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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第 71 章 死遁


    “什么!娘子竟在阁楼上见到了当今圣上?”


    见祝余吓得惊呼出声, 眠桃连忙扯了她一把道:“小声点,娘子特地带我们到此处来说,就是怕旁边有人偷听。”


    她们正坐在一处四面环水的水榭里, 苏汀湄貌似淡然地煮茶赏花,却告诉了她们一个无比震惊的事实。


    相比于两个婢女的惊恐, 苏汀湄显得冷静得多, 道:“不止见到当今圣上,他还告诉了我一些, 关于我父母之死的真相。”


    一听这话, 两位婢女的表情都变得认真起来,眠桃连忙问道:“可皇帝不是一直在宫里待着,他怎么会知道扬州的事?”


    祝余更是紧张地问:“所以那场火真的不是意外吗?”


    苏汀湄手指搭在杯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木芙蓉上, 思索良久才道:“可我不知道他对我说的, 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祝余实在不明白, 摸了摸脑袋道:“皇帝不是天底下最有权力的人,他干嘛要骗娘子你啊?”


    眠桃杵了她一下,道:“如今大昭真正大权在握之人,可不是躲在深宫里的皇帝。”


    祝余被她提醒, 直愣愣地道:“要不咱们把这事告诉王爷吧,让他去查到底是真是假。”


    苏汀湄并不想把谈话内情告诉两个婢女,只是道:“不能和他说, 因为我也不能完全信任他。”


    又道:“而且皇帝那么清楚苏家织坊的事,谁知道他有没有在那里安插什么人,若是我出卖了他,也许他就会对苏家织坊不利。”


    两个婢女面面相觑,实在不明白这其中机锋, 只是觉得听起来凶险重重,吓得两个人都不敢再出声。


    过了许久苏汀湄才道:“你们说,如果遇上一头猛虎和一条毒蛇,两边都想制对方于死地,都想把中间那人当做棋子,中间那人该怎么办?”


    祝余瞪大眼道:“中间那人只怕活不了吧!”


    眠桃又捏了她胳膊一把,示意她莫要胡说。


    苏汀湄叹了口气,托着腮道:“如果她选择依附一方,也许能勉强活下来,但她必定要受制于人,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是什么。”


    她思索了许久,直到泥炉里的炭火都已经快燃尽,脸上现出倔强的神采道:“凭什么他们为权力争斗,我就只能当他们的棋子,我偏不愿,偏要争条生路出来!”


    于是她站起身,对祝余道:“帮我去和侯府传个信,就说明晚我会同王爷去侯府一趟,感谢他们这两年来照顾我的恩情,我想和大家一起吃顿饭。”


    这消息一传到侯府,定文侯立即严阵以待,吩咐府里上下好好准备,务必琢磨她的喜好,做一桌让她满意的席面出来。


    这要求实在过于刁钻,表姑娘一直住在荷风苑,没人把她当回事,谁会费功夫去了解她的喜好,连侯夫人也只知道侄女娇气挑剔,不知道她具体喜欢什么。


    幸好此时,久未出自己院门的大公子裴述,说他最清楚表妹的喜好,只需听他来安排即可。


    侯夫人松了口气,但看大儿子的气色又觉得心疼,光是听说侄女要做王妃,他就已经几日闭门不出,今晚还得看着她同王爷一起,多受刺激啊!


    于是试探地问道:“晚上的席面,你若是身子不适,就不用出席了。”


    谁知裴述笑了笑道:“为何不出席?今晚大姐姐会由袁子墨作陪赴宴,连裴晏都被准许回家,这么热闹的席面,我怎能缺席。”


    他这般坚决,侯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祈求他是真把这个表妹放下了,莫要傻得和王爷起什么冲突才好。


    到了晚上,侯府里被一盏盏灯笼照得灯火通明,因王爷纡尊降贵前来,侯府众人带着所有仆从都站在院子里迎接。


    仆从们从未见过王爷,站在后排的忍不住抬头偷打量,然后被王爷身上的慑人天威弄得有些胆怯。


    但再看向他身旁的表姑娘,似乎和以前在府里时也没什么不同,依旧是娇娇弱弱,人间富贵花的模样。


    以前他们觉得嫌弃,明明寄人篱下还摆出这副做派,现在却觉得这是持宠而娇,被王爷捧在手心的娘子,就该这副做派才对!


    等到进了摆好席面的明珠堂,苏汀湄发现室内熏香闻起来很舒服,正是她房里最爱用的香。


    面前摆的茶也是她最喜欢喝的玫瑰果茶,所有茶具、碗碟皆是她喜欢的白瓷,席面上的菜肴也是江南做法,好像请来了东华楼她常吃的那个厨子做的。


    定文侯看她表情安排得对了,现在谁不知道王爷宠着这位表姑娘,讨好了表姑娘就是讨好了王爷!


    于是他笑着道:“湄娘虽只是夫人的侄女,但她在侯府的日子,我们可是把她当嫡亲的女儿照顾的!”


    这话一说出口,连裴知微都没忍住露出嘲讽的表情,很佩服阿爹能把这样没人信的谎话说出口。


    定文侯也觉得演的有点过,但面子总要撑住,于是很和蔼地问苏汀湄道:“你难得回侯府,今日的席面可觉得合意?”


    苏汀湄笑道:“样样都很合我心意,不知是谁安排的?”


    定文侯突然哑了一般,瞥了眼她旁边坐着的肃王,后悔自己没事提这做什么。


    此时,裴述很自然地道:“是我安排置办的,毕竟没人比我更了解表妹的喜好。”


    他说完朝苏汀湄柔柔笑着,丝毫不理会肃王朝他投来杀气十足的目光。


    裴晏听得不乐意了,大声道:“怎么只有你了解呢!你同表妹相处哪里我多,表妹在府里时,我可是三天两头去荷风苑陪她呢!”


    旁边的裴月棠头都大了,扯了把裴晏,往肃王那边使了个眼色,道:“你闭嘴吧!”


    裴晏这才发现,四周变得安静无比,席上之人各个表情微妙看着他作死。


    此时赵崇牵起苏汀湄的手,又举起酒盏道:“孤今日陪湄娘回来,就是想感谢侯府对她的照拂,如今她就要成为孤的王妃,这杯酒就算我们夫妻一起敬各位。”


    然后他黑眸冷冷扫过两个公子:任你们费尽心思,最后还不是要嫁给我。


    裴晏心里本就难受,看着两人牵在一处的手,鼻头一阵阵发酸,端起酒盏猛地灌下去,任热辣的酒液滚进喉咙。


    他又闷着头连喝了两杯,站起身,举着酒杯走到肃王身边,哑着声道:“臣再敬王爷一杯!王爷可一定要对表妹好些,表妹她身子娇弱,口味也挑剔,有时还爱哭……”


    袁子墨猛地站起身,拽着他的胳膊往回拉,道:“二公子喝醉了!”


    裴晏把他胳膊一扒,梗着脖子道:“我没醉啊!我还没说完呢!”


    他多大的力气,袁子墨一介文臣哪里能拽得过他,被他给扒拉得一个踉跄,气得只能对裴月棠使眼色:快管管你弟弟,不然谁也救不了他!


    裴月棠板起面容站起身道:“阿宴!王爷既然要娶表妹,自然会对她好,人家夫妻之间的事,需要你个外人掺和什么!”


    裴晏被“夫妻”这个词彻底刺伤,眼泪差点都没忍住,咬着牙朝赵崇躬身道:“臣确实喝多了,能否容臣暂且告退,清醒些再回来。”


    赵崇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早该清醒些了。”


    裴晏生怕再待下去会更失态,捏着拳朝院子外快步走去,这时,一直阴沉着脸的裴述把酒杯放下道:“姐姐你失言了,还未成亲,怎能叫作夫妻。”


    席间又是一阵安静,定文侯简直想扶额,他这两个儿子可真不怕死,什么话都敢当着肃王说呢,真该敬他们是条汉子。


    赵崇眯起眼正要发作,苏汀湄将他的手腕握住,软着声道:“你今日是陪我回来赴宴的,可不是来逞威风的。”


    赵崇咬着牙低声道:“你这两个表兄,未免也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苏汀湄贴在他耳边道:“你堂堂摄政王,这点容人之度都没有。无论他们说什么,我还不是要嫁给你!”


    她嗓音软软娇娇的,伴着香气吹拂进他耳中,让赵崇一点火也发不出来,整颗心都被她化成了水。


    这时苏汀湄又道:“我去看下二表哥,同他说几句话,把他喊回来。”


    见赵崇皱起眉,她又瞪眼道:“”二表哥性格执拗,我不同他好好说,他不会彻底死心。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还不放心?”


    然后她在碟子里拿了颗甜枣,当着众人塞进赵崇口中,弯起眼眸站起道:“我待会儿就回来,王爷可要等着我。”


    赵崇咽下口中甜枣,望向席间众人,心里得意不已,大掌一挥道:“你们也听到了,夫人让孤等着她,你们不必拘谨,继续吃酒。”


    苏汀湄快步走到院子外的廊亭上,果然看见裴晏靠着廊柱,头低垂着,肩膀一耸一耸的,似是在哭泣。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喊了声:“二表哥。”


    裴晏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疑似在梦中,然后觉得自己十分丢脸,用衣袖擦着泪道:“表妹你怎么会过来?”


    可苏汀湄的表情非常严肃,看着他道:“二表哥,我想让你帮我办一件事,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将每个细节都记清,一点错都不能犯!”


    裴晏听完她说的话,吓得刚才那些愁绪全忘干净了,问道:“你真想好了要这么做!这很危险啊!”


    苏汀湄点头道:“只要每步都按我的安排来,就不会有危险。我只信任你帮我,二表哥可愿意?”


    裴晏一听,立即挺起胸膛道:“表妹吩咐的事,我赴汤蹈火也会为你做!”


    等到两人回到席间,裴晏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再看不出任何悲痛之意。


    赵崇有些好奇她对裴晏说了什么,真让他这么快就死心,但当着众人也没有追问。


    这时,苏汀湄端起酒盏,对众人道:“湄娘孤身来到上京,若不是侯府收留,真不知会落到何种境地,所以我要敬姑母一杯,感谢您当初愿意收留我。”


    她表情诚挚,侯夫人却听得心中愧疚,按着湿润的眼角,道:“是姑母对不起你,其实应该我们谢你才对。”


    她望向桌上的子女们,自侄女到来之后,大女儿摆脱了让她痛苦婚姻,遇到了更好的良缘,二女儿也不似以前骄纵,小儿子变得勤奋上进,若不因为这个侄女,已经破败的侯府如何能有今日的美满。


    可自己却差点助纣为虐,纵容了侯爷对侄女的算计,每每想起都让她愧疚到难以释怀。幸好侄女现在有了好的前程,但自己也觉得极对不起她千里迢迢来投奔。


    而苏汀湄笑道:“过往种种,对错都无需再论。这里曾是我在上京的家,就算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也会记得这里,记得曾真心对我的人。


    裴月棠听她话语间似有告别之意,不知为何心头涌上一股难受萧索的之意,随即又暗骂自己多愁善感,就算表妹做了王妃,想见总还能见着的,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而苏汀湄已经将酒喝下,众人也随她一起喝了酒,可她似乎兴致很高,连着喝了几杯,很快就现出醉态。


    赵崇见她脸颊酡红,醉眼迷离地靠在自己肩上,将她揽在怀中道:“湄娘醉了,孤要带她回府。”


    众人连忙散了席,送两人和随从上了马车,马车开回别院门口时,苏汀湄迷迷糊糊睁开眼,望着赵崇伸出胳膊道:“走不动了,王爷抱我回去吧。”


    赵崇从未见过她这么主动依赖,挂起笑将她横抱起来,苏汀湄立即将手臂挂在他脖颈上,很安心地靠在他胸口,让他将自己稳稳抱着走进了房里。


    眠桃和祝余连忙帮两人点了亮灯,青菱则送了壶热茶进来,帮两人铺好被褥,然后几人自觉走出去关上了房门,到外间听候吩咐。


    赵崇抱着怀中绵软无力之人,走到桌案旁坐下,倒了杯茶水放在嘴边吹拂,道:“怎么喝得这么醉,小心明日醒来头回痛。”


    苏汀湄见他将茶吹得凉些才送到自己唇边,靠在他怀中,一口口抿着温热的茶水,突然道:“其实王爷对我还是挺好的。”


    赵崇挑眉道:“你到如今才知道我对你好?”


    苏汀湄眼神仍是迷离,手勾着他的脖颈,坐起身与他面对面道:“但王爷总是不顾我的意愿,对我并无尊重。”


    赵崇捏着她的下巴道:“喝醉了,要开始翻旧账?”


    苏汀湄却瞪圆了猫儿似的醉眼,一件件控诉:“开始你看轻我,只想让我做妾,做一只被你关在笼中的鸟雀。后来又强行把我掳走,一意孤行毁了我的婚事,将我锁在这里限制我的自由,还……还未成亲就强占了我的身子!”


    赵崇被她说得心中愧疚,低头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但你我圆房之时,我已经将你当做我的妻子,并不是强占了你。”


    苏汀湄咬着唇,眼中渐渐泛起涟漪道:“每次这种时候,我都很恨王爷,恨不得离你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再也没法控制我!”


    她见赵崇皱起眉头,又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道:“可王爷对我好的时候,我又会心软,这里就被左右拉扯,让我觉得很难受。”


    赵崇看她的表情莫名心慌,低头亲了下她的唇道:“往后我不会再那么对你,会一直对你好。”


    苏汀湄却蹙着眉心道:“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优柔寡断之人。除了我的父母,没人值得我为他难受,也不想让任何人牵扯住我的心,我的心应该只属于我自己,喜怒哀乐都由我自己掌控。”


    她将脸贴在他脖颈上,很迷茫地叹气地道:“阿渊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赵崇被她弄得一颗心又酸又软,捧着她的脸道:“你只需跟在我身边,你的心还是属于你自己,我不会分走它,只要你愿意陪着我,我就会对你很好,再不会让你伤心难受。”


    苏汀湄眨了眨眼,眼泪便淌了下来,然后她主动将唇送上,舌尖如灵蛇般缠着他舔弄,贝齿轻轻咬着他的唇瓣、舌尖,湿湿地刮过他上颚的软肉。


    这是她在情事上第一次主动,赵崇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全身的火都被她撩起来,按着她的后颈想要攻城略地,可苏汀湄却按住他的胸口,用一双湿润妩媚的眸子看着他,道:“这次让我来。”


    然后她将微凉滑腻的手伸进他的衣襟,沿着腰腹的肌肉往下,一点点生疏地抚弄,赵崇被她弄得浑身战栗,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偏只能忍着任她撩拨,终于在她再度柔柔含上他的唇时彻底爆发。


    苏汀湄见他将额头抵着自己,失神地喘着粗气,而这些都是拜自己所赐,莫名有些得意。将一手滑腻抹在他腿上道:“抱我去……上。”


    赵崇如获重赦,刚才那一次根本没法纾解,他现在只想能肆意驰骋,谁知把她放下后,她仍坚持要自己来。


    偏偏她只懂得四处点火,到了关键时,抱着他的脖颈磨来磨去,怎么也不得其门而入,赵崇被她磨得快炸了,一把按住她的腰,哑声道:“你不会,还是在下面吧。”


    可苏汀湄很有韧性,瞪着他道:“不行,你不许动!不然我就不要了!”


    赵崇胳膊撑在床板上,忍得腰腹上的皮肤都紧绷到发红,只盼着这小祖宗快些开窍,不然迟早把自己折磨死。


    终于被苏汀湄找到了关键所在,坐下去时,两人都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可她就这么软软贴着他,再无其他动作,赵崇快被她给逼疯了,在她耳边道:“小祖宗,你倒是动啊!”


    苏汀湄靠着他幽幽叹了口气,道:“没力气了,还是你来吧。”


    赵崇得了她得允许,总算长松一口气,由着性子得了痛快,红帐内云雨连连,旖旎声响了一夜,两人几乎没有分开的时候,竟是从未有过的尽兴和缠绵。


    到最后苏汀湄觉得自己骨头都被颠软了,迷迷糊糊靠在赵崇胸口,听着他的呼吸声,很小声地道:“阿渊哥哥,忘了我吧。”


    赵崇倏地睁眼,手掌在她后颈问:“你说什么?”


    苏汀湄似是已在梦中,闭着眼道:“有一天你会忘了我吧,会觉得我同别的女子也没什么不同,这样其实也很好。”


    然后她再未有其他声音,呼吸越来越沉,赵崇摸着她的脖颈,低头问道:“你在做梦吗?”


    见她再没有任何反应,似是睡得很熟,很不满地咬了下她的耳垂道:“梦里也不许离开我。”


    第二日清晨,赵崇照例先醒了过来,此时窗外天还未完全亮起,他站起身回头看着床上熟睡之人,想起她梦中呓语,仍觉得心头莫名不安。


    待走出门时,他想起昨晚已经将备着的避子丸吃完,正准备走去找骆温俞,让他找太医熬制新的。


    可刚走出几步,他突然想起她昨晚的反常,停下步子想了许久,将怀中空掉的瓷瓶扔掉,转头直接出了府。


    几日后,八针纺派人传来消息,说是苏娘子的嫁衣已经做好,让娘子去铺子里试穿是否合身。


    苏汀湄收到消息后愣了愣,随即对来报信的人道:“告诉你们掌柜,明日我会和王爷一起去。”


    见那人离开后,她立即喊来祝余道:“上次同你说的计划,可以去准备了,明日戌时,我会同王爷一起去八针纺,明白了吗?”


    祝余露出凝重神情道:“我马上去通知裴少爷。”


    到了第二日,肃王出宫后,就带着刘恒一起,匆匆赶到了宝针坊,准备按照此前约定陪苏汀湄一起试嫁衣。


    苏汀湄穿着石榴红襦衫配丁香纱裙,因天气寒凉,还批了件纯白色狐裘,她明显精心装扮过,唇瓣嫣红,柳眉杏目,站在一匹匹七色的绢帛前,容色却完全没被压下去,似一支肆意盛放的艳丽海棠。


    赵崇走进铺子里就看到这一幕,眼中露出惊艳的表情道:“为何打扮的这么美?”


    苏汀湄笑着上前道:“今日是很重要的日子,我想让王爷记得湄娘最美的样子。”


    赵崇只当她说的是试嫁衣的大日子,将她的手牵起往前走,身后的刘恒跟过来,一看苏汀湄就露出心虚的表情。


    那日在安业寺,就是刘恒带着手下将她掳走,对此他一直十分愧疚。


    此时看见苏汀湄用柔柔的眸子看向自己,摸了摸脑袋,欲盖弥彰地道:“是啊,许久未见,娘子真是越来越美了!”


    这话一说完,就收到旁边一记眼刀,吓得他赶紧闭嘴:得了,还是什么都不说最安全。


    这时掌柜的上前行礼道:“嫁衣已经做好,就放在上面阁楼。”


    又指派两个伙计道:“快帮苏娘子上去取嫁衣。”


    “不必了!”苏汀湄拉起赵崇的手道:“王爷陪我一起上去吧,我想单独穿给你看。”


    赵崇宠溺地笑了笑,吩咐刘恒在楼下等着,跟着她沿着台阶往上走。


    掌柜看似恭顺地低着头,其实心中狂跳,只需苏汀湄将肃王带到阁楼的房间里,无论她给不给他吃药,他都会发信号让守在引线旁的死士,马上将埋着的炸药点燃。


    那些炸药许多埋在门口,一旦引爆必定引起大火,里面的人根本不可能出来,就算有人想进去救,也没法在短时间熄灭大火冲进去。


    现在只需等最后一刻到来,他暗自捏着手心,偷偷观察着两人的脚步,眼看两人已经停在阁楼那间房门口,正要推门时,苏汀湄突然转身对赵崇道:“王爷先等一等,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想先把嫁衣穿好,再让王爷进来看。”


    赵崇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苏汀湄把他往外一推道:“你去下面等着,我不让你进来,一定不许进来!不然我会生气!”


    赵崇拿她没法子,只能转身退了下去,让她独自进了房门关上。


    掌柜差点没忍住表情,手指微微发抖,不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何苏娘子自己进去了,肃王却没跟进去!


    他低着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赵崇则随意靠着栏杆,望着那扇房门,很耐心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涌上些不安,大声道:“我进去同你一起吧。”


    可房门内并没有人回答他,赵崇猛地站直,大步就要往上走,正在此时那间房内突然发出巨响声,然后他眼睁睁看着火光窜起,吞噬了那扇关着她的房门,转眼就烧成了火海。


    赵崇全身也似被炸开,迎面窜来的热气将他逼得跌倒在地,脑中短暂的轰鸣声过后,他目眦欲裂地抬起头,不顾一切要往火海里冲。


    幸好刘恒反应极快,一把抱住他的腰大声道:“王爷不可啊!”


    而站在他们身后掌柜整个人都呆住,甚至忘了要逃走,他根本不明白,自己还没发信号,为何火药会爆炸!——


    作者有话说:呼,终于写到这里了,后面就要追妻了,感觉大家都要跑光了呜呜呜


    第72章 第 72 章 告诉孤,她在哪里


    烈焰卷着浓烟肆虐, 夹杂着梁柱被烧得断落的噼啪声,呛人的烟雾带着火星飘落,让一楼的伙计吓得惊慌逃窜。


    赵崇觉得全身仿佛也被火焰炙烤着, 痛得他已经没了知觉,偏偏有人用力箍着他不让他往上冲, 眼看着楼梯已经被烧得断落, 他回头狠狠扇了刘恒一巴掌,嘶声喊道:“她在里面!你不知道她在里面吗!”


    刘恒被他恶鬼一样的神情吓得一个哆嗦, 随即带着哭腔道:“殿下万不可冲动!火这么大, 就算你冲进去也救不了娘子!”


    赵崇难以抑制地发着抖,但他知道刘恒说的没错,按这个火势,只要屋子里有人, 是怎么都没法逃生的。


    他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浓烟似乎卷进他的肺里, 烧得五脏六腑无一处完好,无力地弯下腰,呕出堵在气管里的血腥之气。


    铺子里的嘈杂声让他有了片刻清明,赤红的眼扫过去, 大声喝道:“拦住他们!谁都不许跑!”


    外面守着的暗卫听见爆炸声已经冲进来,此时将门口牢牢守住,轻易就将仓皇逃窜的掌柜和伙计全部制服。


    掌柜双腿发软, 被金吾卫按着跪倒在地,见肃王用凶狠的目光朝他看过来,心知自己已再无生路,仰起脖颈,嘴角很快流出一道紫红的污血。


    肃王飞身赶过来, 但仍是晚了一步,气得他拽起已经断气的掌柜,抽出旁边金吾卫佩刀,泄愤似地狠狠在他胸口捅了几刀。


    旁边的伙计吓得裤子都湿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掌柜为何会自杀,更怕肃王杀得红了眼,会将他们全部杀光。


    但赵崇此时似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跌坐下来瞪着仍在燃烧的火场,咬牙道:“把他们带到镇抚司去,好好审问,务必撬开他们的嘴!”


    然后他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静静坐着,看着提着水桶的金吾卫们不断想法子灭火,可火势实在太大,楼梯又被烧断,无论用什么法子,都很难将火浇熄。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就算能把火灭掉,里面越绝不可能有活口,但谁也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王爷会因此而发疯。


    赵崇就那么失魂落魄地坐着,他耳边全是大火烧出的噼啪声,每一次呼吸,每一寸皮肤都在炙烤煎熬。


    刘恒看得难受,跪下道:“殿下先回去吧,我们留在这儿,等能进去了,一定会给殿下一个答案。”


    赵崇用通红的眸子看着他,问:“你要给孤什么答案?”


    刘恒身子一抖,连忙道:“也许娘子并不在里面,也许她已经逃脱了。”


    赵崇死灰般的眼里窜出一丝亮光,道:“是,她那么聪明,那么怕死,怎么会允许自己这么难看得被烧死。”


    于是他倏地站起,抢过一个金吾卫的水桶,喊道:“快灭火,都给孤卖力些!”


    一直到天快黑了,赵崇一步都没离开火场,眼看火势终于灭得差不多,刘恒生怕王爷会冲进去,看他现在的状态,只怕在浓烟里根本撑不住。


    于是他抢在前面,用衣袖捂住口鼻跑了进去,这阁楼不大,虽然已经被烧得一片狼藉,但还是能轻易看出躺在地上焦黑的尸体。


    他整个人差点站立不稳,然后听见外面的赵崇焦急地喊道:“找到了吗!”


    他从未听过王爷这般惶恐中带着期盼的声音,加上面前的场景,足以让任何人心痛如绞。


    刘恒用衣袖掩面,足足八尺的汉子泪流满面,然后垂着头缩着肩走出来,颤声道:“王爷,节哀!”


    赵崇眼前一黑,强撑了数个时辰的身子终于被击溃,猛地向后栽倒下去。


    等他再度醒来,发现自己竟是被带到了寝宫里,刘恒和陈瑾紧张地坐在一旁,见他醒来总算松了口气,道:“殿下要保重身子啊!”


    赵崇猛地坐起,然后喉间被灼烧得用力咳嗽,他扶着床沿,声音嘶哑着问道:“你可看清了,她真在里面?”


    刘恒根本不忍心说,尸体被烧成那样,哪里能看清是谁。


    可他不想让王爷再受折磨,咬着牙用力点头。


    赵崇脑中一阵眩晕,随即扶着床柱站起身,颤声道:“她在哪里?”


    刘恒连忙拦住他道:“王爷现在还是别看为好,缓些时日吧!”


    赵崇也根本没法承受,他还记得她穿着一身石榴红,对他笑得灿烂明艳。她就应该是这样,是美的、鲜活的,她怎么可能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呢。


    赵崇此刻才发现,饶是经过九死一生的残酷战场,见过无数的死人堆,他也没法面对这样的她,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懦弱过。


    于是他咬着牙低头,声音已经脆弱不堪道:“孤要出宫,要回安云胡同!”


    当赵崇回到揽月居时,眠桃和祝余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张妈妈更是哭得晕了过去。


    而院子里的其他婢女也没想到苏娘子会遭此大祸,虽然她们在娘子身边伺候的时间不长,但都是真心想将她服侍好,想看她过得舒心顺意。


    尤其是青菱,她哭得比两位婢女更厉害,一度也晕厥过去。


    赵崇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就被满屋子熟悉的摆设刺得心中剧痛,好像哪里都能看着她的身影,然后似乎有血水从四面漫出来,铺天盖地将他浸没其中。


    赵崇觉得难以呼吸,将房门关上走了出来,就这么坐在院子里,直直望着那扇门,似乎看得久了,她就能从房门里出来。


    那晚他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期间骆温俞去苦求他莫要熬坏了身子,却被一脚给踹了回去,他抬头看见肃王脸上的泪痕,惊得不敢再说什么。


    眠桃和祝余仍是宿在外间,整晚都听到有压抑的哭声传过来,听得两人心里十分难受。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两人走到已经憔悴的王爷面前,哭着请求道,能否让他们这几位仆从带着娘子的遗物回扬州去。他们本就是跟着娘子来的上京,如今娘子不在了,留在上京只是徒留伤心,不如回苏家织坊落叶归根。


    赵崇无力地挥了挥手,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做,似乎魂魄也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只剩一具躯壳坐在这里。


    等到几人去屋子里收拾箱笼时,他神志突然变得清明了一点。


    刘恒是亲自去火场认的尸,自己还不敢面对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她,可她的仆从竟连看都不用看那具尸体一眼,就已经认定她死了吗?


    永宁宫里,皇帝寝殿里的气氛同样沉闷,宫人们都远远站在门外,不敢听里面的动静。


    永熙帝将药碗用力挥到地上,气得清秀的面容都狰狞起来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会出这么大的差错!”


    王澄惶恐地道:“赵三在事情败露后已经自尽,守在外面点火药的人也不见了踪迹,现在谁也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钦重重锤向桌案道:“王兄还未从悲痛中清醒,等他开始彻查时,迟早会查到朕的头上!”


    他似想起什么,又对王澄道:“传信去扬州,让苏家那边的人好好盯着,万一这是她金蝉脱壳之计,那她一定会回苏家织坊!”


    王澄点了点头,又道:“陛下只怕想多了,一个闺中娘子,怎么敢用这样破釜沉舟的计谋,而且仅凭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做得到在大火中逃生。”


    赵钦冷笑一声道:“她能把王兄迷成那样,难保没有些过人手段。”


    他刚才气得狠了,扯动体内病气蹿动,此时脑中一阵晕眩,于是气喘吁吁地稳着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坐了一会儿,他又笑起来道:“不过朕也没想到,王兄会为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竟然整日都未上朝,急得袁子墨想了许多法子为他在百官面前掩饰,这可是他摄政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他慢慢站起身,握拳看着窗外落叶道:“无论她的死是真是假,都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刚好谢松棠去了扬州,朝中他最信任之人只留下一个袁子墨。朕倒是很感兴趣,不知王兄会因这件事消沉多久,能为她做到怎样的地步。”


    “真不知道,殿下要消沉到什么时候。”


    肃王寝宫外,刘恒重重叹了口气,望向同样焦头烂额的袁子墨。


    特地去别院将肃王接回了宫里,可他回寝宫后始终闭门不出,也不见任何人,急得刘恒同袁子墨在外一直转悠。


    恰好谢松棠去了扬州查案,两日前已经离开上京,如今朝中局势全由袁子墨一人撑着。


    他只知道苏娘子出了事,其中内情还是刘恒告诉他的,这两日他几乎不眠不休思索对策,但他数次求见肃王,每次只有陈瑾出来同他说:王爷身体抱恙,暂时不想见人。


    袁子墨虽也觉得悲痛,但心中忧虑更甚。朝中本就是风声鹤唳之时,更何况还有旧帝党在暗中谋划,此事必定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说不定会趁此时机反扑,王爷的地位岂不是岌岌可危。


    再想到因失去表妹成日在家中痛哭的裴月棠,袁子墨头发都快白了,唉声叹气不断。


    刘恒听他叹气,心中越发焦灼,跟着叹了几声气以后,突然想到一个人,连忙喊人过来问道:“裴晏在哪儿?他可回来上值了?”


    那人回道:“裴晏几日前就自请去东城门轮值,这两日都不在宫里。”


    刘恒一愣,以裴晏现在的职位,根本无需去城门轮值,在肃王身边待得好好的,他为何突然跑出宫去。


    可他来不及思索这些,对那人道:“你去城门一趟让他进宫来,就说王爷有要事找他。若他告假在家,也一定要去侯府把他喊来!”


    然后他对袁子墨道:“裴晏是苏娘的表兄,我看王爷以往就对裴晏另眼相待,也许王爷不愿见我们,会愿意见他。”


    待到裴晏赶到肃王寝宫外,刘恒观察他的神色,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明白此事对他打击也一定不小。


    于是拍了拍他的肩道:“殿下整日未进食水,也不愿见人,这么下去可不行,你试试让人通传,看他是否愿意见你。”


    裴晏明显畏缩了一下,道:“就算王爷愿意见我,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安慰他。”


    刘恒摇头道:“你能进去再说。哪怕只是陪他说说话,他想说苏娘子的事你就听着,总比让殿下成日自己憋着好。”


    又叹气道:“我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从未见他这样过,实在是不放心。”


    裴晏也知道他实在是无计可施才会托付给自己,于是垂着头嗫嚅道:“那……便试试吧。”


    他在心里百般祈求,肃王一定要拒绝,千万别让自己见他。


    没想到派人通传之后,很快陈瑾便出来道:“王爷宣裴晏去内殿见他。”


    刘恒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撞着了,他满脸惊喜之色,裴晏心里却只剩惊吓。


    刘恒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交代他进去要说什么做什么,但这些话都从他脑子里光滑里溜了出去,裴晏耷拉着脑袋跟着陈瑾往里走,越往内殿走视线就越昏暗,沉闷压抑的气氛让他心中更加忐忑。


    经过一面铜镜时,裴晏偷偷对着铜镜练习了下悲痛的表情,然后暗自为自己打气,一定可以的,现在起就当表妹真的去世了,肃王正在伤心之时,大不了陪着他一起哭就行。


    陈瑾将他待到寝殿外,朝里做了个手势道:“殿下只允许中郎将一人进去,咱家就在这儿守着。”


    裴晏紧张地朝陈瑾点头道谢,然后推开虚掩的殿门走了进去。


    寝殿里没有任何宫人侍奉,因此显得空空荡荡,裴晏的皂靴踏着金砖,孤零零地在殿内回响。


    重重叠叠的帷幔之内,赵崇独自靠在美人靠上,手臂无力垂着,向来霸气而威严的脸被顶上宫灯照得一片惨白,瞳仁直直盯着某一处,但眼神却是涣散的,眼下一片浓重的青色,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裴晏从未见过肃王如此脆弱的模样,此时也觉得心痛不已,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


    见他将空洞的眸子转向自己,裴晏连忙掐了把自己的手心,逼着眼泪涌出来,几步跪倒在他面前道:“王爷,人死不能复生,殿下一定要先保重身子啊!”


    赵崇垂下的胳膊动了动,然后瞳仁里慢慢聚起些光亮,他倏地坐直,用冷厉的眸子看着他问:“你刚才说什么?”


    裴晏愣了愣,随即抹了把泪,十分悲痛地道:“臣说人死不能复生,王爷再这么折磨自己,表妹在泉下也不会安心。”


    他把刘恒教给他的一通背出来,自认为说得真情实感,却没发现赵崇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此时,赵崇突然笑了声,这笑声如同阎罗鬼魅一般,在空荡的殿内更显得阴森。


    然后他倾身直直望着他的眼睛,道:“裴晏啊裴晏,连知道她要嫁人,你都要躲起来偷偷哭。现在知道她死得那般惨烈,却能跪在孤得面前,说出人死不能复生的屁话。呵,你们是把孤当了傻子吗?”


    裴晏被他吓得目瞪口呆,随即绝望地想,就知道自己不适合演戏,都怪刘恒非要害自己!


    可赵崇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压制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道:“你到底瞒着孤什么?现在说出来,孤还能饶你一条命!”


    裴晏痛得缩起身子,但仍颤着声道:“臣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赵崇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拎到自己面前,厉声道:“你对她这份情意还真是感人,到了如此地步,你还敢欺瞒孤。”


    见裴晏背脊不住地抖,却还是抿着唇用力摇头,他重重拍了下他的脸道:“不知你对她的这份忠心,够不够拿整个侯府的命来换。”


    裴晏终于露出恐惧的神情,嘴唇不停发颤,似是已经被彻底击溃。


    赵崇嘴角向上扯动,幽眸如恶鬼般凝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告诉孤,她在哪里?”


    此时,淞江上的一处渡口,一艘官船靠了岸,船上有几位仆从下来采买补给,青灰色的袍角很快就消失在热闹的市集里。


    谢松棠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近的扬州城方向,想起那日在别院里,她知道自己要到扬州查案,同自己的一番对谈。


    只是这么一个片段,她的声音、眉眼、神情就全闯进脑海,怎么都没法挥走。


    谢松棠捏紧拳低头,离开上京就是想逼自己忘了她,可偏偏他去的是生她养她的地方,似乎哪里都是她的影子,如何忘得了。


    过了一炷香时间,他贴身的仆从回到船上,紧张地道:“公子,驿站有人从上京传信过来,说一定要亲自送到你手里。”


    谢松棠接过那封信展开看里面写的内容,顿时大惊失色……


    在他身后的淞江上,隔着数百里水里,另一艘商船也正驶向扬州方向。


    苏汀湄舒服地坐在这艘她花重金包下的商船里,厢房被布置的极为舒适,暖炉熏香一应俱全。


    她坐船离开上京后,就在下个渡口雇了几个仆从,现在正抱着暖炉,吃着他们在岸上给自己买的糕点,煮一壶清茶,望向窗外江面上飘洒漫天的雪籽。


    离开上京已经两日,不知道眠桃和祝余她们,是否已经顺利脱身。


    虽然在八针纺的经历实在凶险,但能换来今日的自由之身,还是很值得的。


    其实在小皇帝给她提供了那个逃生的计划之后,她就能察觉出不对劲。


    以小皇帝的城府,他花费这么多心思,数次出宫试探,甚至以她父母的死来劝说,最后只是让她离开赵崇,这实在不太合情理。


    于是她让祝余又偷偷去了趟八针纺,要查出小皇帝到底有什么计划。


    幸好祝余早拜了刘恒为师,苏汀湄被关在别院的日子,刘恒心中愧疚,教了祝余许多侦查和隐蔽的手段,祝余果然没有辜负她,当晚就带回了结果。


    原来皇帝竟在屋外埋了火药,还将暗道封死,想要让他们全被炸死在里面。


    苏汀湄没想到皇帝如此狠毒,索性决定将计就计,皇帝可以利用她,她也可以反过来利用皇帝。于是她借着去侯府赴宴的机会找到了裴晏,让他帮祝余一起,借着夜晚值守轮班的时间从另一端再把暗道挖通,只在通往阁楼的那一段做好掩饰。


    到了计划当日,她仍让肃王陪她一起去了八针纺,其一是为了麻痹盯梢的掌柜,其二则是想让肃王亲眼看着她陷身火海,这样才能彻底死心。


    然后她让赵崇等在门外,她知道只要赵崇不进屋,掌柜绝对不敢轻易下令点燃火药,而此时裴晏已经埋伏在点火的地方,将那里的几个死士全部制服。


    祝余从暗道到了阁楼里,将准备好的尸体放进来,然后带着苏汀湄从暗道逃走,等两人彻底安全之后,再给裴晏发信号,让他将火药点燃,引爆整个房间。


    到了这一步,皇帝的计划就会彻底失败,自己还能利用他的火药和暗道,毫无痕迹地逃走。


    只要皇帝和肃王都以为自己死了,她就能回到扬州和周尧会合,告诉他苏家织坊出了内奸,这个人可以直接和皇宫有联系,所以皇帝才会知道这么多事。


    她知道谢松棠也会去扬州查案,只要她到了扬州就能想法子联系他,隐藏身份让他帮忙查她父母的案子。因为谢家是她阿爹唯一信任的士族,绝不可能是害她父母的凶手。


    等到江面上的雪籽变成鹅毛大雪时,苏汀湄终于下了船,重新回到了扬州。


    她望着渡口处熟悉的景象,将斗篷穿起来,让那几个仆从给她雇了马车,就给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回去。


    马车一路往城西的宅子里走,苏汀湄赶了许久的水路,此时实在觉得疲累,靠着车厢昏昏欲睡。


    等到马车在宅院的石狮子前停下,苏汀湄将斗篷的绒帽戴好,刚走下车就看见早等在宅院门口,被檐下灯笼照得清隽挺拔,举着伞身披青灰色大氅的周尧。


    他应该在这儿等了很久,大氅几乎被雪涂成了白色,因是直接从织坊赶来,他周身衣着饰物无不贵气逼人,看向她的目光却仍是澄明而柔和。


    苏汀湄看见那张亲切的脸,满腹的委屈才涌了上来,她快步朝他跑过去,差点被脚下的雪给绊得滑倒,幸好周尧上前稳稳将她扶住。


    苏汀湄仰起脸,用通红的眸子望着他,开口声音止不住地发颤:“阿尧哥哥,我回来了。”


    周尧见她跑得太快,斗篷的帽子都滑落下来,连忙为她将绒帽戴好,再系好斗篷上的垂带,让她被冻红的脸全陷进温暖的狐毛中。


    然后他蹲下身,用绣着金线的衣袖为她一点点拂去裤腿上的雪,道:“你这么进屋裤腿会湿,小心别冻着。”


    第73章 第 73 章 只能孤亲自去把她给捉回……


    城西的这所宅子, 原本是周尧买给她的及笄礼。


    可惜她还没到及笄就苏家就出了事,在那场火灾之后,苏汀湄执意要去上京, 要找到人彻查她父母的案子。


    周尧向来遵从她的意愿,两人假装大闹一场解除了婚约, 苏家其余几房的叔伯果然趁此机会步步紧逼, 苏汀湄便带着家产名正言顺避走上京。


    周尧当初买下这所宅子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因此无论选址还是营造布置, 他都瞒着苏家进行, 是以无人知道这宅院的存在,现在恰好能给苏汀湄作为安身之所。


    因此当苏汀湄被领进院门时,发现无论院子里的布局,还是房屋内的摆设, 样样都很合她心意, 毕竟这本就是周尧为了她量身而做的。


    她将斗篷脱下递给周尧, 打开衣箱发现周尧竟将她以前留在家中的衣裳全搬了过来,她捧起曾经穿过的寝衣,吸了吸鼻子,此时才有了回家的感觉。


    周尧为她将斗篷挂起, 抖落上面的雪片,又很自然地去给她将被褥铺好,道:“你赶路了好几日, 必定十分疲累,先好好歇息。我就宿在外间,有什么事叫我就好。”


    见苏汀湄望着他,他又道:“你说苏家可能被安插了奸细,所以我没叫任何仆从来, 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办。”


    “阿尧哥哥!”苏汀湄很不满地道:“我们两年未见了,你看到我回来,一点都不开心吗?”


    周尧一愣,随即走过去揉了把她的发顶道:“我很开心,开心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我的妹妹终于回来了。”


    苏汀湄满意地勾起嘴角,又问道:“那你为何看到我都不笑?”


    周尧微微蹙眉,很认真地道:“不太会,怕笑得难看,你不喜欢。”


    苏汀湄一脸无奈,阿爹曾说过他捡到周尧时,他正为了抢一个馒头和一条恶狗打架。可他伤痕累累抢到馒头之后,看见旁边快饿死的婆婆,仍是把那个馒头给了她。


    后来阿爹把周尧领了回来,认他为养子,教他进织坊做生意,他嘴上未说过感激,却努力把织坊经营的越来越红火,对苏汀湄像哥哥也像仆从,几乎对她言听计从,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周尧不知道曾经遇上过什么事,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爱笑,总是板着一张冷脸,苏汀湄从小就很喜欢逗他,以能让他笑为最高成就。


    周尧为了不让她失望,总是努力挤出笑容,于是苏汀湄就会嫌弃地道:“阿尧哥哥,你还是不笑比较好看。”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竟还记得这话。


    此时见苏汀湄懒懒打了个呵欠,周尧立即走到门边道:“你先歇息吧,我就在外间,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


    苏汀湄已经困得脑中混沌,等他出去后就换了寝衣,盖上软被,在地龙烧出的融融暖意中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她第二日醒来时,望了眼更漏竟然已经快到午时,再看桌上摆着已经凉了的早膳,应该是周尧特意送来,见她未醒又离开了。


    她觉得口干得要命,不知道周尧是否已经回了织坊,朝外试探地喊了声:“阿尧哥哥?”


    这声音刚落下,周尧就推门进来,将外间煮好的茶水拎进来,又给她端来热水梳洗。


    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切,他看着桌上已经凉掉的早膳,将碗碟都收进食盘中,道:“不知你何时会醒来,我现在再去厨房给你做,你先换身衣裳,很快就能吃了。”


    苏汀湄端着手里的热茶,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开口喊了声:“哥哥。”


    周尧立即止住步子,回头问:“怎么?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苏汀湄弯起唇角,道:“没什么,就是很久没喊过了,想多喊几声。”


    周尧愣愣地说了声“哦”,听她又连着喊了几声哥哥,忍不住也低头弯起唇角,又惦记着她还没吃饭,转身就出了门。


    因为时间仓促,周尧只用提前准备好的虾做了汤饼,用虾籽和虾仁加白玉笋片作为浇头,调味只用盐巴,是苏汀湄最喜欢清淡鲜甜的味道。


    当他端着两碗汤饼回来时,苏汀湄已经梳洗更衣,一扫昨晚的疲态周身清爽,闻到熟悉的香味便笑得眯起眼,拿起银箸大快朵颐。


    待到吃完一整碗汤饼,苏汀湄才后知后觉周尧今日都未回织坊,一直留在这儿照顾自己。


    于是她有些愧疚地道:“我已经交代眠桃她们回来,等我脱身后,就以悲痛为由离开上京,直接赶到这里来。等他们回了扬州,就不必哥哥做这么多事了?”


    周尧却摇头道:“无妨,这些事我做着也不麻烦。”


    他朝她左右端详,又问道:“你是不是瘦了?”


    “有吗?”苏汀湄捏了把自己的脸颊,明明也还是有二两肉的,于是道:“我在上京没吃什么苦,可能是这两天船上太累了,哥哥尽管放心。”


    周尧仍是凝神盯着她,昨晚太过仓促都没仔细瞧过她,这时才发现好像不止是瘦了,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似记忆里天真骄纵的少女模样,脱了未经世的青涩,多了些妩媚风姿。


    他心头微微一动,问道:“你此前说你要嫁人,再写信时又说不嫁了,说你要回扬州,让我等在这里接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汀湄也不想瞒他,两人煮着茶伴着窗外残雪,将在上京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


    她说得轻描淡写,周尧却听得惊心动魄,听到她被肃王囚禁时,气得问道:“他可有欺负你?”


    苏汀湄突然有些失语,她虽然把周尧当做家人,但这些事她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可周尧毕竟是生意人,男女之事他没经历过却见过不少,此时看她表情就已经明白,急着道:“你莫要难过,既然你逃回来了,就把以前的事全忘了,若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成亲。”


    苏汀湄叹了口气,道:“其实不像阿尧哥哥想的那样,王爷他……对我其实很好。是我,始终没法放心信他。”


    周尧皱起眉,看她垂着头,眼波里转着曲曲弯弯的情绪,表情似悲似叹,心中似有所悟,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倾身摸了摸她的发顶,颇为感慨地道:“算起来湄湄今年已有十八,妹妹长大了,也有了我看不懂的心事。”


    苏汀湄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笑道:“无论如何,阿尧哥哥就是我最亲的人,谁也替代不了。”


    两人说到此处,都很默契地不再提刚才说得成亲之事,苏汀湄继续讲到皇帝想利用她对付肃王,还说出她父母之死其实和肃王的身世有关。


    周尧听到这里,很认真想了许久,道:“皇帝说的那个异国皇子,我好像知道这个人。”


    苏汀湄心里咯噔一声,紧张地听他继续道:“义父教我接手织坊时,曾经说过这么个人,说他一直很欣赏大昭的丝绢布匹,每年都会来织坊采购。但我不知他是否和谢氏女有关,义父也从未提起过。”


    苏汀湄道:“按皇帝的说法,他是这两年才查出此人是肃王生父,而阿爹是唯一见证之人,所以他为了掩盖身世,才会纵容手下放了那场火。”


    “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阿爹为何在死前要写信向谢氏求助?”


    周尧明白她的意思,当年织坊那场火起的不明不白,苏汀湄在悲痛过后,怀疑是有人为了对付她父母而恶意纵火。


    可周尧帮她一路上告到扬州州府,所有官员包括知府都称此案是意外,于是她才推断,若真有幕后凶手操控,必定是比扬州知府更有权势的人物。


    而他们一起清理苏氏昌的遗物时,发现他曾给上京的谢氏家主写过信,说他发现了一些线索,可能涉及到朝政大事,想要谢氏派可靠的人来扬州,当面同他们说。


    但这封信不知为何没寄出去,这也证明那场火确实是有人想恶意掩盖什么。苏汀湄让周尧藏起了这封信,在上京前就曾说过,会想法子同谢氏搭上关系,说服他们帮忙查父母的案子。


    苏汀湄此时又道:“若真是涉及到肃王身世的秘密,肃王同谢氏同气连枝,阿爹不会蠢到找谢家求助。他曾去过上京,同几大士族的人都过来往,不会不明白其中关键。”


    周尧望着她道:“还有,你虽说不信任肃王,但你也不愿信他会这么心狠手辣杀死你的父母。”


    苏汀湄咬唇,道:“我是不信我会这么蠢,和杀死我父母的凶手朝夕相处,我却没有一点察觉。但这也不能保证此事和他身边的人无关,也许他只是并不知情,那我仍不可能原谅他。”


    周尧按了按她的手背道:“你既然回来了,就先歇息。至于你说得织坊里有人同宫里勾结,向皇帝传了消息,我回去会好好查,必定把这人给揪出来,到时候你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可以回苏家去。”


    苏汀湄撇嘴道:“我若真回去了,那些叔叔伯伯可不会放过我。不如先在这儿住着,等眠桃和周叔他们回了扬州,阿尧哥哥也能经常过来,这里同苏家也没什么区别。”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道:“对了,谢松棠要来扬州查案,你帮我去州府打听下,他如果真的到了,你想法子把他带到这里来见我。”


    周尧惊讶道:“你不怕他知道你没死吗?而且你没嫁给他,还差点成了肃王的王妃,他不会怨恨你吗?”


    苏汀湄笑道:“阿尧哥哥不知道谢松棠是什么人,若你认识他就会明白,他是真正的端方君子,绝不会因为这些事生出什么怨愤。哪怕我们没能成亲,我也相信他的人品,除了你们,我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他,只要我不让他告诉别人,他一定不会说。”


    她又垂目道:“而且我总觉得,他要查的案子也许同我父母的死有关,所以阿尧哥哥一定要带他见我,这样其实也算是殊途同归,不枉我去上京一趟。”


    周尧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她几句就动身回苏家织坊,等到晚上再过来。


    苏汀湄待他走后,百无聊赖地坐在铜镜前,将长发散开随意梳着。


    突然想起他曾站在自己身后,边为自己梳发边道:“此事妙在能与心爱之人朝夕相伴,梳妆画眉这样的私密之事,唯有最亲密之人能做,其中趣味,也只有最亲密之人能懂。”


    心头突然一阵烦躁,将梳篦狠狠摔在一旁,就这么散着发趴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让自己莫要想这些无用之事。


    迷迷糊糊她又睡着了,梦里有一双眼狠狠瞪着她,眼里带着重重的血丝,目光里有控诉有怨恨,铺天盖地将她笼罩其中。


    而他沙哑的声音似就在耳边,反复质问她:“我对你不好吗?为何要骗我?为何这么狠心!”


    苏汀湄被吓得一身冷汗惊醒,随即愤愤地在心中大骂,此人真是阴魂不散、可恶至极。


    可他现在知道自己死了,想必还是会伤心的吧。


    伤心些也是应当,毕竟他把自己关了那么久,伤心也是他自找的。反正过些时日,他就该把自己忘了,也不会再到自己梦里来骚扰自己!


    况且自己对他也并不算太差,若他能想起前几日,她曾经对他突兀地问起过皇帝的事,应该能推测出,这次事故和皇帝脱不了干系。


    这么想着苏汀湄又释然了,决定不再为那人折磨自己,拥着被子重新睡了过去。


    而在遥远的上京城里,却有太多人睡不上好觉。


    被肃王关起来整晚未能安眠的裴晏,终于重新被带到赵崇面前,为了侯府上下的性命,只能一五一十把苏汀湄的计划全告诉了他。


    赵崇听得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她真的还没死,还活生生在这个世上。


    悲哀的是,原以为她那晚的主动,是因为彻底卸下心防,愿意对自己坦诚相待,她终于被自己打动心甘情愿想嫁给他。


    可现在才知道,这只是她逃跑计划中的一部分,是为了麻痹他,让他不会对带她去宝针纺的计划生疑,而他从头到尾都被她牵着走。


    原来他们从未真正的水乳交融过,她始终防备着自己,算计着自己,宁愿冒险用这样的计策,也要逃离自己身边。


    甚至她宁愿选择让面前这个愣头青裴晏帮她,也从不信任自己。


    赵崇闭起眼,感觉浑身都在发抖。


    以为她死时心里留下的哪个洞,并没有在知道真相后填补上,反而越发得溃烂疼痛,不断淌着血,流着恨。


    她怎能走得这样无情,为了让自己死心,竟然设计他亲眼看见她被炸死,丝毫不在乎他会承受撕心裂肺的痛。


    裴晏久久未听到肃王开口,惧怕地跪在他面前,根本不敢抬头,也不知王爷到底在想些什么。


    苏汀湄并未告诉他这个局是谁设的,怕将他牵扯进不必要的危险之中,所以只告诉他外面有火药,让他制服点火之人,等待信号将火药点燃。


    可裴晏把那群死士制服后,还未问话他们就已经自尽,因此他除了帮助苏汀湄逃跑,并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他不知道王爷会不会问他这个,若是问了他不知道,王爷会不会气得又拿侯府出气。


    可赵崇沉默许久,只是问道:“你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裴晏苦着脸道:“臣若真的知道,哪里能瞒得过王爷。”


    赵崇嗤笑一声,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然后他喊来外面的金吾卫吩咐道:“把他继续带回狱里待着,孤要让他知道,背叛孤的下场!”


    裴晏叹了口气,任命地跟着金吾卫往外走,还好他待的狱里狱卒对自己不错,看来王爷并未下令让他们折磨自己,已经算对自己宽待了。


    待他离开后,赵崇独自坐了许久,将整件事很仔细想了一遍,慢慢理出了思绪。


    然后他唤来刘恒交代道:“你帮我安排一些事,好好记下来,一样都不能出错。”


    待到刘恒离开后,天色已经变暗,他并未歇息,又让人宣袁子墨入宫觐见。


    肃王数日未上朝,袁子墨已经被百官弄得焦头烂额,原以为王爷终于愿意见他是因为想通了,谁知肃王只是把朝堂之事全安排了一遍,又拿出一份御医的诊断和药方,让他示于人前。


    袁子墨实在觉得迷惑,问道:“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赵崇冷笑一声,道:“吾妻顽劣,只能孤亲自去把她给捉回来。”——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感冒了状态不太好,明天会努力准时的!


    周尧就是一款冷脸忠犬。


    第74章 第 74 章 原来连哥哥都不是独一无……


    袁子墨听得大惊失色, 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苏娘子还活着?”


    他问完这句话,就看见肃王用力捏紧手指,脸色阴沉得可怕。


    于是他很识趣地换了个问题:“可那场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崇神色仍是阴沉, 道:“宝针坊的掌柜是被人假扮的,连他手下的伙计都不知道, 他们被拷问得只剩半条命, 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应该是真的一无所知。而其余人全部自尽, 未留下任何痕迹。但孤能猜到, 这场火原本是冲着孤来的。”


    袁子墨皱眉道:“宝针坊在上京经营数年,竟然有人在这般显眼的地方设局,那苏娘子……”


    他瞅见肃王脸色,连忙咳了两声,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赵崇却接着他的话道:“她既然知道火药的存在, 十有八九知道这人的身份, 现在想来,骆温俞说她每次去宝针坊都独自上了阁楼,只怕也是同这人见了面。”


    袁子墨听得浑身是汗,这苏娘子胆子可真是太大了, 竟然私下里和想要炸死肃王的人见面,还用这个局骗了肃王,以肃王摄政以来的雷霆手段, 若换了其他人,只怕现在连渣都不剩了吧。


    不过王爷这不是还没找着人嘛,若是找着了,苏娘子还指不定是什么下场呢。


    想到此处,他又忍不住为那个娇弱的小娘子担心, 于是道:“既然这个局是冲着王爷下来的,但苏娘子并未让王爷跟进去,可见对王爷还是有些情意的。”


    赵崇咬牙切齿地望着他道:“这么说,孤还要谢她不杀之恩了?”


    袁子墨身子一抖,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赵崇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道:“这个幕后设局之人是谁,孤心里已经有了定论。他能在背后筹谋这么多年,手里必定还握着不少筹码,孤现在就给他个机会,让他觉得孤因为悲痛过度无法上朝,给他一个破釜沉舟的机会。”


    袁子墨  隐隐猜出他说的人是谁,此时心中惊骇地问道:“王爷是要偷偷离京吗?”


    赵崇点头道:“孤离开后,皇城就交给你和刘恒。这段时日,所有朝政大事全由你这个中书令和谢太傅监理,皇城里禁军十六卫皆听刘恒调派,等到那人按捺不住自曝底牌之时,孤会回来收网。”


    袁子墨听他将所有事安排完后,忍不住又问道:“殿下要去哪里找苏娘子?”


    赵崇冷声道:“孤不知道她躲去了哪里,可她的那几个婢女和仆从必定知道,孤答应放他们回扬州,只需一路跟着他们就是。”


    袁子墨恍然大悟,看见王爷志在必得的神色,在心里为不知藏在何处的苏小娘子捏了把汗。


    扬州城里,谢松棠从刺史府走出来,带着仆从一路上了马车,将大氅解下狠狠摔在一旁,在大雪初停的冬日里,抹了一头的热汗。


    他在刺史府待了整整一个上午,扬州刺史宋昭极为圆滑,捧出府里所有的卷宗,一项项给他查看,但看完才发现都是一些毫无用处的卷宗,白白耗费了几个时辰。


    再问到几桩官员暴毙案的关键处时,宋昭一概装作不知,只叫来属下应对,就这么绕来绕去,让他在炭火过旺的屋内出了身热汗,却还是一无所获。


    自己来扬州已经有两日,若不快些找出线索,就没法完成肃王交托给他的任务,没法赶回上京。


    想起上京,他闭上眼往后靠去,嘴角用力绷起,压抑隐在身体深处的痛意。


    若不能赶回上京,要如何查证他在幽州渡口收到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那日驿站传信,说苏汀湄在宝针坊试嫁衣时,屋子周围竟被埋了火药,火药在她进房时爆炸,她当着肃王的面葬身火场。


    谢松棠将那信看了两遍,绝不肯信她就这么死了,死在自己离京的路上,于是他将那仆从狠狠骂了顿,再没法维持往日的温和从容。


    到扬州后,他满心就是查案,只有把案子查清,他才能赶回上京。可没日没夜忙了两日,扬州刺史府还是像一块铁板一样,根本无法攻破。


    谢松棠望着窗外富庶繁华的扬州城景,脸上流露出迷茫之色。


    他少年成名,无论求学或是官场都一路顺遂,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挫败与惶恐。


    这时,他突然想到苏汀湄曾经嘱咐过他,让他到了扬州去一趟苏家织坊,找现在织坊的大当家周尧,也许他可以帮自己。


    于是他连忙让仆从吩咐车夫道:“改道先去苏家织坊。”


    谁知到了苏家织坊,伙计说大当家的一早就出去了,也没带人同他一起,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于是,谢松棠只得无奈折返回府。


    谢家在扬州有一处宅子,他来办案就暂时住在这里,宅子里只临时雇了几个仆从。刚下了马车,管事就跑过来道:“有位周公子今日很早就来了,说在这儿等着主子,现在还没走呢。”


    谢松棠心中一动,连忙让管事领着他走到花厅,只见一位穿戴富贵,样貌极为年轻俊俏的男子,一见他便站起身揖手:“久闻谢相公大名,在下周尧,有要事相告。”


    谢松棠连忙屏退所有仆从,走近他问道:“可是有关苏娘子的事?”


    见周尧朝他点了点头,谢松棠整颗心都快跳出来,压着声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事?”


    周尧却不说了,只是垂目道:“此处不便多言,能否请谢相公同我一起去个地方。”


    谢松棠见他神色凝重,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没让任何人跟着,同周尧一起上了马车,很快马车就在城西的一所宅院外停下。


    跟着周尧往院子里走时,谢松棠心中有许多滋味交织在一处,有忐忑、有恐惧,还有不知缘自何处的期待,短短的路程却让他走出一身汗来。


    因为是冬日雪后,庭院里的柏树只剩枯枝落叶,冷风刮过,有雪沫自枝头簌簌地坠在他面前,可当他看见站在庭院深处,披着杏色斗篷容色艳丽的娘子时,只觉得满院的残枝上重又生出嫩叶,春回人间。


    他上前疾走几步,没忍住喜极而泣,哑声道:“你果然还活着,活着就好!”


    苏汀湄看得怔住,她记忆里的谢松棠一向是温润如玉、沉稳内敛的,哪怕是肃王把自己掳走,逼自己在别院同他说退亲的时候,他也未曾有过失态。


    她从未想过谢松棠会在她面前落泪,因为他以为自己死在了上京,所以才会为此刻见到她而激动失态。


    她觉得心中愧疚,上前道:“三郎坐下吧,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谢松棠连忙随她坐下,又看了眼旁边的周尧,苏汀湄马上道:“他是我哥哥,什么事都无需瞒着他。”


    然后她将宝针坊里的事全说了一遍,包括她后来如何谋划,利用皇帝设的局脱身,让肃王以为她已经葬身在火海之中。


    谢松棠听得心惊不已,道:“其实王爷早就猜测过,那群旧帝党敢在台前幕后与他对抗,背后撑腰之人极可能是小皇帝。但是仅凭一个傀儡皇帝,他们应该不敢做那么多事,现在看来,所有事都是皇帝亲自谋划的,甚至还藏着我们没有发现的阴谋,没想到他如此年轻病弱,竟藏着这样的心计。”


    苏汀湄又望着他认真问道:“皇帝对我说,肃王的身世和我父母有关,所以他才烧死我父母灭口。三郎我只信你,你告诉我,肃王究竟是不是太子所生,他真的做了很多事来掩盖他的身世吗?”


    谢松棠露出迷惑表情道:“以前我也曾经问过阿爹,可他说姑姑有孕后,绝不透露任何关于那个孩子生父的事,只是请求家族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将他记在我阿爹的名下。后来太子娶了她当太子妃,认下这个孩子为他亲生,谢氏也再未追究过这些。”


    苏汀湄想了想,又问道:“你可知道,你姑姑有孕前是否来过扬州?”


    谢松棠思索良久,迟疑地道:“小时候好像曾听姑姑说过,她很喜欢扬州,但我并不知她有孕前是否来过。”


    见苏汀湄脸色微变,他立即道:“就算姑姑曾到过江南,也不代表皇帝说的就是真的。况且王爷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世,他心里一直认定太子就是他的亲生父亲,我也从没听过,他派人来江南查过他的身世。”


    苏汀湄听得心下稍安,以谢氏同肃王的关系,若他真的怀疑自己的身世,甚至都已经查到苏家,谢氏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


    然后她又看了周尧一眼,周尧便拿出他们在苏氏昌书房找出的信,递给谢松棠看。


    谢松棠看那封信竟是写给谢家家主,口气十分恭敬。苏氏昌在信中说他在织坊的账目中查出重要线索,其中可能藏着一个阴谋,涉及到朝中大事。


    他说他并不信任扬州的官员,希望谢家家主能派可靠的人到扬州,同他见面谈一谈。


    苏汀湄叹气道:“不知道为什么,阿爹这封信并未寄出去。也许是他觉得写信也不可靠,想要亲自去一趟上京找谢家,把他的发现告诉你们,但他还没来得及动身,就出了事。”


    谢松棠将那封信放下,思索一番问道:“你阿爹是何时出的事?”


    苏汀湄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日子,道:“是永熙二年,三月十七。”


    谢松棠皱眉回想,立即道:“王爷让我查的扬州官员暴毙案,第一桩案子是在永熙二年三月,正好是在你阿爹出事之后!”


    苏汀湄道:“苏家织坊的火灾之后,我让阿尧哥哥整理了许多疑点,他去过很许多次州府、县衙,但每次都是草草结案,断定我父母是死于意外。其中经手的官员很多,也许有人在查案中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被暗中处置,再伪装成意外。”


    谢松棠立即道:“王爷就是觉得那些官员的死有问题,所以才派我亲自到扬州来查,但是扬州刺史给我的卷宗全都滴水不漏,也许从你父母的案子里,能找出新的线索。”


    周尧此时开口道:“谢相公若想查,随时都可以去苏家织坊,当年之事没人比我们更清楚,绝不会有任何隐瞒。”


    谢松棠大喜,没想到今日来竟解决了两个心病,他们约定了明日去织坊详谈,见苏汀湄已经露出疲惫之色,便依依不舍地告辞。


    他起身时,苏汀湄也一同站起道:“我送送三郎吧。”


    谢松棠见周尧在她身后,马上为她将斗篷披好,然后就退回了院子里,自觉不再打扰他们。


    于是他边往外走边问道:“听说你曾经有个自小就定亲的未婚夫婿,就是他吗?”


    苏汀湄点头道:“阿爹虽然让我们定了亲,但我自小就把他当哥哥,他也一直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我,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像亲人。”


    谢松棠迟疑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现在回了扬州,他会让你履行婚约吗?”


    苏汀湄笑着道:“阿尧哥哥并不在乎我们是否成亲,想要做夫妻或是兄妹,他只会遵从我的意愿。反正不管对外人是什么关系,他对我都是一样,我也只把他当做哥哥。”


    谢松棠松了口气,又试探地问道:“那你不准备再回上京了吗?”


    苏汀湄摇头道:“王爷以为我已经死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忘掉关于我的事,只要我父母的案子能够查清,我就再没有遗憾,可以好好留在苏家织坊,过我以前的日子。”


    谢松棠停下步子,垂眸看着她道:“上京真的没有你留恋的东西了吗?也许不做王妃,你还能有别的选择。”


    苏汀湄一愣,随即执拗地道:“我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就不会再想以前的事,就当我真的死了一次,前尘往事都留在上一世,我可以过全新的生活。”


    谢松棠有些失望,但他很快释怀,最重要的是她还好好活着,而自己恰好就在扬州,也许是老天给予他的机会,时日还长,他还有机会打动她。


    那日之后,苏汀湄很快接到了眠桃他们从路上传来的消息,说他们已经坐马车往回赶,大约一日后就能到达扬州。


    苏汀湄收到消息后总算松了一口气,本来还担心肃王会不放他们离开,没想到竟会这么顺利,只要他们回到扬州,就能彻底斩断和上京的关系。


    第二日下午,眠桃和祝余她们就带着箱笼赶到了宅院,冷清的院子立即热闹起来。张妈妈指挥车夫帮忙将箱笼搬进院子,两个婢女则抱着苏汀湄又哭又笑,周叔乐呵呵去了厨房,准备将自己的家伙事儿全摆进去。


    好不容易收拾齐整,几人在院子里坐下,讲述分别后的经历。


    苏汀湄讲完自己如何出城回到扬州和周尧回合,又问道:“你们走的顺利吗?肃王没为难你们吧?”


    眠桃很实在地道:“王爷那时太伤心,我们跟他提的时候,他似乎根本没听进去,只是很麻木地看着我们去收箱笼。”


    苏汀湄垂下目光问:“他……有多伤心?”


    祝余立即道:“王爷哭了一晚上呢!”


    见苏汀湄惊讶地抬眸她,祝余又道:“千真万确,我和眠桃都听见了,他也不进屋,就坐在院子里,那么冷的天,看了可真让人心疼呢。”


    眠桃看娘子的表情不对,连忙按了下她的胳膊示意她莫要说下去。


    苏汀湄无法想象肃王这样的人会为自己哭,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一时酸一时涩,让她不自觉捏紧衣襟,用力喘了口气,想排解不断翻涌上来的闷意。


    张妈妈见状连忙转了个话题,道:“娘子不知道,我们在路上差点见鬼了呢。”


    苏汀湄愣愣看着她,然后听她绘声绘色地道:“我们在客栈里,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们,但去找的时候又找不着。坐马车时,也老觉得不对劲。不光是我,问了他们都意昂,后来我去买了黑狗血,一路撒在马车后面,这才让那东西走远了一些。”


    她若知道一路跟着他们的,竟是堂堂大昭的摄政王,只怕会觉得比见鬼还吓人。


    此时,被他们用黑狗血也未驱走的摄政王赵崇,正一身黑衣坐在院子外的一棵树上,冷冷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形。


    他目光直直剜在坐在中央的苏汀湄身上,亲眼看到她消失在火场里时,他身体的一部分几乎也被带走,而现在看她活生生坐在这里,和她的仆从轻描淡写地谈论如何设计自己逃走,他又恨得牙痒痒,竟一时想不到如何处置她才能解气。


    突然,他看见院子外又走进来一个人,深灰色的大氅配着皂色羊皮靴,发戴玉冠,衬得长身玉面,姿态落落。


    赵崇听众人起身喊他周大当家,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


    此前他所想象的周尧,是满身铜臭味的生意人,未想到是如此年轻英俊,还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之气。


    而他更加生气的是,苏汀湄一见他就笑弯了眼,站起喊道:“阿尧哥哥,你回来了!”


    有枯枝“啪嗒”一声从他手掌中落下,赵崇见两人很自然地坐在一处,十分亲热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之前曾经计较过,若论年纪,他比不过年轻单纯的裴晏,论君子风度,他又比不过谢松棠,幸好他比她年长一些,只要他对她够好,就能让她当做哥哥依赖。


    现在才知道,原来连哥哥都不是独一无二的,人家家里还有个哥哥等着她呢!


    赵崇只觉得心中郁卒难当,恨不得现在就下去,直接把人给捉走再关起来,什么哥哥也好,其他爱慕者也好,都不许再近她分毫!


    但他还记得那晚她曾经说过:“但王爷总是不顾我的意愿,对我并无尊重。每当这时,我都恨极了你!”


    于是不甘地捏紧拳头,她已经怕自己到宁愿假死也要逃走,若是强行再去捉她,只怕他们之间的裂痕永远也无法弥补。


    这时,张妈妈还在同周尧寒暄,道:“娘子说为了隐藏身份,这院子里并未安排仆从,那这几日岂不是都是大当家在照顾娘子?那可真是辛苦大当家了。”


    周尧很淡然地道:“这些事我以前也做过,并不辛苦。”


    眠桃看见晾衣台上晾晒的几件衣裳,惊讶地问:“娘子的衣裳,也是大当家帮她洗的吗?”


    周尧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很自然地点头认下。


    赵崇听到这里,差点把整棵树都给劈了:连她的贴身衣物都能帮她洗,他们两人到底亲密到什么地步,倒不如直接成亲算了!


    他努力平复心神,趁几人不备跳进了院墙,神不知鬼不觉进了厨房,趁着周叔不备,在准备好的晚膳里下了点东西。


    到了晚上,几人吃了晚膳后都觉得有些困意,于是早早回屋睡下。


    因眠桃她们回来伺候,周尧就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隔壁房间,也让赵崇知道,原来他此前都是宿在外间的,与她仅仅一墙之隔罢了。


    但他仍然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一直到夜深了,众人在药物的影响下,都沉沉睡去,他才慢慢走进院子,推开了卧房的门……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一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皎皎笼在她熟睡的脸上。


    赵崇站在床边,高大的身体遮住了月光,他俯下身看着这张让他爱恨交织的脸,许多渴望瞬间涌了上来。


    自她走后苦苦压抑的思念,此时如虫蚁啃咬着他每一寸的骨肉,咬得他又痒又痛。


    于是他手撑在她身旁,依着渴望含住她的唇,贪婪地吮吸着她口中的甜意,柔软滑腻的滋味,曾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让他想触却触不到,他长睫抖了抖,竟落下一滴泪来。


    苏汀湄在梦中难耐地弓起身子,有冰凉的水痕自她脸上滑落,嘴唇却被舔咬着又热又麻,极具侵略性的唇舌缠着她,在她口中每一处搅动着,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赵崇听见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再看她额上已经出了汗,脸颊的红霞染到锁骨上,手掌从她的寝衣内伸进去,俯身又去亲她,问道:“我是谁?”


    苏汀湄觉得自己仿佛在一场春|梦里,想醒却醒不过来,眼珠在眼皮下快速滑动,偏偏寻不到清醒的时机。


    越来越多的热和快意将她牢牢笼罩其中,喉咙干渴得颤动着,而只有一个人曾给过她这样的体验。


    赵崇将手往里伸,咬着她的耳垂又问了句:“我是谁?”


    苏汀湄已经快哭出来,依着本能喊出来:“阿渊哥哥。”——


    作者有话说:要水那个煎了[害羞]


    第75章 第 75 章 久未被滋润,自然就会旷……


    苏汀湄陷入一个很怪的梦里, 她被一个火热的身体压着,那人身上裹着冬夜里带进的凛凛寒意,衣袖上染着柏树叶片的味道, 随着她急促的喘息,一点点被吸进肺腑里。


    她觉得很热, 拼命想要挣脱出来, 可那人似乎脱下了外袍,线条紧实的肌肉隔着薄薄的中衣同她贴在一处, 大掌顺着往她衣摆下探进去, 简单地撩拨挑动,就让她无力地瘫软在他怀中。


    她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咬着唇还是溢出轻吟声,直到被扯进越来越的漩涡里, 早已习惯了这种愉悦的身体, 本能地朝他贴上去, 想要索取更多。


    可赵崇将湿淋淋的手抽出,仍是含着她的唇,很凶狠地问:“我是谁?”


    苏汀湄眼睫颤颤,眼角都逼出泪来, 她不明白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在这种时候,还能有谁呢。


    于是她弓起身子, 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在梦中如同以往一样喊出:“阿渊哥哥。”


    她能感觉那人重重得抖了一下,呼吸变得很急促,然后用力地抱住她,将她的寝衣剥开, 又用自己的衣袍垫在她身|下,手掌滑到她的小腿上握住往外拉,沉声道:“好好记着,你现在只有一个哥哥。”


    苏汀湄被他掰出很不舒服的姿势,感觉他的头发痒痒扫着腿上的皮肤,还未来得及抱怨,就好似跌进湿润的热水之中,潮红从脚背往上爬,直至把每一寸皮肤都烧烫,脚趾难耐地蜷起,发出一声声猫儿似的哼声。


    灭顶的快感将她吞没时,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的头发,喘息声和细碎的哭声混在一处,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赵崇重新撑起身子,为她将脸上湿透的发拨开,很轻地吻去她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然后握着她的手往下,将额头抵在她敞开的衣襟处,背脊弓起,喘息声越来越粗沉。


    他很小心地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濒临释放时就下了床,怕会弄到她身上。


    屋内所有的声音都平静下来时,赵崇走了回来,很仔细地给她擦了身子,再为她将寝衣穿好,蹲在她身旁,贪婪地看着她的睡颜,将她小心地抱在怀中,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汀湄醒来时浑身酸软,眼睫动了动总算睁开,随着光亮照进来,许多画面也跳回脑海中,吓得她立即坐起。


    顺着脸颊往下摸,脖颈和锁骨上都没有痕迹,寝衣也好好穿着,但身体却是湿濡而餍足的,莫非昨晚真是做了个旖旎的梦?


    苏汀湄用手掌抵着额头,很懊恼地想: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莫非是在上京别院时,几乎每日都同他纠缠,竟让自己习惯了这种接触?


    可她才离开了他十几日,就已经欲求不满到要做这样的梦了吗!


    她越想越脸红,越想越羞耻,连忙喊外面的眠桃送热水进来。


    没想到喊了两声,外面才有了回应,眠桃和祝余无精打采地端着铜盆走进来,边走边抱怨道:“不知怎么回事?昨晚睡得那么沉,醒来时天都大亮了,把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


    祝余道:“张妈妈也没醒呢,她平时可起的最早,不知是不是刚回来太累了。”


    眠桃想了想道:“昨晚娘子不是说我们难得回来相聚,要喝些酒庆祝,也许就是那壶酒出了问题。说不定是周叔贪便宜,买了假酒。我今早见着大当家都是匆匆离开,看起来他也起得迟了。”


    苏汀湄听她们闲聊,心中觉得有些奇怪,昨晚那种想醒却醒不来的感觉太强烈,真是因为喝了酒吗?


    于是问道:“你们醒来时,有没有发现屋外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两个婢女互看一眼,很默契地摇头。


    苏汀湄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这里可是扬州,那人怎么也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只怪自己莫名空虚,做了不该做的梦罢了。


    走出卧房时,张妈妈正在边念叨今早贪懒的事,边整理箱笼,将她在扬州的物件一样样拿出来。


    苏汀湄走到她身旁坐下,见两个小姑娘也出去忙自己的事了,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她还是想要问一问。


    张妈妈是生了孩子后,为了贴补家用才去大户人家当奶妈,后来辗转到了苏家,因为同家主的关系特别亲厚,就一直陪在了苏汀湄身边。因此苏汀湄觉得,她应该是懂这些事的。


    于是她倾身过去,很小声地道:“张妈妈,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张妈妈没见过她这么神秘的表情,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到她身边问:“娘子出了什么事?”


    苏汀湄咽了咽口水,手指搅着在一处,逼自己开口道:“没什么事,就是我昨晚做了个梦……你知道我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吗?”


    张妈妈听她支支吾吾、含糊其辞,花了些功夫才弄明白她说的什么,恍然大悟道:“娘子做了春|梦啊!”


    苏汀湄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小声点儿,别让外面两个小姑娘听见了。


    张妈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道:“娘子无需忧虑,这事可太正常了。小娘子经了人事,久未被滋润,自然就会旷着,那旷着自然会想,想来想去,不就做梦了嘛。”


    苏汀湄尴尬得不行,咬着声道:“可我没想啊!”


    张妈妈按着她的手背,很体谅地道:“娘子就算想也没什么,咱们大昭民风开放,娘子若想成亲,找大当家解决就行。若不想成亲,找个看得顺眼的带回来,反正娘子有的是钱,不想用了,就用银子打发走。”


    苏汀湄瞪大了眼,没想到她能把这事说得这般随意,莫非自己真是因为有需求才会做梦?


    她顺着张妈妈的话想了想,若要和周尧成亲做这种事,顿时觉得一阵恶寒,胃里都翻滚起酸水。


    她吓得连忙摇头,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


    若是不成亲,听张妈妈的找个人解决,现在城中最合适的就是谢松棠,但她只是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好似玷污了他,光想想都觉得别扭又难受。


    至于随便找个人,那更是不可能,连日常伺候的人她都挑剔得很,何况要做入幕之宾。


    她托着腮思来想去,终于确认了一件无比可悲的事:她好像只能接受那个人的身体,只能接受与他如此亲密,这也太没出息了!


    她越想越觉得懊恼,若让那人知道了,还不知会把他得意成什么样呢,难怪他敢跑到梦里骚扰自己。


    要是长此以往老做这种梦,她还怎么忘了他!


    她用力掐着手心,暗自告诫自己:不行,必须得想个解决的法子!


    谢松棠大早上又去了趟刺史府,此时才匆匆回了自家宅院,他记得和周尧的约定,准备换掉官服就动身去苏家织坊,


    刚走进宅子,他便觉出不对劲,为何看不到任何仆从来迎自己。


    他怀着疑惑再往里走,远远就看见有人站在廊桥之上,他已经将自己收拾得十分清爽,正姿态悠闲地地给锦鲤池喂食。


    谢松棠看清这人的脸,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见他垂眸冷冷审视着自己,才连忙躬身行礼,迷惑地问道:“殿下怎么会到扬州来!”


    赵崇看向旁边几个被捆着的,已经快吓死的仆从,道:“都说了,我同你们家郎君认识,下次不许再这般无礼。”


    那几个仆从今早看见院子里出现个高大威猛的陌生男子,吓得他们连忙想要去喊人抓贼。


    谁知那人轻松就将他们制服,把几人捆住扔在一旁,然后用已经准备好的热水沐浴,还直接去谢松棠房中拿了套衣裳换上。


    此时他嫌弃地扯了下衣摆道:“你的衣裳太小了,让他们出去给我再买几套回来。”


    谢松棠一头雾水,但赶紧吩咐惊魂未定的仆从出去照办,还叮嘱他一定不许对外透露分毫。


    领着赵崇进了房,他心里又涌上另外一个疑惑:王爷究竟知不知道湄娘还没死,现在正在扬州?


    于是他给肃王倒了茶,问道:“王爷是何时到的?为何没让刺史府或者臣去接驾?”


    赵崇道:“孤这次来扬州,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孤的行踪。所以暂时会住在你这里,让你那些仆从嘴巴紧一些,若透露半个字,孤不会轻饶了他们。”


    谢松棠点头,又试探地问道:“王爷特地前来,可是为了案子的事?”


    谁知赵崇冷冷看着他,不答反问:“你可知道这段时日上京发生的事?”


    谢松棠心头一沉,很快决定假装不知,生怕被他看出端倪,回道:“臣近日一直忙着去刺史府查案,并不知道上京的消息。”


    赵崇看着他的表情,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心中却涌上更大的怨愤。


    果然,她回到扬州就迫不及待同谢松棠有了联系,现在还在自己面前装傻,想要联手欺瞒自己。


    他身边的人竟已胆大到如此地步,若他晚些来扬州,两人只怕已经在扬州过上日子了。


    于是他状似随意地拿起杯盏,道:“是,孤特意来扬州,是想看你查案查的如何了。”


    谢松棠仍不敢松懈,只是为了查案,何需肃王亲自来扬州,连宫里的事他都不管了吗?


    肃王见他惊疑未定的神色,将杯盏放下道:“你的仆从说你待会儿还要出门,你要去哪里,孤同你一起去。”


    谢松棠听得背脊一震,他几乎是在片刻间确定,肃王一定知道了什么,而他刚才下意识的欺瞒,必定已经被他看穿,再想去通知湄娘,只怕是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下午还有一更!


    第76章 第 76 章 王爷不愿放弃她,臣亦不……


    对谢松棠来说, 肃王不光是众人眼中杀伐果断的君上,也是他从小熟悉敬畏的兄长。


    小时候父亲就常带他去东宫,太子见他们年纪相仿, 他本就担忧赵崇没有同龄兄弟陪伴,经常会让他留在宫里陪这位表兄读书、练武, 两人的关系因此比其他谢家人更为亲厚。


    所以没人比谢松棠更了解肃王脾性, 此时他故意问起自己的行程,就是在暗中敲打自己, 他早看出他在说谎。


    面对肃王斜睨着他的目光, 谢松棠背脊上渗出一层细汗,沉默了片刻便垂下头道:“请殿下赎罪!”


    赵崇手指轻点着桌案,瞥着他问:“说吧,你何罪之有?”


    谢松棠仍垂着头道:“臣刚才不该欺瞒殿下, 湄娘在上京出了事, 臣在幽州渡口就已经接到谢家的传信。”


    赵崇道:“你竟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此事, 可见你早已知道,她根本没出事,只是借着那场火逃回扬州罢了。”


    谢松棠心中叹息,肃王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才会千里迢迢赶到扬州来。


    于是他也坦诚道:“是!臣与湄娘见过一面,她把什么都告诉臣了。”


    赵崇将杯盏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飞溅把谢松棠吓了一跳, 然后听他咬牙切齿道:“她什么都告诉你了?她如此信你,隐藏行踪也要与你见面,莫非她设那个局,就是与你勾结,为了逃回扬州同你私奔?”


    谢松棠觉得肃王这话很不讲道理, 明明是王爷让自己来扬州查案,而他那天从别院离开后就让谢家退了亲,根本没有和媚娘见面的机会,就算他想勾结,怎么勾结得上呢。


    于是他一脸正色道:“湄娘辛苦逃出上京,只是想离开殿下罢了,同其他人无关,殿下怎么到如今还未想明白呢?”


    赵崇狠狠瞪着他,恨不得把杯盏摔在他脸上,这话难道就比私奔好听吗?


    而谢松棠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处,仍是直视着他道:“殿下知道她其实并没有死,所以才赶来扬州找她,那殿下准备如何处置她呢?”


    赵崇浮起个冷笑,问道:“你觉得孤该如何处置她。”


    谢松棠双手拢在袖中,用力掐着手腕,神色凝重地道:“臣想求殿下放过她。”


    赵崇脸上寒意骤现,恶狠狠道:“你以为你是她什么人?轮得到你对孤说这种话!”


    可谢松棠面色不变,目光凛然地道:“臣知道王爷对她的心意,无论用什么手段也要留下她。但殿下应该明白,媚娘不愿被拘束在上京,更不想被拘束在王爷身边。她这次冒着危险,借如此凶险的局也要逃走,若是王爷强行把她捉回去,万一她仍有想走的心,再冒险做出伤害自己的事,王爷可能承受?”


    他慢慢垂下头,眼角竟有些发红道:“臣收到湄娘在火场丧失的消息时,内心之绝望悲痛,相信王爷一定有同样的感受,难道王爷想再经受第二次?”


    这话唤醒了赵崇绝不愿再回想的记忆,他颤颤闭上眼,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孤不会放过她,死也不会!”


    见谢松棠皱起眉,他又望向他道:“但我不会再强逼她,我来扬州,就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回到我的身边。”


    谢松棠在心中腹诽:你追到扬州来,她就该心甘情愿跟你回去,世上哪有这般轻巧的事。


    于是他问道:“王爷想怎么做呢?湄娘并不是轻易被打动的人,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改变主意。”


    赵崇抬起下巴道:“为何不能?你能做的,裴晏能做的,还有她那个哥哥能做的,我都可以为她做到,就算伏低做小也无所谓,直到能打动她为止。”


    谢松棠大为惊讶,没想到他连周尧的事都知道,更没想到向来桀骜的肃王愿意这样让步。


    肃王说完这些话,便挑衅地看向他,似乎想说:现在你无话可说了吧。


    谢松棠想起他刚做下的决定,心里很不是滋味,莫名涌上股冲动,道:“王爷不愿放弃她,臣亦不想放弃。既然王爷明白不该像以前那般对她,若她最后选择了臣,王爷也不会再强逼她了吧?”


    “谢松棠!”肃王咬牙切齿地道:“你是真觉得孤不敢拿你怎么样是吧?”


    谢松棠垂下头,背脊却挺得笔直道:“王爷说我能为她做的,你也一样可以,那就该遵从她的意愿,由她自己来选择。”


    赵崇被他气得头都发晕,最后终是咬着牙吐出个“好”字,道:“就算她选了你,孤不会强逼她,但也不会放手,会在她身边等到你们和离为止!”


    谢松棠大为震惊,脱口道:“王爷身为人主,怎能做出如此罔顾廉耻之事!”


    赵崇一拍桌案:“你明知我非她不可,还公然宣言要夺我之妻,这就是你身为君子的廉耻吗!”


    谢松棠皱眉,提醒道:“湄娘本该是臣的妻子!”


    赵崇冷笑道:“还未成亲,叫什么妻子?她现在是我的人,我们喝过合卺酒入过洞房,你既与她退了亲,早就同她毫无关系了。”


    谢松棠脸色发白,过了一会才道:“王爷做的这些,湄娘并不情愿,那又有什么用呢?”


    赵崇被他戳着痛处,狠狠瞪视他,盘算是否该把扔到北疆去,让他好好清醒下,还敢不敢为一个女人如此忤逆自己。


    而谢松棠也毫不回避与他对视,他笃定肃王不会因为私事贬谪自己最信任的臣子,何况他还有谢家站在身后。


    两人就这么互相瞪视,谁也不愿让步,此时,在外面等待许久的仆从实在没忍住,上前敲门问道:“衣裳买回来了,主子可要送进来?”


    谢松棠此时才想起要去苏家织坊查案的事,于是让仆从将衣裳送进来,重新拾起臣子本分,将来扬州后查案的进度全禀报了一遍。


    赵崇听完后道:“你说她怀疑扬州官员暴毙的案子,和她父母的死有关?”


    谢松棠点头,又把上京宝针坊那场火灾背后是皇帝在谋划的事和盘托出,但他隐去了关于苏汀湄父母和肃王身世有关的事,毕竟这件事对她很重要,就算要问,也该让她亲口来问。


    肃王听完冷笑道:“那个局果然同他有关,孤以前真是小看了这个弟弟。”


    谢松棠露出忧虑神色道:“王爷不在上京,若被小皇帝发现了,他会不会有所行动?”


    肃王却满不在乎地道:“他想拿回皇位,孤给他这个机会就是,上京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你不必担忧。”


    谢松棠听完肃王的计划心下稍安,眼看时辰不早,起身准备去苏家织坊找周尧,谁知肃王同他一起站起道:“我和你一起去。


    见谢松棠面色为难,又交代道:“不必暴露我的身份,就说我是你带来的护卫。”


    周尧在苏家织坊等到谢松棠时,发现他身边跟着一个肩宽体阔武将模样的人,虽然衣着低调、神情淡漠,但他的相貌、气度皆十分耀目,根本没法让人忽略,于是好奇问道:“谢相公,这位是?”


    谢松棠笑了笑道:“这位是我的族亲,他以前曾在卫府做过长史,因受过重伤没法再留在军营,所以留在我身边做了护卫。”


    周尧点了点头,这才按下心中疑惑,带着两人进了织坊的内堂。


    议事堂内,已经坐着几位掌柜,他们都是跟了苏氏昌十几年的元老,管着织坊最核心的业务。此时他们看着周尧领着两位陌生公子进来,都觉得一头雾水,困惑地互相看了眼。


    账房李丰年年纪最长,他先开口问道:“大当家,这两位郎君是?”


    周尧道:“这位是从上京来的谢相公,另一人是他的护卫。谢相公是御史台官员,特地来查两年前织坊的那场火灾,就是令我养父母丧命的那场火。今日让几位前来,就是想问一问,在火灾发生之前,可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众人听得大惊,没想到已经过了两年,上京会突然派人来查这件事。


    掌管织坊商路运输的刘庄,生得一张圆脸,见谁都笑呵呵的,此时连他也露出凝重表情道:“当年的火灾,不是已经被府衙结案,为何还要翻出来查问?是最近又有什么事发生吗?”


    此时谢松棠开口道:“府衙结案,只是州府的结论,不代表此案就无任何疑点。本官特地从上京赶来织坊,就是因为此案还有不同寻常之处,还请各位知无不言,据实相告。”


    众人看他谈吐气度,就知道他是上京来的大官,他们到底只是生意人,平素最为敬畏的就是当官的,因此不敢再说什么,各个屏气凝神,对当年的事全一一作答。


    两年前的事,许多人都记不太清,还好李丰年一直记挂着前家主,对他的事也如数家珍,连着说了不少,周尧让身边的仆从全部记下,嘱咐他绝不能有任何疏漏,需得交给谢相公作为供词。


    期间赵崇一直坐在后方,默默观察众人的神态表情,将每个人的反应都记在心间。


    问完了话,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众人皆显得十分疲惫,谢松棠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起身告辞。


    众人之中,刘庄做人处事最为圆融,于是让他代表出面送大当家和谢相公出去。


    几人走到院子里,等待马车的功夫,刘庄对周尧打趣道:“大当家怎么换了熏香,闻起来像是女子用的啊?”


    周尧一愣,随即自然地道:“可能这两日和别人待的久了,衣袍上沾染了她的熏香。”


    刘庄一脸惊讶,靠近他闻了闻道:“怎么觉得这香气有些熟悉呢?”


    此时赵崇斜眼过来,冷声道:“看起来,周大当家同这位女子关系匪浅啊!没想到大当家年纪轻轻,竟还如此风流。”


    谢松棠急忙用眼神示意:你现在只是个护卫,说这话合适吗?


    还好周尧并未与他计较,还是刘庄帮他解释道:“郎君这话可是冤枉大当家了。他除了当年同苏家娘子的婚约,从未和任何女子亲近,连出去酒肆谈生意,旁人请了舞姬作陪,他都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呢。”


    所以他刚才才觉得奇怪,周尧竟然直接认了身上沾有女子的熏香,这可真是奇事一桩,待会儿回去,一定要同他们八卦一番。


    此时马车已经被车夫赶到院子门口,周尧道:“谢相公要回府吗?我也往那边走,正好送你们一程。”


    谢松棠点了点头,三人一起上了马车,很快他就后悔做出的这个决定。


    马车上,周尧为几人倒了茶,始终觉得有一道视线,阴阴冷冷黏在自己脖颈上。


    于是他抬头直接看过去,赵崇索性笑了笑,问道:“刚才听说周大当家已有婚约在身,看来是好事将近了吗?”


    周尧没想到一个护卫还同自己聊起了私事,看了眼谢松棠,见他正望向窗外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在心里想:大约这护卫是他的族亲,所以才不好管束。


    于是他淡然地道:“与我有婚约之人与我自小相识,无论是否成亲,我们都视彼此为最亲近之人,无需郎君费心了。”


    谢松棠朝肃王瞥了眼,见他面色黑沉,偏偏又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在心里幸灾乐祸地想着:谁叫你非要问,问了又不乐意。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周尧突然开口问道:“谢相公,你久在朝中为官,能否告诉我,那位肃王爷究竟是怎样的人?”


    谢松棠心头一惊,差点以为他看出来什么,可周尧神色自然,眼神都未朝肃王看过去,于是稳住心神道:“大当家为何突然问这个?”


    周尧抿紧薄唇,明显是碍着有外人在场不好说明。


    可赵崇哪里会想不明白,必定是苏汀湄同他说了自己的事,所以周尧才绕着弯向谢松棠打听自己。


    他突然有些好奇,不知道她是如何同旁人说起自己的。


    此时周尧见谢松棠不答,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道:“谢相公不好开口也是应当,肃王这般心胸狭隘、自私霸道之人,你在他手下为官必定十分辛苦。”


    谢松棠听得面色惊悚,连忙道:“并非如此,肃王爷是难得的明君。”


    周尧冷哼一声:“为一己私欲毁人婚事,还将良家女子强行掳走,怎配为明君!”


    这话倒是不好反驳,谢松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头拼命喝茶,马车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凝重,弥漫着暖炉都驱不走的寒意。


    赵崇捏着桌案的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桌角捏碎,原来她在旁人面前,就是这么说自己的,在她心中自己就是这么一个霸道且一无是处之人。


    车厢里几人陷入沉默,车夫却一概不知,挥着马鞭将车赶到地方停下,周尧将两人送下了马车,就一路回了城西的宅院。


    走进院子时,张妈妈笑着迎上来,问他想吃什么,让周叔去准备晚膳。


    周尧向来不在乎这些,道:“以后这家中的所有事,问了妹妹的意思就行。”


    然后他走进屋内,将大氅脱下递给身后的眠桃,走到苏汀湄身旁坐下,见她面色不佳,倒了杯茶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苏汀湄被昨晚那个梦困扰了整日,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心,此时她让眠桃和祝余先去外间,望着周尧郑重说出她今日的决定。


    “哥哥能帮我找个面首吗?”


    向来淡定自若的周尧差点把茶给喷了,震惊地看向她道:“你说什么?”


    苏汀湄撇嘴道:“据我所知,扬州许多富庶之家失去丈夫的娘子,都会在家中养着一两个面首,用来哄自己开心。既然我有钱且没有丈夫,为何不能养个能讨我欢心的面首?”


    周尧实在不知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但他在最初的惊骇之后,仍是习惯性遵从妹妹的意愿,于是皱眉问道:“那你想找怎样的面首?”


    苏汀湄托着腮想了想,道:“个子要高一些,不能太瘦弱,身型要健壮匀称,最好看起来是习过武的,但是又不能过于粗莽,要能兼有文雅之气。脸一定要好看,皮肤无需太白,站出去得有些气势,这样才能护着我。”


    周尧越听越迷惑:他记得妹妹以前是喜欢书生型的,为何现在要养面首,却偏向健硕的武将了?


    此时苏汀湄又问:“你常在外谈生意,还有在各处织坊往来,若是有何意的人选,便帮我留意一下。”


    周尧被她提醒,突然想到今日谢松棠带到织坊去的那个护卫,越想越觉得不是从里到外,正符合她的要求——


    作者有话说:以后不乱立flag了,让大家久等了[爆哭]


    第77章 第 77 章 只要能服侍好娘子,何必……


    苏汀湄见周尧久久未开口答话, 问道:“哥哥可是不赞成?”


    周尧看着她问道:“你为何会有这般念头?若你想嫁人,我们随时可以完成婚约,或者我看那位谢相公也不错, 他对你似乎还很情深义重,并不在意你曾被肃王强夺过。”


    苏汀湄却摇头道:“当初我离开扬州时, 我们已经说好一直以兄妹的身份相处, 阿尧哥哥是我最亲的人,而夫妻则是另一回事。”


    她没说出口的是, 那时她对夫妻间床笫之事一无所知, 现在想到若要和周尧成亲,两人要同床共枕,光想想就觉得十分恶寒。


    她接着道:“至于谢松棠迟早要回上京去,他不可能为我留在扬州, 我也不想再同他回上京。等到我父母的案子查得水落石出, 我就再没有遗憾, 可以好好留在苏家,有阿尧哥哥帮我管着织坊,我只需放心享乐就行。就算族里那些叔伯麻烦了点,也比上京处处讲出身、将规矩, 成日面对一群自视甚高的勋贵士族强。”


    她朝周尧笑道:“所以我为何要成亲?不如养几个貌美听话的面首伺候我,岂不是很快活。”


    周尧他自从被带回苏家,人生准则就是要让妹妹满意开心, 因此他很快就接受了这番说辞,开始思索该如何为妹妹找个合心意又可靠的面首。


    他再次想起谢松棠身边那个护卫,难得他各方面都完美符合妹妹的要求。


    而且他既然是谢氏族人,又被谢松棠带到扬州当贴身护卫,应该很值得信任, 以他的样貌气度,给妹妹当面首才不至于委屈了她。


    于是他开口道:“照着方才的条件,我今日恰好碰上一个合适的人选。”


    苏汀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了人选,一时间有些踌躇,但想到那个阴魂不散之人,又立即下定决心道:“那正好,你先问问他的意思,若他愿意,明日就让他同我见一面。”


    周尧心里想:能符合自己妹妹的标准,有被挑选做入幕之宾的机会,简直需要感恩戴德,给祖上烧香,还能由得他不愿意了!


    可他只是问道:“妹妹想同他在哪里见面?领到家中似乎不妥。”


    苏汀湄想了想道:“我们苏家在石桥胡同不是有一间酒楼,就把他领去那里,找个隐秘的雅间,先让我看看是怎样的人。到时让祝余就守在门口,若是不行就让她带我离开。”


    周尧同她说定后,第二日就去了谢松棠府里,同他商议昨日织坊各位元老的供词。


    他原以为只需单独同谢松棠商议就行,谁知那个护卫直接就坐在旁边,不光听着,偶尔还说上几句,期间有仆从进来奉茶,他示意他们就放在旁边,举止颇有主人之姿。


    周尧见谢松棠不以为意,想着大约这人身份特殊,名义上是护卫,但两人日常相处时并无主仆之分。


    等到聊完了正事,周尧并不急着离开,就坐在那里边喝茶,边装作不经意打量着这名护卫。


    赵崇从周尧进门时就发现了,这人一直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自己,他疑心是否被他看出来什么,但周尧一直对自己说过话,他也就索性装傻。


    可他在上京习惯了高位,朝中官员们大多畏惧他,连与他对视都不太敢,他从未被人这般肆意打量过,周尧看他的目光像审视什么货品一样,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于是他站起身道:“我先出去练武,谢相公若有什么吩咐,可去青衡院找我。”


    周尧挑了挑眉,他说的不是有吩咐就喊他回来,而是让谢松棠去找他,这人架势还真够大的。


    谢松棠按了按额角,肃王殿下做了太久君主,哪里知道自己从头到尾没一处像个居于人下的护卫。


    幸好周尧并未追究,只当这是他们谢家的家事,毕竟世家大族,总有些外人看不懂的地方。


    此时,他朝谢松棠问道:“不知谢相公的这位护卫如何称呼?”


    这问题把谢松棠问住,想了想随口道:“他不爱用族中的真名,喊他李三就行。”


    周尧点头又问:“谢相公说他曾经在军营里做过长史,是受了伤才离开军营,敢问他伤得是哪一处呢?”


    谢松棠不明白他为何对一个护卫这么刨根究底,看他的神情,也不像已经看出肃王的身份啊。


    他想了想,说伤了胳膊腿似乎都不合适,于是含糊其辞地道:“好像是受得内伤,身子时常虚弱,所以不适宜留在军中。”


    周尧一听身子虚,这还得了呢,连忙问道:“莫非是伤到了男子根基?”


    谢松棠震惊地看着他,道:“自然不是,周大当家为何有此一问?”


    周尧这才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道:“因织坊里曾有伙计伤到过此处,几乎不能人事,所以刚才想起随口问了一句,谢相公莫要在意。”


    谢松棠心说,我是不介意,若让肃王知道自己被说成了不能人事,可不会轻饶了谁。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周尧惦记着自己的意图,便同谢松棠告辞,未让仆从送他出府,而是直接让他把自己带着去了青衡院。


    他觉得这事最好还是别让谢松棠知道,毕竟他还对妹妹余情未了,当面挖人家护卫做面首,实在不太光彩。


    于是他走到那护卫身旁,很和气地喊了声:“李三。”


    赵崇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很困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反应过来,必定是谢松棠给自己编的名字,于是板着脸点了点头,等着他说明来意。


    周尧觉得这护卫未免太过高冷,看起来不像是能讨妹妹欢心的人,但再看他的外貌身型,又觉得妹妹一定会喜欢,思索良久,终是开口道:“有一件事想同你商量,无论你如何决定,都莫要告诉谢郎君。”


    赵崇觉得奇怪,自己和他并无交情,有什么事需要背着谢松棠和自己说,他对周尧本就看不顺眼,这时仍是摆出冷傲模样,问道:“周大当家想说什么?”


    周尧也是第一次干这种活,踌躇一番,开口问道:“不知郎君在上京可有家室?”


    赵崇更莫名了,难道这人身边有谁看上了自己,可他们就见过两次面,身边连个女子都没出现过。


    于是他谨慎地摇头,答道:“没有。”


    周尧放心下来,又问道:“可有什么心悦之人,准备定亲的?”


    赵崇微微皱眉,他实在好奇这人想说什么,于是继续摇头,道:“我独来独往,孤家寡人一个,不知周大相公到底想问什么?”


    周尧斟酌着用词,道:“听说郎君在军营时受过伤,就算在谢家做护卫也多有风险,不知郎君可愿留在扬州,做更轻松的活计。”


    当赵崇听他说明来意,简直气得火冒三丈。


    自己为了她的死痛不欲生,刚得知她的音讯,从上京千里迢迢追来,为她守身如玉洁身自好。没想到她一回扬州,竟是准备过上三宫六院的日子了!


    幸好周尧先找到自己,若是找着别人,真成了她的入幕之宾,他不保证不会把那人给杀了。


    周尧见他面色黑沉,咬牙切齿的模样,以为他是觉得羞辱,皱眉道:“郎君若不愿意就算了,还请郎君莫要对人透露,我再找别人就是。”


    他正准备离开,赵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看他的眼神像要吃人似地道:“无需找别人,我愿意!”


    周尧被他手掌钳得胳膊发痛,心说你愿意就愿意,何必摆出这副委屈凶狠的模样。


    于是他说了明日的安排,忍不住又交代了一句道:“我妹妹还没见过你,这事需得她最后同意才行。她从小养得娇气,对什么都很挑剔,你若真想讨她欢心,只能对她百依百顺,这样她才能看得上你,明白了吗?”


    赵崇满心怨愤没法发泄,又怕自己表现得不好他真会去找别人,只能闷闷答了声“嗯。”


    那晚苏汀湄又做了梦,梦里有人坐在她床边,用很怨毒的眼神看着她,手掌从她脖颈滑到胸口,不轻不重地戳着她,恶狠狠道:“你到底有没有心?”


    还好这次她睡得并不沉,被吓得直接惊醒,坐起身时手心捏了把热汗,再看客房内黑漆漆一片,哪里有什么人的踪影?


    于是她抱着锦被重新躺下,按着过快的心跳想:不能再等了,得快些找个能替代他的面首,这样才不至于夜夜被他骚扰。


    第二日,苏汀湄就让祝余陪着,带了厚厚的帷帽遮住面容,坐上马车到了石桥胡同的满月楼。


    她让周尧选了最末尾的雅间,这房间十分隐蔽,从来不接待外客,只是留给东家自用。


    这房间的窗户外有一棵高大的柏树遮挡,白天未点灯时光线也有些昏暗,倒是很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汀湄走进房间时这么想着,然后觉得这念头有些好笑,吩咐祝余在外面守着,若自己有什么事就大声喊她进来,然后关上门继续往里走。


    屋内点着很浓重的熏香,是龙脑香混着麝香的味道,十分适宜催|情。


    苏汀湄有些惊讶地想,今日只是相看,他就准备得如此充分,实在是很有进取心。


    想到此处,她突然有些退缩了,此前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别人能做,她为何做不得。


    但真到进了房间,闻到这样的熏香,想到要同陌生男子独处,甚至要接受他对自己的谄媚讨好,她就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怎么都不自在。


    完全不了解秉性之人,只凭着外貌,真的能接受同他那般亲密吗?


    她迟疑地往里走了几步,还未看到人影,心里就打了退堂鼓。自己到底为何会生出这般荒谬的念头,于是忍不住想要转身出门,不要再选什么面首了,赶紧带着祝余回去。


    谁知刚转了个身,突然就背对着跌进一个怀抱中。


    实在太过熟悉的肌肉触感,加上那股霸道的气息,吓得她背脊都涌上凉气,如同炸毛的猫咪,本能地想拔腿就跑。


    可那人将手臂揽在她腰上,唇压在她耳边道:“娘子不是想见我,为何要走?”


    苏汀湄听见这声音,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这不是那人的声音,这声音更低哑,沙沙的刮过耳膜。


    然后她感到懊恼,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那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扬州,更不可能来给她选面首。


    放下戒备之后,她发现身后的怀抱很温暖,紧实的肌肉线条,有力的心跳声,还有萦绕在耳边的灼热气息,都让她找回了许久未有的贪恋之感。


    看来根本不像她此前想的那样,陌生男子的身躯也不会令她反感。


    她感到心中五味杂陈,有些庆幸,也有些失落。


    所以自己根本不是非他不可,只要是身型相似之人,都能给她一样的感受,自己之前真是白白忧虑了。


    于是她放任自己软着身子依靠在他胸肌上,能感觉身后之人似乎震了震,随即掐在她腰上的手掌用了力,让她感到不太舒服,快要呼吸不上。


    很不满地转身想看他的脸,谁知眼睛上突然被蒙上厚厚的绸布,又在她脑后系了个结,让眼前一片朦胧,只能大约看到男子的高大身影,样貌却根本看不清。


    苏汀湄皱眉道:“今日是我来相看你,为何要蒙住我的眼睛?”


    那人又将她圈进怀中,语气暧昧地贴在她耳边道:“蒙上眼才有趣。只要能服侍好娘子,何必在乎我是什么模样呢?”


    第78章 第 78 章 娘子要验货,光摸可不行……


    屋内甜香缭绕, 身材高大的男子将娇滴滴的小娘子拥在怀中,两人以很暧昧的姿态贴在一处,在墙上投下人影双双。


    赵崇在昨日同周尧谈完后, 回房想了许久,觉得需要做一些准备。


    在北疆时, 他曾带着刘恒去敌方卧底, 那时军医为他们调了一种药,可以变换嗓音, 不易被人发现。


    于是他用了那种药变换嗓音, 又换了常用的熏香,努力隐藏自己让她熟悉的那一面。


    等在那间房里时,他心中十分忐忑,怕她认出自己, 又希望她能认出自己,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如此熟悉, 难道她真能坦然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他将她搂进怀中时,故意换了说话的语气,没想到她在最初的惊慌之后,竟毫不设防地靠在他怀中, 她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赵崇心中妒火中烧,一时都忘了抱住她的人是自己,恨不得将她弄死在怀里。


    在她想要转头看他之时, 连忙用绸布将她的眼睛蒙住,压住心头怒火,用旖旎的语气在她耳边道:“只要能服侍好娘子,何必在乎我是什么模样呢?”


    苏汀湄却不乐意,想要挣脱他去扯那块绸布, 道:“样貌当然是顶重要的事,够资格留在我身边的人,丑的可不能要!”


    赵崇咬着后槽牙,心说你还真选上后宫了。


    他握住她的手捏在手心,柔声在她耳边道:“娘子不相信周大当家的眼光吗?若我生的丑陋,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


    这语气十分温柔,苏汀湄扔被他圈在怀中,突然有种错觉,好似是那人在自己耳边放低身段低语,若他真能如此就好了。


    她心里莫名有些发酸,又想起哥哥说过这人是他精心挑选,无论哪方面都完美符合她的要求,既然如此,她就暂且看看这人还有什么手段可玩。


    于是她不再试图解开眼睛上的绸布,任那人牵着手将她引到桌案旁坐下,又听到杯盏碰撞的声音,然后那人开口:“娘子可要喝酒?”


    苏汀湄托着腮想了想,反正祝余就在门外,哥哥又说这人是可信任的,喝点酒也无妨。


    赵崇见她点头,心里涌上莫名的憋闷之感,孤男寡女喝什么酒,喝醉了好办事吗!


    可他仍记得自己的男宠本分,将酒斟满送到她唇边,很小意温柔地问:“娘子现在看不见,可要我喂你喝?”


    说完自己都没忍住抖了抖。


    苏汀湄却很满意,张开嘴任由他将酒液慢慢倒进自己口中,是她喜欢的桑葚酒,很清甜地滑过喉咙,配着他轻轻搭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掌,一切都让她觉得很舒服。


    于是她一连喝了几杯,觉得头已经有些晕,托着腮问道:“我哥哥说你叫作李三?”


    赵崇望着她醉后媚态丛生的脸,很庆幸坐在这里的人是自己,若是别人可不一定把持得住,心不在焉地回了声:“嗯。”


    苏汀湄很认真地道:“这名字实在太难听,不配做我的面首。以后你到了我家,就跟我姓苏好不好?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


    赵崇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问道:“娘子已经准备收下我了吗?”


    苏汀湄伸手想去摸他的脸,道:“你做的很好,我很喜欢。”


    赵崇的火又上来了,握住她的手,咬着牙问:“真的喜欢吗?”


    他不自觉用了力,让苏汀湄板起脸道:“不许对我凶,不然我就不喜欢你了。快让我摸摸你的脸。”


    赵崇满心憋闷,但只能顺从地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任她的指腹沿着从他眉骨往下滑,滑过高耸的鼻梁、饱满的唇珠,刀刻般的下颚线……


    苏汀湄摸着摸着,感觉心跳得有些剧烈,轻声道:“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赵崇心头一突,摩挲着她指节上的凸起,问道:“不知是娘子喜欢的人,还是讨厌的人?”


    这话把苏汀湄问住了,她叹了口气道:“有时候喜欢,有时候讨厌,若他能像你一般就好了。”


    赵崇听到有时候喜欢的时候,脑子就已经晕乎了,听到最后一句,他又不乐意了。


    一个连面都没见着的男宠,也配和他堂堂大昭的摄政王相比!


    于是他压着怒火问道:“娘子觉得我哪里比他好?”


    苏汀湄想了想道:“对我很温柔,什么都听我的,不要老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总拿我当他的所有物,不顾我的意愿,任他予取予求。”


    她越说越是委屈,眼睫一抖竟落下泪来,


    此时,她能感觉面前之人倾身过来,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着站起,然后揽着她的腰将她抱进自己怀中。


    陡然坐进他怀中,触着腿上紧实的肌肉,唤醒了她一些记忆,眼前的绸布加上酒意上头,让一切都变得很朦胧,她突然有些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在扬州的酒楼里,还是在那间囚禁她的别院里。


    赵崇感觉她身子抖了抖,双手似有些抗拒地抵在他胸前,低头一点点亲去她脸上的泪道:“我不会像他那样对你,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苏汀湄在他的抚慰下一点点放松下来,发现她并不抗拒这人的亲吻,索性放纵自己,将手往他衣襟里伸,触着他腰腹上的肌肉,道:“让我再验一验你身子,看能不能让我满意。”


    赵崇脸又黑了,她竟一点羞怯都没有,说摸就摸上了。


    于是咬着牙,任她沿着自己的腰腹往上,顺着肌肉线条又揉又捏,“娘子可还满意?”


    苏汀湄摸来摸去,觉得哪里都很合心意,感慨自己运气真好,刚起了念头要挑面首,一挑就挑到个极品。


    她心中得意,想着以前肃王可不会让她这么放心地乱摸,摸两下他就起了兴,总要压着她折腾到腰酸腿软。


    但面前这人是她的男宠,她不想要,对方就不能强迫她。


    她越摸越是兴起,能感觉那人全身都绷紧,明显忍得很辛苦,但还是僵着身子任她亵|玩,直到触着他胸肌上的圆点,好奇地揉捏,又用了力重重捏下去。


    赵崇嘶得一声闷哼,快被她给玩坏了,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拖了出去。


    苏汀湄嘴巴一扁,带着哭腔控诉道:“怎么又凶我?”


    赵崇简直拿她没法子,想伺候好这小祖宗可真不容易,看来男宠也不是这么好做的。


    于是他抱着她站起,将她放在了旁边的床上,手撑在她两边,压下身子道:“娘子要验货,光摸可不行。”


    苏汀湄听出他声音里压抑的欲,心跳得巨快。


    眼前全被遮住,触觉便更为明显,带着滚烫热度的男子呼吸就悬在头顶,慢慢往下压着,直到离她的脸越来越近。


    就在那呼吸要触到她唇上时,她慌得伸出手掌,挡在了自己嘴唇前。


    她这番举动,让赵崇焦躁的心瞬间舒坦下来,俯下身轻舔着她的指缝,“现在有酒有香气氛正好,娘子要选面首,最重要的不就是这个,为何不愿呢?”


    苏汀湄手指被他舔的又湿又痒,红着脸大声道:“今日只是来这边相看,我都还没决定选你呢,哪能直接就这样了?”


    赵崇面色一沉,问道:“娘子莫非还有别的选择?”


    苏汀湄总算把气给喘匀了,很认真地道:“我家中所用的器物、寝具,身边跟着的婢女、厨子,都是万里挑一才选出来的,选面首这么重要的事,自然要多挑几个,择优录取!”


    赵崇望着自己面前带着薄汗的纤长脖颈,气得很想直接咬下去,自己这般努力她还不满意,还要万里挑一,不如干脆给她办场选秀吧。


    可他刚才答应了不会像以前那般对她,于是强压下心头暴戾之气,委屈地道:“娘子刚才不是说喜欢我,为何还未决定选我?那要如何做,才能被娘子选为面首?”


    苏汀湄很认真地掰着手指数:“首先样貌身材要保持的好,不能变得老丑。”


    赵崇想了想,自己成日练武,应该会比别人老得慢一些,实在不行,在宫里找些驻颜的方子,应该也能满足她的要求。


    于是他“嗯”了声道:“还有呢?”


    苏汀湄又道:“要对我百依百顺,什么都听我的,不许欺负我,也不许凶我,更不许嫌弃我的出身,要把我当做世上最重要之人,一切以我为先。”


    赵崇笑了下道:“好,我可以做到。”


    苏汀湄想了想,又道:“若我喜欢了别的面首,你不许吃醋,还是要乖乖陪在我身边,不许对那人做什么。”


    “这个不行!”赵崇不由提高了声音,差点露出本性。


    苏汀湄板起脸道:“不行就换人,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赵崇快被她气晕了,可不是嘛,她身边围绕着那么多人,各个都等着她垂青,自己若不做的好些,凭什么让她心甘情愿跟着自己。


    于是他咬着牙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但是不能再找别人。”


    苏汀湄忍不住笑了,看来这人还真是很想不劳而获,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照单全收,铁了心要给自己当面首。


    于是她很满意地道:“你这般听话,身材样貌脾性都合我要求,再多挑人也实在麻烦,不如就选你算了。”


    赵崇低头在她脸颊亲了口,道:“我可记得这话,娘子莫要食言。”


    苏汀湄感觉有股异香随他的身体袭来,脑中愈发昏沉,迷迷糊糊之间想喊人,但当他将自己抱在怀中时,又根本察觉不到危险,放任自己在他怀中睡去。


    就在她半梦半醒间,听见他在自己耳边道:“娘子刚才说了选我,但口空无凭,需得留个证据。”


    她眼皮发沉,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然后感觉手腕上被套了个冰凉的东西,再往后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度睁眼时,发现眼前的绸布已经被解开,屋内视线昏暗,那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桌案上的酒壶和酒杯,证明刚才她并不是在做梦。


    她连忙坐起身,突然发现手腕上多了样东西,抬起来一看,竟是那只嵌着宝石的凤纹金镯。


    她瞪大眼,只觉得全身都在发麻,连忙站起身跑到屋外,问仍守在这里的祝余道:“你刚才看见他了吗?有没有看清他的样貌?”


    祝余一脸迷惑地看着她道:“刚才并没有人出去,娘子不是同他在房内谈话吗?”


    苏汀湄吓得整个人都清醒过来,触着手腕上那只凤纹金镯,再想到方才之事,腿都有些发软,扶着祝余颤声道:“怎么办,他已经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时间有些混乱,可能没法按时更新,但是会保证每天足量更新的,握拳!


    狗崇不光要忙着吃别人的醋,还要吃自己的[摊手]


    第79章 第 79 章 跑什么


    祝余没听明白, 愣愣问道:“娘子说的是谁?发现什么了?”


    苏汀湄愤愤按着手腕上的凤纹金镯,还记得当初,赵崇是怎么逼迫自己戴上的, 他以为许了自己后位,自己就该感恩戴德, 可她偏不稀罕。


    她离开上京的那日特地没将它戴上, 就是想把这些事都斩断在过去,他给的她都不想要, 只想能自由自在, 回到她最喜欢的地方生活。


    而现在这只镯子竟然回到她手上,也就是说,那个人知道自己还没死,他找到扬州来了!


    这念头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抓起祝余的手道:“快些回家去, 再派人去织坊把哥哥叫回来。”


    等到周尧回到宅子里, 看见苏汀湄心神不宁地坐着,杏眸呆呆望着前方,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


    连忙在她身旁坐下,问道:“出了什么事吗?那个护卫你不满意?”


    苏汀湄看了他一眼, 问道:“什么护卫?你之前并未对我说他的身份?”


    周尧垂头道:“此人为谢松棠的护卫,据说是他的族亲,曾经当过兵, 因为受伤才会给他当护卫。因你同谢松棠曾有过婚约,我怕你会介意,就没将他真实身份告诉你。”


    苏汀湄快气哭了,若是哥哥早些告诉她,自己应该会更戒备一些才对。


    但是这也不能怪哥哥, 只能怪那人太狡猾,竟如此恶意地欺瞒,他就是想报复自己假死之事,所以才这么伪装身份诱骗她。


    想到自己在不知情时,对他又摸又抱的,还说了那么一堆贬低他的话,以他的性子,只怕很快就要来捉走自己,狠狠报复自己。


    周尧见她蹙着眉头不说话,急忙追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是他有什么问题吗?”


    苏汀湄叹了口气,以那人的手段,若是想要捉走自己,告诉哥哥也没有什么法子,毕竟这天下都是他的,只要他发现了自己,她就决计逃不脱。


    她向来不爱为没发生的事忧虑,既然此事已成定局,他想要怎么对付自己,等他找来不就能知道了。现在若告诉周尧,只怕他会在盛怒之下做出冲动之举,她不想哥哥被自己连累。


    于是她只对周尧道:“这人身份不简单,哥哥莫要同他接近,尽量远离才好。”


    周尧皱眉道:“谢相公知道吗?需要我明日提醒他对那人多加小心吗?”


    苏汀湄心说他可太知道了,但知道又有什么用呢,肃王殿下都到了扬州来,他也只能任他摆布。


    可肃王千里迢迢跑到扬州来,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当年的案子呢?


    她正在沉思之时,周尧又道:“上次和你说过了,根据李丰年所言,当年那场火灾之前,义父好像对织坊的账目有些疑问,让他把整年的账目明细全拿给他清查,但李丰年也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查出什么。谢相公觉得这线索很重要,所以这两日我们都会待在织坊,清查那年的所有账目,暂时顾及不到你,你独自在家中,可需要加派些护卫过来守着。”


    苏汀湄摇头道:“哥哥不必担忧我,最重要的是要快些查清当年的案子,反正谁也不知道我躲在这宅子里,无需加派人手过来,正好我还落得清净。”


    周尧听她这么说也就没再勉强,此时张妈妈过来说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苏汀湄便同他一起站起往西厅走。


    走上回廊时,祝余突然抬头往院墙处看了眼,然后快步往那边走过去,可很快又垂着头回来。


    “怎么了?”苏汀湄见她一脸疑惑,便开口问道。


    祝余抓了抓头道:“刚才好像有人在那边看我们,但我过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找到。”


    苏汀湄心头一突,故作镇定地道:“应该是你看错了,走吧,先吃饭去。”


    第二日周尧早早就出发去了织坊,这日正好是个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


    苏汀湄站在房门前,看着张妈妈把寝具抱到院子里晾晒,周叔拎着刚买的食材,乐呵呵地往厨房走,眠桃坐在耳房里为她调着熏香,祝余则挥舞着长鞭在院子里练武。


    她很感慨地抱起胳膊,心说这是多好的日子,若不知道那人在扬州该多好,就不会觉得这一切宁静都蒙上了未知的阴影。


    这时,她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似乎有人在院墙外看她。


    她连忙抬头,只看见树枝摇动,心中狂跳一番,对祝余道:“你快去外面看看。”


    祝余连忙收起鞭子,快步走到院子外面,苏汀湄想了想道:“等等,我同你一起去。”


    两人走到大门口,因为这宅子里并未请其他仆从,此时门外没人看守,祝余正想往外张望,突然门外铜环被人用力敲响。


    苏汀湄皱起眉,旁边的祝余也有些愣怔,听着那敲门声越来越急促,于是她对祝余道:“看看是谁?”


    祝余将门打开一条缝,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回头看了眼苏汀湄,道:“娘子……”


    她表情很迟疑,不知该不该让那人进来,于是苏汀湄上前一步,看见站在门外的中年人,一脸惊讶地喊道:“刘叔!”


    站在门口的,正是织坊负责商运的元老刘庄,此时他瞪大了眼,看着她老泪纵横,道:“湄娘,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苏汀湄看了眼他身后带着两名随从,往后退了一步,问道:“刘叔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刘庄用衣袖抹着泪道:“说来话长,先让我进去再说吧。”


    祝余警惕地望向苏汀湄,而她则看向刘庄身后那两个壮汉,很无奈地道:“那刘叔先进来吧。”


    刘庄同她一路走进了宅子,苏汀湄并未把他领到内院,而是在外面找了处廊亭,让祝余去给她拿了暖炉过来,抱着手炉问道:“刘叔为何会找来这里?”


    刘庄一脸感慨地道:“说起来也实在是凑巧,当初周尧买这处宅子,特地请我帮他参谋过,只是宅子还未完全建好,你们家就出了事,然后你就去了上京,这宅子就一直空着。今日我路过时,突然发现宅子里有动静,于是就想着来看看,没想到竟会看到你!”


    他又擦了擦泪道:“当初你去上京时,刘叔心中一直愧疚,我与你父亲这么多年的兄弟,看着你被族人逼迫,竟没法子帮你。你走时还未及笄,现在已经出落成这般模样,实在是令人欣慰。”


    他一通煽情,苏汀湄却迟疑地问道:“可阿尧哥哥对我说,他从未把这宅子告诉别人,刘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庄瞪起眼道:“我对选址颇有经验,周尧当初确实找我商量过,可能时间太久远,所以他自己也忘了。不过你为何突然从上京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苏汀湄摇头道:“并没有什么事,就是我突然想回扬州了,上京规矩多,人也傲慢,哪里有扬州待得舒服。”


    刘庄深以为然的模样,端起眠桃送来的茶,又问:“周尧这两日都扎在织坊里,还来了个据说是上京的大官,说要查当年的火灾,弄得织坊里人心惶惶,生意都被影响了。媚娘你该知道吧,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线索,为何突然现在来查。”


    苏汀湄抿了抿唇道:“刘叔想知道,为何不去问阿尧哥哥?我一个闺中娘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刘庄将茶盏重重放下,抬眸看着她道:“你真的不知道吗?那为何会这么巧,你刚从上京回来,就有人来查两年前的旧案,为何你回来了也不去苏家旧宅,要躲在这个宅子里?”


    苏汀湄似乎被他吓到,捏着衣角怯怯地道:“湄娘不知道刘叔在说什么。当初我离开扬州是想去上京过好日子,如今受了磋磨才回来,所以躲在宅子里不想见人,至于什么旧案,我真的一概不知。”


    刘庄看着她,面色渐渐冷了下来,道:“湄娘似乎不是受了磋磨才回来吧,明明是你亲手策划了一个局,让众人都以为你死了,才逃了回来!”


    苏汀湄脸色煞白,倏地站起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谁告诉你的?”


    刘庄示意身后的两个壮汉将祝余控制住,叹了口气道:“刘叔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为人娇气吃不得苦头,为何你不愿乖乖听我的,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既然你如此警惕,什么都不愿说,刘叔也只能狠下心把你绑走了。”


    苏汀湄吓得转身想跑,刘庄却站起身道:“别白费力气了,你这宅子从内到外,已经都埋伏了我的人,”


    苏汀湄望着他眼泪汪汪地道:“我阿爹与刘叔相识数十年,他对你一向照拂,你为何要背叛他?”


    刘庄轻哼一声道:“我本不想这么做,但他太不识时务,没想到他生的女儿,竟也如此固执。反正现在除了周尧,上京的人都以为你死了,我现在将你带走,就算让你死在我手上,他连报官都没法报。”


    他上前一步,挂上个和蔼的笑容道:“周尧现在和那个当官的都在织坊查案,没人能来救你,还是乖乖和刘叔走吧,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也许我还能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给你留条命。”


    苏汀湄翻了个白眼道:“刘叔真当我是小孩子,你既然都亲自来捉我了,怎么会留下我的性命。”


    刘庄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还真是精明,以前我算是看错了你,还以为你只是个娇气爱哭的小娘子,根本不值得忌惮。没想到你去了一趟上京,竟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苏汀湄却看着他道:“我也没想到刘叔竟然会有通天的本领,能与深宫里的皇帝有所联系。若不是他,你怎么会知道我在上京出了事。你发现我回到了扬州,正好此时阿尧哥哥又带着谢相公去翻查当年的案子,你不知道我带回来什么证据,生怕会牵连到你,甚至等不及朝上京报信,就要亲自跑来找我。”


    刘庄一愣,随即瞪着他道:“你说什么?”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而刚才还惊慌失措的苏汀湄此时却一脸镇定,她站得腿酸,索性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道:“你会发现这里,并不是因为阿尧哥哥曾告诉过你,更不是碰巧路过,是因为你在阿尧哥哥身上闻到了我的熏香,而他从未和任何女子接触,身上出现熏香本就是不同寻常的事。我还特地让他熏了我以前常用的苏合香,刘叔以前经常到家里找父亲,与我也常有接触,只需回想一下,就能猜出这香气是我身上的。”


    刘庄听得背后出了汗,可他还是难以置信,瞪圆了眼问道:“你的意思是,那香气是你故意透露给我的?”


    苏汀湄笑着点头道:“我和阿尧哥哥知道织坊里有人同宫里勾结,但他藏了这么多年,实在很难在短时间内把他找出来。于是我就想了个法子,故意透露出我回了扬州,让阿尧哥哥将织坊所有的元老召集在一起,让他们都知道朝中来了官员,准备要彻查当年的案子。”


    “我猜想,他们一旦深入查下去,必定会有人沉不住气。刘叔你果然很敏锐,顺着香气的线索找到了这处宅子,你断定我在上京设了那么大一个局逃回来,是因为我找到了和当年有关的证据。而且刘叔你实在太多疑,哪怕派人偷偷来看过,也不敢确信是不是我真的回来了,你太急于知道我到底带回来什么东西,必须要亲自来捉我才放心。”


    她望着刘庄叹了口气,道:“所以啊,人不能做坏事,做了坏事就会慌,无论这件事过了多久,都会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只能自乱阵脚、自投罗网!刘叔你说是不是啊?”


    刘庄被她看得浑身发抖,惶恐地朝外面看去,大声喊道:“人呢,都去哪里了!”


    苏汀湄托着腮道:“你的人昨天听到我和哥哥的对谈了吧,你今天一定在织坊确认了哥哥和谢相公还没离开,而这宅子也不会有任何防护,才会放心带人过来。”


    她翘起嘴角,露出个很明媚的笑容道:“抱歉刘叔,其实是我骗你的,这外面早被哥哥安排了精良的守卫,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呢。”


    刘庄难以置信地又喊了几声,果然院子里空空如也,根本没人应他。


    而此时,貌似被两个随从制服的祝余,突然从腰间抽出软鞭,只用了几招就将那两人给打得满地找牙,她的招数可是禁军指挥使刘恒教的,普通练武之人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她用软鞭将两人捆住,得意抬起下巴道:“刚才是故意让这你们的,就这点小手段,可对付不了我。”


    刘庄浑身是汗,再看那娇滴滴的小娘子,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白骨精啊!


    他本能地想跑,但还没迈开步子,腹中就一阵剧痛,浑身酸软无力地瘫倒在地。


    苏汀湄吐了吐舌头道:“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刚才的茶里被加了点东西,谁叫你只当我是小姑娘,到别人家里来还一点都不防备呢。”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道:“阿尧哥哥和谢相公马上就赶回来了,刘叔还是省点力气,待会儿问你什么你老实作答,看在你是从小看我长大,我不会让你多吃苦头。”


    她就在这般轻巧地把刚才的话全还给了他,刘庄深知大势已去,突然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恶狠狠道:“小丫头,你以为我会任你摆布吗?休想!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苏汀湄见他想自焚,惊呼一声道:“祝余,快拦住他!”


    可刘庄翻了个身,抱住她的裤腿,马上就要点火,而祝余刚制服那两个壮汉,离得还有些远,根本来不及赶过来。


    此时从院墙上飞来一块石子,精准地打在刘庄握着火折子的手上,几乎将他的手掌打穿一个洞,痛得他大喊一声,而另一个石块,则将那火折子打的飞远,撞到石凳上很快就熄灭。


    然后有人从院墙上跳下来,慢慢走过来道:“再不老实点,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刘庄被这阎罗似的男子吓得魂不附体,捂着不停流血的手掌,却再也不敢动。


    苏汀湄一听这人的声音,吓得汗毛竖起,根本顾不上躺在地上哼哼的刘庄,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可她没跑几步就跌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赵崇低头压在她耳边,道:“娘子不是答应要选我,跑什么?”


    第80章 第 80 章 哪里学来的勾栏手段……


    赵崇假扮谢松棠的护卫, 并不止是为了在周尧面前隐藏身份。


    每次他和谢松棠到织坊去,都会在众人身后偷偷观察几人的神色,当年的案子若真有内奸, 必定是藏在几个一直跟着苏氏昌的元老身上。


    很快,他就将嫌疑锁在了两个人身上, 直到今日周尧和谢松棠去查账时, 他看见刘庄在外观察后偷偷溜走,就猜到他身份绝不简单。


    于是他也提前离开, 没想到一路跟踪, 竟发现他带着一群人,扣响了苏汀湄家的铜门。


    赵崇原本感到担忧,想直接冲进去捉人,但发现这宅子外竟然还有埋伏, 可见她并不是毫无防备, 索性躲在树上观察, 没想到竟让他看见了一出大戏。


    他看见她气定神闲地与那老狐狸斡旋,将他坑得人仰马翻,不由得失笑起来。


    当初得知她假死之局时,他曾经在内心怨恨过, 为何她被皇帝威胁时,不愿找自己求助,而是要用那般危险的方式逃走。


    现在才明白, 她从来没想过等待他拯救,无论碰到什么事,总会想出自己的法子脱身,在柔弱的外表之下,她其实比很多人都更坚定强大。


    直到看到一败涂地的刘庄想要自焚, 他才掷出石子制服了他,没想到他刚跳进院子里,她就像只被吓得炸毛的猫,根本不敢看他就逃得飞快。


    赵崇终于能显露身份,当然不会再放过她,踩着树枝上被吹落的碎雪,他终于能重新将她揽进怀中,不是趁她昏睡之时,也不是用另一个人的身份。


    他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香气,语气暧昧地在她耳边道:“娘子还不是答应要选我,跑什么?


    是她亲口说喜欢他,说他样貌身材脾性都合她的要求,他不过是来履行承诺罢了。


    苏汀湄听他说完这话,内心一阵绝望,满月楼那人果然就是他,再回想起来,她以为的那场春|梦,也许并不是梦……


    他已经知道自己假死骗他,还特地跑到扬州抓自己,大概是为了报复自己,享受把猎物玩弄在手心的快感,所以到了扬州,根本不急着把自己捉回去。


    先是迷晕自己亵|玩,再伪装身份逗弄,现在兔子终于落进了狼爪,她还能有活路吗?


    她用力吸着鼻子,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仰着脸颤声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能放过阿尧哥哥吗?”


    赵崇皱起眉头,没想到会把她吓成这副模样,在她心里自己到底有多可怕?


    于是他低下头,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问道:“别哭,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苏汀湄见他还装傻,顿时来了脾气,冷声讥讽道:“王爷手段可多着呢,又会下迷药,又会装成什么护卫男宠,我怎么猜得出你还有什么招数对付我?只求王爷能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家人。”


    赵崇也来了气道:“你以为我去给你当面首,是故意想捉弄你?”


    苏汀湄用通红的眼瞪着他:“难道不是吗?你还故意改变嗓音,把我的眼睛蒙住,骗得我团团转!阴险小人,无耻恶徒!”


    她越想越气,反正落在他手上也没好下场,干脆由着性子又连着骂了好几句。


    赵崇冷笑一声:“是你那哥哥跑来找我,说他妹妹急着找面首问我可愿意,若我不答应,他就会去找别人,你觉得我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


    他越说心里越恨,咬牙道:“而且我哪里会知道,你才回扬州几日,就忙着找男宠收后宫,就算你当我死了,好歹也等过了头七呢!”


    苏汀湄被他说得有些心虚,眼神躲闪了一下,突然想到了反击道:“那你为何要把我迷晕,还偷偷对我做哪些下|流龌龊之事!亏得你把自己说的这般无辜,我找男宠可不违反朝廷律例,你私闯良家下迷药奸|污,若我去报官,管你是什么身份,照样要把你给关起来。”


    赵崇没想到她为了吵赢什么都说,但这事确实是他干的,一时间也有些心虚,想了想道:“你是我的逃妻,这些是我与你的闺房之趣,哪个官府能管得着?”


    苏汀湄瞪着他道:“你休要胡说,我可没嫁给你,明明是你强要了我!”


    赵崇冷笑道:“你收了我的聘礼,喝了合卺酒,说不认就不认了?”


    他们两人吵得如入无人之境,外面的祝余看着被她制服的两个壮汉,正听墙角听得十分投入,都忘了要想法子逃脱了。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走过去大声道:“娘子,能先来看看刘叔吗,他好像要疼死了!”


    两人同时看过去,这才想起院子外还有别人,苏汀湄脸都红了,在心里又恶狠狠骂了他几句!


    此时刘庄正躺在地上抽搐,手掌的血洞已经流了不少血,有气无力地哼哼着,祝余已经将他绑成个粽子,保证他绝不会再耍花样。


    赵崇走过去探了下他的鼻息,皱眉道:“他状态不好,得让他先缓过来,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给他喂了颗药下去,刘庄终于停止了哼哼,歪头昏了过去。


    他又让祝余给他将手包起来,问道:“周尧给你安排了多少人,先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看守起来,好不容易把这人找出来,需得花时间慢慢审问。”


    苏汀湄虽还赌着气,但仍是把她同周尧的计划说了一遍,因为怕别的地方不安全,就让祝余把昏迷的刘庄带到她院子的地窖里先关押着。


    此时,宅子外埋伏好的人手,也已经将刘庄带来的手下全部制服,捆好扔在外面的等待处置。


    苏汀湄见一切都处理妥当,迫不及待想摆脱跟在身边这人,于是对他道:“我哥哥快回来了,他只是个老实生意人,不懂上京那些事。你先回去别吓着他,等我和他交代清楚,你要带我去哪里都可以。”


    赵崇看她故作轻松的表情,皱眉道:“在你心里,我就这般可怕?是你要同他一起面对的恶人?”


    苏汀湄心里很明白,她设了那么大场骗局,让他以为自己死了,像他这般心高气傲之人,一旦得知真相,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而且眠桃还说,他那晚竟为自己流了泪,这听起来更可怕了!之前她只是把他当成谢松棠无心欺骗,就被他掳走锁起来,现在罪孽翻倍,能给她留条命就不错了。


    想想多没道理,是他非要为自己哭,最后却要算在自己身上。


    她在心里腹诽,再看向赵崇时却是万念俱灰,差点又落下泪来:为何他就不能放过自己,让她能在扬州好好过日子呢。


    赵崇看她的表情有些心疼,将她的手握住揽进怀中,苏汀湄懒得挣扎,就这么任他抱着坐在了他的腿上,懒洋洋靠在他胸前。


    他是练武之人,身上总是热哄哄的,而她在院子里站得久了,现在手脚全是冰凉的,反正逃不掉,不如先将他当暖炉使使。


    而赵崇将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衣襟内暖着,道:“你可知道,那日亲眼看见你在的房间炸成火海,我的心有多痛。那几日我整晚都没法合眼,因为闭上眼就会想起那一幕,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好像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苏汀湄撇嘴想:来了来了,开始装惨来控诉她了。


    而赵崇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道:“我从未想过,你会如此狠心。我是曾做错过一些事,但我已经很努力在弥补,为何你不顾一切也要逃走,赵钦到底同你说了什么,你为何不愿意告诉我,还设局让我亲眼看着你被烧死?”


    苏汀湄被他的语气弄得很不自在,垂下头道:“他设局是想炸死你,我只是借这个局逃走了,可没帮他害你。”


    赵崇笑了下道:“因为湄湄舍不得我死,对不对?”


    苏汀湄翻了个白眼,又道:“我虽然骗了你,但也算救了你,两相抵消,王爷能大发慈悲放过我吗?”


    赵崇叹了口气,她似乎打定主意要将自己看做恶人,于是握住她的手腕问道:“我给你的镯子呢?”


    苏汀湄道:“我让眠桃收在妆奁里了,王爷若想要,我现在就让她去给你找出来。这样贵重的东西我受不起,王爷还是带回上京吧,总会有适合它的人。”


    赵崇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道:“在满月楼里,是你亲口说选我做面首,也收了我的信物,难道还要反悔不成?”


    苏汀湄瞪圆眼道:“到了这地步,王爷还装什么,一直骗我有什么意思呢?”


    可赵崇将她搂得紧一些道:“我没骗你,那日在满月楼,我承诺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往后我都会听你的,会跟在你身边,直到你愿意跟我回上京为止。”


    苏汀湄的脸被按着贴在他胸前,心情有些迷惑:所以他的意思并不是来抓她,而是想服软,说服自己跟他回去。


    但肃王赵崇岂是那么容易对别人服软之人,自己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怎么可能不怨恨自己。


    这一定又是他使的什么手段,想逼着自己屈服罢了。


    “你在做什么!”


    就在她满心纠结之时,院门口传来一声愤怒的喊声,周尧正同谢松棠一起走进来,见到此情景简直大惊失色。


    他原本按照和妹妹定下的计划,一收到从宅子这边的传信,立即将织坊里刘庄一派的亲信全部抓了起来,以防他们会向上京传信。


    然后他同谢松棠一起回了宅子,本来是想审问刘庄,没想到刚进内院,就看见妹妹和那个护卫抱在一起,姿态亲昵地说着话。


    明明她昨天还说这护卫身份不简单,让自己小心点的,怎么转眼就跑人家怀里去了!


    苏汀湄被周尧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想站起身,赵崇却将她按住,朝周尧笑着道:“周大当家不是说让我当苏娘子的面首,我不过是尽自己应尽的职责罢了。”


    谢松棠一脸惊讶地看向周尧,问道:“什么面首?”


    周尧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心里对他有些愧疚,小声道:“这事会再同谢相公解释。”


    然后他愤怒地看向赵崇道:“那也得我妹妹同意才行!那日相看之后,妹妹已经拒绝,你怎能强行闯进我家宅子之中,死乞白赖做她的面首。”


    他只听过强抢民女为妻妾的,从没听过强行给人当面首的!


    赵崇听见他说什么我家,心里就一阵不爽,掐着苏汀湄的腰问:“那苏娘子就告诉大当家,你是否同意收我为面首?”


    苏汀湄还能说什么,现在说不,肃王只怕能把她家掀了,于是无奈地道:“是,阿尧哥哥,我已经选了他做我的面首。”


    周尧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再看旁边的谢松棠,只见他脸色煞白,身子都有些发颤,走上前压着声道:“湄娘若是不愿,现在就可以说出来,殿下已经答应不会再强逼你。”


    赵崇脸冷下来道:“这是她亲口答应的,我与她的事,何需你来多嘴。”


    苏汀湄觉得头疼,只想快些结束这场闹剧,于是朝赵崇:“你既然想做我的面首,就要听我的话,现在先把我放开。”


    赵崇只得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苏汀湄站起身理了理裙裾道:“刘庄已经被我们捉住,正关在地窖里,祝余守着他呢。三郎和哥哥先去审问他吧,”


    她一点也不想再纠缠什么面首不面首的乱账,先把正事办完才对。


    于是几人一同去了地窖里,刘庄此时扔在昏迷之中,赵崇上前拍了拍他的脸,道:“刘掌柜,醒醒吧。”


    刘庄慢慢睁开眼,看清面前几人,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恨不得自己再晕过去。


    周尧此时走上前厉声道:“刘叔,你是织坊的元老,我在生意上向来尊重你,以前义父在的时候也对你多有包容,每次分红从来没有少过你那份,你为何要出卖织坊?出卖苏家?”


    刘庄定下心神,马上哭着道:“全怪我贪心,两年前有上京的官员来织坊采购布匹,然后他单独喊我去酒肆,说让我将织坊的消息卖给他,其他什么都无需我来做。我想着能多得一份钱,也不会伤害到什么,于是就这么干了。我就是卖了一些消息给他们,哪里会知道他是宫里的人,是刘叔该死,大当家就饶了我这次吧!”


    苏汀湄此时冷笑道:“只是卖了一些消息,为何你会知道我在上京假死的事?为何听到上京的官员要来查案,你会如此恐慌,生怕我在上京找到什么证据,迫不及待跑到我家来捉人。”


    刘庄梗着脖子道:“只因上京传信过来,愿意花钱买娘子的消息,让我务必查清娘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所以我发现你的消息,才特地跑来看看。湄娘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何会害你啊!”


    赵崇此时上前,蹲在他面前,什么话没说,只是冷冷看着他,就让刘庄吓得心神俱裂,连忙挪开了目光。


    然后他抬了抬嘴角道:“那日周尧带着谢相公去织坊查问,原本你看起来很冷静,可当李丰年说起苏当家怀疑过织坊的账目有问题时,你突然就慌了,应该这就是你想隐瞒的关键所在,对不对?”


    刘庄缩着身子不住地发抖,谢松棠此时也开口道:“这两日我们查了当年的账目,所有交易并无异常,金额也都对得上。唯一奇怪的是,在苏大当家死前的整整一年里,织坊用来运输的消耗比以前的账目高了足足一倍,包括运输的马匹、粮草、货运的车辆,都损耗的特别快。而商路运输,刚好是由你来管着的。”


    他目光凛然,直直望着刘庄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为谢氏家主之子,官拜三品为肃王亲信,此次来扬州查案也是肃王亲自指派,只要你愿意说实话,我一定能保住你的性命。若你实在不愿开口,我也有许多审问犯人的手段,以你的年纪,只怕根本经受不住几样。”


    刘庄听得浑身瘫软,老泪纵横,但还是不住摇头道:“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谢相公不信,就杀了我吧。”


    谢松棠皱起眉,没想到他这般嘴硬,打死不肯开口。


    赵崇被他哭得心烦,一脚踹上去,踹得刘庄连吐了几口血,苏汀湄连忙道:“你可别把他给踢死了。”


    赵崇朝他柔声道:“放心,顶多踢断他的肋骨,肯定死不了。”


    周尧忍不住皱眉看了他一眼,这人手段狠辣,到底是什么身份。


    而此时赵崇一把钳住刘庄的下巴迫着他仰头,将一颗药塞进他口中道:“你不肯说没关系,吃了这药,你浑身会像被虫蚁啃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到明日我再来问你,保管你求着我招供。”


    然后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对祝余道:“用抹布堵住他的嘴,莫让他咬舌。还有,派人日夜盯着他,绝不能让他有机会自尽!”


    见刘庄躺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呜呜声,周尧一个生意人哪见过这种残忍的场面,他不愿妹妹脏了眼,连忙带着她走了出去。


    见身后两人还未跟上来,小声问道:“那个李三到底是什么人?可是他威胁你了?”


    苏汀湄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想让哥哥担心,只是道:“阿尧哥哥放心,他不会伤害我,他真是来给我当面首的。”


    周尧眉头紧锁,怎么都觉得这事十分荒谬,这样的人物为何要上赶着给他妹妹当面首。


    他猜测妹妹还是不敢告诉他实情,神情坚毅地道:“我虽只是商人,但苏家织坊的生意同整个淮南道,包括上京都有往来,至少在扬州城里我是能说上话的。所以湄湄不要怕,不管他是什么来头,只要他敢欺负你,我必定和他拼命!”


    此时赵崇正好走出来,听他此言沉下脸,道:“原来周大当家有如此本事,但用在我身上,实在大材小用了。”


    周尧看他实在不顺眼,再看他身旁的谢松棠朝他摇头示意,让他莫要同这人硬碰硬。


    他此时如何还不明白,这人的身份绝不止护卫这么简单,急得拉住苏汀湄的手道:“你同我回苏家去,莫要同这人在一起!”


    赵崇望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眼中快喷出火来,冷声喝道:“放开她!”


    他这一声喝带了上位者的威严,让周尧感到极大的压制,但他仍然坚定地拉着苏汀湄往外走,赵崇真动了怒,若不是怕伤了他让湄湄生气,他早就动手把这人给扔回去了。


    此时苏汀湄突然开口道:“大胆,你身为我的面首,怎敢对我哥哥如此不尊敬!”


    此话一出,连谢松棠都惊讶地看着她,觉得她实在很有胆识,竟敢对肃王说这样的话。


    可让他更惊讶的是,肃王竟咬紧腮帮,脸上神色不断变化,终是垂下头,对周尧道歉道:“娘子教训的对,刚才是我失态了。”


    雄狮低头也藏着爪牙,周尧仍觉得浑身不自在,但苏汀湄如同骄傲的猫咪抬起下巴望向赵崇: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要使什么手段,既然他想玩,自己就陪他玩,看他能忍到几时。


    于是她拉着周尧往前走道:“我有些话和阿尧哥哥说,你愿意等就在这儿等吧。”


    赵崇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气得捏紧拳头又松开,深吸口气转身往内院走。


    谢松棠没想到王爷真能忍辱负重道这个地步,此时才从震惊中回神,愣怔地同他一起往里走。


    赵崇停下步子,嫌弃地看着他道:“你还不回去,留在这儿做什么?”


    谢松棠马上道:“王爷该跟我一起回去。”


    人家哥哥都这么赶他了,好歹也有点眼力劲吧。


    赵崇却笑了笑道:“你刚才没听到吗?我身为她的面首,自然要和她住在一起。”


    等苏汀湄好不容易安抚好周尧,让他相信自己在那人身边并无危险,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哥哥担心自己。


    回到自己房门口时,看见眠桃和祝余面色奇怪地站在那里,问道:“怎么了?王爷走了吗?”


    祝余连忙摇头,往房里指了指,一脸欲言又止。


    苏汀湄皱了皱眉,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香气,再看向拔步床上,赵崇只穿着松垮的中衣,乌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敞开的衣襟里露出小麦色的胸肌,往下是修长结实的长腿,再加上他的长相,看起来实在诱人。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想:到底哪里学来的勾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