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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 61 章 现在,愿意回来了吗(二……


    赵崇能感觉身体渐渐变得麻痹, 毒性随着酒液流窜全身,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但他仍直直盯着跑向树林的纤纤身影, 明明是娇弱的闺中娘子,竟然能利落的翻身上马, 架着雪蹄向外疾驰。


    他自喉中发出一声冷笑:她会骑马?那是谁教给她的?


    明明还泡在温池之内, 他却觉得置身冰雪之地,冷风吹进刚才还火热着的胸腔, 将一颗心冻得冷硬寒凉, 轻轻一敲就能碎掉。


    难怪她要那个厨子叙旧,还卖惨让他解开锁住她的银链,原来是从那时就暗自谋划,用山桃的苦桃仁加杜鹃花蕊来给他下毒, 布了好大一盘棋。


    她算好在温池这样私密的地方, 他身边不会带着暗卫, 恰好他还给她送了匹马,更加适合逃走。


    麻痹过后,痛意便涌了上来,他竟分不清那痛意来自她下的毒, 还是来自她的绝情与狠厉。


    余光瞥见被她抛在原地,从未戴上过的凤纹金镯,赵崇很用力咬着牙根, 咬了一嘴血腥的苦味。


    她说过她不稀罕,就是真的不稀罕。哪怕自己对她再好,事事以她为先,将象征后位的凤纹镯子送出,她仍是不屑一顾。


    他用力阖上眼, 对抗在四肢蹿动着源源不绝的痛意,就在他睁眼时,听见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骆温俞带着两个仆从不远处的院子里赶过来,看到赵崇这模样大为惊讶,听他说中了苦桃仁之毒,连忙将随身备着的解毒药让王爷服下。


    他见赵崇服了药,脸上仍带着病态的红,薄唇紧抿似是很痛苦,愤愤道:“没想到苏娘子竟会如此狠心,苦核仁若不控制用量,可是有致死的可能性!幸好我带着这药能解百毒,苦桃仁的毒性不强,王爷应该很快就能没事。”


    赵崇听到这话,更是觉得嘲讽,她将那口酒喂给自己时,可有想过万一药性用的过重,自己可能会被毒死?


    还是她其实根本不在乎,只要能逃走,她从未在乎自己的死活。


    骆温俞觉得王爷的脸色实在难看,搭在池边的手臂微微发着抖,连忙问道:“王爷还好吗?还是那解药不太行,我已经让他们去找王府的大夫过来了。”


    赵崇摇了摇头,轻轻吐出口气道:“孤没事,这点毒不至于让孤怎么样。”


    骆温俞这才松了口气,可他实在不解,小声问道:“王爷不是早猜出她想逃走,为何还……”


    赵崇又想冷笑,是啊,他明明早猜出她让自己带她来温池是别有所图,还是蠢到泥足深陷,轻易中了她的陷阱。


    可她用充满柔情的眼看向自己,说自己是大昭的英雄时,他不愿信这是作假,当她靠在他怀中,回应他的亲吻时,他以为她也同样动情。


    所以才毫无防备喝下那口酒,可他以为的柔情蜜意、惺惺相惜,全来自她的算计。


    是他太蠢,才一次次被她欺骗捉弄,差点连命都送在她手里。


    他感觉解药在生效,麻痹的四肢渐渐恢复了力气,于是用力直起身子,激得水花都溅起,道:“让你准备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骆温俞点头道:“都安排好了,他们会按王爷的意思办。”


    赵崇从浴池里走出来,用布巾擦着往下滴的水,眸间寒意迸射,道:“她想跑,也得看她能不能跑得掉。”


    而此时,苏汀湄骑着马飞快往山下跑,她知道若跑到别院,一定会碰到侍卫,所以选了另外一条路,想着只要顺着路走,必定能下山去。


    谁知这条路上多了很多屏障,路越来越窄,让她连马都很难骑,只能下马步行。


    她本来不想带着一匹马这么招摇,但想让雪蹄自己跑回去时,却看见它无辜地看着自己,摆动鬃毛用鼻子在她肩上蹭了蹭,一副舍不得她的模样。


    苏汀湄心软了,于是牵着马艰难前行,可越走越不对劲,似乎这是一条死路。


    此时,旁边的树丛中好似有人在说话,苏汀湄吓得连忙往回退,牵着雪蹄艰难地跑回了起点。


    看着不远处的温池,也不知赵崇被发现中毒没有,万一他喊来追兵,很快就会有侍卫来捉自己,但另一条路是通往别院的,赵崇必定在那里布了重重守卫,绝对不能从那边走。


    苏汀湄想得心头慌乱,干脆翻身再骑上雪蹄,选了另一条往树林深处里的路疾驰。


    不知跑了多久,苏汀湄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这密林跟鬼打墙一样,树影幢幢,枝桠交错,无论怎么跑,好像都在高大的树影间打转,根本找不到出路。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她实在跑得累了,可无论怎么努力,四周还是一棵棵模样相似的大树,没有路,只有叶片重叠交错着遮住天光,似一张绝望的网在头顶铺开。


    她累得头晕眼花,这通折腾已经让她身体到了极限,全靠着一定要逃出去的一口气才撑下来。


    既然找不到路,她可不想让自己累死在这里,只能跳下马来,找了块干燥的地方靠着树干坐下歇息。


    她没有把雪蹄栓住,可那匹马竟很乖顺地站在她身旁,双腿交替踢着地上泥土,很悠哉的模样。


    苏汀湄看着就来气,瞪着它道:“你不是汗血宝马吗?怎么连路都不会认!要你有何用!”


    雪蹄很委屈地看着她,垂下头打了个响鼻。


    苏汀湄又心软了,摸了摸它的头道:“算了,也不怪你,我把你从你主人那里带走,他现在肯定气死了,说不定正在咒骂我呢。”


    她想到离开时,赵崇凶狠的眼神,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该不会都是因为这人的念力,咒得她连山都没法跑出去,被困在这处密林里。


    转念再一想,为何她根本没听到追兵的声音,按道理她离开后,院子里的婢女就应该发现不对劲,会救下在温池里动弹不得的王爷。


    以那人睚眦必报的个性,在自己身上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除非……他出了什么事,根本来不及让追兵来捉自己。


    她被这个念头吓得一个激灵,可她明明看过药典,这两样毒性就算重叠,只要用得少,绝不可能致人死地。


    更何况那人壮得跟一头牛一样,怎么可能因为这么轻微的毒药出事。


    她想起自己十岁时,因为好奇锤了山桃里的苦桃仁来吃,结果才吃了一点就腹痛无比,整整昏迷了几日,差点把她父母给吓死。


    这东西连一个孩童都毒不死,肃王这样的人吃了,最多也就是昏迷几日,绝不可能出事的吧。


    可万一他昏迷的时候,正好有杀手向他下手呢?


    苏汀湄想到他此前几次遇袭,刚好在温池又没有暗卫跟着,该不会这么巧就能遇上杀手吧!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刚好此时天色阴沉下来,冷风吹得头顶叶片沙沙作响,将本就所剩不多的天光尽数收走。


    苏汀湄抱着胳膊,很紧张地往雪蹄旁边靠了靠,问道:“你说他不会出事的吧?”


    雪蹄听不懂,只是一味踢着土,很没心没肺的样子。


    苏汀湄撇了撇嘴想:“连你的马多不心疼你,可见你做人多失败,所以别怪我狠心,若你不把我关着,我怎么会这么对你。”


    话虽这么说,如果他出了事……如果他出了事……


    她倏地站起,重新骑上马往回走,但很快她又逼迫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可是堂堂摄政王,身边不知藏着多少能人异士,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能半途而废。


    很快她就发现,这纠结实在无用,因为她根本走不出这片密林了!


    眼看着四周越来越黑,苏汀湄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骑着雪蹄找出去路,又过了一个时辰,人和马都累得没法再走动,苏汀湄又找了棵树靠着,竟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到赵崇躺在温池里,被人从胸口刺进一刀,然后他的尸体被抛在自己面前,一双眼却闭不上,就这么恶狠狠看着她。


    她倏地惊醒,浑身都吓得冰冷,可很快她就真的觉得冷,因为四周越来越阴冷,叶片也挡不住凉风,吹得她瑟瑟发抖。


    苏汀湄终于撑不住了,她又冷又饿,还觉得很害怕,昏暗的密林里不知藏着什么,也许会有野狼,随时扑出来撕咬她。


    她吓得站起身,求助似的抱住雪蹄,颤声道:“幸好还有你。”


    雪蹄伸出温热的舌舔着她的手,让她稍稍镇定一些,但眼泪还是不住地往外流,从未有过的恐惧彻底压垮了她。


    这时,她突然看见不远处堆积的落叶好似在动,吓得她一个激灵,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更可怕的事发生了,不知多少黑色的虫从叶片里钻出来,密密麻麻朝她爬过来,苏汀湄吓得心神俱裂,连上马都忘了飞快往前跑,谁知脚下踩到石块,竟直接摔倒在地上。


    膝盖似乎磨破了,苏汀湄浑身发软,似乎有许多虫子从四面爬过来,树丛里也有了响动,好像不知什么东西在朝这边移动。


    苏汀湄感觉置身在无边的噩梦里,无助地瑟瑟发着抖,正当她惊恐到想要尖叫时,发现从树林里走出来的竟是个人。


    是她以为已经毒发,让她踌躇不安,也是她以为能彻底从他身边逃脱的人。


    赵崇慢慢走到她身边,弯腰时,高大的黑影似压在她头顶之上,声音低沉如鬼魅,道:“现在,愿意回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突如其来的加更,么么[比心]


    第62章 第 62 章 求你……


    苏汀湄呆呆望着眼前之人, 怀疑是自己太恐惧而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问:“你……是人是鬼?”


    赵崇的表情变得更可怕,咬牙道:“你是不是早盼着我死了?”


    此时, 那些虫子在短暂被他身上的煞气震慑到后,又开始密密麻麻往这边爬。


    苏汀湄目光扫到那些挪动的黑影, 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惊恐地尖叫出声。


    而赵崇却不紧不慢从怀中掏出火折子,随手用树枝扎了个火把, 将火把点燃朝地上挥动, 那些虫子果然被火吓得四处逃窜,再也不敢接近。


    而他举着火把走到苏汀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暗夜中闪烁的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无比清晰, 也无比得狠厉。


    苏汀湄眨了眨眼, 总算反应过来, 大骂道:“你早知道我的计划,根本没有中毒!”


    枉自己还为他的生死愧疚了许久,没想到这人只是在玩儿自己罢了!


    她心中怒意沸腾,想到她辛苦谋划, 骑着马在密林里跑了几个时辰,受了不知多少苦,全靠着能逃走的那口气撑着。


    原来她根本是被这人玩弄在掌心, 给她希望再亲手碾碎,让她彻底跌进深渊里。


    于是她站起身,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朝他恨恨推了把道:“是,我恨不得你去死!”


    赵崇此时余毒还未彻底清除, 只是他必须来亲自把她带回去,所以才强撑着进了这片密林。


    被她重重推在胸口,剧痛重又袭来,似乎渗进骨髓与血液,拼命在他叫嚣着,嘲笑他的愚蠢。


    他竟还以为,她离开后至少会有一点担心自己的死活。原来她只恨下手不够重,没真的毒死自己。


    有片刻的眩晕袭来,他捂着胸口弯下腰,难以抑制地咳嗽了几声,握着火把的手都在发着抖。


    苏汀湄看得一愣,随即又冷笑道:“还在惺惺作态?还嫌刚才那些不够吓唬我?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下山的路变成了死路,其实都是你安排的是吧,你派人提前在那里设了障碍,让我以为那条路不通。再让人潜伏在那里,就为了把我吓得慌不择路跑进这片密林里。”


    赵崇慢慢直起身,火光照着他的脸,面容苍白中带着淡淡的青色,眼底一片猩红,神情似暗夜里的恶鬼一般。


    苏汀湄看得有些畏惧,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可他并未追过来,只是直直看着她道:“是,这片密林普通人根本走不出去,所以你再怎么走,也注定只是徒劳。等到天彻底黑了,说不定还会有野兽出没。”


    苏汀湄本就又饿又冷,此时情绪几乎要崩溃,浑身都在发抖,她扶着树干才没让自己瘫软下去,瞪着他道:“现在你满意了?看我如此狼狈,你是不是心里很快活,等把我捉回去,还想怎么惩罚我?”


    可赵崇只是冷声道:“既然你这么厌恶待在我身边,我也无谓再留着个随时会要我性命的人,你想走就走吧。”


    苏汀湄一愣,然后见他举着火把快步往外走,唯一的热源和光亮都被他带走,四周立即又陷入死一般的黑暗和沉寂之中。


    最可怕的是,她听到了从四面传来的沙沙声,那是虫子从叶片中爬动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而她能听得出,这声音正离自己越来越近……


    恐惧像细小的针扎进她的头皮每一寸,让她难以抑制地战栗起来,而她心里很清楚,刚才赵崇说得没错,等到黑夜彻底到来,这片树林里藏着的绝不会只有虫子。


    求生欲迫使她朝他追过去,带着哭腔大声喊道:“王爷真的不带我回去?”


    赵崇慢慢转过身,小娘子脸上带着泪痕无助看着他,单薄娇弱的身子裹在宽袍里,因为摔了一跤,浑身都脏兮兮的,美艳娇嫩的面容都沾了泥土,十分得楚楚可怜。


    若是以前,他必定会心疼,会上前抱住她,温声安抚,再赶快将她带离这个鬼地方。


    可赵崇只是冷漠地开口道:“你不是想跑,孤现在就放了你。”


    他转头看见旁边站着的雪蹄,在心里骂了句白眼狼,继续道:“孤还给你留了匹马,可谓是仁至义尽。”


    雪蹄被前主人看得垂下头,假装很忙地踢着地上的土。


    而苏汀湄很清楚,白天她骑马都没走出去,到了晚上,必定是会被困死在这里。


    见赵崇说完这句话,转身又再往前走,似乎真的已经毫不在乎她的死活。


    苏汀湄咬了咬牙,快步跑到他身后,一把抱他的腰,颤声道:“王爷带我回去。”


    能感觉他腰上的肌肉紧了紧,却并未回头,于是将脸贴在他背上蹭了蹭,轻声道:“求你。”


    赵崇胸腔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然后他终于转身,低头望着紧紧抱住自己,似乎把他当了唯一求生浮木之人,为她慢慢拨开额上湿透的碎发,冷声问道:“你可想好了?自愿跟孤回去,让孤关着你,绝不敢再背叛孤?”


    苏汀湄心头怨愤,但到了这一步,她必须先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用力点头道:“是,求王爷把我带回去。”


    赵崇明知她是为了求生,心里也觉得畅快,捏着她的下巴道:“若你再敢逃,孤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然后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将她托起放在雪蹄身上,牵着马往密林外走。


    苏汀湄经过这么久的折腾,已经到了极限,此时冷得全身用力蜷缩着,被风吹得直打颤,几次都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赵崇看了一眼,终是翻身上马,解开外袍将她整个人裹住,圈在自己胸口紧紧贴着。


    苏汀湄已经冷得快失去知觉,此时本能地抱紧唯一的热源,他胸腹的肌肉结实滚烫,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猫儿似得在他怀中蹭来蹭去。


    直到被难以忽视的巨物硌到,她彻底不敢动了,僵直着身子往前缩,但在马上总是颠簸,两人抱在一起,不管怎么躲都很容易碰到,脖颈上出了汗,只盼着这段路能更短一些。


    赵崇其实也不好受,索性单手拉着缰绳策马狂奔,总算是回到了别院里。


    骆温俞担心王爷的毒还未清除,一直站在院子外等待,此时见王爷终于回来,但是他翻身下马,并不看自己一眼,只将给他下毒的小娘子抱在怀中,径直往揽月居里走。


    他想说什么但明白王爷绝不会听,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不住地摇头,十分地痛心。


    赵崇走进房里才把怀中的人放下,对惊魂未定的青菱道:“带她去沐浴。”


    青菱连忙带着几个婢女,将苏汀湄带到浴房里,将烧好的热水倒进木桶,心疼地道:“娘子怎么搞成这样,再冻下去可要生病了,快用热水洗洗吧。”


    苏汀湄朝她感激地笑了下,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时,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闭上眼想到今日发生的一切,心里又忍不住忐忑起来。


    她知道自己今日所为,必定让赵崇极为愤怒,他此前对自己都是留了情面的,从未强迫过她。这次他把自己捉回来,不知会怎么折磨自己,来报复她给他下毒。


    这念头让她恐惧又起,不敢从浴房里出去了,磨磨蹭蹭泡了大半个时辰,热水都加了三次,才不情不愿地从桶里爬了出来。


    准备穿衣时,才发现青菱捧着的是一套大红绣金线的香云纱襦裙,在烛火下红得艳丽。


    她怔了怔,知道也没法反抗,便让青菱给她穿好,然后将乌发随意挽起,慢吞吞走回了房间。


    推开门时,发现房中除了琉璃灯,在桌案中央竟还摆着一对红烛,烛火摇曳,照着一桌子丰盛的酒菜。


    苏汀湄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实在是饿得要命,就算要被折腾死,也得先做个饱死鬼。


    而赵崇也沐浴完换了身衣裳坐在桌案旁,听见她的脚步声转头去看,大红纱衣衬着莹白如玉的美人,如流霞般令人迷醉。


    他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屈起,慢慢将头转回来道:“先坐下吧。”


    苏汀湄赶忙走到他身旁坐下,闻着饭菜香味,正想先吃了再说,赵崇却突然抓着她的胳膊拖到自己身前。


    苏汀湄吓得抖了抖,然后发现手腕触着冰凉的质感一沉,低头一看,他竟将那只凤纹金镯套在她手腕上。


    苏汀湄怔了怔,举起手腕到面前看了眼,精致的凤纹伴着华贵宝石,在红烛里被照出沉甸甸的耀目金光。


    她已经没力气反抗什么,于是很老实地戴着那只镯子,拿起银箸开始吃饭,因为太饿也顾不上什么吃相,很快就将几盘菜见了底。


    赵崇也没说话,就这么陪着她吃,等她终于吃饱后,才站起身,拿了两个铜杯过来道:“吃饱了,可以喝酒了。”


    苏汀湄心说哪里有吃饱了再喝酒的道理,但她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看见那两只铜杯时,心里又泛起异样,怎么这样式看起来像是……


    “是龙凤对杯,用来喝合卺酒的。”赵崇坐下倒酒,语气自然地对她解释。


    苏汀湄吃了一惊,再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除了材质轻薄,实在很像是接亲时的喜服。


    这时,赵崇已经将其中一只杯盏推过去,道:“你我皆无父母在世,喝了这杯合卺酒,便算是礼成。”


    苏汀湄瞪圆了眼,脑中一片空白,结结巴巴才问出一句话:“一定要喝吗?”


    赵崇笑了笑,倾身过去道:“恰好这杯酒里也加了些药,你最好喝了,能让你今晚好受些。”——


    作者有话说:骆温俞连夜发帖求助:主上是恋爱脑怎么破!


    以及,等下还有一更,努力下午发出来,大家最好早点来。[让我康康]


    第63章 第 63 章 想让我停就别哭(二更)……


    两支红烛在烛台里烧出噼啪的细小响声, 浓烈的朱红色,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蜡光,烛芯蜷成小小的卷, 被浸在沸腾的蜡油里。


    苏汀湄觉得自己也如同在热油里煎熬的烛芯,呼吸都被烫得焦灼。


    她垂下眸子, 望着面前酒盏里的澄明酒液, 终是咬唇道:“我不要喝!”


    她能猜出这里面放了什么药,无非是一些催情助兴的东西, 看来这人是一晚都等不了, 也亏他还能想出这么多花样。


    就算逃不掉,她也不想自己被药物掌控,流露出可耻的媚|态,小意婉转地对他承欢。


    赵崇的脸色阴沉下来, 随即大掌搭在她的手背上, 将她手指一根根包裹起来, 在指节凸起的地方轻轻摩挲着道:“你收了我的聘礼,也穿了喜服,最后这杯合卺酒怎能不喝?”


    他将身体靠过来些道:“我知道你必定没嫌有仪式,过于草率, 但这只代表我对你的承诺,等到时机成熟,我会补给你一场大婚。”


    苏汀湄突然嘲讽地笑了声, 抬起潋滟的眸子道:“王爷怎能如此自欺,我早就说过我不想嫁你,也不需要什么大婚。”


    她以为他会如上次那般勃然大怒,没想到他只是深深看着她道:“你想嫁给谁不重要,今晚过后, 你只会是我赵崇的妻子。”


    这目光里有霸道,有上位者的傲然,还有毫不留情的占有。


    苏汀湄不由得哆嗦一下,今晚他太像一只兽,那些怜惜温情都不见了,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会放过她了。


    饶是刚才做好准备,她此时还是觉得害怕,恐惧伴着委屈一起涌上来,让她抽抽搭搭哭了出来道:“我不想喝酒,你想做什么就做吧,何必这么玩我!”


    赵崇搭在她手背上的大掌用力收紧,冷笑一声道:“我已经告诉过你,这酒能让你今晚好受些,我若真想玩你,就不必为你准备这么多。”


    苏汀湄用力瞪着他道:“你做这些算什么?给案板上的鱼喂些甘甜泉水,就能让它忘了自己是要被宰割吗?你若真尊重我,就该直接让我离开!”


    赵崇手指如铁钳捏在她手腕上,黑眸中涌动暴戾之气,吓得她以为他要揍自己。


    可他只是将她拽着站起,一把扯到自己腿上坐下,手臂将她纤腰牢牢箍住,让她的背抵着桌案道:“也对,合卺酒本就该是夫妻一起喝,你不愿喝,我喂你喝!”


    然后他一手端起酒盏倒进自己口中,一手按着她的后颈,低头压上她的唇,粗暴地撬开柔软湿润的唇瓣,将酒液全渡进她口中。


    苏汀湄被迫贴着他紧实有力的大腿肌肉,他只使出一点力气,她就根本没法反抗,提线木偶般让冰凉的酒液冲进口中。


    随之闯入的是他火热的舌,裹挟着浓重酒味的蛮横气息,滑腻涩气地打开她的牙关,伴着酒液扫着她的贝齿,撩动她的舌尖,搅得软腻的腔壁一团混沌,泽泽作响。


    能感觉她僵硬的背脊渐渐软下来,春|水般漾在他掌心,手掌从后颈往上滑,迫着她仰起脖颈一口口接着吞咽。


    在彼此交换的粗沉呼吸声中,一杯酒全被喂了下去,可他舍不得放开她的唇,仍叼着她的舌,掠夺她的气息与甜腻。


    宽大的纱衣在摩挲间往下滑落,露出一截白嫩香肩,赵崇用手掌抚上去,滑的诱人,似握住天下最为光润凝腻的南珠。


    能感觉她的呼吸越来越沉,身子也越来越热,他不满足只在她唇上流连,手掌按住她的腰窝,撩开过于宽大衣襟,颈下锁骨如浅浅的月牙,随着过快的呼吸起伏着,蜿蜒出若隐若现的丘陵。


    低头时发顶轻扫过她的下巴,含住那截细骨辗转,直到四周都一片湿润,红痕点点往下蔓延。


    苏汀湄全身都在抖,却根本没法反抗,那杯酒似乎已经起了效,让她燥热难安,唯有被他唇齿抚慰过的地方,才能稍稍感到烫贴,感到短暂的满足。


    她仿佛置身在旋涡之中,四面八方全是他的气息,他的呼吸声,他口中的湿濡与热意,将她牢牢捕获其中,没法挣脱,只能不断沉溺沦陷。


    然后她又开始哭,很不甘地,很难耐地,夹杂着痛苦的快意,绕在他脖颈上的胳膊抬起来,指甲在他后颈狠狠划过,划出一道道深可见肉的血痕。


    他却不躲不避,舍不得抛开被他暌违已久,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记忆里的缱绻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拔步床上的帷幔被拨开,床榻被重重压下去,精致的寝被全被湿濡的热汗浸透,然后被彻底揉乱,摩擦着白皙滑腻的腰背,翻出一层层褶皱。


    桌案上的红烛仍未熄灭,摇曳地照着床上的人影,赵崇撑起身子,望着她迷离艳丽的脸,湿润微肿的唇瓣,波光荡漾的眼,神情已经迷乱,哪里都是滚烫的,哪里都是被他弄出的痕迹。


    于是他用鼻尖抵着她的脸,在她耳边问道:“我是谁?”


    苏汀湄在混乱中抓住一个名字:“谢峙渊。”


    赵崇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个名字,他本在心中狠狠想着,若她敢喊出三郎,他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这这个名字让他的心柔软了下来,很耐心地为她抚慰,看着她背脊弓起又跌下,柔声道:“唤我阿渊。”


    薄被已经被彻底浸湿,他也终于难以忍受,俯下身重新吻住她的唇,芙蓉暖帐,云雨交融,很快房间里便充满了旖旎的味道。


    实在是太软太销魂的滋味,让赵崇深深吐出口气,撑在她身旁的手臂都凸出道道青筋。


    到底是怕伤了她,始终不敢太过尽兴,偏偏那药太过有效,在最初的紧绷之后,苏汀湄眨着带水雾的长睫看他,问:“你是不是不太会?”


    回应她的是倏地用力的手掌,然后是狂风骤雨,和她害怕的惊呼声,时快时慢,缠绵不散。


    直到红烛都要被燃尽,苏汀湄实在受不住,杏眼已经被泪水盈满,带着哭腔道:“我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停下。”


    赵崇听见她的声音更受不了,将手遮在她眼睛上道:“想让我停就别哭!”


    小娘子真的不敢再哭,瑟瑟地咬住唇,看起来实在可怜,但偏偏这模样让他更难以控制,直到婢女送水进来,满屋子都是萦绕不散的味道,还有疲惫的哭声和骂声。


    赵崇将她的身子捞起,放在浴桶里为她细细擦洗,看见那些痕迹也有些愧疚,但同时又涌上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今日起,他便彻底拥有她,他们就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再也容不下别人。


    情难自抑时,又低头去寻她的唇,撬开她咬紧的牙关,苏汀湄心里有气,狠狠咬住他的舌尖,血腥味漫出来,他却蛮狠地继续往里探,直到她先退缩,无力地松开牙关,任他缠绵亲吻。


    他将她抱回床上,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上,如同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紧紧依偎相拥。


    苏汀湄却不想同他这么亲密,虽然已经连眼皮都睁不开,仍是努力往外挣脱,可赵崇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低头问道:“恨我吗?”


    苏汀湄眼中涌出泪来,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咬了口,但他再度压上来时,她却没法拒绝,身体已经比自己更快接纳了他。


    赵崇望着她绯红的脸,恨就恨吧,恨也夹杂着欲,还有埋在深处隐秘难辨的情丝,如同身体紧紧绞缠在一处,再也分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真的努力了


    第64章 第 64 章 你怕被谁看见


    那晚赵崇怜惜她是初次, 只两次就生生收住,但他体内的蛊毒一旦开闸就无法抑制,汹涌地烧痛全身。


    而他的解药就躺在身边, 甜美的、水润的,让他食髓知味, 只浅浅尝了两次, 远远不够解除长久干涸的饥渴。


    于是他轻抚着她的背脊,很依恋地嗅着她肌肤上味道, 一次次为自己……


    苏汀湄整晚都未睡好, 总觉得有只大犬在她脖颈处,肩上……还有许多说不出的地方嗅着,弄得她又热又痒,实在烦了, 便一巴掌打过去, 听着身后粗沉的呼吸顿了顿, 很满意地继续睡去。


    醒来时浑身都是酸痛的,然后才发现自己的衣裳已经全换过,甚至连床都换了一张。


    她惊讶地坐起,然后“嘶”地咬了下唇瓣, 在心里咒骂那人真不是东西。


    此时青菱走进来,为她将盆子帕子和早膳送进来。


    她将几碟早膳摆好,将帕子在盆里浸湿, 走过去时看见苏汀湄脖颈上的痕迹,脸红着低下头道:“王爷让婢子转告娘子,说他今日要上早朝,没法等着娘子起床,让娘子一定莫要怪他。”


    苏汀湄翻了个白眼, 她才不想让他等着自己,她根本不想见到他!


    等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不在原来的卧房,惊讶问道:“我为何在这里?”


    青菱为她将巾帕递过去道:“昨晚王爷把娘子抱过来的,衣裳也是他给娘子换的。王爷说娘子最爱干净,原来的衣裳和那张床都太脏污,娘子醒来后必定会不适,给娘子换完后,他就回宫里去了。”


    苏汀湄越听脸越红,道:“好了,不必再说了。”


    她站起走在铜镜旁,看见自己脖颈上的痕迹又气又羞,把衣襟往下扯了一点,锁骨往下更是没法看。


    见娘子愤怒得柳眉都快竖起,青菱忙把玫瑰花露和药膏等一并物事送上道:“王爷还交代婢子把这些东西送来,让娘子莫要生气,只需用上这药膏,那痕迹很快就能退。”


    苏汀湄满脸羞愤,捏紧药膏道:“你先出去吧,我唤你再进来。”


    青菱连忙关上门退出,其实她不好意思说,娘子给王爷脖子上抓的伤痕,也不比这好多少。


    此时皇宫里早朝已经结束,今日朝会上发生了大事,是以袁子墨下朝后就匆匆赶到宣和殿,觐见肃王。


    被陈瑾领着走到殿内,在桌案前站定行礼,一抬头就看见肃王蟒袍斜襟下掩不住的抓痕,轻咳一声,实在没忍住道:“殿下是否需要遮一遮?”


    肃王正翻看着桌上刚送来的奏折,轻抬眼皮问:“怎么遮?”


    袁子墨对此事也没什么经验,就是觉得堂堂摄政王,露出如此明显的抓痕,是不是不太庄重。


    还好刚才早朝时,朝臣们站得远,看不太真切。但此时在宣和殿议事,这距离看不见就是装瞎了,而且那痕迹一看就是女子弄出来的。


    他根本不敢问这抓痕是谁干的,甚至一想到待会儿要来见肃王的人,就恨不得马上跑路。


    这种修罗场面为什么每次都让自己撞上,简直是呜呼哀哉。


    他还在暗自感伤时,那人就已经匆匆走了进来。


    谢松棠站在他身旁,朝肃王行礼后抬起头,脸色变了变,放在身前的手指倏地屈起,用力捏着衣袖,捏到指节都发白。


    肃王就这么直直看着他,目光里似带着些挑衅,然后才道:“你们对今日朝会之事有何看法?”


    他说的是今晨朝会时,三省六部十余位朝臣联合上奏,称前两日民间出现了异相,百姓们都在惶恐议论,永熙朝真正的圣人久居深宫,对大昭是不祥之兆。


    所以朝臣们选在今日上奏,称永熙帝已经十五,到了能亲政的年纪,身体也被养得不似此前羸弱,请求让永熙帝上朝听政。


    而他们还苦口婆心道,让永熙帝上朝听政只是为了平息民间流言,朝政大事仍掌控由肃王摄理,绝不会有任何改变。


    此时听见肃王发问,袁子墨偷偷瞥了眼谢松棠,觉得应该让他先缓缓,赶忙道:“今日联名上书之人,比我们此前设想的还要多一些,士族里王氏和卢氏全都参与其中,殿下此前只怕轻视了他们的势力。”


    肃王冷笑一声道:“只怕真正在幕后操控之人还未现身。卢正峰敢这么公开倒戈,一定是他们许诺了他什么条件,而且他们手里必定有一样很大的筹码,能让这群人甘愿身先士卒来冒险。”


    此时,谢松棠终于开口道:“禁卫营数万兵马,及城外京畿大营二十万兵权全握在王爷手里,仅靠一群想借着旧帝之名争权的文臣和世家,他们能有什么筹码?”


    肃王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又问:“扬州官员的案子查清了没?”


    谢松棠摇头道:“扬州知府推了个替死鬼出来,说是他为了升官谋害同侪,那人畏罪而死,线索就彻底断了。”


    肃王皱眉道:“继续查,其中必定还有隐情,实在不行,你亲自去扬州一趟,一定要把真相挖出来。”


    谢松棠垂头应下,他又冷下目光道:“此事症结还是永宁宫那位,孤现在就去一趟永宁宫,他的朝臣为他奔走,他就算一直躲在寝殿,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然后他挥手让两人先退下,站起身准备去永宁宫,走到两人身旁时,谢松棠突然大声喊道:“殿下!”


    袁子墨心里咯噔一声,见谢松棠直直盯着肃王脖颈上的抓痕,眼眸都有些发红,在心里暗叹:来了、来了!只恨自己没早走一步。


    赵崇见他抿紧的唇微微发颤,淡淡一笑道:“明轩想问什么?”


    谢松棠深吸口气,终于垂下头道:“今日的联名上奏怕只是计划的第一步,殿下往后要事事当心,此前猎场之险极有可能再发生。”


    袁子墨长松口气,还好谢松棠识大体,没在这种时候当面质问,那可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赵崇却走到谢松棠身旁,手掌按在他肩上道:“孤还未询问过你。如今上京的四大士族,除了中立的崔氏,王氏和卢氏都参与上奏请永熙帝上朝听政。若真到了抉择时刻,你们谢氏会如何表态?”


    谢松棠肩头微微一颤,能感觉他手上施了力,连忙道:“阿爹常对臣说,谢氏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朝局如何变动,谢氏必定与殿下站在一处。”


    赵崇很满意地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后道:“孤现在去永宁宫一趟,你们先回去吧。”


    袁子墨同谢松棠走到宫道上时,见他缄默不语,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明轩,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该明白怎么做才是对的。方才你也说了,谢氏与殿下荣辱一体,你绝不可能为了个女子背叛他,那又何必继续折磨自己呢。”


    谢松棠看了他一眼,问道:“袁兄想说什么?”


    袁子墨有些不忍,但仍隐晦劝道:“该放手就放手吧。”


    谁知谢松棠冷笑一声,道:“苏娘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为何要放弃?”


    然后他挺直背脊,捏着袖口快步朝自己的轿子走去。


    袁子墨在他身后摇了摇头,按了按发痛的额角,决定再不掺和这团乱账。


    身旁有尚膳宫的女官们提着食盒,沿着宫道一路走到永宁宫外,将刚煮好的药膳送到永熙帝寝殿里。


    皇帝寝殿里常年弥漫着药草的味道,混着华贵的龙涎香,飘进明黄色绣着龙纹的帷幔之内。


    永熙帝赵钦因常年卧床,面容有些苍白,四肢纤细,比同龄的少年看着更瘦弱一些。


    他在数年前初次同肃王上朝时,就因为不堪重负,直接昏倒在大殿上。此后肃王体恤帝王体弱,让他就待在寝宫,自己每月去永宁宫汇报政务,再往后,连奏折都未再往永宁宫送过。


    而此时,少年帝王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身型强壮、已经极具帝王之姿的摄政王,畏缩地垂下头道:“王兄怎么未让王澄向朕通传一声,朕刚起身仪容未整,恐被王兄笑话。”


    王澄是先帝留给他的内侍总管,忠心耿耿,一直在永宁宫贴身照顾小皇帝,此时他连忙道:“陛下正在寝宫小憩,一听闻王爷来了,就匆匆赶来,连送来的药膳都来不及喝下。”


    赵崇哦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屏风后,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端过来,道:“听说陛下如今换了新药,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臣特意前来恭贺陛下。”


    他将药碗放在皇帝面前,弯腰盯着他道:“陛下还是先将药喝了吧,若耽误了陛下的病情,臣又要被朝臣们联名参奏了。”


    赵钦一个哆嗦,望着面前浅褐色的药汁,道:“此事朕刚听宫人说起,此前从未知晓,王兄可一定要信朕所言。”


    赵崇在他面前坐下,随意拨弄着手指上的扳指道:“那陛下现在已经知晓,先帝为陛下留下的忠臣良将,始终记挂着陛下圣体,盼着陛下早日上朝堂听政。今日早朝之上慷慨陈词,连臣都为之动容,不知陛下意欲何为呢?”


    赵钦端起药碗,咕咚咚喝下,然后颤颤站起身,旁边的王澄连忙赶过来扶他,皇帝却朝他摆了摆手道:“你们不必管。”


    然后他慢慢往殿门处走,刚走到门口就已是满身大汗,他扶着宫门喘息,满脸懊恼道:“王兄也看见了,朕这身子虽说好转,但也只是能下床走动。连走到大殿门外都十分艰难,若要坐上皇辇去相隔两座宫殿的含元殿上朝,实在是力不能逮,只怕会让朝臣们失望。”


    赵崇挑了挑眉,走到他身旁,扶住他的胳膊道:“那陛下可要多加歇息调养,若是强行上朝听政,损害了龙体,那些听信风雨上奏的文臣岂不是害了陛下。”


    赵钦能感觉他并未用力,但是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如有千斤重。


    于是抬头道:“朝政之事,还需交由王兄费心摄理。但那几位文臣也是体恤王兄辛劳,还请王兄莫要责罚他们。”


    赵崇笑了笑道:“自然,大昭有这般忠心良臣,能仗义执言毫不畏惧,是本朝中兴之兆呢。”


    赵钦觉得这话说的十分阴阳,但也只是讪讪笑着回应,两人演了这么许久,也都有些累,于是赵崇询问了几句小皇帝的病情和用药,就告退离开了永宁宫。


    肃王走后,赵钦默默坐在桌案前,望着对面宫殿琉璃瓦上映出的金光,铺洒在院落里,却怎么也不照进宫殿,他双拳捏紧,露出一个冷笑。


    旁边的王澄走过来,道:“陛下可要回去歇息?”


    赵钦露出嘲讽之色,道:“歇息?朕已经歇得够久了!”


    他倏地起身,袍角带着桌案上的瓷碗摔到地上,而他面色丝毫未变,连看都未看一眼,就这么大步往回走去。


    赵崇处理完所有事回到揽月居时,院墙外一更的梆子已经打过,因下午下过场雨,墨色的穹顶上月亮若隐若现,带着一圈模糊的白边。


    推门进房时,苏汀湄已经沐浴完,身上似乎也带着潮湿的水汽,乌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脸颊还留着一点湿红,神情慵懒地坐在铜镜旁让青菱为她梳发。


    赵崇走到她身后,示意青菱将梳篦交给她,青菱连忙将梳篦递到王爷手上快步离开,转身时将门给关好。


    苏汀湄自铜镜里朝他看了眼,并不想说话,任由他捞起柔亮的青丝,有些笨拙地放在手心,又用梳篦自上往下慢慢梳着。


    他生怕弄疼了她,动作时停时顿,弄得苏汀湄有些不耐烦,将头发全扯到前面来道:“王爷真是有兴致,但这活你不会干,还是让青菱来吧。”


    赵崇却笑着道:“因为以前没做过,所以才不会,往后每日我都为你梳发,自然熟能生巧。”


    他弯腰扶着她的肩,柔声道:“以往我读书时,看见书中写的为妻子梳妆画眉为闺中之乐,只觉得嗤之以鼻,男儿志在四方,做这些琐事算什么乐趣。但我现在才明白,此事妙在能与心爱之人朝夕相伴,梳妆画眉这样的私密之事,唯有最亲密之人能做,其中趣味,也只有最亲密之人能懂。”


    他话语深情,苏汀湄却啧了声道:“王爷可是今日被朝臣弹劾了,觉得前程晦暗,只能为我梳妆取乐。”


    她只是随口想揶揄他几句,没想到正戳中今日时局,但赵崇却不以为意地道:“湄湄大可放心,孤就算被人弹劾,也照样能掌控局势,吾之权柄没谁能撼动的了。”


    他见苏汀湄听得发怔,又重新将她的长发握在手心,用梳篦很认真地梳顺,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来教我给你挽个发髻如何?”


    苏汀湄没想到他还真玩出兴致来了,从铜镜里瞪着他道:“你莫要乱动我的头发,这可是我花了许多心血养出来的。”


    万一被他胡乱盘弄扯掉几根,她可真要心疼死。


    赵崇露出失望神情,将她的头发理了理挽在颈边,又在她面前蹲下道:“那明日我为你画眉可好?”


    苏汀湄快被他吓死,想象一个武将粗手粗脚为自己画眉,将自己画成嘴歪眼斜的模样,简直不寒而栗。


    于是将眼珠瞪得浑圆,道:“王爷若敢动我的脸,莫怪我同你拼命!”


    赵崇皱了皱眉,又觉得她现在像只被吓得炸毛的猫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丰润的唇珠抿成一条线,实在有些可爱。


    垂眸时,正好能看见她露出的锁骨上,泛着紫红色的淡痕。他用指腹抚上去,能想起它们是被怎么弄出来的,腹中又有些躁动,俯身轻吮了上去。


    苏汀湄还在发火呢,没想到他就这么亲上来,先用唇压下去,在伸出舌尖绕着细骨舔咬,将浅浅的凹槽舔的一片湿濡。


    她用力咬唇,阻止自己发出声音,但还是被他弄得皮肤只发烫,在心里骂道,这人前世是狗吗?这么爱舔人还爱咬人!


    眼看着他还要往下,她急得又要去挠他的后颈,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抬头看着她道:“别抓了,昨晚的抓痕还没退,都被人看见了。”


    苏汀湄一愣,随即紧张地问道:“被谁看见了?”


    赵崇的脸冷下来,将她拦腰抱起放在床榻上,手撑在两边问道:“你怕被谁看见?”


    苏汀湄看着他冷笑道:“殿下抢走臣子未过门的妻子,自己都不知耻,竟然还来质问我吗?


    赵崇俯身叼住她的耳垂,放在齿间啃咬着道:“昨晚我们已经洞房,你只能是我赵崇的妻子。”


    苏汀湄用力推了下他,讥讽道:“我同谢家的亲事是正式过了六礼,有媒妁之言,被冰人记载在册。比同殿下苟合来的名正言顺。”


    赵崇黑眸漾着怒气,盯着她道:“你放心,要不了多久,孤会正式娶你为王妃,你同谢氏的婚事也会作废。”


    苏汀湄瞪视着他道:“殿下是昏了头还是当我能被随便欺哄。你真要娶我,准备如何同谢松棠交代,如何同谢氏交代?整个上京都知道我已同三郎定亲,殿下公开强娶臣妻,可想过会引起怎样非议?”


    没想到赵崇竟笑了下道:“只要谢松棠先退掉这门婚事,你要嫁谁,从此都与谢家无关。”


    苏汀湄皱起眉,道:“王爷未免也想的太好,三郎不会这么做。”


    赵崇拨开挡在她胸口的青丝,望着玉肌上留下暧昧的痕迹,俯身去寻她的唇,道:“他会。过几日我会请他来别院,你亲自同他说,他必定会答应。”


    第65章 第 65 章 出去告诉他,那香囊到底……


    芙蓉暖帐, 人影双双,本该是旖旎的场景,此刻的气氛却显得难以言喻。


    苏汀湄被他含住唇瓣亲着, 耳边却听到让她极为惊悚的话,于是用力推开他, 愤愤问道:“王爷刚才说什么!”


    赵崇坐起一些, 指腹抹去她唇角的水光,道:“你我既然已成周公之礼, 就不该再偷偷摸摸下去, 过几日我派人去侯府,将你的房中物品全搬来,你那两个婢女跟了你许多年,你应该和她们十分亲近, 她们为你担心了几日, 也让她们一同过来伺候你。”


    苏汀湄听着无比震惊, 又觉得有些荒谬,道:“所以王爷现在是要昭告天下,让侯府甚至上京勋贵,都知道是王爷将我从寺外掳走关在这里, 还要将我在侯府的物件包括我的婢女都一并带到这里?”


    她深吸口气道:“王爷怎会不知这么做的后果?你可敢承受夺臣妻的骂名?”


    赵崇看着她道:“你说错了,并不是我把你掳走,是你我早就情投意合, 只是因为一些误会而分开。你同我赌气,才会接受谢松棠的提亲。可随着接亲的日子临近,你却后悔了,你不想背负愧疚嫁去谢家,就在去寺里祈福的路上逃走。谁知撞上了正好要去寺内祭拜的安阳公主, 她为你我之情意感动,收你为义女,还让你偷偷躲在了我的别院里。”


    苏汀湄瞪大了眼,为他能说出这么一番无耻的话而震撼,过了半晌才道:“你是何时想出这个主意的?你就准备用这个故事堵住悠悠众口?”


    赵崇道:“既然你能用什么王母天定之缘的故事,成全袁子墨和裴月棠,我这个故事难道不更可信。而且我并不是要堵住悠悠众口,是你要这么告诉谢松棠。”


    苏汀湄身子震了震,此时才明白,他刚才为何会说要让谢松棠来别院,为何笃定谢松棠会退亲。


    她用力捏着拳,瞪着他道:“三郎是正人君子,对我事事坦荡,王爷凭何认为我会为你骗他?”


    赵崇眸色幽深,道:“定文侯虽然只把你当做棋子,但侯夫人是你姑母,孤看得出,她虽然不敢反抗定文侯,但是对你这个侄女仍是尽力维护。还有大娘子同你关系亲近,至今她还没有放弃找寻你的下落。而侯府二公子裴晏,更是为了你贸然闯进孤的别院,连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


    他说这番话时,苏汀湄一直在发抖,她已经猜出他的用意,颤声问道:“”王爷到底想说什么?”


    赵崇将头撇开一些,不愿去看她眼中的愤怒和指责,缓缓道:“你应该明白,定文侯府的安危就系在你的手中。只要你把刚才那番话告诉谢松棠,让他放弃与你的婚事,我可保证绝不动定文侯府,也不动裴晏。”


    苏汀湄定定看着他,有凉意一点点从背脊浸满全身,然后她露出个嘲讽的笑容道:“好。”


    说完她便转身躺下,再不想多看他一眼。


    赵崇躺在她身后,望着她削瘦背脊弯成一条线,将手臂环抱上去道:“我知你会因此恨我,但我说过要娶你为妻,就必定不会再将你让出去。而明轩也迟早要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只有你同他说,他才会心甘情愿放手。”


    他低头亲吻她的后颈,手掌绕过她的腰肢往前探去,触着温香软玉,撩拨道:“昨晚你亦是痛快的,明明我们才是最契合彼此之人。是我之前做错了一些事,所以才会推开你,往后我都会弥补,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苏汀湄突然转身看着他,眸间清冷,不带任何情动,道:“王爷何需这么费事,更无需对我温言软语承诺什么。你刚才也说了,定文侯府的安危全系在我手中,王爷要做什么,我又怎么敢反抗?”


    赵崇皱眉,道:“你该知道,不到迫不得已,我并不想用侯府威胁你,不然我早就会以此胁迫你就范。”


    苏汀湄冷笑道:“不想做也还是做了。王爷为国之君主,而我只是扬州商户孤女,莫说侯府,就连我的性命,不也是王爷一句话就能处置的?你我地位权势相隔天壤,王爷现在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承诺,到底有何意义?”


    赵崇慢慢坐起身,问道:“你不信我?到如今你仍不信我对你是真心?”


    苏汀湄咬唇道:“信或者不信,我有选择的权力吗?”


    赵崇被她眼里的绝望弄得有些心慌,上前想将她抱住,可苏汀湄似乎已经忍到极限,她用力踢了他一脚,在他还在愣怔之时,下了床连鞋袜都未穿,打开门拼命往外跑。


    因肃王宿在此处,婢女们默契地不在外间值守,是以她直接跑上回廊,带着满腹得愤怒与不甘,赤着足往院子跑。


    她身上只穿了轻薄的纱衣,深秋的夜已经十分寒凉,冷风将她脸上的泪吹得生疼,可她仍是不管不顾,只想跑得离他远一些。


    可很快,强壮的手臂从后面将她拦腰抱住,然后就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赵崇搂住她冰凉单薄的身子,心跳得十分剧烈,他不顾她挣扎,将她拦腰抱起,裹在自己解开的衣袍里,一路走回了房间。


    他将苏汀湄放到贵妃榻上,蹲下身摸了下她赤着的足,发现已经冰凉如铁,连忙唤婢女送热水进来道:“你要跑出去至少把鞋袜穿上,这么大的风,你身子又娇弱,万一染上寒症怎么办。”


    苏汀湄眼泪一直流,脚冰得发痛,却倔强地不去看他道:“王爷若不想让我跑,可以继续把我锁着。”


    赵崇握着她脚踝的指尖凝滞,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去将之前那条银链取过来,重又在她身边蹲下。


    苏汀湄用手背抹去泪水道:“王爷终于决定不装了吗?许那些承诺,不如把我锁着省事。”


    谁知赵崇将银链抬起,竟直接绕在自己的脖子上锁住,半跪在她面前,迎着她震惊的目光,将锁链的另一端交到她手上道:“你恨我用这根银链困住你,那往后,就让你锁着我。”


    他望着她的目光很柔和,神色却有些偏执地道:“反正你我,注定要锁在一处。”


    苏汀湄握着银链,看着另一端的锁链圈住他小麦色的脖颈,而他仰着下巴神情自然,竟如同戴上什么饰物,看得她愣愣得不知所措。


    他朝她倾身过去,道:“你说你我身份悬殊,所以你不信我。往后你可以随时锁着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做。”


    顿了顿,又道:“除了谢松棠。”


    此时青菱端着热水送进来,一看这情景,吓得盆子都快扔了,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


    赵崇却很淡然地瞥了她一眼,道:“把东西放下,出去吧。”


    青菱连忙将木盆放下,带着一身冷汗出了门,在心里祈祷王爷明日可千万别杀自己灭口。


    苏汀湄没想到他竟一点不在乎被婢女看见,而他已经将她的双脚放进木盆里,用巾帕帮她擦着踩到的泥土,道:“往后不许再这么跑了,至少要把鞋袜穿上。”


    苏汀湄很迷惑地看着他的发顶,温度渐渐从脚底升起,让她终于找回了一些思绪,很认真地问道:“你刚才说,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


    赵崇抬头看着她道:“是,你应该明白这句承诺的价值。”


    他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他愿做出这样的承诺,便是将至高的权利分享与她。


    然后他看见苏汀湄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光彩,似是她真的在期待什么,可很快她就将这种情绪掩盖下去,轻声道:“那我暂且信王爷一次,王爷可莫要骗我。”


    赵崇笑了出来,低头时脖颈上的锁链碰撞出叮的一声响,问道:“消气了?”


    苏汀湄望着手里的银链又觉得有趣,试探着拽一下,将他拽着站起,再一点点拽到自己面前。


    赵崇手撑在她身旁,低头含住她的唇,缠着她滑腻的舌道:“早知道你喜欢,我早该戴上。”


    苏汀湄被他边吻边悬空抱起,察觉到他的意图,惊呼道:“你不需要摘掉锁链吗?”


    赵崇有力的手臂托着她,在她耳边道:“戴着也能……你。”


    那晚苏汀湄找到了那根锁链的妙用,若觉得快了或重了她便扯动链子,迫着他抬头看她,只能顺着她的节奏来。


    可她和他相比实在是不堪一击,她已经受不住他却还再猛攻,链子都拴不住他,哭也没有用,气得她道:“你不是说让你做什么都会照办!”


    赵崇为她将湿发从脸颊上拨开,安抚似地一下下亲她,……却不停,道:“床上不行。”


    整整要了五次水后,苏汀湄几乎是晕过去,赵崇抱着她为她清理,又换了张床榻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上。


    可他却不想睡,望着怀中人的睡颜仍觉得空虚。


    明明已经做尽亲密之事,明明已经进到最深处,为何还是觉得不够。


    他轻轻抚过她紧闭的眉眼,即使在最为欢愉时,这里面装着的迷乱也只是因为身体,而不是情投意合的交融。


    他能占有她的每一寸皮肉,可她的心呢,何时才能真正为他打开?


    两日后,袁子墨匆匆赶到侯府,看到了一团乱的风荷苑,还有满脸不知所措的裴月棠。


    几个仆从正在将苏汀湄房里的箱笼、摆设、寝具事无巨细地往外搬,连杯子、碟子、碗都不放过,只要是她从扬州带来带的,全部一并搬上马车。


    眠桃和祝余愣愣站着,再加个想骂又不知道从何骂起的张妈妈,跟三只木偶似得迎风飘摇。


    三人原本看这群人肆无忌惮,气得差点要去报官,谁知为首那个书生模样的骆总管,让她们待会儿跟着马车一起回去,换个地方继续伺候苏娘子。


    想到能见到自家娘子,几人不知该是怒还是喜,长久处于迷茫愣怔的状态。


    裴月棠见到袁子墨来了,连忙将他拉过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突然来了人,说是王府的总管,要帮肃王给表妹将房里的东西和婢女都带过去。”


    袁子墨叹了口气,没想到王爷这是藏都不藏了啊,于是问道:“侯爷知道了吗?他怎么说?”


    裴月棠瞪眼道:“阿爹当然知道了,高兴地差点晕过去了,被阿母掐人中才掐醒呢。然后他又吓得在屋子里转悠,说我们要想法子去讨好表妹,给她道歉才行,不然万一她向王爷告状,要降罪侯府怎么办!”


    袁子墨摇头,以定文侯这脑子品性,侯府如今还没败亡已经算是祖上积德了。


    他又问道:“肃王就准备直接把人和东西带走,没有给任何说法吗?”


    裴月棠愣愣点头道:“骆总管说:表妹那日不是被人掳走的,是她不想嫁去谢家,偷偷逃走的。谁知路上遇到了正准备去寺里上香的安阳公主,还阴差阳错救了她坐上了她的马车。安阳公主是肃王的姑母,同他关系也算亲厚,听闻她与肃王有情人因误会分开,大为感动决定收她为义女,给她讨要个县主的封号,这样便能名正言顺成为王妃。然后又将她送到肃王别院藏起来,直到今日才决定让我们知晓。还说给表妹封县主的旨意马上就会送到侯府。”


    袁子墨听得额角突突直跳,也亏得肃王能想出这么个法子,连安阳公主都出动了,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娶苏娘子。只是可怜谢松棠,到底是权势不能与他相及,平白无故丢了个媳妇。


    此时,谢松棠正匆匆走过宫道,拦下肃王轿辇质问道:“王爷是否该给臣个说法!”


    赵崇下了轿辇,示意旁边的宫人远离,拢着衣袖道:“明轩今日如此莽撞,直接在宫内拦轿,实在不像你所为啊。”


    谢松棠仍是一脸气愤道:“侯府为何会给臣传来消息,说殿下派人将湄娘的箱笼和婢女全部带走?殿下这是承认湄娘就在殿下手里!”


    相比他的燥怒,赵崇却始终显得很淡然,点头道:“是,她如今就在孤的别院里。”


    谢松棠腮帮绷紧,道:“王爷可知她是臣未过门的妻子,谢氏正式找了冰人下了聘礼,整个上京都知道我们即将成亲!臣与湄娘两情相悦,王爷怎可因着一己私欲将她强行抢走!”


    他越说肃王的脸就越阴沉,冷冷看着他道:“既然还未礼成就不算你的妻子,她以后也绝不可能做你的妻子。还有,她从未与你两情相悦,孤早就同你说过,她对你说的话全是谎话,她从未钟情过你。是她自己不想同你成亲,才会在去安云寺上香前逃走,正好碰上安阳公主,才会将她送到孤的别院里。”


    他咬着牙,冷冷瞥着他道:“孤劝你,还是早些死心的好!”


    谢松棠却仍是直直望着他道:“王爷精心谋划,骗得了世人却骗不了臣。湄娘对臣的心意如何,没有人比臣更明白。她一心一意只想嫁给臣,怎么可能临阵脱逃。”


    肃王被他气得额上青筋跳动,冷笑一声道:“好,孤说的你不信,那就让她亲自同你说。”


    谢松棠一愣,难以置信地问:“殿下愿意让臣见她?”


    肃王想起他刚才所言,捏紧拳道:“既然你同她心意如此相通,她亲自对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你听完肯定能分辨的出。”


    他见谢松棠似乎根本没在听自己说什么,只是一副即将见到心上人的欢喜神色,看起来十分令人生厌,于是咬牙切齿地道:“听完了,你自然能死心。”


    肃王别院里挖了活渠水绕着庭院而流,因此建了许多座水榭。


    苏汀湄自从能不被锁在房里,日日就在院子里闲逛,她很喜欢中央假山旁的一处水榭,水榭外种着芙蓉花,很像她在扬州家中的一隅。


    因为到了深秋,赵崇命人在水榭外挂了厚厚的帷幔和布帘,若是天气晴好时,就将布帘卷起,让阳光沐进水榭,照着在此喝茶看书的娘子。


    而这日因为天冷,苏汀湄将布帘和帷幔都放下,让青菱给她放了个暖炉,伴着融融暖意铺了张宣纸练字,正写了几个字,有人掀开布帘走进来,吩咐青菱出去,又将布帘和帷幔全遮严,将外面的视线全遮住。


    苏汀湄一手托着腮,一手握着小羊毫,懒懒道:“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早?”


    赵崇走到她面前,宽肩阔背几乎遮住她面前的光亮,于是她很不满地抬头道:“你遮着我,我还怎么写字?”


    可看到赵崇的表情,她愣了愣,然后心中隐有所感,握着笔的手便抖了抖。


    赵崇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全看在眼里,负在身后的手捏成拳道:“他来了,就在水榭外。”


    苏汀湄腾地站起,羊毫笔落下在她裙裾上洒了一片墨,她却好似浑然未觉,眼眸中燃起一簇光,甚至来不及理会赵崇一句,迫不及待就想往外走。


    赵崇咬了咬牙,这神情同谢松棠刚才的模样如此相似,心中妒意翻涌,伸手就揽住她的腰,将她拽着跌进自己怀中。


    苏汀湄一愣,等被他压在贵妃榻上才反应过来,用力推着他压着声道:“不是你说让我同他说清楚,现在他既然就在门外,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赵崇眼中充血,捏住她的下巴道:“这么急着想见他吗?孤偏要让他多等一等。”


    然后他按着她含住她的唇,肆无忌惮地掠夺她口中的甜腻,迫着她与他纠缠,看着她唇上、脸颊上难以抑制地因自己而泛起生理性的酡红,杏眸中波光荡漾。


    不光是唇上,他还在她下巴、脖颈处啃咬,务必要让在其上留下痕迹。


    苏汀湄快被他气疯,用力蹬着腿挣扎,绣鞋踢得帷幔飘动,将一只小腿露出水榭,白罗袜上的纤细脚踝从裤腿里露出一截,能看见上面留着未消退暧昧的痕迹。很快,那只小腿又被大掌给捞了回去。


    谢松棠望见这一幕身子一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


    可他深吸口气,仍是挺直背脊,朗声道:“臣在此候着,还请王爷让臣见湄娘一面。”


    赵崇在心中冷笑,到了此时还装的如此端方,是要装给谁看?


    他是白璧无瑕,自己却是欲念丛生、一团污糟!


    苏汀湄急得快哭出来,用力打了他一巴掌,谁知赵崇并未躲避也未发怒,只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心放在唇边亲了口。


    然后他终于放开她,声音里带着激情未褪的暗哑,大声道:“出去告诉他,那香囊到底是给谁绣的?”——


    作者有话说:现在还只是拉扯阶段,要等到死遁后才真正训狗。


    第66章 第 66 章 如日月清辉常在我心


    “出去告诉他, 那香囊到底是给谁绣的?”


    水榭外的谢松棠很清晰得听见了这句话,也听出说话之人嗓音中蕴含的欲,背脊很轻地抖了下, 但仍是直直站在那儿,如松柏迎风而立。


    水榭里, 云锦襕袍压着香云纱裙, 帷幔被踢得凌乱,小羊毫歪斜在桌角, 墨汁洒了一地。


    苏汀湄瞪着赵崇, 咬牙道:“王爷一定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赵崇满意地看着她侧颈上被他弄出的暧昧痕迹,为她将衣襟理好道:“不做到如此地步,他怎么会死心。”


    苏汀湄压着裙裾坐起身道:“王爷能出去吗?我要同他在这里谈。”


    赵崇皱眉,道:“这是我的地方, 你要把我赶走, 同他在这里私会?”


    他心里极不情愿, 这重重的帷幔布帘一挂,谁能知道两人在做什么。


    苏汀湄道:“是王爷让我同他说清楚,不坐下来喝茶慢慢聊,难道还在寒风里站着说吗?还是王爷想我们去卧房谈!”


    赵崇声音冷下来道:“我只允许你同他说几句话, 可未让你们关起门煮茶谈心。”


    苏汀湄直直看着他道:“王爷难道不知道谢松棠是怎样的人?只是随意诓骗他两句,他就会愿意信吗?”


    然后她撇过脸道:“王爷若不能信我,那便让他走吧, 反正我也不想在这种境地和他相见。”


    赵崇见她真动了怒,想到方才自己做得确实有些过,于是皱眉想了想,道:“好,但我会在外面守着, 你们最好莫打什么别的主意。”


    苏汀湄“啧”了声道:“王爷身子骨好不怕寒风凌冽,那便在守着吧。”


    赵崇沉着幽眸与她对视,两人皆是横眉冷对、互不相让。


    最后赵崇终是不情不愿地起身,撩起布帘走到外面,望向始终站在那儿,鼻头被吹得有些发红的谢松棠,冷笑一声道:“进去说吧,孤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谢松棠不卑不亢,朝他行礼后便往水榭里走。


    赵崇想往里看,偏偏苏汀湄直接将布帘放下,将水榭里遮了个密不透风。


    他冷哼一声,索性撩袍就在栏杆上坐下,不远处的婢女看见了,不知道王爷这是在做什么,连忙跑过来问:“王爷可要拿暖炉过来?”


    赵崇心说还要什么暖炉,他都快被火给烧着了,于是冷声道:“不必了。”


    想了想又道:“给孤拿个香炉过来,点上一炷香。”


    婢女没忍住“啊”了一声,然后赶忙躬身应下,满头雾水离开时,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感觉王爷凶神恶煞的,好像下一刻就能把水榭给直接拆了。


    另一边,谢松棠走进水榭,绕过杏色的帷幔,桌案旁就站着朝思暮想的小娘子,玉肌粉腮,眉目如画,一双水汪汪的杏眸凝在他身上,如他梦中出现时的一样。


    可她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上,留着新鲜的暧昧痕迹,水榭里散乱的桌案和打翻的墨砚,皆在提醒他这里发生过什么。


    谢松棠紧紧咬牙,下颚绷得发痛,然后将僵硬的背脊松懈下来,开口道:“许久未见,湄娘清瘦了不少。”


    苏汀湄到底没能忍住泪,水珠顺着腮边滴滴答答往下落,似有许多委屈涌了上来,可只能垂头道:“三郎坐下吧,今日婢女刚送来了新鲜的茉莉花枝,湄娘为你煮一壶茶。”


    她坐在桌案旁,取了茉莉花瓣放在壶中,待水沸后注于茶粉之上,转瞬间水榭里茉莉花的香气混着茶香,馥郁幽香、沁人心脾。


    苏汀湄将倒了茶汤的青花瓷杯放在谢松棠面前,又举起自己那杯,目光盈盈地道:“三郎君子怀德,数次于困境中解我危难,湄娘还幸得三郎钟情,愿以正妻之礼待我。今日无酒,只能以这杯清茶为答谢,哪怕前路再不相逢,湄娘也会一直铭记三郎风姿与品性,如日月清辉常在我心。”


    谢松棠听出其中的道别之意,手指轻轻抖了一下,问道:“可是他逼迫了你?”


    苏汀湄嘴唇颤了颤,随即摇头道:“殿下并未逼迫我,是湄娘自己想同三郎坦诚,我其实……并不值得你这般待我。”


    谢松棠皱眉道:“你应该明白,我从来没在意过你的出身,或是别的什么。”


    苏汀湄吸了吸鼻子,摇头道:“我知三郎是磊落君子,对我从未有过任何欺瞒,也不会因为出身而看轻我。可我……并不磊落,甚至从开始我就骗了三郎。”


    她见谢松棠身子一震,伸手拂去脸上的泪道:“从我去松筠观找你,就是精心谋划过的。我故意接近你,想让你娶我,并非因为什么多年前的仰慕之情,只是因为你是谢家三郎,你能给我我想要的。你明白了吗?”


    谢松棠捏着瓷杯的手指收紧,问道:“在马球场时,你说那年我去扬州治水,修好河堤救了一城百姓,所以你从那时就仰慕我,到了上京才会特地去找我?这些都是谎话吗?”


    苏汀湄垂下头,咬唇道:“是,你去扬州治水的事我当年其实并不知晓,是因为我的婢女买了关于你生平经历的话本,我从那话本上看到的。”


    谢松棠难以置信地继续问:“那你说你去松筠观本是为了找我,只是出了差错,将王爷错认与我,才与他有了诸多接触,这也是谎话?”


    苏汀湄忙摇头道:“这是真的。但那时肃王要纳我为妾,我需要一个理由打动你,才谎称在扬州就仰慕三郎,我知道只要你愿意为了我向肃王开口,他不会同你抢。”


    她深吸口气,索性全说出来道:“还有那个香囊,是我在端午市集上买的,我不会做女红,只是想让三郎更相信我的情意。”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是继续道:“所以我从来不像三郎想的那样好,我接近你的每一步都是精心算好的,为的只是让你娶我。三郎却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上京有那么多真心爱慕你的贵女,不该被我欺骗,也不必再为了我而伤怀。”


    她终于说出长久埋在心里的愧疚,忍不住泣不成声,垂着下巴让泪打湿衣襟之上,却难受得根本没心思去擦。


    此时谢松棠倾身过来,给她递上一块帕子,声音仍是很温柔地道:“那对王爷呢?你是真心喜欢他吗?”


    苏汀湄用力摇头道:“他那般自私霸道,强行将我关在他身边,我为何要真心喜欢他!”


    谢松棠看起来松了口气,又道:“可他对我说,你是因为钟情于他才不愿同我成亲,还在去安业寺的路上偷偷逃走,碰到安阳公主,被她带到了这里藏起来。”


    苏汀湄很不屑道:“三郎莫非会信他这种鬼话?”


    谢松棠竟笑了下道:“自是不信。”


    苏汀湄也笑了出来,道:“他让我用这个故事骗你,可我不想再骗三郎。现在三郎知道了所有事,也不该对我再有什么留恋,我们的亲事……就退掉吧。”


    她说到最后时,声音不觉低下去,似是一声叹息,然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水榭里静得出奇。


    苏汀湄望着在壶中漂浮的茉莉花瓣,喉中又有些哽咽,其实怎会没有不舍呢?只差一点,他们就能成亲,能嫁给这样白璧无瑕的君子,难道不是一种圆满吗?


    可惜这圆中的一块被人生生切去,注定永远差这么一步,再也没法拼凑完全。


    可此时谢松棠沉吟一番,开口道:“你说你接近我的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但你忘了,松筠观初见时,还有端午那晚我们在酒肆饮酒,那时你并不知道我是谁,所言所行总不可能有任何伪装和设计吧?”


    见苏汀湄愣愣点头,他柔声道:“我就是从那时对你动心,喜欢的也是那样的你。所以我所钟情的,并不源自什么伪装,就是湄娘本来的模样。”


    他看见苏汀湄长睫已经被泪水染湿,倾身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道:“现在你再告诉我,若我执意把你从王爷身边带走,执意要履行婚约,你可愿意?”


    谁知苏汀湄仍是摇头道:“以王爷现在对我的偏执,绝不可能轻易放手,你若要把我带走,必定要和他离心,甚至公开与他抗衡,这实在太不值得。”


    她朝他露出一个很真诚的笑容道:“三郎是大昭最好的男儿,你该做个好官,该鹏程万里,该有全心全意真心爱慕你的妻子。湄娘愿看你得到这一切,哪怕不作为你的妻子,我也为三郎欢喜。”


    谢松棠心中钝痛,他很清楚这番话就是已经决定彻底同自己告别。


    因为她知道一切没法改变,就不会再陷在留恋或是遗憾的情绪里,就像当初在酒肆里,她将歪掉的璞头甩掉,道:“人生在世何必为这些束缚。”


    于是他忍住喉间苦涩,垂头道:“好,我会去同父亲说,退掉我们的婚约。”


    苏汀湄也垂下头,两人心里都不太好受,水榭里只余泥炉煮着沸水的咕嘟声,茶香飘散,幽幽静静,直到外面传来一个阴阴沉沉的声音:“一炷香时间到了。”


    苏汀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在外面计上时了!


    谢松棠虽不舍也只能起身,突然想起道:“对了,我过段时日可能要去扬州查案,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苏汀湄一愣,抬眸问道:“你要查什么案?”


    谢松棠敛目道:“暂时还不能对外透露。”


    苏汀湄倏地站起,神色急迫地问道:“是不是和扬州知府有关?”


    谢松棠看她的神情,知道她有些事要同自己说,于是撩袍重又坐了下来。


    赵崇在水榭外转悠了三圈,眼看着那柱香烧得连渣都快没了,里面的人一点要出来的意思都没有,真想把那些布帘全薅了下去。


    终于,就在他没忍住想直接闯进去时,看见谢松棠撩开布帘走了出来,连忙装出一副淡然模样,负着手道:“都说清楚了?”


    谢松棠漠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连礼也未行径直往前走,一直到快走过廊道时,才顿住步子,道:“王爷不该这样对她。”


    赵崇冷笑道:“她现在已经是安阳公主义女,景宁县主,将来还会成为孤的正妃,孤对她有何不好?至于我们之间的事,更轮不到你来指摘?”


    谢松棠默默叹了口气,再未多言,转身走向了院外。


    赵崇心中莫名焦躁,大步走进水榭,看见苏汀湄独自坐在桌案后,神色郁郁,眼睛还是红的,明显是刚哭过。


    想到两人刚才就在这儿相顾垂泪道别,他心头更是郁结,走过去将苏汀湄抱起,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将她压在了贵妃榻上。


    苏汀湄昏头转向间,看见他贴在自己面前带着怒意的脸,愤愤地瞪着他:“你要做什么!”


    赵崇摸着她微湿的脸颊,问:“他答应退婚了?”


    苏汀湄心里一阵难受,低头嗯了一声。


    赵崇手指停在她的唇边,又问:“你很伤心?”


    苏汀湄抬起通红的眸子瞪着他道:“王爷觉得呢?你毁了我一桩大好的婚事,难道还指望看到我欢天喜地吗?”


    赵崇咬牙道:“什么大好的婚事?你就算嫁给谢家,照样会被大家族的规矩束缚,被谢氏的诸多亲眷磋磨。这桩婚事是你谋算而来的,你怀着都对他的愧疚,必定会忍气吞声,你觉得这样就是好日子?”


    他见苏汀湄气得发抖,俯身去吻她的唇,大掌拨开衣襟往里探着道:“你迟早会明白,我们才是最为契合之人。他那样完美无缺的人,你敢在他面前展露任何幽暗和自私吗?只有我能懂你,在我面前你不必背负任何东西,只需把你交给我就好。”


    苏汀湄察觉他要做什么,吓得踢了他一脚道:“现在是光天白日,我们还在水榭里!”


    他们就在宅院的中央,外面那些帷幔和布帘,风大一些都可能会被吹动,不远处站得全是仆从。


    可赵崇仍是不管不顾,含着她的锁骨辗转,道:“他们不敢进来。”


    他一味攻城略地,似要将她拆解入腹,等所有声响停下,天色已经暗下来,水榭内昏暗一片,只剩旖旎的气味浓得散不开。


    苏汀湄再度站起时,双腿都直发软,她在心里狠狠骂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脚跟流下,突然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道:“你从未给我喝过避子汤。”


    赵崇从身后将她抱住,懒懒地道:“为何要喝?你我不久后就能成亲,无需这些东西。”


    苏汀湄吓得大声道:“不行,我现在不能有孕!”


    赵崇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安抚道:“你那么怕苦,我从开始就未想让你喝过,要喝也是我来喝。”


    第67章 第 67 章 生儿育女,恩爱绵长(二……


    “男人也能喝避子汤?”


    苏汀湄很疑惑地看着他, 怀疑他在诓骗自己。


    赵崇很认真地点头道:“是,我让御医开的方子,你若不信, 可以自己去查药典。”


    苏汀湄更震惊了:“你让御医开的方子?你……怎么同他说的?”


    赵崇很自然地道:“我同他说枕边人怕苦,所以让他开男子服用的, 让婢女对着方子熬制成汤药, 前几次,我都自己喝过了。”


    苏汀湄听得心下稍安, 未想到他会主动喝避子汤, 大约他现在也不想有孩子绊住自己。


    可赵崇却将她搂进怀中,道:“我知强迫你委身与我,你已是极不情愿,若让你现在受孕, 你会更恨我一些。”


    又将手指伸进她指缝与她交握着, 道:“但你我成亲之后, 我不会再喝,你也不许再有别的心思,我们就做一对俗世夫妻,生儿育女, 恩爱绵长。”


    苏汀湄心头微微动了下,随即立即站起身道:“我饿了,要去沐浴用膳。”


    赵崇却笑着道:“先别着急, 先去卧房看看。”


    苏汀湄心中奇怪,同他一起走到卧房时,才发现里面竟然已经被收拾得和她在侯府的房间一模一样。


    她惊讶地看着满屋子摆设和寝具,瞪眼道:“你真把侯府的东西全搬过来了?”


    赵崇笑着道:“还不止这些。”


    此时,苏汀湄听见身后院子里, 有人饱含深情地喊:“娘子!总算能找着你了!”


    苏汀湄回头看见眠桃、祝余和张妈妈站在院子里,故人相见,激动得她也差点掉眼泪。


    眠桃和祝余快步朝她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张妈妈腿脚慢一些,也托着帕子不断流泪,口中还念叨着:“老周呢!上次出门采买,他还欠着我一吊钱呢,不能被掳走了就不算了!”


    苏汀湄笑着拭泪道:“周叔在厨房,待会儿就带你们去见他。”


    张妈妈轻哼一声道:“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干的,抓人就算了,还把人打晕,给我脑袋上砸了老大个包呢!”


    苏汀湄斜眼瞪了赵崇一眼,赵崇连忙低头轻咳一声,自觉走出院子,去骆温俞去厨房为她安排晚膳。


    等用完晚膳后,苏汀湄不让赵崇进房,只留下眠桃和祝余给她铺床,说想同两个婢女好好说话。


    祝余好不容易等到她心里凶神恶煞的王爷离开,连忙紧张地问道:“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把你关起来了吗?有没有打你骂你!”


    眠桃很是无语地道:“王爷若是真的对娘子这样,怎么会把府里的厨子连着所有家当都搬过来,摆明就是把娘子放在心尖上宠着呢。”


    祝余皱眉想了想道:“可娘子不是要嫁给谢松棠了吗?总不能同时和两人一起吧。”


    眠桃气得去捂她的嘴道:“现在同我们一起你说错话就算了,万一在王爷面前,你可千万别乱说!”


    苏汀湄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谢家会和我退亲,我不会和谢松棠成亲了,我们就先住在这儿,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祝余拨开眠桃捂嘴的手,实在是不问不快,道:“所以娘子不嫁谢松棠,竟是要嫁给王爷吗!”


    眠桃闻言也看向苏汀湄,小声问:“娘子真的要嫁给王爷啊?那我们此前计划的那件事,是不是可以让王爷帮我们?”


    苏汀湄想起肃王曾对她说过“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做。”


    这句话她并不敢轻信,但也是这句承诺让她甘愿留下来。


    于是她在椅子上坐下,托着腮思索了许久,仍是摇头道:“你怎知我们要查的人,和王爷就没有关系呢?”


    眠桃惊讶地瞪大眼道:“莫非娘子知道了什么?”


    苏汀湄仍是摇头道:“当初我和阿尧哥哥推测,那人必定是上京位高权重之人,至少比扬州知府要高上不少,除了谢家,任何人都有可能。虽然这可能性极小,但我不想轻易去赌,既然他现在对我还有几分真心,我便暂时先留在他身边,慢慢试探,若是此事真同他无关,以他的权势,必定能帮到我。”


    眠桃笑着道:“我觉得王爷对娘子极好呢,他派去侯府搬东西的那个总管,看得可仔细了,连个杯子都没落下,说是娘子喜欢的,就全部要搬走。”


    祝余在旁边插嘴道:“可惜有一样东西没带走,就那么孤零零留在了房里,我看了可心疼了呢。”


    “是什么东西?”


    等到赵崇回房,两个婢女连忙识趣地跑了出去,苏汀湄让他为自己梳着发,忍不住问道:“你留了什么在侯府?”


    赵崇握着梳篦,冷下脸道:“是你的旧嫁衣。”


    苏汀湄瞪起眼道:“那可是苏家织坊为我做的,足足做了十日才做好呢!”


    赵崇撇嘴道:“为别人而做的嫁衣,做的再好又如何?带回来也是碍眼!”


    他见苏汀湄竖起柳眉,弯腰道:“朱雀大街有一家宝针坊,据说那里的掌柜四处收购绫罗绸缎,收藏了很多寻常难见到的稀罕料子。明日你去那里看看,若是不合你的眼,等到我们婚期之前,再让苏家织坊为你制一件就是。”


    苏汀湄倒不急着做什么嫁衣,很惊讶地问:“你愿意让我出门了吗?”


    赵崇点头道:“让骆温俞和你的婢女陪你一起去,再找两个侍卫陪着,张妈妈就留在家里等你。”


    苏汀湄啧啧想着:还以为他多大方,原来是连盯梢带人质全安排上,其实还是怕自己趁机跑了。


    无论如何,能走出这座宅子,能出门逛街,已经比之前要好上太多,她心中雀跃,脸上便露了明艳的笑意。


    赵崇许久没见她这样笑过,心中荡了荡,将她的长发随意挽起,弯腰将她直接抱上了床。


    苏汀湄被他压上来,眼看着寝衣被轻易剥掉,咬牙道:“下午不是才……王爷精力未免也太过旺盛!”


    赵崇一点点吻着她的唇,小巧的下巴、纤细的颈……声音里蕴了重重的yu:“对你,随时都可以。”


    苏汀湄下午还腰酸腿软,刚刚缓过劲来,气喘吁吁地按住他道:“不要,我不喜欢!”


    赵崇抬头看了她一眼道:“那便只做你喜欢的。”


    然后他身子慢慢往下,手抓住她的两只细腿,轻轻往外掰着……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苏汀湄惊得眼儿都瞪圆,忍不住想要蹬开,但抵不过他的力气,只能任他发尾一下下扫着腿侧,脖颈难耐地向上仰起,咬着唇眼角绯红,浑身绵软如水。


    当他再度吻上她的唇,苏汀湄还处在战栗的余韵中,全身虚脱般淌着,此时又察觉到异物,警惕地弓起身子道:“你不是说只做我喜欢的?”


    赵崇很温柔地吻着她,手掌细细地摩挲安抚,哄着她道:“别怕……我不进去……”


    苏汀湄本就酥软无力,被他亲得很舒服,索性放松了下来,等发现他趁虚而入时已经太迟,只能任由他吃干抹净,气得她在他肩上狠狠咬了口,暗骂:男人果然都是大骗子!


    第二日带着眠桃和祝余去宝针坊时,苏汀湄坐在马车上脸都有些发红,昨晚最后她根本压不住声音,也不知两个婢女在外间有没有听到。


    她懊恼地捂住脸,发誓下次不做就把他赶出去,绝不能被他哄骗着,一步步丧失底线。


    到了宝针坊大门口,骆温俞站在车门外,笑着道:“娘子可以下车了,掌柜的已经在里面等着。”


    因骆温俞提前以肃王的名义打过招呼,今日宝针坊并不接待其他客人,掌柜的带着其余众人,很恭敬地在铺子里等待这位贵客到来。


    苏汀湄带着婢女走进铺子,骆温俞猜她要选料子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很自觉同两位侍卫在外面候着。


    掌柜让几个伙计捧着许多料子送到苏汀湄面前,可她从小是在织坊里娇养长大,普通的料子根本看不上眼,看了几样便意兴阑珊道:“据说八针坊在上京极负盛名,还以为你们真有什么稀缺的好货,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掌柜立即道:“娘子确是识货之人!不瞒娘子说,小的确实有一批藏品衣料,别说上京城,就算整个大昭也找不到这样的珍品。但是这批料子不能轻易给人看,全放在二层阁楼里,娘子若想看,小的陪你上去挑。”


    苏汀湄一听就来了兴趣,连忙跟着他往上走,眠桃和祝余正想跟上,两个伙计道:“掌柜收藏的珍品,不是寻常人能看的,怕被人看了学了去,所以只能让苏娘子一人上去。”


    两个婢女气得瞪大眼,苏汀湄却想,看来应该真是难得一见的上品,才会有这么多规矩。


    于是她回头道:“罢了,你们就等在这儿,我去挑一挑就回来。”


    她同掌柜的走上了阁楼,发现这里地方不太大,中间用屏风隔开,外面看起来没有什么能放东西的地方,大约是收在屏风后。


    于是她在圈椅上坐下,道:“麻烦掌柜的把衣料拿出来吧。”


    掌柜躬身走到屏风后,没拿出什么衣料,竟是请了一位少年出来。


    苏汀湄吓了一跳,连忙站起问道:“你是何人?”


    那少年穿着素色黄衫,皮肤极白,身材羸弱,气质却十分矜贵,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气场。


    他身边站着个面容白净的老奴,恭敬地扶着少年坐下。


    那少年对她微微一笑,柔声道:“娘子莫要惊慌,听说你将与王兄成婚,朕以后还要叫你一声嫂嫂呢。”


    苏汀湄浑身一抖,终于明白这少年的身份,吓得连忙跪下道:“民女苏汀湄,参见圣上!”——


    作者有话说:突如其来的加更![让我康康]


    差点让肃王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了[害羞]


    第68章 第 68 章 是打人舒服还是这样舒服……


    阁楼里视线并不明亮, 只有一线光从小窗中透进来,照着永熙帝的脸,虚弱中带着病气, 眼眸却很澄明,直直凝在跪在面前的苏汀湄发顶。


    可当她抬眸时, 这抹锋芒便淡了, 他如同同龄的十五岁少年般,笑得十分无害道:“娘子起来吧, 若让王兄知道了, 只怕还会怪罪朕呢。”


    苏汀湄慢慢站起身,心里却根本无法平静。


    为何久居深宫的皇帝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今日这间织坊铺只有她来选衣料,骆温俞已经提前和掌柜打过招呼, 所以小皇帝跑出宫藏在这间阁楼里, 是特意来见自己的?


    正在她思绪纷杂时, 永熙帝赵钦轻咳了两声,旁边的太监王澄连忙给他递上热茶,赵钦喝了几口茶才压下咳嗽,笑着道:“听闻王兄要娶妻, 她还认作了安阳公主义女,朕就很想见一见你,刚才未吓着你吧。”


    苏汀湄心说也没有这么个见面法的, 于是柔弱地垂着眸子道:“湄娘不过一介商女,竟还劳动陛下记挂,实在惶恐。”


    赵钦笑容明亮:“你不必惶恐,朕久在宫内,最近身子骨好了些, 正想出门走走。若是直接去别院,只怕王兄小气不让朕见你,听说你今日要来八珍坊选布料,朕就让掌柜的帮朕带你上来。”


    苏汀湄心里更觉得怪异,仍是懵懂模样问:“陛下要见民女,是有什么要同民女说的吗?”


    赵钦仍是笑着,将茶盏端起喝了口茶道:“今日不是说话的好时候,王府的总管和你的婢女们正在下面等你,朕只问你一句话,你可是真心想嫁给王兄?”


    苏汀湄猛地抬眼,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赵钦轻叹一声道:“你的事朕已经听说了,原本你同谢氏的谢松棠两情相悦,谁知王兄看上了你,将你强抢到别院关起来,现在还用安阳公主编了个故事,逼迫你同谢松棠退亲,让你做他的王妃。”


    苏汀湄瞪大了眼,没想到皇帝会知道这些,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怯怯问道:“这是谁同陛下说的?”


    赵钦道:“你不必管朕是怎么知道的,你只需告诉朕,你是否真心想嫁给王兄,如果你想离开他,朕可以帮你。”


    苏汀湄听到最后一句,觉得此事未免太过荒谬,小皇帝特地从深宫里跑出来,在这阁楼里偷偷见自己,就是为了帮她离开肃王?


    虽然她不太懂得朝中时局,但也知道如今皇宫全由摄政王把持,小皇帝体弱多病,连前朝都不上,怎么会这么有闲心管上了肃王的家事?而且他若帮了自己,岂不是为了自己得罪了摄政王?


    她满心的疑惑,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愣愣站在那里。


    小皇帝却已经让王澄扶着他起身道:“朕知道突然对你说这些,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你回去先好好想一想,三日之后,朕还在这里等你,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他走过苏汀湄身边时,用近似撒娇的语气道:“还请嫂嫂莫要将今天的事告诉王兄,不然他生气起来很可怕,朕可不想被罚。”


    他这时的神态,活脱脱一个害怕做错事被长辈惩罚的少年,苏汀湄恍惚地点了点头,看着王澄把皇帝扶着回到屏风后,似乎那里有个密道,很快就听不到两人的声音。


    掌柜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变作一尊不听不言的塑像般,这时才化回人形,上前对苏汀湄道:“娘子该下去了,不然他们会担心。”


    苏汀湄走下去时,眠桃上来问道:“怎么样?那衣料娘子可还满意?”


    苏汀湄想了想,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祝余惊讶道:“连娘子都觉得满意,可见真是难得一见的上品,上京果然是富庶地方,连苏家织坊都不能及。”


    苏汀湄未置可否地领着两人往外走,等候已久的骆温俞连忙上前问道:“娘子看得如何?可有选到心仪的料子?”


    苏汀湄看了他一眼,抿唇想了想道:“是,三日后我会再来,让他们为我量身,再商讨做嫁衣的细节。”


    骆温俞松了口气,没想到这间铺子真能让娘子满意,想到能完成王爷交给他的任务,乐呵呵让苏汀湄上了马车,同侍卫一起护送她回别院。


    “掌柜”远远站在铺子里看着,直到马车驶远后才重新回了阁楼,走到屏风后竟还有一间密室,他走到小皇帝面前将刚读到的唇语告诉他。


    王澄听完便笑道:“果然如陛下所料,她三日后还会来赴约。”


    赵钦也笑道:“她未将朕在这里的事告诉骆温俞,可见她对王兄仍有保留,并未对他托付真心。这样最好,我们后面的事就更好办一些。”


    从窗外透入的金光从他脚下的地板上慢慢偏移,直到日暮西山,金黄变成了深红,然后渐渐从天边隐去。


    暮色四合时,赵崇走回了揽月居,看见眠桃和祝余紧张地站在门口,对他道:“娘子说,让王爷今晚去别处歇息。”


    赵崇挑眉道:“孤又怎么惹着她了?”


    明明骆温俞派人传信,说娘子在宝针坊选到了满意的衣料,过几日还要再去,商讨做嫁衣的细节,怎么他一回来都不让进门了。


    眠桃连忙压着声道:“不是,是娘子癸水来了。没到月事时,她都会痛得心情暴躁,说她那时的样子难看,不想身边有人看着。若她不喊我们伺候,连我们都不敢近身,所以她让王爷回避两日,等她好些了再回房。”


    赵崇皱眉,仍是推门道:“她身子不适,孤自然更要陪在她身旁。”


    祝余忙拦在他面前,道:“王爷可想好了,娘子疼得狠了,可是会打人的。”


    赵崇嗤笑一声,心说你们家娘子以前也没少对我出手,于是道:“知道了,你们去外间守着吧,我进去陪她。”


    两位婢女见劝不动,只得在心里让王爷自求多福,自己走去了外间。


    赵崇将房门推开,身子往里探,还未看清床上之人,一只绣枕就飞了过来。


    苏汀湄把脸埋在薄被里,身子朝里蜷着,哑声道:“说了不让你进来!”


    赵崇听出她声音里带了哭腔,连忙走到床边坐下,将她从薄被里挖出来,不由分说揽在怀中,问道:“是很痛吗?”


    苏汀湄疼得脸都扭曲了,咬着血色尽褪的唇,把脸往他怀中埋道:“别看我,我现在很丑!”


    可赵崇把她的脸捧起来,为她把湿透的额发拨回耳后,很专注地看着她道:“哪里丑?我的湄湄无论什么模样都是美的。”


    这话虽然好听,但苏汀湄被小腹里的抽痛弄得心情极暴躁,仍是愤愤道:“我这几日没法行房,你还进来做什么!就为了看我怎么狼狈吗?”


    赵崇不满地捏着她的下巴:“你觉得我找你就是为了那事?”


    苏汀湄眨了眨眼,很委屈地控诉道:“你哪次也没放过我!”


    赵崇望着她煞白的脸,开始反省是不是这几日真的做得太凶,让小姑娘都不信自己了。


    于是将她整个人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手掌温柔地帮她抚着小腹道:“真的什么都不做,就陪着你。”


    苏汀湄已经疼得脑中晕沉,此时被一个强壮的怀抱搂着,很安全地将她包裹着,让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不少。


    他身上总是很热,如同温暖的热源将她环在其中,掌心搭在小腹上轻轻揉着,似乎比暖炉更管用。


    于是她本能想更舒服一些,八爪鱼一般贴着他,然后便感觉有什么贴着她的腿,气得骂道:“你又骗我!”


    赵崇也很无奈道:“你贴得太紧了,我控制不住。”


    苏汀湄气又上来了,红着眼控诉道:“我都这么痛了,你还能有反应,真是无耻!老男人!禽兽不如!”


    她痛得口不择言,赵崇也老实地被她骂着,低头道:“若是实在很痛想要发泄,就打我几下。”


    苏汀湄仰起头,一脸期盼地看着他:“真的可以吗?”


    赵崇笑了下道:“想打就打吧,只要能让你舒服点。”


    苏汀湄难得能找到人形木桩发泄心头的暴躁,放任性子对他又打又咬,赵崇果然不躲不避,就这么柔柔看着她,她折腾一会儿便累了,躺在他怀中直喘气。


    赵崇见怀中之人脸颊到眼角都是红的,眸色迷离中带着抹艳色,胸膛上下起伏,难以压下心头悸动,低头去亲她的唇。


    能感觉怀中人先是很轻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就沉溺地被他含住舌尖,温热湿滑、辗转抚慰,他慢慢将湿濡的唇挪到她耳垂旁,问:“是打人舒服还是这样舒服?”


    苏汀湄懒懒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将唇送上去,道:“这样舒服。”


    那晚两人都黏在一处,苏汀湄痛得狠了便同他亲吻,让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按揉着小腹,渐渐得也不再难受,如同泡在舒服的温水之中,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时,赵崇已经起身换衣,听见床上的动静,他回头问道:“不疼了吗?”


    苏汀湄摇了摇头,望见他眼下的乌青,似乎是整晚都没睡,望着他转身时宽阔的肩背,撑起身子问道:“你要去宫里吗?”


    赵崇点头道:“今日虽免了早朝,但还有许多政事要办,需得早些回去。”


    苏汀湄垂下眸子,状似随意的问道:“宫里那位圣人,是怎样的人,好像从未听人提起过他。”


    赵崇一愣,走到她身边问道:“你为何突然想起要问这个?”


    第69章 第 69 章 哥哥妹妹


    苏汀湄眨了眨眼, 很快地回道:“我只是觉得奇怪,永熙帝登基以来,好像很少有人提起过他。我只听说他因为身体抱恙无法上朝, 甚至极少在人前露面。”


    她记得昨日在织坊铺看到永熙帝时,他虽然体虚羸弱, 但双目有神, 并不像连上朝撑不住的重病模样。


    赵崇在她身旁坐下,问道:“你以前从不问这些事的?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吗?”


    苏汀湄抬起下巴道:“我是关心你, 不然我才懒得打听这些呢。”


    赵崇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凑近她问道:“你真是在关心我?”


    苏汀湄撇嘴道:“不然难道我是在关心素未谋面的小皇帝吗?”


    赵崇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下道:“不必担心我,无论皇帝如何,朝中之事脱离不了我的掌控。你好好养着身子,等着嫁我就是。”


    苏汀湄眯起眼, 未再继续说什么, 任由他抱着自己亲昵了会儿, 道:“时候不早了,你不是要去宫里吗,还不快些动身。”


    赵崇不舍地让她躺了回去,道:“对了, 安阳公主想见你,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趟公主府, 毕竟你现在名义上还是她的义女,总不能连面都未同她见过。”


    苏汀湄也觉得应该同安阳公主见一面,毕竟城中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说公主曾有过有一个夭折的孩子,恰好转世成了苏家的女儿。所以那日在安业寺外, 两人才会一见如故,公主受到冥冥中的感念,才将她认做了义女。


    不用说这又是赵崇编出的故事,为了让她县主的身份更理所当然一些,但她占了公主这么大个便宜,是该去当面对她道谢。


    于是两日后,她和赵崇坐着马车停在了气派的公主府门外。


    安阳长公主为肃王的姑姑,也是元启朝太子的嫡亲妹妹,她与太子关系最为亲厚,所以当初肃王被几位皇叔一同发难时,唯有安阳公主坚定地护着他。


    而在肃王重掌大权后,安阳公主也得到了至高的待遇,再加上驸马秦远是大昭赫赫有名的镇国大将军,与夷族对战时战死殉国,百姓们都对她颇为敬重,在文武百官中也颇有地位。


    苏汀湄早听闻安阳长公主的大名,此时心中怀着好奇踏进公主府,刚走过影壁,就听见一声似嗔似娇的呼喊声:“阿崇哥哥!”


    苏汀湄听得身上抖了抖,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叫谁,嫌弃地看了眼身旁的赵崇,道:“有个妹妹在叫你。”


    赵崇面色冷硬,似根本未听到这声喊,继续带着她往前走。


    这时,从花丛里闪出个人影,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杏色襦裙、云鬓香腮,腰间系着的琳琅玉饰在空中划出残影,极快极准地朝他怀中扑过来。


    所幸赵崇身姿矫捷,亦或是对这场景十分熟练,腰身一拧便躲了过去。


    那貌美的小娘子扑了个空,眼眶一红泪珠就滚落下来 ,这时突然看到他身旁的苏汀湄,含泪的眼立即凶狠地瞪起来,仿佛想用眼神剜去她的肉一样。


    苏汀湄“啧”了声,想:若自己不在身边,可能就真抱上了吧!


    这念头让她心里莫名不痛快,连带着看这人也百般不爽,也懒得多看一眼正在垂泪的哀怨小娘子,冷着脸快步就往前走。


    赵崇连忙跟上去,道:“你月事还未结束,走这么快小心肚子又痛。”


    苏汀湄斜眼瞥着他:“我不走快些,你那妹妹如何有机会同你倾述衷肠。”


    赵崇急了,握住她的手道:“她不是我妹妹,我同她也没什么话好说。”


    他想了想,又道:“她是安阳公主的独女,青河县主秦悦。”


    苏汀湄道:“她是公主的女儿,不是你妹妹又是什么?”


    赵崇被她绕得皱起眉,努力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种妹妹。”


    苏汀湄余光瞥见青河县主就跟在后面,目光痴痴地看向赵崇,心里火更旺了些,将他的手甩开道:“哪种妹妹同我有什么关系!王爷风流俊俏,就算有十七八个妹妹也轮不到我来管。”


    赵崇后知后觉,她似乎是在拈酸吃醋,心头一阵雀跃,将她揽在怀中哄着道:“妹妹也好,妻子也好,都只有你一个。”


    青河县主看见气坏了,冲上来道:“这可是公主府,在院子里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又瞪着苏汀湄道:“果然是毫无规矩的商户女,大白日就如此轻浮!”


    苏汀湄最讨厌有人以出身论高低,朝她笑了下道:“你看清楚了,是你的阿崇哥哥非要抱我,要说没规矩也是他没规矩。”


    她故意在阿崇哥哥上拖长了音,未注意赵崇听得耳根都红了一瞬,然后他上前一步冷声道:“湄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她如今也是县主,做什么也由不得你来指摘。”


    青河未想到他这般维护这个商户女,嘴一扁气得直接哭出来。


    赵崇露出厌烦的神态,拖着苏汀湄就往里走,两人一路走到玉翠堂让仆从进去通传,安阳公主已经等在里面。


    公主如今也不过四十出头,穿着石青色鸾鸟纹褙子,满头珠翠,衬得她肤色莹白,十分得雍容华贵。


    她见两人进来,便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安阳公主实在对苏汀湄好奇,先朝她上下打量一番,在心中啧啧想着,她见过那么多上京贵女,都忍不住为她的美貌而惊艳了一瞬。


    难怪一向没把女人放在眼里的肃王侄儿,特地来找自己求情,请她出面帮忙认这位苏娘子为义女,给她一个县主的身份,让她能名正言顺成为肃王妃。


    于是她将手腕上的翡翠玉镯褪下,示意苏汀湄过来,将玉镯戴在她手上道:“如今整个上京都知道,本宫与你一见如故,收了你做养女。那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该送你样见面礼。”


    苏汀湄望着手腕上青翠欲滴的镯子,心头涌上暖意,她已经许久没有温和宽厚的长辈了。


    不由又有些后悔,因来得匆忙,她只随意选了件礼带来,等今日回去,一定要搜罗城中贵重珠宝,全送到公主府来!


    可惜温馨的气氛没维持多久,青河便哭哭啼啼走了进来,拉着公主的衣袖道:“阿母,这商户女刚才欺负我了!”


    公主年轻时就丧夫,所以最宠这个独女。但她知道女儿的秉性,平时只是骄纵了些,偏偏对肃王无比痴迷,碰到他的事,就会变得格外刁钻难以理喻。


    于是她板起脸道:“莫要胡说,苏娘子这般温婉,怎会无端端欺负你。”


    青河没想到母亲也不帮自己,新仇旧怨一起涌上来,愤愤道:“若不是阿母认她做义女,她一个商户女怎么会有资格同我们坐在一起,更不配嫁给阿崇哥哥!可她竟还不知感恩、毫无尊卑,阿母你不该教训她吗!”


    赵崇实在听不下去,也顾不得安阳公主的面子,冷脸喝斥道:“谁许你一口一个商户女的!你身为县主,就只有如此教养吗?”


    他发怒时,不自觉显露出上位者的雷霆气势,吓得青河眼泪都止住了,打了个泪嗝不敢开口。


    但安阳公主却有些不高兴了,无论如何青河是她最宠爱的独女,她愿意对苏娘子友善相待,也是看在肃王的面子上。可他竟这样当面斥责自己的独女,半点不给自己留情面。


    苏汀湄见安阳公主的脸冷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僵,开口道:“商户女又如何?县主愿意这么叫就让她叫吧。”


    安阳公主朝她瞥去一眼,心说:还算有眼色懂得服软。


    谁知苏汀湄又继续道:“就算是商户女,为何没资格同公主坐在一处?又如何配不得肃王殿下呢?”


    青河抽了口气道:“你说得什么话!你出身商户,莫说同天之骄子的皇族相比,就算是比普通士族都低上几级,竟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能配得上王爷!”


    苏汀湄却看着她道:“商户女为何就低人一等?县主现在所穿所用,哪样不是从商人手上买来,县主自诩高贵,可知道你身上的云锦襦裙,如何选丝才最为轻薄耐用,需要多少根丝才能光滑平整,花鸟纹如何能织出不同色彩?”


    青河听得一愣一愣,这看起来娇气妖艳的女子,竟懂得这么多吗?


    苏汀湄又对公主道:“湄娘很感激公主殿下认我为义女,今日特地前来拜见,就是想好好向殿下道谢。但湄娘从不觉得自己出身低微,也不觉得商户的女儿就该低人一等,我阿爹在数十年间经营出江南最富盛名的织坊,养活了上百绣娘和匠人,淮南道的税收一半出自苏家织坊。我很敬仰我的父母,自小就以做他们的女儿为荣,从未觉得没有出身士族就不高贵,就配不上任何人。”


    她这番话不卑不亢,让安阳公主听得有些惊叹,她从未听过这样的理论,也未想到一个出身底层商户的女儿,能在自己面前毫无胆怯地说,她能配得上任何人。


    于是公主笑了起来道:“难怪崇儿对你倾心,确是个难得有趣的小娘子。”


    又对青河道:“王爷即将娶妻,你往后也莫要再胡闹,明白了吗?”


    青河一听万念俱灰,顾不得其他又哭了起来,公主怎么劝都劝不好。


    赵崇被哭得头疼,赶紧同公主道别,然后带着苏汀湄走了出去。


    两人坐回马车上,赵崇将她揽进怀中道:“公主看起来很喜欢你。”


    苏汀湄撇嘴道:“公主对我好,是因为你的关系。你为何不干脆娶了她的女儿,看起来青河县主对你颇为痴情,若她做了你的王妃,无论是民间声誉,还是秦远将军的势力,都会对你助力不少。”


    赵崇将脸蹭着她的颈窝,道:“我说了,我想娶的人从来只有一个。至于朝堂之事,我还不至于那般无用,要靠娶妻来拉拢谁。”


    苏汀湄被他蹭得发痒,不停往后躲,偏偏此人手还不老实,掐着她腰肢往下,问:“你刚才喊了我什么?”


    苏汀湄一愣,随即道:“那可不是我要喊的,我才不会这么肉麻喊什么阿崇哥哥。”


    她刚说完这声“阿崇哥哥”,就感觉腿上触感陡然明显,惊得她差点跳起道:“你怎么……”


    可赵崇将她按在自己腿上,道:“再喊一次,喊阿渊哥哥。”


    他对她的身体十分熟悉,手下拧了拧,就让她酥软无力、随他大掌游移而战栗。


    苏汀湄被他臊得满脸通红,愤愤道:“这里还是马车上呢!”


    赵崇却很固执地道:“你乖乖喊我,我就饶了你。”


    苏汀湄实在没法子,只能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软声喊道:“阿渊哥哥。”


    然后她瞪起眼,能感觉巨物似乎又扩大了几分,赵崇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凶狠,似乎要将她拆解入腹似的,然后将她压在软榻上,含住她的唇,道:“继续喊!”


    马车一路颠簸,街道上热闹的市井喧嚣,掩住了车厢内的旖旎声响,夹杂着求饶似的,一声声小声唤着的哥哥。


    待到马车开回了安元胡同,苏汀湄被他直接抱下马车,感叹幸好自己还在月信期,不然真要在车上被他吃干抹净。


    两人进了房后,赵崇问道:“听骆温俞说,你过两日要去宝针坊选布料做嫁衣,要我陪你一起吗?”


    苏汀湄脑中倏地清醒,立即想到阁楼里与她做了约定的小皇帝,他为何能知道自己要去宝针坊选衣料,还能让掌柜冒险为他掩饰?


    他费尽心思来见自己,究竟为了什么目的?


    她望向自灯前看向自己的赵崇,他侧身时一半宽肩便挡住灯火,明暗皆在他脸上交汇。


    过了许久,苏汀湄终于收回目光,回道:“不必了,这次只是选料和商议,我带着眠桃她们去就可以。等到嫁衣做好了,你再去看吧。”——


    作者有话说:叫哥哥是狗崇的xp来着,但是他没想到,哥哥也不止他一个[让我康康]


    私心多甜了一章,下午还有二更!


    第70章 第 70 章 朕身为天子,自然会知道……


    当苏汀湄再度来到宝针坊, 被掌柜领着上阁楼时,眠桃问道:“娘子可需要我们陪着一起?”


    苏汀湄看了眼那个掌柜,摇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就行, 今日要商讨做嫁衣的细节,只怕要花费些时间, 若是骆总管问起来, 你们帮我应付他。实在应付不来,便让祝余来喊我一声。”


    眠桃连忙点头, 和祝余一同尽职地守在楼下。


    苏汀湄和掌柜的一同走上阁楼, 今日桌案上放了盏书灯,将原本昏暗的室内照的纤毫毕现。


    掌柜将她领到桌案前便走到屏风后,很快永熙帝赵钦就被王澄扶着走出来,他伸手让苏汀湄免礼, 又示意她坐下道:”娘子不必同朕多礼, 你未在王兄面前透露朕曾经找过你, 已让朕甚感安慰。”


    苏汀湄也懒得同他绕圈子,望着他问道:“陛下大费周章来见民女,究竟想同我说什么?”


    赵钦叹了口气道:“朕听闻你同王兄的婚期将近,可你听了上次朕对你说得话, 还愿意来单独赴约,可见还未甘愿嫁给王兄,对不对?”


    苏汀湄很想说, 半大不大的少年皇帝,费劲心思就为了问别人是否愿意成亲,是不是也太八卦了点。


    可她知道面前这个少年,并不像他表面那般单纯无害,于是垂头道:“王爷与我的婚事已经定下, 甘愿不甘愿,都非民女所能选择的。”


    赵钦笑了下,道:“看来朕不点破,你便会继续同朕打太极,那朕便直接说了,无论当初和谢三郎的婚事,还是现在同王兄的婚事,你的目的都不简单对不对?”


    苏汀湄猛地抬眸,神情显得有些惊慌。


    赵钦继续道:“朕虽然常在深宫,但朕毕竟是大昭正统的皇帝,哪怕不在前朝,许多事,也逃不过朕的眼睛。”


    苏汀湄这次真的被惊到,若要做到这点,必定需要庞大的组织支撑,这位在百姓和朝臣面前都毫无存在感的小皇帝,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势力。


    可她仍是惶恐地道:“湄娘实在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赵钦道:“娘子既然不愿坦白,朕便直说了吧。你离开苏家织坊,并不是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苏家族人虽然想吃你的绝户,但你和周尧从未闹翻过。周尧是苏家织坊实际的掌权人,只要他同你成亲,那些族人根本奈何不了你。”


    他直直看着她道:“你来上京,是因为你对你父母的死心存怀疑,苏家织坊的那把火烧得不明不白,你开始在侯府寄居,是想靠着定文侯的势力去查,可惜你很快发现定文侯不光毫无用处,还想借着你去攀附其他权贵。于是,你开始找另外一条出路,谢松棠身为御史,有监察百官之权,而且他为人极有风骨,靠着谢氏还有王兄的器重,根本不会畏惧任何权贵。所以你想让他对你倾心,只要能嫁给他,你就能靠着他来查你父母的真正死因。”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脸上显出病态的红晕,捂着唇咳了几声,接过王澄递来的药盅喝了几口,继续说了下去:“你的计划原本很合理,甚至你真的得到了谢松棠的青睐,可惜中间被王兄横插了一脚。他在你婚事前将你掳走,关在了别院里,现在又为你封了县主的身份,想要娶你为王妃。朕猜想,你被他毁了这样好一桩婚事,心里其实是不甘愿的,但你觉得王兄身为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只要他愿意帮你,必定能帮你找出谋害你父母的凶手,也许他会比谢松棠更好用。”


    苏汀湄听得脸色煞白,嘴唇不住的发颤,她未想到这小皇帝竟会洞悉这么多,再看他那张还留有稚嫩的脸,背脊爬满了凉意。


    阁楼里一时间变得十分安静,赵钦也不着急,端起药盅喝了几口,不紧不慢地等她开口。


    苏汀湄捏着衣角,垂着目光道:“湄娘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但是就算真如陛下所言,湄娘的选择也谈不上错处。”


    赵钦指尖往瓷盅上轻轻一搭道:“站在娘子的角度,自然是没有错,但是朕刚才也说过了,朕身为天子,自然会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娘子可还想继续听下去?”


    苏汀湄心头涌上些不好的预感,但仍是道:“陛下还想说什么,湄娘愿闻其详。”


    赵钦望着她道:“娘子可知道当年我王兄为何被赶出上京,他身为太子唯一的儿子,被记载在族谱的皇孙,在太子暴毙之后,却没法继承大统,只能孤身前往北疆谋条生路。”


    苏汀湄微微皱眉,她自然知道理由,是几位王爷一起质疑他血统有异,并非太子亲生之子。


    可她并未开口,仍是露出懵懂神色,等皇帝继续说下去。


    赵钦此时露出个笑容道:“娘子必定听说了,当初朕几位皇叔当众质疑王兄血统有异,并非出自赵氏皇族。朕现在想告诉你的是,皇叔说的没错,王兄根本不是元启太子的亲生儿子,是谢氏女在江南时同他国王族偷情所生。”


    苏汀湄身子猛地一震,但很快捕捉这句话的异常之处,她知道皇帝不会毫无缘故提到江南,于是颤声问道:“陛下怎知,谢氏女是在江南与人珠胎暗结?”


    赵钦道:“因为当初皇叔们没能查到的证据,朕在前年派人查到了。当初谢氏女由母亲陪着去江南游玩,途径扬州淞河时,遇见了前来大昭采买丝绸的异族皇子,两人一见倾心,时常在一艘叫作广利的船上私会。可谢氏女不愿同那皇子去别国,独自回到了上京后她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于是在谢家把孩子生了下来。可谁也不知道这孩子的生父是谁,直到太子因为对谢氏女的爱慕,将她和孩子接进了东宫,认下这个孩子为他亲生子,给他改名为赵崇。”


    他见苏汀湄越听脸色越难看,几乎坐都没法坐稳,轻轻勾起嘴角道:“娘子一定觉得广利这搜船名十分熟悉,因为这就是你父亲的商船!”


    苏汀湄简直难以置信,颤声问道:“陛下的意思是,当年谢氏女是在我父亲的商船上与人有了私情?”


    赵钦微微倾身道:“没错,所以你父亲就是当年之事唯一知情之人,只可惜朕查到这里时,他就同夫人一起在火灾中丧生,有关王兄血统的证据,就再也无从查起。”


    他虽没有明说,但这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苏汀湄将手放在身前,只觉得腹中绞痛无比,意识被搅得混沌不堪,似陷在绝望的黑雾中找不到出口。


    赵钦一脸怜惜地看着她道:“娘子现在应该明白,朕为何说你做的选择错了。你再想想看,王兄为何一定要将你留在身边,非要娶你为妻,就算他自己并未亲自动手,他手下的人为了毁灭证据会怎么做?”


    苏汀湄眼中泪水涟涟,手按着桌角,强撑着道:“陛下说的这些,可有任何证据?”


    赵钦叹了口气道:“若有证据,朕又何苦私下与你相见,费尽周折告诉你这些话。”


    他看苏汀湄整个人都快被击垮的模样,叹气道:“娘子也许不信朕,但你可以回想下,你父亲是否同你提起过异国皇子之事。而且你应该很清楚,无论这件事是不是王兄做的,若有关他身世的秘密被曝光,势必影响到他的权势,所以他绝不可能帮你,那娘子为何还要委屈自己留在他身边?”


    苏汀湄瞪着泪眼看他,难以置信地道:“陛下说了这么多,只是让我离开他?这对陛下有何好处?”


    赵钦露出愤愤之色道:“娘子不知王兄为了摄政掌权,能做到多么狠心的程度。这几年朕的身子一直养不好,就是因为他在朕的药里加了东西,他想让朕一直病着,这样就没法上朝拿回应有的权力。朕明知那些药里有毒,为了活命不敢不喝,是这两年一直偷偷将药减量,才能下床走动,有力气出宫与娘子相见。”


    他说得眼中也泛起泪来,此刻委屈的神态让他又显得像个无助的少年,接过王澄递来的帕子拭泪,道:“所以朕实在不忍心,看你和朕一样被他操控在掌心。而且,朕也不想看到王兄娶妻生子,娘子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吧。”


    苏汀湄似是已经六神无主,怔怔道:“所以陛下上次说可以帮我,是可以帮我逃走吗?”


    赵钦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领着苏汀湄往屏风后面走道:“你应该知道这里有个密道,朕可以告诉你,密道的另一端就通向城门的方向。你只需想个法子把王兄领到这里,然后用朕给你的药下在茶水里将他迷晕,就可以直接从密道逃脱,朕可以保证你能顺利逃出城门,而你的仆从们,朕也会想法子帮你送她们出去。”


    苏汀湄听得一脸感动,道:“陛下如此帮助湄娘,难道不怕被他知道,对陛下不利吗?”


    赵钦道:“放心,朕会做的很隐蔽,不会让他察觉是谁在背后谋划的。而且朕也想看看,一向游刃有余的王兄发现你逃走了,会是如何慌乱无措,勃然大怒的模样。”


    苏汀湄擦着眼泪不断道谢,此时楼下祝余已经在喊,说骆总管问还有多久能回去。


    于是她连忙整理了下妆容和衣裙,又对赵钦千恩万谢地行礼,然后匆匆忙忙地下了楼去。


    赵钦坐在阁楼上等了许久,直到掌柜的重新回来,告诉他马车已经离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道:“许久没说这么多话,可真累死朕了。”


    王澄笑着道:“奴婢方才暗中观察,那苏娘子已经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赵钦看了他一眼道:“你觉得她真的信了吗?”


    王澄道:“无论信不信,涉及到她父母的死,一定会在她心中扎下一根刺。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跟着王爷,现在陛下给她一条路能自由离开,也无需她冒什么险,只需将王爷带到这里迷晕即可,她权衡利弊,必定会照办。”


    赵钦点了点头,又托着腮道:“如此柔弱美貌的姐姐,若不是无辜落在王兄手里,朕也舍不得这般对她。”


    然后他转向掌柜道“:“既然她走了,就把这条密道封上吧。”


    他望着那密道,眼中慢慢显露出狠厉道:“把火药都准备好,只要他们进来,就马上让人点燃埋好的火药,两个人,一个都不能留!”——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稍微晚一点更新,会有大肥章,一次写到死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