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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第 51 章 有喜


    陆云溪要了公主府没多久, 陆云霆也从皇宫里搬了出来,然后是陆云霄。皇宫好是好, 可每天定时关门,太不方便了。


    陆云霄的大皇子府离皇宫不远,陆云溪很快到了府门前。


    这时大皇子府里却还有别人。


    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坐在为首的椅子上,面沉似水。一个青年站在他旁边,眼神阴鸷,他的右臂处空荡荡的。


    柳氏站在当中,她今天穿了一身枣红的宫装, 头上戴着一整套红宝石头面。她刚打算进宫去给陈氏请安的,所以收拾整齐, 穿的也华丽了些,用陆云霄的话说, 这样打扮才符合她大皇子妃的身份。


    可她这打扮落在其他三人眼里, 却几乎气炸了肺。


    这三人是她的父亲、母亲以及弟弟, 她穿金戴银,锦衣玉服,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可他们呢?就只能住在一个狭小的院子里, 连她头上一根红宝石簪子都买不起, 她还是他们的女儿\姐姐吗?她怎么忍心!


    “阿蓉, 上次跟你说的事, 你跟姑爷说了吗?让他给你爹、给你弟弟安排个差事,不是什么难事吧!”韩氏也就是柳氏的母亲也不演了,直接就埋怨似地问。


    柳氏名叫柳蓉,她正要进宫去给陈氏请安,韩氏等人不请自来, 还一来就用这种语气诘问她,她也不太高兴,皱着眉道,“当初你们可不承认他是你们姑爷,现在还是别这么叫了。他是大皇子,让别人听去了不好。”


    “他是大皇子怎么了?他是大皇子就可以不认咱们爹了?你还说当年的事,当年的事能怪咱们吗?他们家那么穷,连彩礼都拿不出,你让爹怎么办?就你非要嫁给他,连彩礼钱都不要,镇上的人都笑话你,笑话爹。


    陆云霄呢,他白得一个媳妇,还得了嫁妆,难道不该感谢咱们家?可是你看他是什么态度,爹就说他两句,他就甩脸子给爹看,还说什么以后再不登柳家的门。


    他得了好处,当然拍拍屁股不想认账了!”柳闳也就是柳氏的弟弟闻言立刻怒道。


    “是爹说话太过分了,云霄从没想过占柳家便宜,也说了以后一定会孝敬爹娘,是爹不领情,还说他想图谋柳家家财,他能怎么办?”柳氏据理力争。


    “那就让他孝敬我们,现在他是大皇子了,永晟朝都是他们家的,他照顾我们一下不过分吧。”韩氏在一边插话道。


    柳氏哽住,若没有当初那场,陆云霄肯定会照顾柳家的,可是现在……


    “你到底跟没跟他说这件事?”韩氏忽然问。


    这话问住了柳氏,她真的开不了口。


    “你没说?”韩氏气得仰倒,她还以为陆云霄真的那么恨他们,原来是柳氏根本没跟他说这件事。


    柳氏把脸扭到一边,“我没那个脸跟他说。”


    “你怎么没脸,是我们让你丢人了是不是?是,你现在是皇帝儿媳妇了,我们只是几个百姓,穷得叮当响,怎么配得上你的身份。哎呦,老天爷啊,怎么不让我们死在路上,闺女都不认我们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韩氏半真半假地趴在桌子上,哭天抢地。


    “娘,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们永远是我的爹娘、弟弟。可是当时是你们把事情做绝了,我有什么办法。而且你们怎么不为我考虑考虑。”柳氏说到伤心处,声音也哽咽起来。


    陆云霄现在是大皇子了,不知道多少姑娘盯着他,主动对他投怀送抱,她却连个孩子都没给他生,她根本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还能维持多久,她这个外表风光的大皇子妃还能做多久。若哪天他不喜欢她了,她又该怎么办。


    她不年轻了,根本比不上京城那些才貌双绝的姑娘,她所有的只是陆云霄跟她的一点感情。


    她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去烦他,去消耗他们的感情。她不求韩氏等人帮她,只求他们别逼她了。


    “为你考虑,我们怎么没为你考虑,爹说了,让香儿或者媛儿帮你伺候他,到时生个男孩,养在你名下,不是跟你生的一样。”柳闳恼道。


    柳氏惨然一笑,他们就是这么替她考虑的吗?让她给她相公纳小,他们是满意了,她呢?


    “别说了,这事我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让云霄帮你们安排差事。”说着柳氏从袖子中掏出一袋银子递给柳闳,“这些银子你们拿去,够你们在京城做个小生意了。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


    那袋银子足有五十两,里面还有一锭陈氏给的小金锞子,加起来有一百两了,确实够柳闳等人谋生用,可柳闳等人怎么甘心,他们要的是官职,要的是权势,要的是大富大贵!


    “你就用这么点银子打发我们?”柳闳咬牙切齿问。


    柳垟也就是柳氏的父亲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显示出自己的不满与愤怒。


    “那你们想要什么?”柳氏问。


    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想要的太多了,柳氏也欠他们太多了。当初陆天广派人来接陆家人,柳氏为什么不带上他们?留他们在那里。后来乱兵来了,他们抢劫了他们的店铺,砍了他一条胳膊,还,还**了他妻子。


    柳闳就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这些都怪柳氏,他们的一切苦难,都怪她。而现在,她不但不补偿他们,还想要一点银子打发他们,她做梦!


    越想越恨,柳闳如愤怒的公牛一般红了眼,伸手一把抓住了柳氏的衣领,把她提到自己眼前,鼻尖几乎戳到她脸上一字一句道,“你欠我们的!我们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柳氏被他这样吓住了,而且他手上力气很大,她被拎得几乎喘不上来气,她伸手去推他,道:“我可以给你们银子,等过几天,我再给你们……”


    柳闳更愤怒了,“我们要的不是银子,而且你给那些,够干什么用的。”一百两,连去趟醉仙居都不够,他们要很多很多钱,他们是皇亲国戚了,要过富贵日子。


    柳氏白了脸,她给柳家钱,都是私下里给的,她的私房钱就那么多。


    “放开我!”她使劲抓柳闳拎着自己的手,她真的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了。


    锋利的指甲划破肌肤,留下几道血痕,柳闳吃痛,心中愈恨,他使劲将柳氏朝地上甩去。


    眼看着柳氏就要摔倒在地,韩氏伸手想要阻止,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忍住了。后面柳垟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觉得他就是对柳氏太好了,才让她这么忤逆他,以前是她倒亏嫁妆嫁给陆云霄,现在更是连他们的生死都不顾了。


    就差一点,他们就死在那些乱兵手里了,她竟然一点不觉得愧疚吗?


    柳氏当然觉得愧疚,不然也不会容许他们出现在这里,对她指手画脚了,可显然,柳垟等人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陆云溪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怕陆云霄知道柳垟等人来府里的事,柳氏把府里伺候的人都支开了,以至于现在她要摔倒,都没人来扶一下。


    陆云溪当然不能眼睁着看柳氏摔倒,而且看那力道,她若真摔在地上,一定摔得不轻。


    再叫侍从已经来不及了,她快步来到柳氏旁边,伸手抱住了她。


    巨大的力道与惯性让她跌倒在地,但她却极力护住了柳氏,尤其是她的肚子。因为刚才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书中柳氏的流产,书里没具体写柳氏怎么流产的,只写了跟她的爹娘、弟弟有关,陆云溪怀疑,就是这一摔,让柳氏流产的,也因为这一摔,让柳氏身体受了损伤,大夫才说让她将养两年才好再怀孕。


    屁股疼,腿也疼,陆云溪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好在她扶住了柳氏。


    “公主!”侍从们围上来,将陆云溪扶起来,陆云溪却关切地问柳氏,“皇嫂,你没事吧?”


    柳氏惊魂未定,却见陆云溪眼带泪花,明显摔得不轻,起身后却第一个关心自己,她瞬间红了眼圈,忙问,“我没事,你怎么样?”


    陆云溪动动身体,应该没事,但她想到一件事,立刻吩咐侍从,“快请太医来。”


    侍从不敢怠慢,立刻跑了出去。


    柳氏见此,以为她摔伤了哪里,立刻急问,“哪里疼?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不过让太医看看比较安心。”陆云溪按住柳氏的手安慰道。


    柳氏却不怎么信,觉得她在安慰她,直到太医匆匆赶来,帮陆云溪做了检查,说她没事,她才放心。


    “帮大皇子妃也检查一下吧。”陆云溪却说。


    柳氏立刻道,“我没事。”她很好,一点都没伤到。


    陆云溪却不由分说拉着她坐下,然后让太医给她检查。


    太医给柳氏搭脉,很快,他脸上就露出惊讶的神色,又细细诊起了脉。


    柳氏紧张起来,不知什么原因,她这一年月事都不怎么准时,她时常怀疑她的身体出了问题,如今见太医这样,她一颗心直往下坠。如果太医说她病了,或者说她不能生了,怎么办?


    这时太医已经诊完了脉。


    “怎么样?”陆云溪立刻问。


    太医站起身,抱拳道,“恭喜大皇子妃,您有喜了。应该有一个多月了。”


    “你说什么?”柳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恭喜您,您有喜了。”太医重新道。


    “我有喜了?我有喜了!”柳氏喃喃,似乎还不敢相信。忽然,她一把抓住陆云溪的手,惊疑道,“我有喜了?”


    “是啊,太医说了,都有一个多月了。皇嫂你竟然不知道。现在是七月,再过九个月,明年四月,小宝宝就出世了。四月,正是好时节呢!”陆云溪高兴道。


    她即将有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了呢,想想真开心。


    柳氏这才相信她怀孕了,她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多年的心愿终于成了真!那种感觉,就好似在梦里一般。她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脸色柔和似春水。


    “不过大皇子妃身体不太好,肝气郁结,以至于气滞血瘀,还要好好调养才行。”太医又道。


    “怎么调养,要喝药吗?麻烦太医给我开药。”柳氏立刻紧张道。


    “喝药治标却不治本,大皇子妃还是别忧思太重,要时常自己开解才行。我一会儿给您开一副药,您先喝两天试试。”太医道。


    柳氏听明白了,她整天郁结于心,才会有这毛病。可她想怀孕怀不上,怎么能不忧心。现在好了,她已经有了身孕,自然会高高兴兴的。


    “麻烦太医了。”她道。


    太医去写药方了,这边柳氏正欢喜着,那边韩氏等人已经听说了她怀有身孕的消息,立刻吵着要进来见她。


    “我是她娘,她有身孕,自然是我照顾她。”韩氏在外面嚷道。柳氏有了陆云霄的孩子,就是陆家的功臣,她瞬间就觉得腰杆硬了。这时若不趁着时机让陆家接受他们,以后更没机会了。


    “对,我们是她爹娘,也是她肚里孩子的外公外婆,不管从哪里说,都得让我们见她。”柳垟也沉不住气了,大声道。


    唯有柳闳躲在后面没出声,他可记得,他刚才差点推倒柳氏。若真如此……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但仔细一想,他又觉得,若真是那样也只能怪柳氏自己,谁让她不给他还有他爹安排差事,是她福薄命贱,担不了这好事。


    这么想着,他也想上前吵闹。他妹妹不能白给陆家生孩子,而且是陆家的长孙。


    “你们想做什么!”陆云溪冷喝一声,视线扫过韩氏三人。


    她这些天历练,很有公主的气势,又气恼韩氏三人,所以视线扫过去,就像刀子一样刮过三人,让三人立刻禁了声。


    接着没等三人说话,她又看着柳闳冷冷道,“刚才就是你推大皇子妃,意图谋害她跟她肚子里的孩子吧!你可知,该当何罪?”


    谋害皇妃跟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天大的罪过,就是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柳闳害怕了,他急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管是不是故意,都有罪!”陆云溪道。


    柳闳傻眼了。


    韩氏张嘴想说什么,陆云溪转头对她道,“你看着他行凶却不阻拦,一样不可饶恕。”


    韩氏瞪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柳垟常年做生意,见过的事情多,他一看就知道陆云溪不好惹,立刻朝柳氏喊,“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欺负我们吗?你弟弟不是故意的,你应该知道。


    我们到底是一家人,你有身孕,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你。


    你弟弟就是冲动了点。没办法,他被那些乱兵砍断了一条胳膊,就差一点,那刀再偏一点就要了他的命。还有你嫂子,哎……我跟你娘藏在炕洞里,才逃过一劫。


    可是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来京城的吗?我们身上没有一文钱,沿街乞讨,几次差点饿死在路边,就想着你在京城,我们到了京城可以投靠你,才坚持下来。


    那时你走了,没管我们,现在你还不管我们吗?那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她把我们都杀了,省得我们受苦。”越说,柳垟想起之前的艰辛与委屈,忍不住老泪纵横。


    没把柳家一起带上京城,柳氏心中是愧疚的,听柳垟这么哭诉,她又心软了。


    “云溪。”她站起身,祈求地看向陆云溪。


    陆云溪倒很想处理了韩氏三人,让他们离柳氏远远的,但这三人到底是柳氏的亲人,她要给柳氏面子。


    “你可要想好,今天他差点害你没了孩子。而且太医说了,你不能忧思过重。”陆云溪郑重对柳氏道。


    柳氏想想刚才,也后怕不已。若不是陆云溪,她肯定会流产,那她多年的希望就成了空,不知道该多绝望。


    “谢谢你,父皇说得对,你是天降的福星。”柳氏拉着陆云溪的手真诚感谢道。上次赏莲节,陆云溪说她会有身孕,不用她帮忙,结果才过几天,她就真有了身孕,而且她还帮她保住了孩子,她不是福星是什么。


    陆云溪摇头,她不图她的谢,她只希望,她能处理好柳家这些人,别让他们再生出幺蛾子。


    柳氏明白,她想了想,对陆云溪说,“我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你哥,跟他一起商量,解决这件事。”柳氏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藏着掖着了,要跟陆云霄坦白。


    相信以陆云霄的能力,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陆云溪终于放心了,书里就是因为这件事柳氏跟陆云霄渐行渐远,现在应该不会了。夫妻齐力,当可断金!


    “那就好。大哥知道你有了身孕,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对了,还有父皇跟母后,你们有空要亲自跟他们说这个好消息,我就不跟你们抢了。”陆云溪俏皮道。


    其实不用她说,太医回去就会禀告,但听她这么说,柳氏还是高兴不已,脸也染上了红霞。


    临近中午的时候,陆云霄回来了。他进门,就见柳氏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小腹上,两眼望着窗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陆云霄是喜欢柳氏的,从少年时就喜欢。


    陆云霄走了过去,坐在柳氏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问,“在想什么?”他发现柳氏最近似乎很喜欢出神。


    柳氏转过头来,回握住他的手,然后将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陆云霄诧异,疑问地看向柳氏。


    “今天太医来过了,说我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柳氏盈盈道。


    陆云霄脸上的惊讶立刻转为狂喜,他是想要孩子的,一个他跟柳氏的孩子。成婚三年却没有孩子,着急的不止是柳氏。尤其进京以后,发生了很多事,他越发需要一个孩子。还有父母那边,他也不好交代。


    只是一直没有,柳氏为此已经很焦虑了,他不能再说什么,所以平时他都说不着急,现在终于有了,真是老天眷顾!


    “真的?”他问。


    “嗯。”柳氏点头。


    陆云霄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氏却有事跟他说,她将今天发生的事说给陆云霄听。


    陆云霄越听越皱眉,当他听说柳闳差点把柳氏摔到地上,他更是直接站起,脸上满是怒气。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对不起。”柳氏道。是她的错,她不该瞒着他收留柳家人,也不该给他们钱,更不该纵容他们。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陆云霄说。他这阵子太忙了,都没发现柳氏这边出了这种事,他这个丈夫当的一点也不合格。


    柳氏闻言,一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哭泣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该高兴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哭。


    陆云霄用手抚摸着她的背,让她把所有委屈、担忧、焦虑全哭出来。


    好半晌,柳氏才止住哭,抬头看向陆云霄,问,“你真不怪我?”


    “我说了,这是我的错。”陆云霄正色道。


    柳氏忽然笑了,就好似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带着点点泪珠,娇艳动人。


    陆云霄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柳氏这次很大胆,她勾住了陆云霄的脖子,红着脸跟他纠缠在一起。


    此刻,他们再不分彼此。


    好半晌,两人分开,柳氏跟陆云霄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办。


    很快,陆云霄有了解决方法。


    “走,咱们先进宫,让父皇母后高兴高兴。”陆云霄说。


    柳氏点头,任由他拉着进了宫。


    这时陈氏跟陆天广确实已经听太医禀告了柳氏怀孕的事,即便陆云霄跟柳氏不来,他们也正要叫他们来呢,此刻他们来了正好。


    陈氏欢喜地拉着柳氏问这问那,让她有什么需要或者不舒服的一定要跟她说,现在天大地大都不如她大,她现在就是陆家的宝贝,她的任务就是好好养好身体,别的都不用她操心。


    陆天广也欢喜非常,他明年就要当爷爷了,想想小孙子或者小孙女围着他转的情形,可真高兴。


    第52章 第 52 章 北伐胜利


    中午, 陆云霄跟柳氏在宫中吃的饭。吃完饭,柳氏回府, 陆云霄去见了韩氏三人。不知道他跟他们说了什么,第二天韩氏三人就离开了京城,并再也没回来过。


    与此同时,陆云溪决定跟沈羡安谈谈。这些日子他对她实在太好了,好得让她不自在。众所周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但肯定是她给不了的。


    她叫上了谢知渊,毕竟他是他的朋友, 也是他引荐沈羡安来的研究院,他有知情权。好吧, 沈羡安那带着毒针的手镯给陆云溪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虽然不觉得他敢真的对她出手, 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有谢知渊在场,她就不用担心了。


    两人来到沈羡安做显微镜的屋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同时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在这炎炎夏日, 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只见屋中一个洁白瓷瓶中插着几株鲜艳的玫瑰, 那浓烈的红色跟晶莹的白色形成鲜明对比,灿烂而耀眼。那股淡淡的花香便来自于此。屋子另一边有一个水桶大的冰鉴,里面放着大量冰块,丝丝寒气冒出,让屋中变得凉爽起来。


    在冰鉴中, 还有一个瓷盅,瓷盅的盖子盖着,但陆云溪知道里面是什么,是酸奶跟切好的水果,前两天她吃过,酸甜可口,凉气沁人,这种天气吃上一碗这个,赛过神仙。


    沈羡安正坐在桌前做显微镜,他的袖口微卷,神情专注,似乎连平时的疏离感都少了很多。


    陆云溪很满意她这个员工,但她希望,他只是个员工。


    沈羡安终于发现陆云溪跟谢知渊来了,他将手里的零件放下,起身拿了一条毛巾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一路走来,脸上带了汗珠,那毛巾过了一遍凉水,凉凉的,又不会太冰,拿来擦汗刚好。沈羡安就是这样,特别细心,会发觉你的一切需要,然后替你准备好,陆云溪觉得他有做贤夫良父的潜质,跟他那种冷淡的感觉完全不搭调。


    陆云溪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立刻感觉舒服很多。


    “公主可要吃酸酪?”沈羡安来到冰鉴前,拿起里面那瓷罐问。


    陆云溪很想吃,可是她感觉这样不好,很不好。


    沈羡安打开瓷罐,只见里面下层是奶白的酸酪,上面则有切好的西瓜、甜瓜跟葡萄等水果。西瓜跟甜瓜都切成拇指大的四方块,整整齐齐,能治好强迫症那种,葡萄已经去了皮,颜色晶莹剔透,一看就很可口。


    陆云溪能想象到,沈羡安切这些水果时的样子,大概就跟做显微镜时一样,专注认真。


    沈羡安将瓷罐递给陆云溪,并贴心的准备好了瓷勺。从头到尾,他都没跟谢知渊说话,甚至没看他一眼,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谢知渊漆黑的眸子好似深潭,照不进任何东西。


    陆云溪没接那瓷罐,而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对沈羡安道,“我想跟你谈谈。”


    沈羡安将瓷罐放在桌上,垂眸问,“公主想说什么?”


    他这样,陆云溪都不好开口了,问他是不是喜欢她,说她不喜欢他?万一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呢。


    这时谢知渊忽然开口,“公主不喜欢这样。”


    沈羡安这才好似发现谢知渊的存在,看向他。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一处,谢知渊的视线凌厉非常,沈羡安的眸子逐渐冰冷,两个人什么都没说,气氛却逐渐冷凝起来。


    陆云溪受不了了,她打破寂静,问沈羡安,“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羡安收回视线,下意识道,“我想在研究院。”


    “在研究院做什么?”陆云溪追问。


    沈羡安看向她,“公主的告示上不是写了,研究院研究一切科学,为百姓立民生,为国家谋发展,开太平。”


    陆云溪被哽住了,沈羡安这么说完全无可挑剔,可她总没办法相信他,就像他这个人,她总没办法看透他在想什么。算起来,她跟他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


    他跟谢知渊还不一样,陆云溪是知道谢知渊是个怎样的人的,可她不知道他冷淡外表下 藏着什么。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可人生在天地间,总有想做的事,牵挂的人。


    而他对她的那些好,她也并没感觉到多少真情实意,好像他只是想对她好一样。


    如果把他逼到极致,或许她就能看清他了。


    陆云溪正想着,沈羡安忽然看向那台尚未做好的显微镜,似自语般道,“我确实挺喜欢这里的。”随后他笑了,对陆云溪说,“公主,等这些显微镜做好了,我要离开研究院了。”


    “离开?”陆云溪诧异,她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想逼他走。


    “嗯。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沈羡安郑重道。


    七月底,沈羡安做好了显微镜,然后离开了研究院。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真让人琢磨不透。不过陆云溪觉得他走了也好,就没挽留他。


    陆云溪按照原计划,把显微镜分给研究院、实验基地、谢知渊,然后剩下一台给喻流光。


    喻流光那次赏莲节以后倒没再做什么特殊的事,陆云溪便将那事抛在了脑后。


    喻府,喻流光将一根头发放在显微镜下,终于看到了陆云溪所说的毛鳞片,他感觉很新奇。把不同的东西放在显微镜下观察,观察到了跟以前完全不同的东西,就像发现了一个新世界,一个微观下的世界。


    “公子,你真的喜欢那位永晟公主吗?”卿月好奇问。说喻流光喜欢陆云溪吧,他好像没什么特别表示,如果不喜欢,他上次赏莲节为什么送她荷花?


    “难道她不值得喜欢吗?”喻流光兴致勃勃地看着一朵花瓣,随口回。


    卿月咀嚼着他的回答,“值得喜欢”吗?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过还是解释不通,喻流光不是最讨厌政治婚姻,坚持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成婚吗,怎么,他改主意了?


    当然,这就不是她能问的了,她识趣地闭上了嘴。


    七月对于永晟来说是个好月份,南方粮食大丰收,战后缺粮的问题终于得到缓解。还有大皇子妃怀孕,又添一件喜事。


    八月第一天,一骑快马从北城门直奔进城,马上的人背后插着红色旗子,那是八百里快骑的标志,这种快骑阻者死,逆者亡,拥有在朱雀大街跑马的权利。


    他们一旦出现,就代表着有大事发生。京城百姓有见到这快骑的,都议论纷纷,不知道又发生了何事。


    可千万别再打仗了,所有人都在心中祈祷!


    快骑穿过朱雀大街,直奔向皇宫,这时正是上朝时间,陆天广以及满朝文武正在含元殿议事。


    这时有侍从上来禀告,北伐将军李江山送来八百里加急。


    陆天广立刻让人呈上奏报。


    打开奏报,他勉强看懂一些,顿时大喜,直接将奏报递给侍从,让他念给百官听。


    侍从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念起了那奏报。


    才念到一半,众朝臣已经笑逐颜开,有人甚至手舞足蹈起来,等全部奏报念完,所有人跪倒在地,口中称颂“陛下万岁万万岁,永晟万年万万年!”


    北伐胜利了!离朝最后也没出兵,李江山的部队几天前成功拿下安定城,代表永晟已经完全收复晋朝领土,完成了统一。


    一个新的、强大的国家正冉冉升起。


    陆天广自然喜不自胜,下令将北伐胜利之事昭告天下,让天下同乐,并让礼部准备庆典,迎接北伐大军凯旋。


    “陛下,如今天下一统,海内承平,臣请早立国本,以正名分。”众臣正高兴着,忽然卢正明站出来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臣立刻安静下来。但很快,他们就有了决策。


    “陛下,卢大人所说极是,当立太子,以安天下之心。”韩玮立刻站出来道。他也是卢正明一党,高牧倒台以后,他的地位就提了上来。


    “陛下,臣附议,请立皇嗣,绝觊觎之念。”周鹤道。


    陆天广完全没想到卢正明等人会在这时候提立太子的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坐在那里,看不出喜怒。


    又有不少人站出来,请求立太子。


    “陛下,确实当立太子。”顾平璋忽然站出来道。


    有他带头,所有朝臣全部跪倒,请陆天广立太子。他们可太清楚了,国本之争向来凶险,早立太子,确实能稳定人心。而且,万一,就万一陆天广突然有个三长两短,也不至于国家立刻乱起来。


    陆天广见顾平璋都站出来了,就知道这件事不能拖了。立太子,他当然想过,陆云霄老成持重,是很好的选择,但他缺了点进取之心,陆天广其实野心很大,他希望他的继承人能完成他的野心,陆云霄怕不行。


    其实他更看好陆云霆,他才华横溢,卓尔不群,又有鸿鹄之志,相信若他接任,一定能开疆拓土,让永晟更加强大。


    想到这里,他咂了咂嘴,为什么陆云溪是女孩呢,若她是男子,他一定让她当太子。现在吗,就算他同意,满朝文武怕没一个同意的,到时怕又乱起来。


    至于陆云川,却没在他考虑之内,那小子确实不是那块料。


    “立太子,你们觉得谁比较合适?”陆天广决定听听众臣的意思。


    “陛下,自古立长立嫡,大皇子德才兼备,宅心仁厚,又是嫡长子,理应被立为太子!”卢正明立刻道。


    最近几个月,陆云霄跟陆云霆都跟着参与朝政,两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才能,众臣都看得清清楚楚,卢正明的话立刻引得不少人附议。当然,也有人说立太子要立贤,二皇子才能出众,可立为太子。


    不过说这话的还是少数,很快就被卢正明等人驳斥回去,慢慢朝堂开始一边倒,请立陆云霄为太子。


    陆天广看向顾平璋,他十分倚重他,想听听他的建议。


    谁想到刚才还信誓旦旦要求立太子的顾平璋这时好像变成了哑巴、聋子,对周围人的话充耳不闻,也不看陆天广。


    “顾尚书,你觉得如何?”陆天广烦了,直接点名问顾平璋。


    顾平璋出列,躬身道:“陛下,臣觉得大皇子贤能出众,二皇子卓尔不群,都是人中龙凤,陛下无论立谁为太子,都是永晟之福。”


    好家伙,他说了又好像没说,直接又把问题抛给了陆天广。


    陆天广当然不会这么放过他,立刻道:“若非要你选一个呢!”


    “臣选不出。”顾平璋自有应对之策,直接摆烂。


    陆天广被他气笑了,一起这么多年,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估计他也跟他一样,觉得无论陆云霄还是陆云霆都差了一点,所以无所谓选哪个了。只是话说的真漂亮,谁也不得罪。


    陆天广左右看看,问陆云霄,“你觉得如何?”


    陆云霄心嘭嘭直跳,他躬身道,“但凭父皇做主。”


    陆天广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其实他更希望他说请立他为太子,他一定会不负众望,做好这个太子。这样至少说明他有野心。当太子,自然要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而陆云霄就差这个。


    他又问陆云霆,“你觉得呢?”


    陆云霆躬身道,“请父皇立大哥为太子,儿臣愿辅佐大哥,致君尧舜,布仁施教,造福百姓,强大我永晟。”


    陆天广闻言点点头,说得好,这才是他想听见的,强大永晟!


    这时陆天广对谁比较满意,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对此,陆云霆并没什么表示,他只是站在那里,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沉稳。陆云霄身上却出了一身热汗,急的,也是后悔的,刚才他怎么没说点类似的话呢?还是他书读的太少了。


    “陛下,君者,船也,朝臣,桨也,百姓,水也,君明则臣贤,而百信从之,君以知人为名,臣以任职为良,朝中必济济一堂,反之,则不同,所以臣以为太子当以德行为重,大皇子礼贤下士,谦谦君子,当为太子。”卢正明立刻道。


    他的意思就是太子或者君王还是人品比较重要,至于才能,那是臣子的事,太子只要知人善任就好了,这既捧了陆云霄,又顺着陆云霆的话,直接把他比作了臣子,一番话连消带打,有理有据。


    陆天广想了一阵儿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竟然觉得也有几分道理,陆云霆有才能、有志向,让他辅佐陆云霄不就好了。


    “陛下,臣也以为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大皇子有识人之能,就如伯乐,正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很快,朝堂又一边倒了,还是要求立陆云霄为太子。


    陆天广这时已经动心了,不过立太子毕竟是大事,他还要回去好好想想,然后跟众人商量一下才行。


    下了朝,长阶下,陆云霄对卢正明躬身施了一礼,“多谢卢大人,若不是你今天在殿上鼎力相助,恐怕……”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意思两人都明白,恐怕陆天广就要立陆云霆为太子了。


    “臣当不起大皇子这个谢子,大皇子当太子,本是天经地义。”卢正明谦逊道,对陆云霄还了一礼。他越是如此,陆云霄越信任他,器重他。


    果然,陆云霄直接将他扶起,表情真挚。


    卢正明是真的想让陆云霄当太子的,于是他立刻道,“陛下现在有意立大皇子为太子,但还不够,恐中间又生枝节,大皇子还是四处走动走动的好。”


    “哦?”陆云霄问。


    “皇后娘娘那边,还有公主那里。”卢正明提醒,可别小看枕边风的威力,还有陆云溪,卢正明虽然不喜欢她,但陆天广喜欢啊,而且很听她的话。


    “我明白。”陆云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我也会多联系朝中的大臣,让他们为大皇子效力。”卢正明说。


    效力,这个词其实有点逾越了,有结党的意思,陆云霄不太喜欢。


    卢正明却没解释,他们现在做的事,难道不是结党吗?不然众臣为什么支持陆云霄,像顾平璋一样两边不得罪不是更好,还省的其中一个上去以后记恨、清算他们。


    立太子,就是表明立场啊!


    只能说陆云霄现在还是没放开,不过不急,以后他就会明白的。


    陆云霄回到府里,跟柳氏商量起来,柳氏知道他想当太子,自然全力支持,“娘那里我去说,云溪那里……”柳氏皱眉,她还真不好跟陆云溪开口,上次陆云溪护住了她的孩子,她跟陆云霄虽然亲自去道谢了,但那么大的恩情,岂是一句谢谢能抵的,她总觉得欠陆云溪的。


    一个恩情还没还,怎么再提其它要求。


    “我去跟云溪谈谈。”陆云霄说。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柳氏进宫,她现在怀着身孕,陈氏见到她就好似看到了小孙子、小孙女一样,自然笑得合不拢嘴。


    这边,陆云霄去了公主府,陆云溪不在,他又去了研究院。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研究院呢,进门一看,感觉跟别处大不相同,这里以前是皇家园林,如今园林景致依旧,只是里面的人……他们很多人穿着短打衣服,却一点没有卑微的样子,反而精神奕奕,各个脚步匆匆,似乎很忙碌的样子。


    陆云霄觉得有趣。


    这时陆云溪正在实验甜菜制糖方法,听管事说他来了,立刻到前面会客厅来见他。


    “大哥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见面,陆云溪笑问。


    陆云霄见她一脸汗水的模样有点心疼,以前在石头村,她是家里最小的,又是个姑娘,家里有什么活都不让她干的,现在怎么当了公主,越发劳累起来。


    “忙什么呢,天这么热,也不好好歇着。”陆云霄蹙眉道。


    感受到他的关心,陆云溪笑笑,用毛巾擦了一把脸,“我没事,出点汗也好。大哥有事找我?”她转移话题。


    “北伐胜了,今早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消息。”陆云霄道。


    “真的?”陆云溪惊喜问,觉得好消息来得太突然。


    “嗯,这么大的事我还能骗你。”说起这个,陆云霄也欢喜的。


    陆云溪更高兴了,北伐胜利,以后离朝再想南下可就没机会了,永晟渡过了难关,书里的剧情被改写了,这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看来她当初不放霍今野回去,是赌对了!


    “太好了。”陆云溪赞道,恨不得喊两嗓子以抒发自己的激动心情。


    陆云霄也笑了,这件事确实值得庆祝。不过,“还有一件事,今天众臣请求父皇立太子。”他看着陆云溪道。


    “立太子?”陆云溪喃呢,激动的心情瞬间冷却一半,她有点明白陆云霄为什么来找她了。


    书里并没写立谁为太子,因为北伐不顺,损兵折将,最后谢知渊力挽狂澜,但也只是险胜,永晟可以说千疮百孔,国家岌岌可危,众人忙着各处救火还来不及,哪里有空研究立太子。


    等朝局终于稳定了,草包公主又逼反了谢知渊,又乱了起来……


    不过书里有写,陆天广其实是倾向于立陆云霆为太子的,因为他比较有能力。


    陆云溪对陆云霄跟陆云霆感情都不错,陆云霄是大哥,很照顾她,为家里付出最多,陆云霆其实也是个面冷心热之人,他以前去镇上读书,经常会带一些小东西给陆云溪,对她也很好的。


    如果让陆云溪选一个人立为太子,陆云溪真选不出,或者说不想选,选谁都会伤了另外一个人。


    还是把这件事交给陆天广吧,她相信他!


    “父皇是什么意思?”陆云溪问陆云霄。


    “父皇还没决定。”陆云霄说。


    陆云溪没了下文,陆云霄忍不住问,“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都是一家人。”陆云溪为难道。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陆云霄有点失望,但看陆云溪这样,她也不会支持立陆云霆就是了。又坐了一会儿,陆云霄离开了。


    陆云溪坐在那里发呆,看陆云霄这意思,他是想当太子的,那陆云霆呢,也要争太子之位吗?


    “公主在想什么?”这时一个人进来问。那人正是谢知渊,刚才她还想到他,现在他就出现了,也是巧。


    “北伐胜了。”陆云溪说。


    “我知道。”谢知渊今天就在朝上,他现在来就是来告诉陆云溪这个好消息的,没想到她已经知道了。


    陆云溪恍然,对啊,他当然知道,而且他还应该知道立太子的事,“你觉得谁更适合当太子?”她问谢知渊——


    作者有话说:君者,船也,朝臣,桨也,百姓,水也,君明则臣贤,而百信从之,君以知人为名,臣以任职为良,朝中必济济一堂,反之,则不同,所以臣以为太子当以德行为重——部分是引用


    第53章 第 53 章 要想富


    谢知渊神情肃然, 这话是陆云溪问他的,若换第二个人, 哪怕是陆天广,他都会说一些漂亮话搪塞过去,就像顾平璋那样。但陆云溪,终究是不同的。


    “公主觉得呢?”谢知渊问陆云溪。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啊。”陆云溪苦恼道。


    谢知渊笑笑,她未必不知道,只是不想说罢了, “以现在的形势看,立大皇子为太子最利于稳定。”若立陆云霆, 百官就要闹腾起来,到时都不知道能不能立成, 若立不成, 变成拉锯战, 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而永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陆云溪明白他的意思,追问,“那以后呢?”


    谢知渊看向远处,“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陆云溪想想也是。


    此时, 二皇子府, 一群人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脸上满是急色。


    这群人都是陆云霆的幕僚。


    陆云霆在朝听事, 他很想做一番成就,经常慰问百姓,了解百姓疾苦,拜访贤才,慢慢的, 他身边就多了很多幕僚,替他出谋划策,替他办事。


    其实说礼贤下士,陆云霆比陆云霄做得更好,只是陆云霄是对百官好,陆云霆下的“士”却是这些郁郁不得志的人,所以百官眼里,陆云霄更好一点。


    忽然有人进来禀告说二皇子回府了,幕僚中一个年纪偏大的人挥手,示意其他人先离开。


    “那就拜托周先生了。”那些人拱手道,然后退了下去。


    不一时,陆云霆进门,周先生也就是周平行礼,然后问陆云霆,“二皇子,听说今天百官请陛下立太子?”


    “嗯。”陆云霆应了一声,坐在椅子上。


    周平其实已经知道了朝上的情形,陛下是偏向陆云霆的,可百官都请立陆云霄为太子,周平又气又急,气那些官员有眼无珠,不知道陆云霆的才能与志向,急自己这边在朝上无人,没人替陆云霆说话。


    陆云霆却好似并不在意,只慢慢喝着茶水。


    周平打量他的神色,猜测他难道并不想当太子?可只要他想做一番事业的话,这太子他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作为臣子辅佐陆云霄?开玩笑,就算他想,陆云霄或者那些拥护他的大臣也不会同意的。


    一个臣子能力太强,甚至盖过君王,会怎么样?只会让君王忌惮,猜忌。尤其他的身份还是一个皇子,一个有资格争皇位的人。


    除非陆云霆什么都不做,做个闲散皇子,就像陆云川那样。可他行吗?


    而且私心里周平等人当然希望陆云霆能当太子,这样他们才能跟着他一展抱负,青云直上!


    “二皇子?”周平想问问陆云霆的想法。


    “一切听父皇抉择吧。”陆云霆说。


    当天晚上,陆天广跟陈氏商量立太子的事,陈氏是倾向于立陆云霄为太子的,她觉得陆云霄以前为家里付出太多了,现在该补偿他。


    陆天广久久不语。


    第二天上朝,众臣重提立太子的事,陆天广已经有了决断,他宣布,立大皇子陆云霄为太子,封二皇子陆云霆为睿王,封陆云溪为永安公主。还有,三个月后,举行科举考试,广纳贤才。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连串的册封,但终于立陆云霄为太子,众臣都很满意,跪倒磕头。


    现在礼部又多了一个任务,准备太子的册封大礼。对了,还要准备三个月后的科举,礼部怕要忙得不可开交了。


    陆云霄在殿上已经知道自己被立为太子的事,但接到圣旨那一刻,还是红了眼圈,陆天广终究还是在乎他的!


    陆云霆也拿到了封王的圣旨,睿王,睿王啊!


    “睿者,聪慧、明智也,王爷这个封号,足见陛下对您的肯定与重视。”周平道。现在陆云霄被立为太子,事情已成定局,他倒不急了。事情要慢慢来,比如接下来的科举,那才是他们大展才能的机会!


    公主府,宣旨的内侍将圣旨递给陆云溪,笑道,“咱们国号叫永晟朝,陛下封公主为永安公主,这恩宠也是独一份了。”


    陆云溪示意管家给内侍一张银票,然后将他送了出去。


    她则拿着圣旨看了又看,永安公主,“安”有平安、安稳之意,“永安”两个字,她能感受到陆天广对她的爱护与期盼,希望她永远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大哥、二哥跟你都得了封赏,为什么我没有,不公平。”忽然一只手伸出,抢过陆云溪手里的圣旨看了起来,然后抱怨道。是陆云川,今天他不知怎么溜了出来,没去练武。


    他嘴上抱怨,其实脸上并没有怨怼之色,他也就跟陆云溪调侃一下,其实他也知道他论付出比不上大哥,论能力比不上二哥,论做事更比不上陆云溪,不被封赏也是应该的。


    “对了,南边那势力叫什么来着,等我练武练成了,看我把他们拿下,也混个王爷当当。”陆云川问陆云溪。


    当初南方多地起义,最后剩下三股势力,陆天广的军队率先拿下了京城,然后北伐,那时陆云溪还担心另外两股势力趁机发难,永晟内忧外患呢,但却没见陆天广或者谢知渊担忧,她也就没多问这件事,今天却被陆云川提了起来。


    陆云溪意味深长说,“你问我,可算问对人了!”


    陆云川没听出她这是反话,还追问她,“那快说说,我看我先打哪个。”


    陆云溪噗嗤一声笑了,她说个鬼啊。


    陆云川看出她是在戏弄他了,气得瘫倒在椅子上。


    陆云溪却推了推他的胳膊,“能给你解惑的人来了。”


    陆云川一抬头,却是谢知渊走了进来。他立刻来了精神,不等人行礼,就问他南边那两个势力的情况,生怕他练了武却无处可用。


    陆云溪也笑盈盈地看着谢知渊,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势力,一个自称湘王,势力在湘江一带,他们很擅长打水战,恐怕不好打。另外一个势力是蜀王,那里多群山峻岭,蜀道难,进出都难,想打那里,也不容易。”谢知渊解释道。


    听了他的话,陆云溪明白他跟陆天广为什么不太担心这两个势力了,这两个势力都有很大的局限性,想跟陆天广争天下,都有难度。但同理,陆天广若想拿下他们,也不容易,所以当时他选择北上,先攻下京城,再北伐,占据最大优势。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陆云川一听要打水战兴奋道,“我会游泳。”石头村附近的山里就有河,他夏天经常去河里游泳,游得可好了。


    谢知渊摇了摇头,“游泳跟水战是两回事。”那些湘军,他们从小就在河边长大,湘江水大浪猛,他们扎进去就跟游鱼一样能几天几夜不上岸,而在船上,他们更是如履平地。


    没经历过水战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水战有多难。当时他们其实也跟湘王的军队交过手,完全讨不到好处,这才派人守住河岸,挥兵北上。


    陆云川却不太相信的样子,因为他没见过大江,不知道大江的凶险,陆云溪却是知道的,在大江大河面前,人是十分渺小的,她听着直皱眉。


    “现在还不急。”谢知渊说。永晟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北伐已经掏空了朝廷,现在朝廷就是想打也没钱。而且穷兵黩武,对任何国家或者百姓都是灾难。


    陆云川放心了,看来他还有时间。


    陆云溪则决定快点发展永晟经济。


    也就是这天,京城跟全国数十个大城中同时出现了一种糖,这种糖白如雪,绵如絮,没有半点杂质跟异味,比以前的糖好太多了。而更重要的是这种糖只比以前的糖贵三文钱。


    一斤糖要三十几文钱,贵三文,那算贵吗?能买得起糖的人,根本不会在乎多花三文,他们当然要买这种好糖。于是人人争着抢购这种糖。


    不过卖糖的人却说每天只卖三十斤,每人限购一斤,卖完结束。


    这怎么行?有人早早来排队,有人带着全家来排队,还有财大气粗根本不缺钱的叫嚷着他们可以出更高的价钱买这种糖,这卖糖的店铺前每天排满了人,热闹非常。


    后面越传越广,几乎城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围观的越来越多。


    这时卖糖的老板说,他也只是替别人卖糖,如果有人想大量要这种糖,或者想要制糖的方法,就到京城柳树街找兴隆商行。


    众人闻言都大吃一惊,前者还好,后者,他们想要制糖的方法也可以吗?


    “是做这种白糖的方法吗?”有人不放心地问。


    “是,就是做这种白糖的方法。”卖糖老板说。


    “那要多少钱,才能告诉我们这种制糖方法。”又有人问。


    “不要钱,商行的人说是找人合作,具体合作方法,到那里会有人告诉你。”


    “骗人的吧,有这种好事,你不去,还会告诉我们?”听他这么说,立刻有人反驳。


    卖糖老板脸绿了,谁说他想告诉他们,他确实想自己悄悄去京城的,可当时答应了那人要把消息告诉所有人,他必须遵守约定。于是他没好气道,“那你们就别去。”不去最好,他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也有心思活络的,觉得闹这么大,而且连街道商行名字都有,应该不是骗人的。这么一想,他们心中立刻变得火热起来,若是能学会这种制糖方法,还不发财了!


    关键是,不要钱,他们就去京城瞧瞧,万一天上掉馅饼呢。


    卖糖的老板似乎瞧出了众人所想,凉凉道,“我劝你们别光想好事,还是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重,人家京城的商行,凭什么跟你合作。”


    他越这么说,心动的人越多,这事听着越来越像真的了!


    很快,就有人往京城去,甚至日夜赶路,生怕被别人抢了机会。


    京城也很快传开了这个消息,众人有知道柳树街的,有不知道的,但不妨碍他们去看上一眼。


    到了柳树街,只见好大一个店面,而且一看就是新开的,雕花的门窗,敞亮的大厅,还有店铺上挂着的金匾,无一处不彰显着这店铺的气派。


    店铺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笑脸相迎,十分有礼。


    而店铺里只有一个货架,上面摆着的就是那种上等白糖。


    有人立刻问那伙计,这白糖怎么卖,伙计回答,这白糖不散卖,要五百石起卖。


    五百石,好家伙,谁买那么多白糖。普通人肯定买不起,也不需要,但做生意的可以啊,买五百石,再转手卖到各地,应该能赚一笔。


    只是不知道买这么多,价钱怎么算。若跟零售一样,他们就要考虑考虑划不划算了。


    有人继续跟伙计交涉,这样的人,都被伙计请到了里屋左面那个房间,里面有专门管这件事的。


    当然,更多的人关注的是如果他们想要制糖的方法,该怎么办。


    这些人都被请到了里屋右边那个房间。


    也有又想买白糖,又想学制糖方法的,那就两个屋子都去一遍,就知道了。


    其实大多数人都两个屋子都去了一遍,多了解,总不会错的。


    很快,有人从屋子里出来,心事重重。


    “怎么样?”外面有围观的立刻问那人。


    那人却不想多说,径直走了,似乎有些着急的模样。


    围观的人越发好奇了,更多的人进了店铺。但统一的是,从里面出来的人都绝口不提里面发生的事。


    喻流光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宁国种植甘蔗最多,产糖也最多,若能学会这种制糖方法,收益肯定很大。反之,则会被压价甚至有卖不出去的风险。


    他立刻让人去兴隆商行探底,然后终于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了。


    进去以后,他们会让你填一份表格,这表格有几十页,包括你的姓名、籍贯、身份、性格爱好、自身评价、是否识字、以何为生、祖上是做什么的等等,详细得几乎要剥光你那种。


    如果只有这些也就算了,后面还有各种问题,比如其中一个问题是,如何说服百姓种一种他们不认识的作物。这是什么问题,考科举吗?甚至比考科举还复杂。科举只考四书五经,这表格上却什么问题都有,看着就让人头大那种。


    大多数人答了几个问题就放弃了,他们只是抱着侥幸心理来碰运气的,现在发现事情这么麻烦,他们就不想继续了。还有人觉得这些问题太难了,他们从没考虑过,怎么回答。


    当然,也有人认真回答的。这时就要说这店铺还是有诚意的,如果你不识字,只要口述就行,店铺会有人替你将你说的话写在表格上。


    喻流光多派几个人进去,这几人尤其擅长背书,慢慢他就拼凑出一份店铺里的答题表格。


    他看着手中那厚厚一叠表格默然不语,他有点猜到做这事之人的目的了,却不能完全猜出。


    “不知这商行是谁开的,又有什么目的。这表格看起来好生奇怪,我以前从未见过。”卿月也看了那表格,她还是比不上喻流光,所以看不出这表格有什么用,只觉得麻烦。


    “给公主府送拜帖,说我想见她。”喻流光说。


    “公子的意思是这事跟公主有关?”卿月问。


    “不是她,谁能想到这种东西。”喻流光道。


    拜帖很快送到了公主府,却没得到回应,看来陆云溪并不想见他,喻流光着急也没用。


    此时,公主府,李锦绣看着那一叠厚厚表格只觉得头皮发麻,“真有人能写完这么多题?”她问陆云溪。反正她是没那个耐心写的。


    “这不算什么,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想要跟我合作,起码拿出点诚意来。”陆云溪说。这些表格,也就一份简历加一份投标书的份量,而且还不用他们自己写投标书,她是以一个个小问题来问的,相当于连思路都给他们了,只需要他们填空,对他们已经很宽松了。


    没错,陆云溪就打算用招标的形式来筛选人跟她一起合作种甜菜,制白糖,做白糖的生意,产业一条龙。


    “可是他们也不知道是 跟公主合作啊,不是那个什么兴隆商行。”李锦绣说。若亮出陆云溪的名头,肯定很多人不计成本的来谈合作,那时他们也会重视非常,怎么非要弄个商行呢。


    “公主就是不想让他们因为她的身份来做这件事,公主想要的,不是趋炎附势的人,而是真正做事的人。”顾雪峥在一边道。他也看了这份表格,在不知道陆云溪身份的情况下,能填完这份表格,又答得很好,足够证明那人的诚意跟能力了。


    陆云溪用这种办法选人,也真是别具一格!


    “到时还要仔细筛选。”陆云溪道。不能把别人都当傻子,比如她旁边摆着的那拜帖,喻流光这时候突然要见她,肯定是察觉了什么,可不能让他的人混进来。


    “这件事我来做。”谢知渊说。他说过,会竭尽全力帮陆云溪,让百姓都吃得起糖,现在是他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你来云我当然放心,就是有点大材小用了。”陆云溪笑说。让大理寺卿给她打工选人,都赶上国家级别了,可不就是杀鸡用牛刀。


    谢知渊笑笑,她放心就好。


    其实顾雪峥也不明白陆云溪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想让百姓多种甜菜,让朝廷下旨不是更快?”而陆云溪若想赚钱,只要收购百姓的甜菜,制成糖售卖就好了,大可不必如此麻烦。现在相当于她把朝廷要做的事,自己做了,就不怕吃力不讨好?


    陆云溪闻言,正色起来,“我让百姓种甜菜,确实是为了赚钱。甜菜适合在北方种植,而且长得快,产量大,能跟小麦、豆子轮着种,相当于一块土地一年能种两季,而甘蔗一年只能割一次,产量还比甜菜低。”


    “那百姓应该争着抢着种甜菜啊,根本不用朝廷下令。”李锦绣插话道。


    “我说了,你们信,可是百姓信吗?”陆云溪问。


    “为什么不信?”李锦绣不懂。


    “百姓只有看到切实利益,才会相信。”谢知渊说。他可太了解百姓了,说好听点,是追求稳定,说不好听了,就是只顾眼前利益,他们只想要能立刻拿到手的东西,不然这东西就算再好,他们也不会相信。


    这也不能怪他们,是他们的生活环境造成的,他们手里只有那点钱,那点地,没有抗住风险的能力,自然不愿意做长远规划,也不想冒险。


    “那让朝廷下令让他们种甜菜呢?”李锦绣又问,软的不行,来硬的总可以吧。


    这次连谢知渊都看向陆云溪,等着她回答了。其实谢知渊也觉得,让朝廷下令会更方便一点。


    陆云溪道,“朝廷的命令是死的,可是百姓是活的。”


    “哦?”谢知渊有点明白了,又没太明白。


    “种甜菜说到底是为了赚钱,算是经济,经济还是要交给市场。”尤其是古代,一个命令从上到下,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又不知道被曲解成了什么样,说不定好事最后都变成了坏事。就像明朝种桑树,明朝海上贸易发达,尤其丝绸在海外很受欢迎,拉出去一船丝绸,就能换回三倍重量的白银,不是比种甜菜更赚钱?


    可是实际呢?百姓根本不想种桑树,甚至为了躲避种桑树,用出各种手段,甚至很多人当起了流民,为什么?一是这是官府强迫种的,百姓有逆反心理,二,政策僵化,种桑树有桑地税,征税本无可厚非,可不能因地制宜,就容易酿成大祸。


    就像历史上著名的“嘉兴事件”,当时嘉兴种有很多桑树,那一年突然爆发病虫害,桑树大量死亡,官府却没有及时更改政策,依旧要收税,最后结果就是很多人饿死、逃往,百姓怨声载道,再也不相信朝廷的话,朝廷失去民心跟公信力,这很致命!


    前车之鉴,陆云溪就不想朝廷参与进来,还是让百姓自己选择。


    她将她的这些想法说给三人听,谢知渊瞬间明白,知道她是真的在为百姓考虑。顾雪峥也了然,轻叹了一声,想为百姓做点事,有时候还真挺难的,照陆云溪这么说,说不定他们本想做好事,其实却害了百姓。


    果然,他就不适合这些。


    李锦绣似懂非懂,不过她还是明白了一点,“跟那些人合作,让他们带头种甜菜,等他们赚钱了,百姓看到了,就会跟着种了?”这似乎是个好办法,虽然麻烦了点。


    “就是这个意思。”陆云溪说。


    “那公主今天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顾雪峥问,他感觉陆云溪还有其它事。


    陆云溪确实有事跟他们商量,不是这件事,是变法。想要发展永晟经济,靠甜菜、蘑菇这些都是小方法,最主要的还是要调整国家政策,这是最重要的。


    当然,也只有变了法,陆云溪这甜菜种植才好推广,不然税负太重,商业不通,或者像明朝一样,单独弄个桑树税、甜菜税,她这甜菜再赚钱,百姓也得不到实惠,那她还做这些干什么呢。


    她觉得要想富,还是要百姓先富,百姓富裕了,更有积极性,国家才能更富裕强大。


    而此时,不仅是陆云溪在想变法的事,陆云霄跟卢正明等人,陆云霆跟周平等人,都在商量此事。


    永晟北伐胜利,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休养生息,让国富民强,而谁解决了这问题,自然在朝堂上就有了说话的权力。


    第54章 第 54 章 变法


    “公主要变法?”谢知渊意外也不意外, 陆云溪不是个墨守常规的人,上次为了孟彩, 一个普通女子,她都要修改刑法,现在为了天下千千万万百姓,当然可以变法。而且永晟现在百废俱兴,确实要变变法,才能重新兴盛起来。


    “公主想怎么变?”顾雪峥也来了兴趣,陆云溪的话每次都让人耳目一新。


    陆云溪早有考虑, “我觉得要先富民,然后富国。”这是她变法的纲领与前提。


    果然, 顾雪峥与谢知渊对视一眼,陆云溪这思路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样。


    这时陆云溪却话锋一转, “其实我这也不算是变法, 只是修改、新订几条法律, 离变法还差得远。”陆云溪理解的变法是商鞅、李斯、王安石那种从政治、军事、财务等各方面开展的变法,这些变法,成则国家焕然一新,败则粉身碎骨, 每次变法, 都血雨腥风。


    陆云溪不想这样, 永晟现在禁不住这么折腾, 她也没那个能力,她现在只想小小修改几条法律,让所有人接受的同时,慢慢改变永晟。


    “公主的意思是?”谢知渊问。


    陆云溪一条条说了起来。


    说完,谢知渊觉得很好, 不过也有几点可以改进一下。


    陆云溪就是要跟他们商量,怕自己有疏漏的地方,于是立刻跟谢知渊讨论起来。


    两个人或低头沉思,或心有灵犀,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雪峥插不上嘴,更别说李锦绣了。她有时都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这个比那个好在哪里。


    半晌,李锦绣垂头丧气问顾雪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她想帮陆云溪,却一点也帮不上,每次都是这样。


    “我也一样啊!”顾雪峥道。


    李锦绣哀怨地看着他。


    顾雪峥笑了,知道她又在跟谢知渊比,“别拿自己的短处跟别人比。”他只能这么安慰她。


    “我有什么长处吗?”李锦绣问。


    顾雪峥想说她能打仗,但一想到谢知渊更加能征善战,又闭了嘴。


    幸好这时陆云溪跟谢知渊讨论完了,问两个人的意见,顾雪峥立刻熟练道,“我会跟我爹说这件事的,想必他肯定能看出变法的好处。”说完他给李锦绣一个眼神,那意思好像在说,看吧,我们的用处来了。


    顾雪峥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价值就是代表顾平璋,或许陆云溪没那个意思,但他却想这么做,跟着陆云溪,让永晟变得更好。他现在倒庆幸自己是顾平璋的儿子,不然才像李锦绣说的,半点用处没有。


    李锦绣顿时眼前一亮,她也会让她爹的部下帮忙,对了,她又想起一个人,对陆云溪道,“公主,这变法我能跟若樱说说吗,说不定乔尚书也能在朝上帮咱们说说话。”


    陆云溪这变法虽然只是小变,但也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想来不会那么顺利的。乔尚书,若他能支持一下,就真的太好了。


    不过陆云溪并不了解乔安予这人,她看向谢知渊。


    谢知渊想了一下,“乔尚书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带着一城投靠陛下。”但乔安予是否会帮陆云溪,他就不敢说了。


    “那就试试。”陆云溪说。随后她对李锦绣说,“咱们直接请若樱过来一起吃饭吧,本来中午我也想留你们一起吃饭的,现在加上她。我会亲自跟她说变法的事,至于她跟不跟乔尚书说,就看她自己吧,还是不要勉强。”


    李锦绣闻言欢喜非常,站起身道,“我亲自去请她,你们等着。”


    这些日子,她跟乔若樱关系很好,好似姐妹一样,她觉得乔若樱肯定会答应的。


    而这时,太子府,众人已经讨论完毕,写成了折子,专等明天呈给陆天广。其实说是讨论,卢正明等人早拟定了讨论结果,跟陆云霄商量,只是听听他的意见,然后以他的名义呈上去,给他赚声望跟功绩罢了。


    二皇子府,周平也将讨论结果写成了折子,递给陆云霆,让他过目。这结果是众人一起讨论出来的,他们自觉肯定比卢正明他们拿出的方案要好一些,不过唯一担心的是朝中无人替他们发声,他们这折子就算呈上去,怕也引不起重视,会白白浪费。


    这时周平就说,“二皇子,乔家在朝中很有势力,您为什么不跟乔家结亲呢?”他很不理解陆云霆的做法,若他娶了乔若樱,乔尚书自然会竭尽全力帮他,他们在朝中就有了盟友,有了帮他们说话的人,岂不比现在孤立无援的好?


    “此事休要再提。”陆云霆不悦道。他不喜欢乔若樱,如何能娶她。


    周平叹了一口气,喜不喜欢的,难道真那么重要?女人吗,娶回来放在后院就行了。若真有自己喜欢的,纳为妾室或者养在外面不就好了。陆云霆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世事艰难。


    不说别的,就之前立太子之事,若乔家肯帮忙,他们也不至于一点获胜的机会都没有。


    只希望陆云霆以后不要后悔!要知道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公主府,谢知渊开始写折子。陆云溪说还行,让她写古文,那是万万不行的,什么之乎者也,也太难了。而且她的字也不行,若是用钢笔,她的字还算好看,但用毛笔,就跟虾爬子差不多。


    谢知渊的毛笔字很漂亮,十分整齐又有风骨,写起来好似行云流水,看着就赏心悦目。


    陆云溪用手托腮,坐在桌边看着他写。


    谢知渊偶尔抬眼时会看她一下,眼中含笑。


    炎炎夏日,窗外蝉鸣不断,但有清风徐来,也不算难过。


    很快,谢知渊写好了折子,递给陆云溪,让她查看。


    陆云溪看了一遍,“很好。”字好,文采也好!


    这时李锦绣跟乔若樱来了,陆云溪却没立刻提折子的事,眼看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她决定先吃饭再说。


    今天郑慧做了她的拿手好菜鱼羹,还有其它几个菜,除此以外,她还做了炸鸡、炸土豆、炸鱼、炸虾球以及五杯特殊的饮品。


    炸鸡这种东西吧,油是挺油的,可是吃起来真香啊,陆云溪昨天突然特别想吃,于是跟郑慧说了做法,让她今天做给她吃。


    夏天,怎么能没有炸鸡呢!


    没有啤酒,陆云溪也不爱喝啤酒,不过她让郑慧调了鸡尾酒。其实也不算鸡尾酒,里面的酒含量很低,更多的是果汁跟茶水还有牛奶。


    “这是什么东西,好漂亮。”李锦绣立刻被那五杯饮品吸引了视线。


    只见透明的杯子里,一杯杯饮品五彩斑斓,特别好看。


    陆云溪让众人坐,然后拿起一杯下黄中蓝上面飘着白色奶盖的饮品道,“这杯叫日照金山,底下的是冰块,上面有茉莉花茶、蝶豆花水以及牛奶。”这杯其实算奶茶了,没有加酒。


    “日照金山,‘金辉沐雪千峰醉,破晓榕云万壑融’,很瑰丽,也很绚烂,这名字起得贴切!”乔若樱看着那杯饮子赞道。


    这里也有饮子也就是饮品这种东西,品种很多,像乌梅饮、西瓜饮等等,但从未有人把饮子做的这么漂亮过,有种奇幻而让人迷醉的感觉。


    乔若樱很喜欢这杯日照金山,有种霞披雪岭幻流金的壮丽辉煌感。


    “你若喜欢,这杯就给你。”陆云溪把那杯“日照金山”递给她。


    乔若樱有种惊喜的感觉,“公主……”


    “就是一杯饮品。”陆云溪道。


    乔若樱接了那杯饮子,放在身前,细细打量,仿佛能从那杯子里真的能看到阳光照在雪山上的画面,虽然她没见过,但一定很美。


    陆云溪拿起第二杯,这杯底下是粉色的,上面是蓝色的,粉是那种桃粉色,淡淡的,蓝是水蓝色,上面飘着一个冰块,“这杯叫烟波粉霞,下面是桃汁,上面依旧加了蝶豆水,不过这杯加了酒,会有酒味儿。”


    只是桃汁,味道太淡,所以这杯里加了酒,算是鸡尾酒了。


    “公主。”李锦绣眼睛眨呀眨,她不会作诗,可急死人了,但她喜欢这杯饮子。


    “这杯里有酒,你能喝酒吗?”陆云溪问她。


    李锦绣赶紧点头,她可以喝一斤不醉。


    陆云溪将这杯酒递给她,李锦绣赶紧接过喝了一口,又凉又有酒的香味,还有桃汁的甘甜味,一口下去,神清气爽、满口生香,“好喝!”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朝陆云溪挑大拇指,这东西不仅好看还好喝,真不知道陆云溪怎么弄出来的。


    陆云溪笑了,拿起第三杯,“这杯叫春日梦境,底下是石榴汁,中间是橙子汁,上面是酒。”


    这杯饮品底下是红色的,上一层是黄色的,红黄色晕染,很有梦幻的色彩。中间加了很多冰块,最匠心独运的是浓烈的红黄色上盖了一层透明的酒,酒压住了下面的色彩,里面的冰块又折射出下面的色彩,有种浓烈又禁欲的感觉,怪不得叫春日梦境。


    “公主若是不想要这杯,就把它给知渊吧。”顾雪峥笑道,他不太喜欢这杯酒的感觉。


    陆云溪看向谢知渊,若他不喜欢,她就自己留下喝了。


    谢知渊伸手,看来他想要这杯酒了。陆云溪将酒递给他,然后拿起第四杯,这杯酒底下是粉色,上面是红色,里面飘着冰块,是用桃汁、葡萄汁加酒做成的,“它叫红颜美人。”酒如其名,就好似一位绝色佳人。


    其实这杯酒是陆云溪临时加的,给乔若樱准备的,就像她这个人,艳若樱花。谁想到她更喜欢那杯日照金山,这杯红颜美人就剩下了。


    “这杯公主还是自己留着吧,总不能给我吧。”顾雪峥笑道。


    没想到他也会开玩笑,陆云溪便笑说,“给你也一样,谁说只有女子才能称为美人。”美是不分男女的,顾雪峥这长相,不仅女子喜欢,以前连男子都折服过,称得上是美人了。


    李锦绣一听笑了,打趣道,“公主说得对,你不知道,以前他在道观里,有一位公子远远看见他打坐,还以为是……”李锦绣跟顾雪峥很早就认识,他那些事,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锦绣!”顾雪峥赶紧制止了李锦绣,那些事登不得台面,就不要拿出来说了。


    李锦绣捂嘴不说了。


    陆云溪还挺好奇她想说的话的,一位公子以为,以为什么?让人浮想联翩啊!不过见顾雪峥不喜,她也就不问了,将这杯红颜美人放到自己跟前,拿起最后一杯递给顾雪峥。


    “这杯叫山间青雾,是用绿茶加甜瓜加酒做的。”这杯酒整体呈绿色,底部绿意浓一些,越往上越淡,是那种清新通透如烟的绿色,就好似山间早上升起的青雾。


    顾雪峥很喜欢这杯,立刻接了,“多谢公主。”


    众人都拿到了饮品,陆云溪正要提议一起喝一杯,一个声音就叫嚷道,“什么东西,好香啊!”随即,陆云川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没想到屋中有这么多人,进来后愣了一下,随即没皮没脸地笑了,挨个道,“谢知渊、李姑娘、乔姑娘,顾……”他对顾雪峥不太熟,叫不上全名,又不能跟李锦绣、乔若樱一样直接叫她们姑娘,所以卡在那里。


    “顾雪峥,三皇子殿下。”顾雪峥站起身,要给陆云川行礼。


    除了陆云溪,都要起身。


    陆云川赶紧道,“你们别起来,千万不要这么客气,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了。”他说得煞有介事。


    陆云溪道,“那你就坐,怎么最近你很闲吗?又出来了。”


    陆云川是三皇子,按理说他在这里身份最高,但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陆云溪身边,盯着她手里的杯子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好看?”然后才说,“我师父最近有事,所以我就溜出来了。”随后他又一脸垂涎地看着陆云溪手里的酒。


    “给你。”陆云溪没好气道,然后又调笑说,“这杯酒叫红颜美人。”


    别人听了这名字,恐怕要想一下要不要接这杯酒,陆云川完全没这个顾虑,一边嘟囔“还怪好听的。”一边他将那酒接了过来。只是拿到手里,发现陆云溪没有了,又问,“没了吗?”要是没了,他就不喝她的了。


    “三殿下,我这里有一杯,可以给你。”乔若樱挨着陆云溪坐的,离陆云川最近,于是道。


    陆云川看向她,她手里也只有一杯,他不能抢陆云溪的,自然也不能抢她的,于是他立刻摆手。算了,他不喝了。他将那杯酒又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却没接,对侍从道,“让郑慧再调一杯酒,随便什么都可以。”


    侍从答应,很快去了,又很快回来,又是一杯红颜美人。陆云溪接过新酒,对陆云川道,“好了,现在咱们一样了。”


    陆云川很满意,这样才好。


    被他这么一闹,陆云溪也不想举杯了,直接招呼大家开饭。


    “这是什么,好香啊!”陆云川先喝了一口酒,冰冰凉凉,又甜又爽,然后夹起一块炸鸡问陆云溪。事实上,他早盯上这东西了,动了筷子,立刻夹了一块。


    “炸鸡,你尝尝。”陆云溪也夹了一块。其实炸鸡还是用手吃比较过瘾,不过考虑到这是古代,他们身份都比较特殊,陆云溪只能罢休。下次,下次她自己吃炸鸡的时候,一定要用手抓着吃。


    陆云川将炸鸡塞到嘴里,事实证明,人类对油炸食物的热爱是刻在DNA里的,这炸鸡,一口下去,酥脆掉渣,里面鸡肉却嫩得爆汁,大口吃,大口满足。


    “这个好吃。”陆云川眼睛发亮地道。


    “好吃就多吃点。再配上这个炸薯条吃。”陆云溪说着,给他夹了几根薯条。


    那薯条闻着就有种特殊的焦香味,十分诱人,吃到嘴里,外面又酥又脆,里面带着点绵软,陆云川两口就吃完了那薯条,然后又夹了不少,一口炸鸡,一口甜酒,一口薯条,吃得忘乎所以。


    其他人其实也差不多,他们都挺喜欢这新食物的,幸亏今天炸鸡薯条做得多,不然都不够吃了。


    “你们要是喜欢吃,一会儿给你们带点回去。不过这东西新炸出来好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陆云溪说。


    “多谢公主。”李锦绣道,“我给我娘拿一份回去,她肯定爱吃。”


    “谢谢公主。”乔若樱说。


    “那我也拿一点回去,给我爹尝尝。”顾雪峥说。


    “多谢公主。”谢知渊也道。


    “妹,我要三份,不,四份。”陆云川说。


    “你要这么多,吃得完吗?”陆云溪问。


    “哎,你不知道,我师父可能吃了,四份我们俩还不一定够吃呢!”陆云川苦恼道。


    “你不是吃饱了。”怎么听他这意思,还要吃,陆云溪不解。


    “现在吃饱了,一会儿回去就饿了啊!”陆云川不好意思道。他现在吃得多,饿得却特别快,幸亏现在有钱了,不然若是在石头村,估计要把家给吃穷了。


    陆云溪知道他练武消耗大,没想到这么能吃,算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都给他带上吧。


    吃完饭,李锦绣很快跟乔若樱提起陆云溪想上折子变法的事。


    乔若樱多聪明,试探着问了一句,就知道李锦绣的意思了。对此,她并不排斥,相反她很高兴,跟她说这件事,相当于陆云溪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人,现在就看她爹的意思了。


    不过以她来看,她爹会支持陆云溪的。


    她看了陆云溪的折子,确实都是为了百姓好,这点跟她爹志同道合。还有陆云溪是公主,不存在站队问题,若是个皇子,就牵涉到很多问题……乔若樱又想到了陆云霆。


    她喜欢他,但其实她爹是不想她嫁给他的,她还曾为此苦恼过,该怎么说服她爹。


    现在好了,她不用想这个问题了,也好,也好!


    一个时辰后,炸鸡、薯条做好,先给李锦绣他们打包,最后剩下的全给陆云川带上,众人这才散了。


    不过谢知渊没走,他注意到一件事,陆云溪用来装饮品的杯子,似乎不是水晶杯,但却跟水晶一样晶莹剔透。


    他问陆云溪这是什么?


    “你注意到了?!”陆云溪诧异,然后解释,“这是琉璃,或者叫玻璃。”


    这里也是有琉璃的,只是颜色没这么剔透,价钱昂贵。


    “这东西是我准备做的第二个合作项目。”陆云溪说。其实她还有第三个合作项目,看来不来得急吧。


    乔若樱带着炸鸡薯条回了家。乔府,这个时辰老爷跟夫人刚睡醒,正在厅里聊天。


    “父亲、母亲。”乔若樱给两人行礼,温婉大方。


    乔安予点点头,他是十分疼爱自己这个女儿的。


    苗氏则问,“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


    乔若樱摇头,表示自己不累,然后从丫鬟手里拿过纸包,放到桌子上打开,顿时一股香气迎面扑来,“这是公主让我带回来的吃食,你们尝尝。”


    “这是什么吃食,怎么以前从没见过。”乔安予惊讶。


    “公主总有一些新鲜的东西。”乔若樱又想起那杯“日照金山”,真的好美。若她什么时候也能去雪山上看看就好了。


    乔安予点头,确实。


    苗氏则比较实际,让侍从拿了筷子,尝了一块炸鸡。炸鸡还是热的,酥脆鲜嫩,有点油,但却意外好吃,有种让人停不下嘴的感觉。再吃一根土豆条,完全不同的口感,却跟炸鸡相得益彰。


    “老爷也尝尝,挺好吃的,不知道怎么做的,以后咱们也让厨子做来吃。”苗氏道。


    乔安予接了筷子,吃了两口,确实不错,不过要有杯酒就更好了。但他十分节制,这个时辰,怎么能饮酒!于是他只喝了茶,又吃了几块炸鸡跟薯条。


    发现乔若樱还没走,他问,“还有事?”


    乔若樱将陆云溪准备上折子变法的事说了,却没说请父亲帮忙的话,她知道乔安予自有定夺。


    “折子有吗?我想看看。”乔安予问。


    乔若樱早想到会如此,便拿出一份抄录好的折子给乔安予看。


    乔安予仔细观看,越看,脸上惊色越重,最后更是直接合上了折子。


    “老爷,折子上写什么?”苗氏问。


    乔安予却示意她噤声,他思索一会儿,又打开折子继续看了起来。看完,他长出一口气,看向乔若樱,“你知道这折子上写了什么吗?”


    “女儿知道。”乔若樱点头,这折子就是她抄的,“女儿觉得很好,父亲以为如何?”


    乔若樱是才女,通读史书,又跟着乔安予耳濡目染,对一些事还是有判断的。


    乔安予道,“是很好,就是……”


    乔若樱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谁想到乔安予却将折子放到一边,对她道,“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乔若樱有些不甘心,但看到母亲的示意,她还是退了下去。


    等她走后,苗氏对乔安予道,“现在朝里太子、卢正明一家独大,老爷一向跟卢正明不合,早晚会被打压,陛下宠爱公主,若跟公主关系好一点……”


    乔安予抬头,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这些事他都明白。


    第55章 第 55 章 永安公主


    傍晚, 陆云溪跟谢知渊进宫,陆云溪要把折子亲自交给陆天广, 还要跟他解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天广听到一半,就让她先停下,然后派人把顾平璋叫了来,再让她继续说。


    顾平璋其实已经知道了折子的内容,但亲耳听见陆云溪说,还是大受震撼,她这变法可真大胆, 可以说亘古未有。


    陆云溪的变法只关于两者,一是农民, 现在大乱刚刚平定,各处都有不少流民, 要重新分配土地, 就近安置百姓, 随后就是根据土地,用一条鞭法,将各种徭役赋税折算成银子,统一征收, 除此以外, 再不征收任何其它赋税, 给百姓以自有, 也防止朝廷各级官府巧立名目,征收赋税。


    另一个则是商人,要鼓励通商。第一,允许商人的孩子参加科举,第二, 对商人采取阶梯式赋税政策,即每年收入五十两以下,无需纳税,五十两到一百两,需缴纳百分之三的税赋,一百两到五百两,需缴纳百分之十的税赋,五百两到一千两,缴纳百分之二十的税赋,一千到五千两,缴纳百分之三十的税赋,超过五千两到一万两,缴纳百分之四十的税赋,一万两以上的部分,缴纳百分之五十的税赋。


    对于第一条,晋朝末年,土地兼并严重,大片土地全在地主、权贵手中,百姓根本无地可种,只能租种他们的土地,给他们打工。陆云溪想推广种甜菜,百姓连地都没有,怎么推广?


    所以必须重新分配土地。这肯定会触动大地主的利益,可是现在刚建国,若这时不重新分配,以后就更难重新分配了,这是陆云溪的底线。


    后面的则是一条鞭法,陆云溪则参考的张居正的变法,历史证明,这个方法能极大减轻百姓负担,会让经济尽快复苏。只是历史上,张居正也没什么好下场就是了,最后人亡政息。


    其实陆云溪觉得最苦的就是农民,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却连吃都吃不饱……按她想,都不该向农民征收赋税,反而该贴补农民。但她若真敢这么说,估计陆天广都保不住她。所以她挑挑拣拣,用了张居正的一条鞭法。


    这方法的好处与优势很明显,但同样会触动很多权势的利益。


    第二条,对商人的政策,也让陆天广跟顾平璋大开眼界,原来还可以这么收税?赚钱越多,缴税越多,仔细一想,好像又很合理。


    相比较来说,允许商人的孩子参加科举,倒不那么显眼了,毕竟历史上也有朝代曾经这么做过。


    陆云溪的变法似乎只涉及到农民跟商人,但已经足够了,几乎从根本上改变了分配制度。众所周知,财富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人手里,到另外一个人手里,百姓受苦,自然有人替他们享福,不然也不会有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了。


    陆云溪就是要多给百姓些好处,鼓励他们,他们才有积极性去创造财富,这样整个国家的财富才会更多。


    陆云溪说完,一片沉静,好半晌,陆天广才问顾平璋,“你觉得怎么样?”


    “恐怕很难。”顾平璋道。


    “会比咱们造反还难吗?”陆天广笑问。


    顾平璋也笑了,“差不多。”


    “那干不干?”陆天广目光炯炯。


    “陛下心里已经想好了,为什么还问我。”顾平璋无奈道。


    “那不得听听你的意思吗,这么多年,有你们,朕才走到今天。”陆天广说。


    顾平璋看似没什么反应,其实心里也是火热的,就像当初他决定造反那样火热。造反,只是个开始,现在,才是他真正实现理想的时候。忽然,他躬身道,“但凭陛下吩咐!”


    他什么意思,还用问吗?


    陆天广笑了,一把拉住他,朗声笑道,“那咱们就干他娘的!咱们造反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吗。我这些日子其实也在想,到底该怎么让百姓吃饱,给他们发钱?不可能,我也没有。


    可是看到 云溪这折子我就有种感觉,这就是我想要的,能让百姓吃饱的办法。”


    陆天广很激动,又“我”“我”的称呼自己了。


    顾平璋也心有所感,转身对陆云溪躬身道,“我替天下百姓谢谢公主!”


    陆云溪有点懵,其实她写这折子,没想陆天广会全部采纳,她是漫天要价,等着陆天广或者众臣坐地还钱。她主要想法就一个,要重新分配土地,至于其它的,以后慢慢来也可以。


    谁想到陆天广这么有魄力,竟然想全部实施。


    “这样不会有问题吗?”这时倒轮到陆云溪没什么底气了,就她所知,历史上这么变法的,下场可没几个好的。


    “不用担心,不会有问题的。”陆天广跟顾平璋相视一笑道。他们对自己有信心,或者说对自己的军队有信心,要知道永晟的军队可都在他们手里。


    陆云溪想想,也就明白了,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古今相同。随后她也笑了,还是那句话,这是个糟糕的时间,也是最好的时间,朝廷统一,陆天广的权威达到了鼎盛,如果他想做点什么,此时是最好的时候。


    百废待兴,也就有无限可能!


    开国皇帝跟守业皇帝比,这算是一种优势了。


    第二天上朝,陆云霄跟陆云霆分别上了折子,都是富强永晟之法。陆云霄的折子基本是卢正明的想法,怎么快速充盈国库,怎么让人口快速增长,他都给出了办法。


    若按他的想法办,永晟短时间是会变富裕,可长久呢?


    比如他针对人口问题,建议立法,凡女子十六岁以上者,只要不嫁,每年便要向朝廷缴纳一两到三两的税款,这样就能促使女子尽快成婚,人口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比如针对国库空虚,他建议把更多行业归于国家掌控,比如茶叶、白糖等,都像盐铁一样,都只能由国家售卖,定能充盈国库。


    陆云霆的折子是他跟幕僚讨论后的结果,他们更看重长远利益,但他们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们的利益偏向,那些幕僚,说到底还是士族。


    陆天广让人念了两人的折子,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个折子递给那个侍从,让他念这个折子。


    那侍从接过,恭敬念了起来。他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每个字都清晰地响在所有官员耳边。


    重新分配土地?一条鞭法?鼓励经商,商人的孩子能参加科举?这个阶梯式收税的规定……


    不行,不能这么做,很多人脑中立刻升起这个念头,比如卢正明、周鹤等人,他们就是最大的地主,家族中商铺无数,这政策简直是在抢他们的钱!


    其实很多人听了这政策,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劫富济贫。


    那接下来就看他们是这个“贫”,还是那个“富”了。家中有产业的,应该都算富,但这富也要分人,有人总嫌自己还不够富,有人却觉得够用就行,甚至有更高的理想,比如想为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家中没有产业的,大概算贫,这不稀奇,这群跟着陆天广造反的,其实大多数是穷苦人,陆天广律下极严,如果只拿俸禄,虽不算穷人,但也不会太富裕。


    这些人都能听出这政策的好处,想当初他们要是有土地,能吃饱,何苦会造反。


    侍从念完那折子好一阵儿,大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等别人先出声。


    “你们觉得如何?”陆天广问众臣。


    无人回答。


    陆天广靠在椅子上,他不着急,今天他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着!


    忽然,顾平璋站了出来,他道,“臣觉得这折子上的方法甚好,当立刻施行。”


    “臣觉得不妥,现在朝局刚刚稳定,重新分配土地,不利于国家安定。”周鹤立刻道。


    “朝局稳定?周大人可知各处有多少流民,若要安定,正该分给他们土地。”一个武将站出来道。


    “那只要把荒地分给他们即可,不需要重新分配土地。”韩玮说。


    “晋朝末年,百姓民不聊生,手里根本无土地可种,现在换了我朝,难道还要延续下去?当初陛下起义,曾告于上苍,必让所有人有地可种,有衣可穿,韩大人这是要陛下失信于天?”谢知渊掷地有声道。


    这不是他信口胡说,陆天广当初起义,确实有这个口号,还祭拜了上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么大的帽子,韩玮可不敢接,立刻辩解,“也可以把荒地分给那些没土地的人。”


    “又要把荒地分给流民,又要把荒地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百姓,永晟竟然有这么多荒地吗?”谢知渊诘问。


    “西北边疆,有三百万亩荒地无人种植。”周鹤说。


    “西北边疆,那地方土地贫瘠,常年少雨,怎么种植?周大人莫要说笑了。”乔安予站出来道。


    ……


    众臣吵吵闹闹,却没人提陆云霄跟陆云霆的折子了,只争执陆云溪这折子上的内容,这其实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陆云霄站在那里垂头不语,其实他是赞成这折子上的方法的。


    陆云霆也差不多,他这时真希望自己在朝堂上有人,能替他出声,那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像个局外人站在这里,只能听着、看着。


    公主府。


    “公主,那个令女,令女徒……”李锦绣卡住了。


    “令女徒输课。”乔若樱说。


    “对,就是这个,这个可太过分了,这是人想出来的东西?”李锦绣跟陆云溪吐槽,女子十六岁不嫁就要收税?她今年都十七了,按这个都该交税了。好嘛,不嫁人也是一种罪过是吧。


    “历史上还有朝代规定,女子十五岁不嫁,父母亲人要坐牢呢。”乔若樱皱眉道。她也不喜这个政策,当女子是什么东西?而且为了嫁人而嫁人,匆忙中能嫁个什么好人,根本是不顾女子死活。


    “还有这样的朝代?”李锦绣难以想象。


    乔若樱点头。


    “幸亏我没生在那样的朝代里。”李锦绣唏嘘,然后对陆云溪道,“幸好公主上了那折子,不然真让他们施行这个令女什么的,真要气死。”


    “多谢公主。”乔若樱也对陆云溪说。


    陆云溪摇头,若只靠她上折子也没用,“我也要谢谢你们。”今天不止李江山的部下站出来发声,连乔安予都站出来了,有他们支持,这政策才好实施。


    三人相视一笑,倒也不用这么谢来谢去。


    吵了三天,最后朝廷还是决定变法,旨意很快下达到各处,张贴在告示榜上。


    “有新告示,上面写了什么?”有人看见官兵贴告示,立刻好奇问。


    有人识字,就念了起来。


    才念第一条,所有人都轰然,重新分地,他们没听错吧?


    那念告示的人也吓了一跳,又看了一眼告示,才道,“我没念错,你们也没听错,确实要重新分地,等秋收以后立刻分。”


    “那很快了,我们要有地了?”有人激动道,有人还是不敢相信。


    经过晋朝末年土地兼并、战乱,现在百姓手里没地的能占一半,就算有地,也只有一点,他们只能租别人的地,到时收了粮食,缴了赋税,再交了租金,根本剩不下多少粮食了。若能有自己的土地……众人不敢想。


    “还是永晟朝好啊,咱们的皇帝心里有咱们。”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听说咱们皇帝当初起义时就跟老天发过誓,要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衣服穿,他果然没忘!”有知情人说。


    众人对这个很感兴趣,有人问,也有人绘声绘色地说。


    然后众人都感慨陆天广是个好皇帝,不知道谁提议,所有人都朝京城的方向跪倒,给陆天广磕头,口中称“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次不再是口号,而是他们真的希望陆天广能平安长寿,这样他们就不用受苦了。


    而这样一幕不止在一处上演。


    等磕过头,众人又继续看告示。一条鞭法,百姓不太懂,但等真的实施了,他们就会明白这对他们多有利。


    还有关于商人的,商人的孩子能参加科举了,正好三个月后就要举行科举,这对商人来说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至于那个阶梯纳税,有人默默算起来,若他们做个小买卖,比如卖包子、卖糖人,一年也赚不了五十两,根本不用交税,不像现在,只要赚钱了,就要交税,有摊位税、交易税,若赚钱少了,还不够交税的。


    这么说,他们闲着的时候可以做个小买卖了?不少人心动了。


    至于高出一万两,要交百分之五十的税,那要等他们能赚到一万两再说。


    陆云溪弄这个阶梯税,就是要让市场活跃起来,这样经济才会发展。


    总之,百姓对这个新政很满意,纷纷奔走相告。


    慢慢地,也有人说,这新政是永安公主提出来的,百姓又是一番惊讶。


    八月底,兴隆商行陆陆续续接到二百多份表格,筛选以后,剩下五十多份,谢知渊对这五十多份表格的主人进行筛选,最后剩下四十三份。


    很快,这四十三份表格的主人接到通知,明天巳时来科学研究院,陆云溪要亲自见见他们。


    科学研究院,之前那个贴告示招人的地方?永安公主要见他们?众人惊讶非常,怎么跟公主还有研究院扯上关系了。


    但能答上那么多问题,且答得很好的都是些聪明人,众人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真正要跟他们合作的就是公主跟研究院,兴隆商行只是幌子。


    这下所有人都狂喜不已,他们本来还担心这是不是骗局,现在看,真是天上掉馅饼,那可是公主,他们平时见都见不到,现在却有机会跟她合作。


    立刻,所有人准备起来,有人去买新的衣服,有人去打听公主的喜好,有人去准备礼物……务求明天给公主留下个好印象,攀上这大树。


    第二天辰时,众人就陆续来到研究院,生怕晚了失礼。


    研究院早安排了人带他们去会议室,四十三个人,坐满了整个屋子。


    在屋子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男人大概三十多岁,浓眉大眼,身材挺拔,但此时他却有些惶然,惴惴不安。


    男人叫杨青山,来自袁州一个叫二十里铺的地方。二十里铺是个小镇,离袁城很远。今年战乱,袁城知府很早就跑了,袁城自身难保,自然没人管这个小镇。


    镇上居民就自发组织起一个民兵组织,保护小镇。杨青山为人仗义,众人信任他,就让他当了民兵组织的首领。


    他果然不负众望,击退好几次来镇上打劫的强盗逃兵,最危急一次,他甚至连杀了十二个强盗。


    最后小镇终于等来了永晟大军,成了永晟的百姓。


    但这并不足以改变他们的生活,他们还是十分穷困。直到一个月前,镇上的一个居民去袁城卖山货,听说了京城有人传授制糖方法的事。


    糖啊,他们逢年过节才能买上一点,那可是金贵东西。若是学会了制糖方法,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卖钱,都是很好的。


    镇上居民立刻心动了,想让人去京城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最信任杨青山,所以就凑了些钱,让他上路了。


    杨青山也是满怀憧憬,赶往京城。只是到了京城,听众人议论他才知道,糖根本不是那么好制的。首先要有原料,那是一种叫甘蔗的东西,只有永晟南方一些地方能种,其它地方太冷,根本无法种植。


    没有甘蔗,怎么制糖?


    杨青山灰心丧气,感觉自己白来京城了。而且大家还在镇里等他消息,他回去如何跟大家交代?他知道大家不会怪他,可他还是心里难受。尤其看了京城百姓的富裕生活,再想到自己镇上百姓那食不果腹的生活以后,就更难受了。


    “兄弟,想什么呢?”这时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凑了过来,坐在杨青山身边问。


    他穿了一身簇新的绸缎衣服,皮肤干裂,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比如那些有钱人,他们的皮肤绝不会像他这样,一看就是经过无数风吹雨打的,又比如那些没钱的人,他们会像杨青山这样,穿普通麻布衣服,不会穿这么一身绸缎衣服。


    所以他开始想去那些穿绸缎衣服的人身边时,那些人根本看不上他,也不搭理他,于是他又凑到那些穿短打的人跟前,那些人见到他这身绸缎衣服,也不想跟他说话,他处处碰壁,就来到了杨青山这里。


    杨青山根本没心思跟他说话。


    李源也就是这位贼眉鼠眼的男人却十分自来熟,“我叫李源,在禹城做白糖生意的。兄弟,认识一下啊,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一起做买卖。”


    李源所谓的白糖生意,其实就是挑着白糖去山里卖。禹城附近多山,山里人生活不便,李源经常挑着各种山民所需要的东西去那里卖,有时卖白糖,有时卖盐,有时卖针头线脑的,就是一个杂货郎,说他是做白糖生意的,真是抬举他了。


    但李源觉得吧,在外面,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有朝一日,他一定能做大买卖,成为大富商,所以提前这么说也没问题。


    “我叫杨青山。”杨青山闷闷说了这么一句,就又不说话了。


    李源却好似找到了知己,立刻叽里呱啦起来。说起禹城的人情地貌,说起他在山里是如何做生意的,还说起山里各种不可思议的事,若不是杨青山实在没心情听,估计会被他的故事吸引。


    说着说着,李源就说起研究院跟永安公主,他畅想道,“要是公主能给我一个机会,我肯定能帮她赚很多很多钱,甚至把生意做到靖国、乾国去。”


    他这么说,杨青山没什么反应,旁边却有人嗤笑道,“真是做梦,就你!”那人明显听见了李源的话,而且很看不起他。


    李源立刻不乐意了,他怎么了,他在山里做生意这么多年,谁不说他好,他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


    他正要辩驳,忽然有人道,“永安公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