然不凡。”
“是啊,苏虹姐武功当真了得,可惜我连她一半都没学到。”李锦绣又是敬佩,又是感叹。
“哦?”陆云溪来了兴致,李锦绣跟苏虹很熟?
“公主不知道?”李锦绣诧异,然后解释道,“苏家是武术世家,在南六省非常有名,苏虹姐嫁给萧南星以后,我爹曾舔着脸求萧大伯让苏虹姐传授我武艺,我跟她学过两年,真的精进不少。”
原来是这样,陆云溪明白了,看来这些都是熟人。也是,李锦绣等人跟她不同,她在石头村里长大,谁都不认识,可他们是一起打江山的,这么多年,彼此早熟悉得不能再熟了。
这时那边已经说完了话,接下来就是陆云霄带着众将一起回京,陆天广还等着见他们呢。
“咱们也走吧。”陆云溪见那边已经动了起来,就道。今天,还是不虚此行的。
马车轱辘辘前行,很快回了公主府。
迎接大军凯旋的仪式办得非常隆重,而最高潮的部分,莫过于陆天广的论功行赏,他封赏了所有有功的将士,更是一口气封了三位异性王。
李江山,被封为镇北王,朱炎武,被封为武威王,萧南星,被封为勇毅王,一时间朝野震动。
身为臣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封王拜相了,永晟朝废除了宰相一职,做宰相是没希望了,现在朝里却一下出了三位王爷,谁不羡慕,谁不嫉妒。
那些将士自然欢喜非常,朝廷对他们将军的封赏,就是对他们奋勇杀敌的肯定。
当然也有不满意的,比如卢正明等人,觉得陆天广太过恩宠那些武将,但也没办法。
一时间,朝中武将各个扬眉吐气,纷纷请缨,想带兵去南方平定湘、蜀的乱军。
陆天广心里还是有谱的,没让胜利冲昏头脑,按下此事不再提。
庆功宴后,陆天广又设一席,邀请自己几个结拜兄弟一起喝酒聊天,萧南星、谢知渊作陪。
“谁能想到,咱们真的成了。”陆天广今天喝了不少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可惜老二不在,他若知道我们兄弟喝酒不带他,又该抱怨了。”一个神采奕奕的男人道。男人鬓间已经有不少白发,却不显老态。他就是几人的结拜大哥萧必先。他今天可以说容光焕发,他儿子封了王,可比他自己封王还高兴,所以也多喝了几杯。
“可不是,回去我就写信告诉二哥,让他高兴高兴。”顾平璋凑趣道。
众人都笑了,让李江山高兴?让他跳脚还差不多,他们几乎都能想到他收到信的模样了。
他们喝得高兴,其实萧南星跟谢知渊是插不上嘴的。萧南星看没人注意,就凑到谢知渊跟前,先跟他喝了一杯,然后搂着他的肩膀问他,“对了,陛下不是一直想将公主嫁给你,我在北边都听说不少关于这位公主的消息,好像挺不一般的,你们什么时候成婚?”
成婚?谢知渊把他的胳膊从肩膀上拿下去,不咸不淡道,“不急。”
“还不急,我儿子都快两岁了,你也就比我小一岁吧,这都不急。”萧南星道。
谢知渊没理他。
萧南星察觉出不对劲,恍然道,“是不是你不想娶公主?哎,我早就觉得这件事不靠谱。”他压低声音说,“那你准备怎么办?若是公主非要嫁你,依着陛下对公主的宠爱程度,肯定会给你们赐婚的,那你……”
萧南星都替他发愁,真是忠义不能两全啊!
谢知渊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怎么?”萧南星摸摸自己的脸,他脸上有什么吗,不然他怎么如此看他。
“公主不想嫁给我。”谢知渊说。
萧南星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表情。不想嫁给谢知渊,为什么?这家伙要脸有脸,要才能有才能,是战场上为数不多他敢信赖,也敢把后背交给他的人,他想不出会有女子不想嫁给他。
难道因为他天天冷着张脸,把公主吓走了?
忽然有点想笑怎么办?这家伙也有被嫌弃的一天。不行,他回去要跟夫人好好说说,让她也乐一乐。
一眼就看出萧南星在想什么,谢知渊黑了脸。这家伙,以后别有求到他的时候,不然他让他好看。
萧南星还真有事想求谢知渊来着,就是此时看来,怕不好办了。
“有事就说。”谢知渊见他想笑又不敢笑,一脸扭曲的模样就道。
萧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过几天就是你嫂子的生辰了,我一直在想送她件什么礼物好。你也知道,你嫂子不爱红妆,只爱神兵跟宝马。”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谢知渊腰间的剑,他知道,那是陆云溪打造的,他还以为谢知渊跟陆云溪关系很好呢,所以才想求他帮忙引荐。
“我可以带你去见公主,不过公主答不答应,我管不着。”谢知渊明白了,原来他想要陆云溪打造的武器。
竟然答应了?萧南星拿起酒杯,“我错了,我自罚三杯,你可一定要大人不记小人过,帮我在公主面前美言几句。”说完,他干脆地喝了三杯酒。
他被封为勇毅王,其实地位在谢知渊之上的,但两人是好友,他又知道,其实他能封王,有他爹一半功劳,剩下一半功劳,如果这次带兵北伐的人是谢知渊,他肯定也能胜,这功劳就是他的。
所以他对谢知渊一点架子也没有,甚至因为有求于人,还要好言好语。
谢知渊陪他喝了三杯,两人约定下午一起去见陆云溪。
公主府,谢知渊帮两人做了介绍,然后说明了萧南星的来意。
萧南星将一个盒子放在桌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一个月前,我们跟李伯伯在安定城汇合,李伯伯还有他手下的将士手里就拿着一种长刀,听说就出自公主之手,我夫人虽然没说,但心里是很喜欢的。
马上就是她生辰了,所以我想求公主帮忙打造一件武器送给她,还请公主帮忙。”萧南星殷切道。
其实何止是他夫人,想到李江山那长刀军,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他也快馋哭了。若是他也有这样一个长刀军,何愁不所向披靡。
可是他也知道,这长刀制作不容易,李江山无论资历还是辈分,都在他之上,他也没办法跟他抢。但作为丈夫,他还是要想办法满足一下夫人的心愿的。
这么想着,他打开了那盒子。
盒子里是一只小香炉,整个香炉呈粉色,是有整块芙蓉石也就是粉晶雕刻而成的。芙蓉石质脆,能有这么大一块,且颜色清透,色泽温润,又雕刻成香炉,真世所罕见,价值连城。
陆云溪一看就喜欢上了这香炉,这颜色也太好看了,粉晶所特有的纹理,越看越有韵味,可以想象,在这香炉里燃一炉香,看烟雾袅袅的模样,该是何等悠然、惬意。
“这太贵重了,将军保家卫国,与夫人伉俪情深,就算将军不送我东西,我也愿意为你们打造武器,以当贺礼。”陆云溪说。她这话是真的,打造一把武器对她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有人她不想给他打造。而萧南星跟苏虹这样的人,她愿意免费为他们打造。
萧南星心中发热,他能看出陆云溪这话是真心的,没想到她如此大义!但他也不是小气之人,他立刻道,“这东西虽然珍贵,却比不上公主打造的武器,公主千万要收下它,不然我于心不安。”
陆云溪不好再推辞,而且她也不是扭捏之人,何况她也真的喜欢这小香炉,于是她道,“那就多谢将军了。”
“该是我谢谢公主。”萧南星喜道。
“那夫人喜欢什么武器?对了,夫人的生辰是?”陆云溪问。
“我夫人喜欢用剑,她生辰就在三天后。”萧南星说。
陆云溪一听却犯了难,三天后,恐怕有点来不及啊!
萧南星见她那模样,知道要糟,后悔自己没早点让人送信给谢知渊,求他帮忙。主要是他真没想到陆云溪会这么好说话。悔之晚矣!
这时陆云溪却想到了什么,“等我一下。”说完,她起身去了别的屋子。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抱着一个盒子。
那盒子有半身高,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虽然没雕刻花纹,却古朴厚重。
陆云溪打开盒子,让萧南星看。只见里面有两把长剑,一柄长些,一柄稍微短些,长的那柄宽一点,短的那柄细一点。两把长剑寒光闪闪,摄人眼球,让人不敢逼视。
“这是?”萧南星双眼火热,这似乎是一对儿剑,陆云溪要送给他吗?他当然也喜欢陆云溪打造的武器,只是不好开口再麻烦她,若是有这一对儿剑,他夫人跟他每人一把,不是美哉。
而且他跟他夫人是一对儿,剑也是一对儿,没有比这再好的了。
陆云溪这时却道,“这剑有点特殊,我打来玩的。你还是先看看,若是喜欢,我就送你。若是不喜欢,我看看能不能加班加点,给你再打造一把。”
说着,陆云溪从盒盖里拿出一个东西。原来这盒盖中有个夹层,而她手里的东西,竟然是一个腰带。
那腰带三指宽,整体呈白色,一打眼看不出什么,光线流转,却能看见它上面绣有暗纹。腰带带扣则是一块美玉,精致晶莹。
陆云溪将腰带束在自己腰上,然后拿起那柄短些的剑,往腰上扎去。
“公主。”萧南星急忙想阻止,一只手却拦住了他,是谢知渊,他知道陆云溪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果然,那长剑插入了那腰带,根本没伤到陆云溪。
不一时,长剑完全消失,剑柄扣在腰带扣上,完美如天生它就在那里一般,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一把长剑。
“这是,一把软剑?”萧南星懵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剑。
“确实,这是一对儿软剑。”陆云溪道。这个想法,来源于她某次无聊,想起武侠小说中的软剑,觉得特别酷帅,就想能不能打造一把试试。
于是她就将她的想法跟苏一峰说了,谁想到半个月后,苏一峰真的打造了出来,而且是两把。
按他的说法,他第一次打造没经验,打造的有点长,不适合女子用,便又打造了一把,适合女子用的,给陆云溪。
陆云溪拿到手,确实觉得新鲜,玩了一阵儿。只是她不会武,只会拔剑、收剑,要不就是乱砍两下,还得小心别伤了自己,玩了没几天,就觉得没意思,把它们收进盒子里了。
“公主,我能试试吗?”萧南星已经迫不及待了。
陆云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南星拿起盒子里那把长点的剑,转身对着空处,先挽了个剑花。只见剑光飞耀,好似闪电。
萧南星越发欣喜,直接跳到院中,挥舞起那长剑。
长剑如长蛇吐信,时而蜿蜒,时而向前,时而轻颤,道道剑光好似银蛇乱舞,又如水银泻地,让人分不清真假。
陆云溪眼冒星光,对,她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剑气纵横,豪气干云。忍不住,她赞了一声,“好身手!”
“多谢公主夸奖。”萧南星道,然后一抖手中的长剑指向谢知渊,挑衅道,“来试试。”
谢知渊眯了眯眼。
陆云溪看向他,眸光潋滟,满是期待。
谢知渊抽出腰间的长剑,跳入院中,挥剑朝萧南星的咽喉扎去。
“来得好!”萧南星朗声笑道,侧身躲开他的长剑,然后长剑如银链,朝谢知渊胸前扫去。
谢知渊用剑挡住,那长剑却如长蛇,弯曲了身体,剑尖直指谢知渊的咽喉。
谢知渊早有准备,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剑尖,左拳去打萧南星的腰眼,右手动作一变,长剑顺势扎向萧南星的手腕。
就这样,两人斗了起来,剑光如电,身法如风,若狂风暴雨,又如一泓秋水,宛若蛟龙。
陆云溪是看了个过瘾,虽然大多时候她看不清他们的招式,但不影响她欣赏,这真实性,不比电视上那五毛特效好看多了。
忽然,谢知渊身形一转,他的剑抵住了萧南星的喉咙,看来这场战斗还是他胜了。
“我还是不如你。”萧南星叹气道。
“这把剑确实是好剑。”谢知渊说。这把软剑,时常能出其不意,让人防不胜防。他先看了萧南星用,心中有了防备,不然还真容易被他伤到。
这点萧南星赞同,陆云溪出品,果然与众不同。这一对儿软剑,大概是天下绝无仅有的了。
他爱抚了一下手中的长剑,然后躬身对陆云溪说,“公主,我很喜欢这对儿宝剑,能否将它们送给我?”等苏虹生辰,他将那把短些的剑送给她,她一定高兴。
这么想,萧南星都有些急不可待了。
“当然,我说了,你若是喜欢,就拿去。”陆云溪将腰间的长剑取下,放进剑盒里。这剑在她这里,算是明珠蒙尘,不如放在萧南星手里,发挥它的真正价值。
萧南星将手里的宝剑也放进盒子里,两个宝剑并排放着,正是一对儿。
“多谢公主,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
陆云溪点头。
萧南星将盒子盖好,抱在手里不舍得撒手。
又聊了一会儿,他起身离开。
谢知渊将他送到门口,却没有要跟他一起走的意思。
“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喝酒。”萧南星拍着谢知渊的肩膀道。他觉得陆云溪这么大方将这宝剑送他,谢知渊功不可没,不然陆云溪连认识都不认识他,没道理啊!
谢知渊拂开他的手,正要说什么,那边却来了一匹马,马上坐着的人竟然是朱炎武。
“朱将军。”“朱叔叔。”谢知渊跟萧南星给朱炎武行礼。
朱炎武下马,看了萧南星一眼,“你也在这里。”没等萧南星回答,他就对谢知渊道,“朱松的事,多谢你跟公主。”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你在这里,省得我再去找你了,这个给你。”然后问,“公主在吗?”
第58章 第 58 章 铁矿
“公主在府里。”谢知渊回。
萧南星见没有自己的事, 就告辞了,谢知渊则带朱炎武去见陆云溪。
“威武王。”陆云溪不知道朱炎武来见她有什么事, 但肯定要见的。
朱炎武坐下,直截了当道,“朱松的事多谢公主,我欠公主一个人情。”说着,他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小小礼物,是我的心意。”
陆云溪诧异, 今天是她的收礼日吗?怎么都来送礼。
“威武王言重了,这件事或许还是因我而起, 倒是连累了朱松。”陆云溪歉然道。
朱炎武摆手,“我还分得清好坏, 公主与高家的事, 高家却想拿我儿子当刀使, 是我宠坏了儿子,让高家看不起了!”说到此处,他声音冷沉,看来是恨极了高家。
而陆云溪扳倒了高家, 也算替他出了一口气, 他当然对她有好感。
陆云溪确实在说客气话, 她不知道朱炎武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是小心些好,现在一听,看来朱炎武是非分明,而且嫉恶如仇,人应该不错。
也是, 他是陆天广的结拜兄弟,她老爹严选,人品自然没问题。至于怎么养出朱松这样的儿子,那就没办法了,龙生九子,还各个不同呢。只希望他以后好好管管朱松吧,不然像书里一样,被人砍死,可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朱炎武是个爽快干脆的人,说完自己要说的话,立刻起身告辞。
谢知渊送朱炎武出去,陆云溪好奇打开了桌上的盒子。
巴掌大的盒子,毫不起眼,打开却宝气氤氲,光芒照人。是一盒珍珠,每颗都有拇指大小,晶莹瑰丽,圆润非常,堆在一起,如明月般皎洁生辉,让人见之忘俗。
陆云溪拿起一颗放在手上观看,圆溜溜,温润而有光泽,她不禁想,很奇怪,人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呢。因为它的价值,还是因为它的光彩,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欢啊!
就像现在,她看着这珍珠就觉得欢喜,已经在想用它来做发钗好,还是做一串珍珠项链好了。
串项链,似乎不太够,不然做个手串,然后剩下的做发钗好了。做两个珍珠步摇,行走时珠帘轻晃,想想就觉得好看。
“公主若是喜欢,这盒珍珠也送给你吧。”谢知渊回来,见陆云溪手托珍珠,眉眼弯弯的模样,立刻道。
“给我?”陆云溪扭头。
谢知渊坐在她对面,将一个样式相同的盒子递给她。这是朱炎武刚见到他时送他的,他打开看过,里面也是一盒珍珠。
陆云溪明白了,摇头道,“他送你的,你就自己留着,给我做什么。”
“我又用不上。”谢知渊说。
“用不上?用不上就留着,若是以后……”
谢知渊却将盒子塞进她手里,“就当我给公主的谢礼,谢公主帮了萧南星。”
这个理由更没道理了,陆云溪哭笑不得。
“起码萧南星觉得是我帮了他,还要请我喝酒呢。”谢知渊笑说。
好吧,他都这么说了,陆云溪只能收了这盒珍珠。现在好了,这珍珠不仅能串成一串项链,还能做一套珍珠首饰,绰绰有余。
陆云溪去找了个大点的盒子,将所有珍珠倒进去,仔细收好。说起来,朱炎武还真是不讲究包装,人家是盒子比珠子好看,甚至买椟还珠,他倒好,就这盒子,不知道哪个旮旯里找出来的,平平无奇,可谁又知道,里面装着这么好的珍珠呢。
谢知渊就在一边看她忙碌,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
“你今天不忙吗?”陆云溪随口问。
“朝廷庆祝大军凯旋,休沐三天,我今天确实没什么事。”谢知渊说。
陆云溪看看天色,这个时辰,她再去研究院也待不了多久了,干脆她今天也休息算了。谢知渊在,两人做点什么呢?忽然,她看见桌上萧南星送她的粉色小香炉,立刻去里屋拿了一个盒子出来。
盒子描金画彩,精致非常。这是乔若樱送她的熏香,她一直没机会用,今天总算可以试试了。
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块块摆放整齐的香料,香料下还细心地用蝇头小楷写了每块香料的名字。
陆云溪扫了一眼,比较中意两个,却拿不定主意,于是问谢知渊,“你觉得雪中春信跟清心自在哪个好点?”
“雪中春信吧。”谢知渊说。
“那就选它。”陆云溪无所谓,反正她都没试过。
捻起那块雪中春信放进香炉里,点燃,很快一缕烟雾袅袅升起,同时,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梅香弥散开来,那香味恰如冷冽冬雪中的一点新绿,让人知道,冬天已经过去,春日将近。
陆云溪闭眼闻了一会儿,十分喜欢。
“公主若是有兴致,我可以给你弹琴解闷儿。”谢知渊说。
他会弹琴?陆云溪脑中冒出这个念头,很快觉得自己很傻,他当然会了,琴棋书画,他都擅长的。
可她这里没琴啊!
“我让人去我家中取来。”谢知渊说。
“太麻烦了。”陆云溪说着,去里屋拿了一个棋盘,两盒棋子回来。她会下围棋,而且下得很好,只是在现代会这个的人不多,她只能在网上下或者跟软件下,到了这里,倒是可以试试。
很快,她摆好了棋盘,然后抓了一把棋子,让谢知渊猜单双。
猜对了,谢知渊执黑先行,反之,陆云溪先行。
谢知渊猜错了,陆云溪先落一子。
谢知渊棋技高深,陆云溪也不差,两个人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又过了几天,九月十五,立储大典,陆云霄将在今天被正式册封为太子,告宗庙,告天地,告天下万民。这个仪式仅次于皇帝登基,所以十分繁复、隆重。
从天还没亮就开始忙,一直到天黑,才礼成。
陆云溪去观摩了一下,有种史诗照进现实的感觉,颇多感慨。
朝廷一连办了两场喜事,众臣都欢欣鼓舞。但就在第二天,工部尚书曲怀仁站出来,奏报一事,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拧眉。
工部自打学会炼钢术以后,就日夜炼钢,打造武器,而就像陆云溪之前所想的,永晟朝根本没有那么多铁矿石,到上个月月底,铁矿石已经供不应求,开始用一些废铁了,现在,更是连废铁都没有了。
而且因为大量炼钢,铁价飞涨,眼看秋收在即,百姓却连一把镰刀都买不起,这怎么行?
曲怀仁也想过解决办法,比如加大铁矿石开采量,可是铁矿开采都在地下,不是想多采就能多采的,万一把矿弄塌了,更糟糕。
他还想过去别国买,就像之前买盐那样。可跟盐不同,铁关系到国家安危,根本没有国家肯卖。
夜不能寐,曲怀仁不得不继续上折子,请陆天广决断,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暂停炼钢,铁器优先供应百姓,且不 得涨价。”陆天广说。
“臣遵旨。”曲怀仁答应,但这只是应急之法,永晟缺铁一事,还是要解决的,不然以后还会出大问题。
陆天广有什么办法,他又不能凭空变出铁来。
“众爱卿可有办法解决此事?”他问群臣。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办法。
陆天广气恼不已,关键时候,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这时周鹤却站了出来,“陛下,何不把这件事交给永安公主,永安公主既然能制出盐来,应该也能制出铁。”他这话可没安好心,能制盐就能制铁吗?就跟一个人会写字,你就要求他会画画一样。
陆云溪若是不能制出铁来,按他的意思,不是她不能,而是她不愿替陛下分忧!
到时他再鼓吹一番,定让陆云溪声名狼藉。就算达不到这个效果,他也要让她失了人心。
前些日子陆云溪弄那个变法,可彻底得罪了卢正明等人,他们正想找机会扳倒她,现在可不就有了机会。
谢知渊当然能看出他的意图,立刻站出来道,“陛下,制盐跟制铁是两码事,如果公主能制铁,她早就做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这件事,当初陆云溪跟他说过,铁跟盐不同,盐,尤其是井盐,只要有,必定是大量存在的,那问题就只是怎么把盐弄上来,但铁不一样,说不定今天这铁矿还能采出上好的铁矿石,明天这矿就空了,陆云溪不是神仙,也没办法凭空变出铁来。
“公主不是天授吗,天授为什么不能制铁?”韩玮帮腔道。
谢知渊冷声道,“天授,就是上天授予,上天授予什么,那都是天意,凡人怎么能贪心不足。若朝里都是韩大人这样的人,把天授当成白捡,不知感恩,估计以后就没有天授,而是天罚了!”
“对,就罚某些人死儿子,死一个不够,就死全家,看他还敢大言不惭!”一个长相粗狂的武将站出来道。他是朱炎武的部下,对高牧连带卢正明等人都恨之入骨,对陆云溪则感激非常。见韩玮等人针对陆云溪,立刻反唇相讥。至于他说的死儿子、死全家,当然在说高牧,他跟陆云溪作对,就全家死光了,那周鹤等人呢?这话是含沙射影。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武将骂起人来,嘴可真毒,专往人心口上扎刀子。
韩玮被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什么意思,他这意思,高家一家死就是天罚了?按他的意思,以后谁跟陆云溪作对,谁就不得好死呗!
“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当然记得公主的功劳,并且十分感激,但铁矿一事关系到国家安危,臣只是请求,请公主帮忙解决此事。”韩玮道。
“韩大人刚才那语气,可丝毫看不出请求的意思。”谢知渊说。
“可不是,知道的,是韩大人求人办事,不知道的,以为韩大人上门收债呢!”那个武将哼道。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一心为永晟,才着急了些。那么诸位,你们言辞凿凿,是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件事吗?”韩玮诘问。
那武将被问住了,他哪里有办法。
“臣建议派人四处搜寻,看是否能发现新的铁矿,同时派人跟乾朝交涉,乾朝铁矿资源丰富,说不定会答应卖给我们铁矿。”谢知渊说。
陆天广点头,似乎也只能这么做了。不过他下朝以后,还是把陆云溪跟谢知渊叫到了御书房,想问问谢知渊朝上说的是否是真的。
一路上,谢知渊将朝上的事跟陆云溪说了。
陆云溪听得脊背发凉,神棍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幸好有谢知渊他们帮她。不过若没有他们,她或许也不会当这个神棍,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多谢。”她道。
“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个字?”谢知渊不赞同道。
陆云溪笑了,确实。
到了御书房,没等陆天广问,陆云溪就说,“这件事我也没办法。”就像之前她跟谢知渊说的,采矿跟制盐不同,她不是万能的。
陆天广早有预料,倒也没太失望。
礼部的鸿胪寺奉命跟乾朝交涉,想买他们的铁矿石,开始乾朝是不同意的,还狠狠奚落了永晟朝一番,但没过多久,他们就改了主意,说可以卖给永晟朝铁矿,但要以五倍的价格售卖,而且要永晟将公主嫁给他们皇帝。
永晟朝只有一位公主,那就是陆云溪。乾朝皇帝今年五十多岁了,比陆天广还大几岁,荒淫无道,穷奢极欲,昏聩至极。
听了这消息,陆天广大发雷霆,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让他闺女嫁给一个糟老头子,他当即提了长刀恨不得杀到乾朝去,剁下那皇帝的狗头。
别说嫁,他们敢有这个想法,陆天广都觉得他们是活腻了。
还有鸿胪寺跟礼部,这种条件他们也敢跟他说,他们也不是东西。陆天广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觉得不解气,又罚了他们每人半年俸禄,这才提着长刀回了宫。
这可把礼部跟鸿胪寺的人吓坏了,好家伙,陛下亲自拿着刀在礼部骂人,那样子,估计不用多说话,谁敢大声喘一口气,陛下都会砍下他的人头。
这下,谁也不敢提把公主嫁到乾朝的事了。
但乾朝咬定了,非要永晟把公主嫁给他们皇帝,两国联姻,他们才肯卖铁矿给永晟。这其实也不难理解,永晟现在强大,乾朝却每况愈下,当然想跟永晟联姻。
至于这中间有没有别有用心的人在耍手段,那就不知道了。
卢正明的府上,周鹤说:“我看陛下绝不会同意把公主嫁到乾朝去的。”
韩玮无奈点头,这个永安公主,现在可成了他们的大仇人,而且跟她交好的文臣武将越来越多,不把她除了,他们真是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卢正明也皱起了眉,他早看出陆云溪不安于室,可一直觉得她是个女人,就没第一时间解决她,谁想到现在成了大麻烦,他有些后悔了。
幸好,应该还不晚。
乾朝要陆云溪嫁,永晟不同意,事情似乎僵持住了。
武将们纷纷请战,他们要踏平乾朝,那铁矿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陆天广还真有点心动来着,但却被顾平璋劝住了,现在真的不适合跟乾朝开战。
“公主,不然你就跟陛下说,咱们就打到乾朝去,我愿做先锋。”李锦绣愤怒道。她也觉得乾朝敢提这个要求,都是侮辱了陆云溪,可恨啊!
李江山被封为镇北王,李锦绣现在是郡主了,却好像跟原来差不多。
陆云溪摇头,她也恼恨乾朝提出这个要求,但顾平璋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开战的时候。
“乾朝怎么会知道我?”她问。凡事必有因果,若她美貌冠绝天下,乾朝皇帝好色,提这个要求很正常,可她没有啊。她会制盐,会炼钢,乾朝皇帝看中她这些能力?若真如此,他如此有远见卓识,就不该把铁矿石卖给永晟。
“公主觉得这中间有问题?”谢知渊沉声问,然后径自道,“这件事是鸿胪寺在办,鸿胪寺属礼部,礼部尚书卢正明。”忽然,他眼底闪过寒光,卢正明,会跟他有关吗?
若真跟他有关,他必杀他!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陆云溪说。
“我请陛下下旨,我去跟乾朝交涉。”谢知渊说。
陆云溪拦住他,现在换谁去都一样,而且,“咱们国库里有钱吗?”照乾朝这个架势,就算不要她嫁给他们皇帝,铁矿石的要价肯定也会很高,永晟根本买不起。
谢知渊停住了,确实。
“还是把乾朝打下来最简单。”李锦绣说。
陆云溪此时却抿紧了嘴唇,乾朝既然如此不当人,也别怪她了!
“公主有了想法?”谢知渊问。
“嗯。”陆云溪点头,战争,可不止战场上的,有些战争更残酷,也更容易掠夺财富。
“愿闻其详。”谢知渊眼眸明亮。
“这件事恐怕还要一个人帮忙。”陆云溪说。随即,她叫来管家,让他请喻流光过来。
喻府,卿月拿着请帖进了书房,对喻流光说,“公子,公主府的请帖,请你去公主府一聚,说有事跟你商量。”
喻流光此时正在显微镜下看一片树叶,闻言立刻道,“不去。”之前他几次求见陆云溪,陆云溪都不见,现在她有事想见他了,他就要巴巴过去吗?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公子真的不去?”卿月轻笑着问。
“不去。”喻流光说。
卿月转身往外走,“好,那我就去告诉那管家,让他回去告诉他们公主,别白等了。”
眼见着卿月已经走到门口,喻流光忽然道,“等一下,那帖子拿来我看看。”
卿月笑了,浅笑嫣然,回转身体,将帖子呈给喻流光。
喻流光打开观看,上面只写了邀请他申时去公主府,其它什么都没写。
还是这样,喻流光将帖子扔在桌上,心中愠恼。
卿月站在那里,不言,也不语。
半晌,喻流光道,“告诉那管家,我去。我倒要看看,她这次又有什么可说的。”
卿月唇角勾起,转身去了。
申时,喻流光准时到了公主府,却发现这里除了陆云溪,还有一个人,是谢知渊。
“见过公主。”喻流光行礼,然后板着脸坐在那里。
“喻公子看起来不太高兴。”陆云溪说。
“公主何必明知故问。”喻流光说。
“我知道公子想见我,是想问我白糖一事,对吧?”陆云溪直入主题。
听她说起这事,喻流光看向她,“这么说,公主承认那个白糖是你制出来的了?”
“不错。”陆云溪说。
喻流光正色,“公主应该知道这白糖对我宁国来说意味着什么,请公主把白糖的制作方法告诉我,我愿意用等价的东西交换,不然我们绝无再合作的可能。”
宁国多雨,气候闷热,最适合种植甘蔗,甘蔗所制之糖卖到各国,所赚者甚多,几乎关系到宁国命脉。陆云溪这白糖一出,宁国的糖若不改进制法,就要卖不出去了,喻流光如何不急。
他已经下定决心,就像他刚才说的,若陆云溪不告诉他白糖的制作方法,他绝不会再跟她合作。
“我不能告诉你白糖的制作方法。”陆云溪说,那将是永晟白糖的秘诀,也是永晟白糖打开销路的钥匙。
喻流光站起身,“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还是有的。喻公子为什么非要把红糖变成白糖呢,甘蔗所制的红糖,能暖身驱寒,益气补血,活血化瘀,应该比白糖更贵,公子跟我要白糖的制作方法,不是多此一举?”陆云溪说。
喻流光听出点意思,宁国的甘蔗,既能做红糖,也能做白糖。红糖就是甘蔗汁熬的,十分简单,红糖经过过滤,才能做成白糖,相当于多了一道程序,若是红糖就能卖出高价,确实不用做白糖。
“公子应该听说了,我的白糖制法是以甜菜为原料做的,我就算想做红糖都做不成,公子何故本末倒置。与其抓着两个不放,不如把一个做好,做精。
红糖风味独特,若是好好宣传,让人人都知道它的好处,自然能卖出高价。”陆云溪说。
“宣传?”喻流光又听见一个新鲜词。
“就是有目的的传播,比如你可以请两个名医,让他们说这红糖的诸多好处,比如老人吃了,益气补血,男人吃了,精力充沛,女人吃了,活血化瘀,孩子吃了,健脾暖胃。
再想一些宣传语,让大家都知道,吃红糖好,所有人都该吃红糖,那这红糖就算再贵,估计大家都会买一点给家人吃或者送人,喻公子不是能赚更多?”
然后他就别跟她抢白糖的生意了,陆云溪心中道。
喻流光常年经商,立刻意识到陆云溪这点子有多好,只要宣传,对,宣传得好,红糖就不止是红糖了,还有更多意义。对了,最好把宁国的红糖跟别国的红糖区分开,宣传说只有宁国的红糖才有这个功效。
越想越觉得可行,虽然他也知道陆云溪这么说,是想他别再惦记白糖的生意,但不可否认,她这个说法打动了他。
“喻公子现在能听我说说今天请你来要谈的事了吗?”陆云溪问。
第59章 第 59 章 一本万利
喻流光脸上神色缓和, 他说,“公主请说。”
“喻公子知道炒什么最赚钱吗?”陆云溪喝了一口茶, 好整以暇地问。
喻流光正色,炒香菇?现在离朝、靖朝、乾朝的香菇价格已经涨了三倍,他觉得还没到顶,这已经足够赚钱了。可看陆云溪这表情,他就知道答案肯定不是炒香菇。
那是什么?糖,茶叶,大米, 还是丝绸或者房子?他觉得每一个都有可能,又每一个都差点意思。
“公主直接说吧。”喻流光不想猜了。
陆云溪说, “炒货币,一本万利, 甚至能百倍、千倍的收获, 而且操作好了, 连本钱都不用。”
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喻流光下意识要开口,但忍住了,蹙着眉问, “货币是什么?”
“就是用来交易的钱, 金银都算。”陆云溪说。
“那公主的意思是炒金子, 炒银子?”喻流光越发难以理解。
陆云溪却摇头, “当然不是炒金银,公子可知道银票?”
“自然!”喻流光自己就开了不少钱庄,为了方便,百姓把金银存到钱庄,钱庄会给他们一张银票, 凭银票随时能到钱庄换取金银。
“对,就是钱庄发的那种银票。若这银票是朝廷发的呢,相当于朝廷要开钱庄,百姓会不会接受?”陆云溪问。
喻流光没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比起个人,百姓肯定更相信朝廷。而且就算百姓不信,朝廷也可以下令,规定百姓不允许用金银,只能用朝廷发的银票,那这种银票就会流通起来。
想到这里,他心往下沉,若是这样,他的钱庄可就要倒闭了。那可是他最赚钱的生意,这个永安公主……他心底发凉。
陆云溪这时候却道,“朝廷发的银票,我们就能称呼它为货币了。但朝廷跟钱庄不同,钱庄发的银票都是有金、银对应的,也就是说有多少金银,发多少银票,这叫金银本位,朝廷若是想,可以不参考金银多少,直接印制货币。
毕竟货币说白了就是一张纸,但朝廷把它印出来,却能用它来当钱花,谁能忍住这种诱惑?当然,圣明的君主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可昏庸的呢?”
喻流光听出些意思了,陆云溪似乎不是针对他。
他不说话,盯着陆云溪,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陆云溪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我想跟公子合作,一起炒乾朝的货币。当然,首先要公子找人说服乾朝皇帝发行这种货币,随后就可以炒了。以乾朝皇帝的昏庸以及百官的贪婪,想必用不了多久,这种货币就会越来越不值钱,甚至连烧火都嫌不好用,咱们则可以趁机大赚一笔。”
她没具体说怎么炒,但喻流光经商多年,自然明白其中关窍。他瞬间想到很多,越想越心惊,她怎么想到这些的?在她手里,国家竟然也如同玩物一样。
这当然不是陆云溪想的,是现代金融人想出来的,而且都实践过很多次了,事实证明,这办法很好用,很赚钱。都说窃钩者贼,窃国者侯,其实金融战争何尝不是一种战争。而战争结果就是大规模通货膨胀。炒,无论炒什么,最后全是空。这就像杀猪盘中的数字货币,看着每天自己的钱数一直在猛涨,可不换成金银,它们根本没有价值。
如果不是这次乾朝逼人太甚,她还不会用这个办法。
喻流光只觉眼前又开了一片新天地,他迫切想知道更多,就问陆云溪,“具体怎么操作?”他有一些想法,但觉得陆云溪应该有更好的想法。
陆云溪却笑而不语了,她是有很多想法,不过要喻流光答应合作以后才会跟他说。
喻流光心头火热,却毫无办法。此时他有点明白张洛跟陆云溪请教治河问题时的感觉了,那种抓心挠肝,明明眼前有座宝山却云山雾罩,怎么也看不清、抓不住的感觉。
他喝了两口茶,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商人谈判,最忌讳感情用事。
这时陆云溪又说,“咱们合作,我的那份,想让公子帮忙换成铁矿。”对,她只有这一个目的。
喻流光知道永晟想跟乾朝买铁矿石这件事,他以为陆云溪会等炒香菇的钱到手再去解决这件事,没想到她这么快想到了更好的办法,这让他心惊。
他看着陆云溪,忽然沉声道,“说实话,我不太想跟公主合作了。”
“为什么?”陆云溪问。
“公主让我心惊,现在公主什么都没有,还需要我,若是以后公主不需要我了呢?”她将是他最大的敌人,也是宁国最大的敌人。
“公主考虑嫁给我吗?”喻流光忽然问。若是她嫁给他,那他们就是一家人,“我愿以天下为聘!”他道。他不是开玩笑的,他是宁国皇子,若他有心争储位,十拿九稳。
“喻公子,慎言!”谢知渊目光不善道。
喻流光却只看着陆云溪,只要她点头即可!
陆云溪摇头,“我从未想过把婚姻当筹码。喻公子还是想想我的合作吧,你刚才的话不对,我现在也未必非你不可,以后,我们也未必是敌人。世事变迁,谁又能说得准。公子与其考虑这些,不如考虑眼前,公子当真不想跟我合作吗?”
喻流光很想跟她合作,商人逐利,眼见着这生意一本万利,他如何不动心。而且,他也很想亲自操作一下她这个计划,看是否真如她所说。如果真如她所说,他感觉自己能明悟很多东西。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皱眉,在做最后的抉择。其实不用抉择,他心中早已有了偏向,只是需要说服自己罢了。
陆云溪没催他,而是静静等候着。
半晌,喻流光还是问,“若我说只有公主答应嫁给我,我才肯跟公主合作呢?”他觉得他跟陆云溪成婚,真的是珠联璧合,她有各种新奇的想法,他有钱有能力,他们结合,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难住他们。他可以预见,永晟跟宁国都会越来越强大,最后横扫诸国。
陆云溪:“我说了,我不会拿我的婚姻做筹码,难道喻公子不是吗?”
喻流光曾经是的,他最讨厌政治婚姻,所以离了宁国,这么多年一直单身,就想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子成婚,可是现在,他动摇了。如果是陆云溪,他觉得政治婚姻似乎也挺好的。
可陆云溪明显是不愿的,而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那该如何?放弃这个机会,或者学乾国一样,用国家胁迫她,逼她嫁给自己?那样可真撕破脸了。看她的性子,一看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或许他办好了这件事,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已然有了决定,只是他心中仍有不甘,他问,“公主就不怕我甩开你,自己做?”
“喻公子是聪明人。”陆云溪只这一句,就回答了喻流光的问题。破坏事情可比做事情容易多了,喻流光如果想单干,她随便破坏一下,他就鸡飞蛋打,所有算盘都落空。
喻流光是聪明人,所以不会那么做的。
“好,我跟你合作。”喻流光咬牙道。
陆云溪笑了,“那我们就谈谈具体的合作方法。”
喻流光:“愿闻详情。”
等陆云溪把具体操作方法说明,喻流光心中虽然已经有了准备,还是被惊住了,原来,还可以这么做吗?这可真是又开了眼界。他开始庆幸自己答应跟她合作了。
说完合作办法,就是谈利润分配问题。
这次依旧是喻流光出钱出人,喻流光总有种自己在给陆云溪打工的错觉,所以他在收益分成上咬死了,他要占六成,陆云溪占四成,若是需要他把她的收益全换成铁矿石,则陆云溪只能占三成五。
谈了半个时辰也谈不下来,陆云溪便点头答应了,三成五,也是白赚的,她除了个点子,什么都没出,也不错了。
而且,合同上也没规定她不能派人去乾朝趁机捞一把啊,到时让十安去,因势利导,说不定还能多赚一些。
合作达成,喻流光匆匆离开,去安排事宜。
陆云溪则跟谢知渊进宫,她要把这件事告诉陆天广。这件事要想做成,永晟这边还要他的配合。
此时陆天广正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心情愤懑。今天曲怀仁又上书请他解决铁矿石的问题,他解决,解决个鬼啊!他也太没有眼色了,这时候上书,不是逼他吗?
不过曲怀仁就是这性格,他也没法怪他。他怪朝上那些酒囊饭袋,这么多人,就一个为他分忧的也没有。这还不算可恨的,更可恨的是那些想让陆云溪去和亲的。
他们也不想想,若是没有陆云溪抓住霍今野,北伐能这么顺利?若没有她弄出盐,永晟百姓能吃得起盐?若没有她的钢,北伐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现在永晟安定了,他们就想让她去和亲,白眼狼,全是白眼狼……陆天广都替陆云溪不值,他决定了,只要谁敢提这件事,他必杀谁。
杀一个不行就杀十个,十个不行就一百个,他就不信,朝里就没有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了。若真那样,这朝廷也没发要了。
他正发狠,内侍禀告陆云溪跟谢知渊来了,他立刻让他们进来。
“父皇。”“陛下。”陆云溪跟谢知渊进门,给他行礼。
“都说了不用这么多礼。”陆天广看见他们,心情才勉强好一点。
陆云溪起身,瞧瞧他的神色,“父皇可是为铁矿一事烦心?”
陆天广以为她听说了和亲的事害怕,立刻安慰道,“放心,朕绝不会让你去和亲的!”他若是连自己女儿都保护不了,还做什么皇帝,做什么父亲。
陆云溪:“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我有一个计划,想告诉父皇。”
“哦?”
陆云溪说:“其实让我去和亲也没用,就算乾朝愿意卖铁矿给我们,我们也没银子买。”
陆天广想说,他不会让她去和亲的,但看她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心中忽然有了猜测,就没打断她,继续听她说下去。
陆云溪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陆天广只听懂一半,但不妨碍他大受震撼,听她的意思,按照她这个计划,永晟一文钱都不用出,就能拿到大量铁矿?这真好似做梦一样。不,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
他看向谢知渊,他读书多,应该听懂了陆云溪的意思吧,他的想法是?
谢知渊抱拳,“陛下,臣觉得这计划有八成机会能成功。”八成,他是保守估算的,按他所想,陆云溪这计划有九成概率会成功,主要以前从没有人这么做过,所以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陆天广用手拍拍脑门,忽然哈哈笑了,八成机会,那可真不低了。他以前打仗的时候,有三分机会,他都敢拼,何况八成。
“快,再仔细跟我说说这个计划。”他道。
陆云溪又详细给他讲了一遍,说实话,陆天广还是很多地方没听懂,但不妨碍他觉得这是个好计划,他立刻说,“有什么事需要朕做的?”
当然有,陆云溪跟他说,他立刻满口答应下来。
一切商定,陆天广神情放松,又问,“那个喻流光可靠吗?”
陆云溪说,“利益相关,有时比其它关系更可靠。”言下之意,她还是信任喻流光的。
这话陆天广倒是赞同,不过他还是叮嘱道,“还是要多加小心。如是你缺人手,朕这里有。”随即他又想,这生意既然如此赚钱,要是能抛开喻流光自己做就好了,那不是赚双倍的钱。
不过他却没说出来,他知道,陆云溪找喻流光合作,肯定有她的道理。
确实,陆云溪也很想独自做这个生意,但其实她只能找喻流光合作。喻流光生意遍布几个国家,自然认识乾朝的官员,甚至跟他们有生意往来,现在时间紧迫,只有他才能说服那些官员,让他们上书请乾朝皇帝下令发行纸币。
也只有他,才能将这些钱换成铁矿石,帮她运回永晟。
当然,喻流光也知道这点,不然他不会死咬住六成五利润不松口。
算了,知足者常乐吧,她对这个结果还是满意的。
第二天一早,陆云溪刚梳妆完,管家就禀告说喻流光求见。
“让他进来。”陆云溪说着,起身到了中厅。她刚坐下,喻流光就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湖蓝锦服,丰神俊秀,又英姿勃发。
陆云溪:“喻公子今天来是?”
“我来跟公主道别的,一会儿我就要启程去乾朝了。这件事干系甚大,我必须亲自去办才放心。”喻流光盯着陆云溪说。她今天戴了两支珍珠发钗,莹润的珍珠点缀在她的乌发间,与她的脸交相辉映,就像月亮自天边升起,照亮了他的双眸。
陆云溪听他这么说很是高兴,有他亲自去办这件事,这件事几乎十拿九稳了。
“辛苦喻公子了。”她诚心道。
喻流光:“可还有别的要跟我说的?”
“一路小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还有吗?”
“保重身体。”
“还有吗?”
“旅途平安,一切顺利!”
“还有吗?”
陆云溪一句也没有了,而且她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为难她。“喻公子想说什么?”她问。
喻流光看着她,他想说什么有用吗?他希望她能对他说点什么不同的才是。
陆云溪也疑问地看着他,想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半晌,喻流光道,“你今天戴的发钗倒是别致,我很喜欢。能送我一支,权当离别之礼吗?”
陆云溪:……他看了半天,就这?早说啊,早说她早给他了。
她这发钗是用朱炎武送的珍珠打的,今天她也第一次戴,漂亮是挺漂亮的,但跟喻流光要给她赚的钱比,那就是九牛一毛。她很干脆地把两支发钗都拔了下来,递给他,“既然喻公子喜欢,君子有成人之美,就都送给你了。”
发钗,“钗”字跟“耦”字谐音,一般都是男女定情之物,“欲绾青丝,共结白头”,喻流光跟她要发钗,自然存了这个意思,可看陆云溪这样,根本没那个意思。
更让他无言的是,她还送他两支。他要两支有什么用?
“嗯?”陆云溪见他不接,疑问出声。
喻流光伸手拿了一支发钗,闷声道,“一支就好。”这样他还能骗自己,他们是一人一支这发钗。
陆云溪觉得无所谓,天大地大现在他最大,只要他好好去乾朝,这些都好商量。
喻流光收好发钗,拱手道,“那就别过了。”
“一路顺风。”陆云溪说。
喻流光又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陆云溪等他走远,看着手中剩下那支发钗,才想起这个时候,发钗好像带着别的意思来着。算了,他应该知道,她没那个意思。她将那支发钗放在了一边的桌上,以后这发钗她估计是不会再戴了。
抬头,她吩咐管家,“叫十安过来。”
“是。”管家答应,立刻去了。
十安很快走了进来,他浑身干净利落,一看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陆云溪说:“刚才喻流光来跟我道别了,他马上就要启程去乾国。”
十安说,“我知道。”从昨天陆云溪把那个计划跟他说了以后,他就派人一直在盯着喻流光,自然知道他今天要启程的事。
陆云溪:“你准备好了吗?”
十安回:“已经准备好了,时刻可以动身。”
陆云溪:“那就好。一切就交给你了。”
十安跪倒,“定不负公主所托!”
陆云溪伸手示意他起来,十安却没动,踌躇片刻,他说:“公主,若这次的事我办好了,可否向你提一个要求?一个很小的要求。”问完,十安握紧了拳头,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是尊贵的公主,他竟然向她提条件,这是大逆不道的,可他真的想跟她提那个要求。那个对她来说很小,但对他来说却十分重要的要求。
“哦?什么要求,你说来听听。要是可以,我现在就答应你。” 陆云溪并不生气他提要求,有要求,才会有动力做事。既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哪有那么好的事。
十安抬头,差点冲口而出自己的要求,但他还是忍住了,“等我办好事情回来,再跟公主说。”
陆云溪:……一个两个,奇奇怪怪的。
“好吧。”她说。
“多谢公主。”十安道。
“希望你一切顺利。”陆云溪说。
十安走了,暗中跟着喻流光去了乾朝。或许喻流光会发现他,但也没关系,这并不违反他们之间的协议。况且,这么大的生意,喻流光都亲自去了,她这边不派人盯着反而不合理吧。
一连十天,曲怀仁隔三差五就会上帖子催促陆天广解决铁矿的问题,陆天广却一反常态,既不着急,也不生气,只用看废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满朝文武,弄得满朝文武心里都没底。
卢正明的府中,周鹤问在座的人,“众位可知,陛下这是何意?”
何意?他们要是知道就好了。最后所有人都看向卢正明,这件事还要他拿主意。
卢正明蹙眉思索,他也不知道陆天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只听说喻流光去过公主府,然后陆云溪跟谢知渊进宫跟陆天广说了什么,陆天广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所以陆云溪跟谢知渊跟他说了什么呢?不外乎求他千万别答应让她去和亲吧。除此以外,他真想不出别的了。
对了,那个喻流光好像去了乾朝。他去乾朝做什么?替陆云溪跟乾朝谈条件?哼,那他以及她恐怕都要失望了,乾朝是绝不会改变主意的。
饶是卢正明再聪明,他也绝想不到喻流光去乾朝是做什么的。
半晌,他道,“陛下不急,咱们急什么。这朝廷是陛下的朝廷,咱们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即可。”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永安公主?”韩玮问,不推动这件事,怎么让她去和亲?
卢正明靠在椅子上,“眼看就要秋收了,秋收完,可就要分地了。”
说起这个,周鹤等人就怒火中烧。他们名下都有大片土地,这要是分出去,跟割他们的肉也没区别。
“卢兄可是有什么想法了?”韩玮立刻问。
卢正明扫了他一眼,什么都靠他,他要他们有什么用。不过这件事,他确实有些想法。
第60章 第 60 章 美食节
此时喻流光则已经进了乾国, 从永晟到乾国,他能明显感觉到两国的不同。永晟的百姓也很穷, 但他们脸上却带着希望,无论街道还是村野,大家见面都热热闹闹的,聊一下最近的生活,畅想一下未来,或是种地,或是做些小生意, 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
可乾国却死气沉沉的,街道上有三分之一的店铺都关了门, 也很少能看见摆摊做小生意的,行人大多步履沉重, 满身疲乏, 好似每个人的身上都压了一座大山, 让他们不得不佝偻了脊背,喘气尚且艰难,何谈其它。
一辆宽敞的马车内,卿月把一本账簿递给喻流光, “公子, 这是乾国我们商号这两个月的账簿, 赚得钱越来越少, 有些商号更是入不敷出了。”
喻流光接过账簿查看,“看来,乾国已经不适合做生意了。”此时的乾国就像一滩死水,干什么都不赚钱,生意特别难做, 而乾国的官员、酷吏却尤其贪婪,巧设名目,以各种理由征收税款,甚至有时装都不装了,直接勒索。这种情况下,店铺不关门才怪。
卿月冷笑道,“何止不适合做生意,根本不适合活着。”她这话语带怨气。她就是乾国人,以前跟丈夫一起经营一家小金银铺,他丈夫祖传的手艺,专门打造金银首饰,因为做的精致漂亮,店铺生意一直不错,两个人又恩爱,日子应该很和美才对。
可衙门三天两头上门收税,最后更是说在他们店铺里发现了贼赃,直接把她丈夫抓进了大牢,把店铺里的金银洗劫一空。她以泪洗面,却无处伸冤。
后来她托人去衙门里问,人家说了,要救她丈夫出来,可以,一千两银子,当天交银子,当天放人。
什么贼赃,那就是一个冤枉他们的说词,他们就是想抢劫他们的店铺,榨干他们的家底。
这些官府的人,简直比强盗还要强盗。
可怜卿月,家中哪里还拿的出那么多银子,后来她险些进了青楼,幸好被喻流光所救,他又借给她银子,她才将他丈夫赎出来。可那些狱卒为了逼她快些交银子,对他丈夫经常非打即骂,等她把他接出牢房时,曾经强健的男人已经被磋磨得浑身是伤,只剩下一口气了。
她的丈夫,最后也没挺过来,就那样死在了她怀里。
她恨,恨乾国的官府,恨乾国的皇帝,恨乾国的一切。
这次喻流光要来乾国,本来不想让她来的,可她知道他的计划以后,却坚持要来,她要看着乾国是怎样疯狂,怎样土崩瓦解的。
喻流光知道她的心事,笑道,“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这乾国确实需要热闹一番。”
一周后,喻流光到了乾国的京都上京城,到的第二天,他就给宰相张程跟内侍总管王宝送去了拜帖,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乾国皇帝昏庸,耽于享乐,朝中的事大多交给张程跟王宝两个人,他们是他跟前的大红人,几乎说一不二。
喻流光生意遍布诸国,他在张程跟王宝眼里,就跟一座金山没什么区别,现在他来了上京,他们立刻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两人欣然赴约。
当晚,满香楼,一桌奢华酒菜摆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见喻流光还没表示,就有些着急了。
张程就说,“哎,人人都说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这其中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宰相是那么好当的吗?尤其给咱们陛下当宰相。陛下这些天一直想修清露台,可国库里没银子,怎么修?
可陛下不管,只难为我。我这些天是吃不下、睡不着的。”
他这话,就差没直接跟喻流光要银子了。
喻流光给他倒了一杯酒,装作不知地劝解说,“那是陛下信任张大人,才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大人。”
张程沉下脸,没接他的酒。
王宝眼珠转了转,叹气说,“都是钱闹的。我这内侍总管,看着风光,其实也是空架子。在这宫里,哪里不打点好了,哪里都得出问题。”
喻流光也给他倒了一杯酒,这次他没再说废话,而是说,“听起来,两位大人都挺缺银子的,我这里倒是有个好办法,不知道两位大人有兴趣没有?”
“什么办法?”两人立刻异口同声问。
喻流光说,“两位知道我是开钱庄的,钱庄聚天下之财,还是挺赚钱的。”
两人听了,只如恶狗见了肉,都两眼冒光,难道,喻流光要把他的钱庄给他们?
喻流光缓缓道来。他的办法,跟把钱庄给两人也差不多了,不,他的办法更好点。他让两人自己开钱庄,当然,不是以他们的名义,而是以朝廷的名义。
就是陆云溪那套,朝廷自己开钱庄,印制银票,规定乾朝百姓只能用朝廷发的银票,这样朝廷只要付出一些印制银票的钱,就能收获大量真金白银,何愁没钱?
两人听完都震惊不已,这样也行?想想,还真行!那不就是说,他们即将有花不完的金银了?
他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跟喻流光称兄道弟起来。
有他们推动,第三天,乾朝发行了一种叫乾票的东西。这种乾票有各种面额,最小的半两,最大的一万两,乾朝皇帝下令,以后乾朝百姓所有交易全用乾票来进行,不许再用银子,若被发现,便是重罪。
百姓无奈,只能拿银子去换乾票用来交易。
大量银子进入国库,中间又不知道多少进入官员的私库,乾朝皇帝跟官员眼见着银子流水一样进来,都疯狂了。
贪婪的人见到了金山,这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切开始朝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很快,所有人就察觉到了,他们赚的钱好像多了,甚至多了好几倍,可物价涨得更快,几乎一天一个价,日子好像变得更难了。
这就是通货膨胀,货币是不能随便发行的,喻流光没告诉张程、王宝两人。或者就算他告诉了,他们也依旧会继续滥发。毕竟谁能抵挡住白捡钱的美妙滋味呢。
喻流光作为发起者,早准备好了一切,所有产业全部变卖,换成了各种物资,他还借贷了他能借到的所有高利贷,全换成了物资,等该还银子的时候,就用那种乾票还,到时那些乾票已经跟废纸一样了,他相当于什么都没付出,就白得了一切。
所以陆云溪说这件事只能喻流光来做,只有他能从乾朝官员那里借到天价贷款。那些乾朝官员以为他们赚到了,其实最后这些钱都到了喻流光手里,也算是到了陆云溪手里。
半个月后,永晟京城外,第一批铁矿石运到这里。这批铁矿石装满了三十辆马车,足有一万多斤,够永晟朝打造上千把长刀了。
“第二批铁矿石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半个月以后能到京都。”押解矿石的人把矿石交给陆云溪,并对她说。
喻流光果然办事能力很强,陆云溪看着那几十车铁矿石,满意非常。
“公子有封信要我交给公主。”那人又道。说着,他将一封信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接过,打开观看,喻流光说事情进展比他想得还要顺利,他希望商队返回时能把香菇带回去,因为这乾票的事,香菇恐怕要提前抛售。他让陆云溪放心,他会选个好时机抛售,争取利益最大化的。
陆云溪有什么不放心的,香菇本来也差不多够数了,她早在郊外建了一处货场,让商队的人把铁矿石送到那里,然后把香菇装上车,就可以回去继续运铁矿石了。
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不然永晟突然冒出大量铁矿石,肯定惹眼,到时有心人猜到什么,影响到喻流光的计划,让乾朝警觉就不好了。
这天傍晚,陆云溪让谢知渊请曲怀仁到郊外货场,自己则去宫里拉了陆天广出来,两人微服出宫。
父女俩坐陆云溪的马车出宫,一路向外,直接出了京城。
眼见周围越来越荒凉,陆天广好奇,“你这是要带朕到哪里去?”
这要是换个人,陆天广都得怀疑他是不是想刺杀他了,把他带到这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当然,若是换个人,他也不会单独跟他到这里来就是了。
“马上就到了,一会儿父皇就知道了。”陆云溪说。
“还卖关子。”陆天广哼笑道。不过他喜欢,自己闺女,做什么他都喜欢。
又过了半盏茶事件,马车在一处货场前停下。这货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看起来新建不久,可建在这里,有什么用?
陆天广带着疑问下了马车。
“臣参见陛下。”这里却还有两个人,是谢知渊跟曲怀仁。两人见到陆天广,立刻给他行礼。
“你们也在这里。”陆天广惊讶道。
“父皇,请。”陆云溪伸手,请陆天广往货场里走。
陆天广迈开大步往货场里走。
曲怀仁在后面,心骤然提起。不是他不信任陆云溪,实在是他看多了权力斗争,父子相残、兄弟闫墙,自古无情帝王家,陆云溪跟谢知渊把陛下请到这么一个荒僻的地方,万一他们心存歹念,或者被人利用了怎么办?
一想到那种结果,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只觉浑身上下从脚底板到头发丝全是冷的。
陛下,他想开口提醒一句,陆天广却动作很快,已经进了货场。
他没办法,只能跟着进去,只是浑身僵硬,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一样。
这时陆天广已经看到了货场里堆放的东西,那一堆堆黑不溜秋,好似铁块的东西。
“这是?”他心中已然有猜测,却不敢确定。陆云溪之前跟他说的那件事,成了?
“铁矿石,是上好的铁矿石。”一声惊呼,是曲怀仁。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快步跑到那些铁矿石跟前,伸手拿起一块,看了看,掂了掂,又用手摩挲掰了两下,最后不放心地将两块铁矿石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终于确定,没错,这里这些都是上好的铁矿石。
“公主,这些铁矿石是哪里来的?”他转身激动地问陆云溪。
因为之前太过紧张,现在又过于激动,他的身体都颤抖起来。
“是从乾朝运来的。”陆云溪说。
“乾朝,怎么会?”曲怀仁不敢相信。乾朝不是不答应把铁矿石卖给永晟。而且就算答应,那也需要一大笔钱,钱从哪里来的?
陆云溪会五鬼搬运术不成,能直接把乾朝的铁矿石搬运到这里来。
别怪他这么想,实在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陆天广则笑吟吟地看着陆云溪,有种心有荣焉的感觉。
陆云溪简单给曲怀仁解释了一番。
曲怀仁听得一愣一愣,还能这样?这样也行?事实证明,确实行,铁矿石不是已经在这里了,而且,按陆云溪所说,很快会有更多铁矿石送来。
“都说要账的是大爷,怎么欠债也能赚钱!”半晌,曲怀仁叹道。他听明白了陆云溪的话,却又不那么理解,这世道变化太快了。
陆云溪笑了,他这话说的,在现代,谁不知道欠钱的才是大爷,那些弯弯绕,属实被那些搞金融的玩明白了。
倏然,曲怀仁躬身朝陆云溪行礼,“多谢公主殿下,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这也是永晟的燃眉之急,陆天广看着陆云溪,越看越喜欢,以前那个想法又冒了出来,若是立陆云溪为太子,让谢知渊辅佐她,他们定能完成他的心愿吧!
铁矿的事暂时解决了,陆云溪让曲怀仁跟陆天广暂且保密,不然可能会影响到后续计划。
陆天广跟曲怀仁自然满口答应,他们可不想煮熟的鸭子飞了。
这时秋收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陆云溪关注起秋收后分地的事。分地是她变法的根本,也是核心,更是最难的部分,她预感不会太顺利的。
毕竟,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那些世家大族与地主豪绅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妥协。
越关注,了解越多,她也就知道永晟土地兼并有多严重了。比如卢家所在的奉城,经过上千年的积累,奉城一半以上土地全是卢家的,那里的百姓几乎都要租住卢家的土地过活,在那里,卢家就是天,卢家就是地,就是无冕之王。
甚至很多百姓都不知道现在天子是谁,只知道卢家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掌控着他们的命运,他们自然对卢家言听计从。
陆云溪很想问问,陆天广有什么解决办法,别等闹出事来再着急。
陆天广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闹事者,杀,不听法令者,杀,阻拦官员办事者,杀!
北伐大军回来了,他有这个底气,大军所向之处,一切皆为土鸡瓦狗。
一时间,鲜血横流。但这确实也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卢正明等人没想到陆天广竟然会如此铁血,之前想的诸多手段全成了笑话,他们每天在殿上引经据典、苦口婆心,奈何陆天广丝毫不动摇,就是杀。他忍他们已经忍很久了,这次终于不用再忍了。
就在这种血腥味中,土地重新分配完成。
这个时代,土地是资源,是所有人安身立命的根本,那些世家大族没了土地,又被杀了很多,已经不是被动摇根基,而是几乎去掉半条命了。
公主府门外不远处的一处暗巷里,陈通海瑟缩着身子往那里偷瞄着。他是连城首屈一指的大地主,半个多月前,有人找到他,说这个变法分地就是永安公主的主意,他们自己的土地,凭什么要分给那些穷人。
他们不能任人鱼肉,要一起反抗。那人跟他说,今天这里会有数百人跟他一起在公主府前聚集,向永安公主讨个说法。
可是现在人呢?除了他,根本没人来吧。也是,估计大家都被吓破了胆子。
其实陈通海也就不甘心地来看一眼,真让他闹事,他也是不敢的。
轻叹了口气,他小心离开。
陆云溪不知道,陆天广那一杀,也替她挡了麻烦。通过这件事,她倒明白了另外的事,那就是陆天广未必不知道那些世家大族的危害,可他白手起家,很多事情都要依靠那些世家。
现在北伐胜利,朝局稳定,他就有些容不下那些世家了。或者说,那些世家在跟他背道而驰。
这让她想起了历史上那些开国皇帝,有些杀功臣是出了名的。有人说,那是狡兔死走狗烹,有人说是那些功臣太过倨傲,不得不除。真正怎么样,没人能说得清。就像永晟的历史,以后也不知道会如何记录现在这件事。
一切交给后人评说吧!
百姓拿到土地,自然欢喜鼓舞,要立刻开始清理与翻耕,若是种冬小麦,要抓紧时间种下去,让小麦在天冷以前扎下根,才能安全过冬,明年春天快速生长。
若是只种一季,则要在冬天前把肥料埋在土中,为明年春耕做准备。
此时袁州一个叫二十里铺的镇子,百姓正在赶种冬小麦,忙得不亦乐乎。等明年冬小麦熟了,他们就会种甜菜。杨青山已经把那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们,乖乖,跟公主合作,他们想都不敢想,竟然是真的。
还有那个甜菜,一亩地能赚三两多银子,他们种上几亩,不是发财了!
而此时禹城外的一片丘陵中,李源正挨家挨户叮嘱,叮嘱百姓们等地里的活儿忙完,就去山坡上开垦荒地,明年多种甜菜。
其实不用他说百姓也会去的,这么赚钱的事都不干,那不是傻子!
京城最近也很有丰收的感觉,比如街市上多了很多新鲜东西,有又甜又大的柿子,有刚炒熟热气腾腾的栗子,还有刚出土的花生,甚至萝卜、山药、南瓜、苹果、梨……应有尽有,而且价格不算贵,大家都愿意买点回去尝尝,享受一下秋天独有的快乐。
这天京城北街却挂上了很多彩灯,还有彩旗飘飘,十分惹人注目。
这是做什么?中秋节已经过了啊,最近好像没什么节日了。
有人就解释说,这是要办美食节,十月二十日到二十五日,到时这里会有各种美食,欢迎大家前来品尝。
美食节?这词听着新鲜,美食也能算一个节日了吗?
那人说这是永安公主办的,公主说是,那就是。
众人这下来了兴致,竟然是公主办的,那肯定非同凡响,到时他们肯定要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京城就传遍了美食节的事,众人都呼朋唤友,单等那天去逛逛。
没错,陆云溪接下来要办的就是美食节,推广她的植物油跟玻璃瓶。
十月二十日一大早,北街就张灯结彩,而在北街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则摆着几瓶奇怪的东西。
透明的罐子,里面装满金黄色的东西,有的颜色浅些,有的颜色深些,看着十分漂亮。
“这好像是油?”有人说。
“油,油怎么可能这么清透。”有人摇头。
“我感觉就是油,就这罐,我都能闻到花生的香味,应该是花生油。”有人指着一罐颜色稍深的液体道。
众人议论纷纷,其中不乏一些读书人。十一月六日,朝廷举行科举考试,现在已经有不少士子到了京城,京城正是热闹的时候。
“那是油吗?还有那罐子,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挺好看的。”为了今天来逛美食节,陆天广直接下令休沐一天,一大早,他就带着陈氏、陆云溪来到了北街,一眼就看到了那几罐东西,便问陆云溪。
“那是油,我这美食节就是为它们办的。”是的,一个月的时间,陆云溪改进了榨油技术,提高了出油率,炸出了大豆油、菜籽油、花生油、瓜子油这四种最常见的植物油。
陆天广还要继续问,这时那边管事的见人已经来了不少,立刻清了清嗓子,站到高台上,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道,“估计大家都看见那边的罐子还有罐子中的油了,那罐子是玻璃罐,也叫琉璃罐,好看又实用。不过我们这是美食节,今天就不说它了,主要说说里面的油。
罐子里的油分别是大豆油、菜籽油、花生油跟瓜子油,油好不好吃,一会儿你们进了美食街,就知道了。
至于价钱,大豆油十二文一斤,菜籽油十二文一斤,花生油三十文一斤,瓜子油二十文一斤。”
话音一落,立刻炸了锅,不是太贵了,是太便宜了。众人也有买菜籽油点灯的,黑褐色的菜籽油,最少要十五文钱一斤,怎么,这么清透的菜籽油却只要十二文钱一斤?
大豆油也很便宜,一斤大豆就要七文钱,炸出的油才卖十二文钱一斤,不亏本吗?
花生油跟瓜子油比较贵,那是因为花生跟瓜子本来就贵,榨出的油当然贵。
对了,刚才他说什么,他说这油是用来吃的?他们没听错吧。就拿菜籽油来说吧,一股臭菜味道,怎么吃?倒是听说有些地方多往里放辣椒,能遮住那种味道。也不对,如果是罐子里这种菜籽油,说不定还真能吃。
若是如此,可省钱了。一斤上好的猪肥油要二十文一斤,能熬出八两重的油,而一斤大豆油或者一斤菜籽油只要十二文钱一斤,几乎便宜了一半,那他们以后炒菜是不是就能多放点油了?
众人心中都算着账,对这油的好奇也达到了顶峰。
那管事见差不多了,挥手道,“油好不好吃,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好,我宣布,美食节正式开始!”
话音一落,围栏打开,众人立刻往里面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