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咖啡厅 那是他的前任。


    刑澜原本早就应该去新公司报道, 因为李柏冬突然出了事,稍微延误了几天。


    等李柏冬出院后,他便正常入了职。


    新公司目前才刚起步, 虽然比不上刑澜的前司在业内更有知名度与影响力,但胜在发展前景广阔, 同事之间的氛围也不错,大家都很好相处, 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工作了一段时间,总的来说,刑澜对这份工作还是挺满意的。


    再次回到广告业,他重振旗鼓, 新策划的几个广告作品在市面上反响都很不错, 传播度也很广。


    其中一则为饮品公司制作的广告一夜之间火到出圈,不少客户看了那个广告之后,都专门过来找他们寻求合作,甚至包括一些非常知名的大企业。


    事情简直是发展得超乎想象的顺利。


    也就在这个时候,公司接到了第一个至关重要的大项目, 一家名为“蓝色宇宙”的科技公司有意找他们合作。


    这家科技公司虽然创立不久, 却拥有业内最顶尖的研发团队,短短一年便发展迅速, 在竞争激烈的市场独占鳌头。


    它们公司有个特点,就是很擅长网络营销,每次推出的新品都会立刻成为社交网站爆款,自带网红流量。如果这次合作顺利,非常有利于为公司在社媒打响名声,对未来的发展受益无穷。


    刑澜在公司业务能力最强,高层领导也非常信赖他, 自然将这个项目交给了他主要负责。


    刑澜接下项目后,为了以后方便对接,照例先添加了对方公司负责人的微信。


    他加微信的时候,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平平无奇小员工,交谈几句后,才发现和他对接的竟是对面总裁本人。


    听说这蓝宙的现任总裁和他们的老板一样,也是刚从海外留学归来,人很年轻,和刑澜年纪差不多大。


    刚知道合作消息的时候,公司里就有几个小女生私下在悄悄议论他,都说这个科技公司的新总裁不仅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长得还帅,家里还特有钱,是个既有背景又有能力的超级富二代。


    即使她们再怎么把人夸得天花乱坠,刑澜却对这种看似优秀的有钱人没什么特别滤镜。


    他前任也是个富二代,可是从小被家人宠坏了,性格幼稚,处事冲动,动不动就冷脸闹脾气,吵架时冷热暴力交替。虽然只比刑澜小了几个月,心理上却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正因为被暴躁前任耗尽了好感,刑澜才一直不再考虑和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在一起,直到李柏冬蓦然出现,成为他的例外。


    微信联系时,对方表示方案有些地方他不太清楚,提出想要当面沟通修改,约他见面详谈。


    刑澜表示理解,两人便约在周末见面。


    周六中午,刑澜如约到了客户指定的咖啡厅。


    客户没见着,却见到了一个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再见到的人-


    今天也不知什么原因,原本生意火爆的咖啡厅一整层都空空荡荡,只有角落位置亮着昏黄灯光。


    有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男人正翘着腿坐在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高级打火机。


    刑澜一眼便认出,那正是他大学时短暂交往过的前任,蒋明宇。


    “澜澜?”


    蒋明宇一看到他,便放下了手中的打火机,万分喜悦地勾起唇。


    两人对上视线,刑澜愣了一下,神色冷漠,转身就想离开。


    “别走!”蒋明宇急匆匆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我等你好久了!”


    刑澜低眼盯着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冷声道:“松开。”


    蒋明宇看了看刑澜,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


    刑澜不想和蒋明宇纠缠过多,本想直接推门离开咖啡厅,思虑一番,还是停下来,蹙着眉瞥他一眼。


    “你说你等我好久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蒋明宇盯着他说,“你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吗?”


    刑澜顿了顿,垂眸看了看亮起手机屏幕,立刻反应过来。


    通知栏里的最新一条消息还是合作方刚才发来的:【我到了,等你。】


    他看向蒋明宇。


    “所以你就是蓝色宇宙的CEO?”


    刑澜非常希望这只是个误会,是自己想错了。可是下一秒,蒋明宇朝他点了点头。


    “没错,蓝色宇宙正是我回国之后,第一家亲手创立的公司。”蒋明宇说着,忍不住抬手想摸刑澜的脸,却被刑澜不动声色地躲开。


    “它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就像我的第一个孩子一样。”蒋明宇手伸了一半,尴尬摸了个空,只得顺势将手撑在门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当初为了给它取名,我想了整整一周,最后总算把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结合到了一起。”


    “所以,澜澜,蓝色宇宙其实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也是只属于我和你两个人的宇宙。”


    蒋明宇以为自己非常浪漫,将话说得深情款款,然而刑澜却无动于衷。


    “我们已经分手了。”刑澜冷漠地提醒他,“你想给你的公司取什么名字就取什么名字,取什么名字都和我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蒋明宇有点着急,“我连公司都取了咱俩的名字,难道你还看不出我的心意吗?”


    “这么多年了,其实我一直都没忘记过你。”蒋明宇吸了吸鼻子,把头偏向一边,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这几年我在国外留学,遇见了很多人,甚至不只是中国人。但他们每一个人都不如你,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替代你。”


    “本来我早就想回国来找你的,可是我知道你不喜欢不务正业的人,所以我在国外拼了命的学习,每天都熬夜到凌晨……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说到这,他突然拔高音调,脸色有些涨红,“我每天都见!”


    刑澜:“……”


    他搞不懂蒋明宇突然这么激动,到底在燃什么。


    说实话,几年过去,蒋明宇确实变了不少。


    他换下了当年那些吊儿郎当的破洞牛仔裤,穿上了人模狗样的贵价西装,每一处布料都熨帖笔顺,没有一丝褶皱。


    不但穿着风格显著改变,就连头发也开始精心护理。


    以前他酷爱染头,发色一天一变,和刑澜恋爱时一直是一头潇洒红色长发,无论到哪儿都是最叛逆惹眼的存在。现在却整齐梳成了略显老气的背头,散发着淡淡的发胶香味。


    他努力装成成熟大人的模样,可是通过今天寥寥几句交流,刑澜依然能感受到,他骨子里仍然是那个嚣张自我的少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刑澜刚考上宁大的时候,急于摆脱刑毅那令人窒息的变态控制,在大学被蒋明宇身上那种张狂热烈的自由感吸引。和他在一起后,也学着染发、打耳钉,被蒋明宇带着一起去他朋友开的酒吧喝酒捧场,光一晚上的消费就贵到令人咋舌。


    但是后来他很快就发现,这种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他不觉得这种胡乱挥霍的日子有多好玩,和蒋明宇也终究不是一路人。


    意识到这点后,他们之间的隔阂就越来越深,随着相处时间长了,矛盾也越来越多。就像难以融合的水和火,其实原本就不该在一起。


    “不管你信不信,这一次创办蓝宙,我没有靠一点家里的帮助,全都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把公司做到现在这个成绩。”蒋明宇看着刑澜低头不语,好似在想着什么,还以为自己是有机会,赶紧又接着开口。


    “澜澜,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的所有改变,也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手,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蒋明宇第二次试着拉过刑澜的手,却再次被他狠狠甩开。


    看着面前的蒋明宇露出受伤的表情,刑澜没有一丝动容,只是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是不会和你复合的。”


    没等蒋明宇开口挽留,刑澜又接着冷冰冰说道:“你所有努力都应该是为了你自己,最后享受回报的也是你自己,和我扯不上什么干系。”


    “如果你要谈公事,和贵司的合作是我很重视的项目,我依然会尽心负责。但你要是想聊别的,我的态度刚才已经表明了,不管你再说什么,也不会再变了。”


    刑澜说完,面无表情地瞥了蒋明宇一眼,想等他做出一个抉择。


    然而蒋明宇什么也没选,而是烦躁地看向一旁,手叉着腰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靠,都怪我妈!”


    他表现得实在莫名其妙,刑澜忍不住微微蹙眉:“……什么?”


    “当初分手都是我妈的错!”蒋明宇急火攻心,气恼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我妈骗我说你当年拿了她的钱,自愿和我分手,说你,你是拜金男,不配和我在一……”


    说到这,他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紧急住口。


    可刑澜还是听到了。


    他的脸色意外地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扫了眼前追悔莫及的蒋明宇一眼,语气镇静:“你母亲和我只在你要出国前见过一面。你呢?蒋明宇,你也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蒋明宇有些慌了,赶紧解释:“我、我不是这意思……”


    “没关系。”刑澜淡淡地说,“我不在乎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想坐下,不再提以前一个字,我们正常谈公事。还是继续无理纠缠,等我报警?”


    刑澜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显然对蒋明宇没有一丝感情上的眷恋,完全把他当成了陌生人。公事公办,客气疏离。


    蒋明宇难以置信地望向刑澜,心疼得就像被搅碎了似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刑澜居然真的把他忘得那么干净,面对他这大少爷低声下气、难得放低姿态的求复合,却是想也不想,拒绝得那么直接而无情。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不甘地攥紧拳头。


    再次抬起脸时,他装作云淡风轻。


    “行,那我们就谈谈公事吧。”


    “刑总监,关于你昨天发给我的那个方案稿,我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向您请教。”蒋明宇刻意压低声调,咬牙切齿地说,“请坐吧,我帮你点了喝的东西。”


    刑澜听出他怪里怪气的拿腔作调,却是没有理会,独自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坐下不久,服务生就给他们端来了饮品,一杯咖啡,一杯牛奶。


    这家咖啡厅显然已经被蒋明宇花钱包场了,偌大的咖啡厅安安静静,冷冷清清,只有一首不算好听的英文歌在充满咖啡豆香的空气中不断回荡。歌手的嗓音沙哑又尖锐,像提琴坏掉后发出的噪音。


    “澜澜,这是你爱喝的。”蒋明宇故意将那杯香草蒸汽奶往刑澜面前推了推,想显摆自己这么多年还记得他的喜好。


    刑澜从来没有爱喝过牛奶,只是以前因为睡眠不好,在咖啡厅向来只喝奶,不喝咖啡。


    “谢谢。”刑澜似不经意地抬眼看了看他,却是把那杯热牛奶重新朝他推了过去,反而拿起了旁边的摩卡,轻轻啜了一口。


    看见对面的蒋明宇露出古怪而疑惑的表情,刑澜放下咖啡杯,用轻描淡写的口吻随意说道。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失眠了,所以更喜欢咖啡。”-


    方案明明没什么问题,但蒋明宇故意装傻,问东问西,在咖啡厅拉着刑澜东拉西扯聊了好久,磨磨唧唧的,让刑澜一遍遍重复修改之后,又摸着下巴说感觉还是原先的第一版最好。


    想到这是他们公司第一个重要大项目,刑澜只能对这种他没事找事的行为尽量维持耐心,忍耐到手背上几条纤长的青筋都慢慢浮了起来。


    刑澜向来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他不会像蒋明宇那么意气用事,因为个人情绪而影响工作。


    等到蒋明宇终于说无可说,只得放他走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


    李柏冬早在一小时前就给他发了他在家做好晚饭的照片,满满一桌,很是丰盛。


    刑澜趁蒋明宇不注意,抽空打字发消息,叮嘱李柏冬最近多休息,晚饭让钟点阿姨做就行,要不就点点想吃的外卖,他会买单。


    李柏冬发来两个卖萌的表情包,表示自己就想做饭给他吃,比起那些没来过家里几次的阿姨,他才最了解刑澜的口味。然后撒娇地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刑澜犹豫了一下,说快了。


    终于可以脱身,刑澜把手机放回衣袋里,缓缓舒了口气,一个人干脆地走出咖啡厅,没有回头看蒋明宇一眼,也没有说“再见”,因为他确实不想和这个人再见面。


    然而蒋明宇还是抓起外套,不依不挠地从后面追了上来:“这么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刑澜冷冷拒绝。


    像是想到什么,他停下脚步,看着蒋明宇。


    蒋明宇以为他要反悔,马上就殷勤地凑了过来,手下意识地想揽住他的腰。


    然而刑澜又避开他的手,拧着眉警告他:“我认识你的车,如果你不想让我们之间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了,就不要想偷偷跟着我。”


    蒋明宇落寞地垂下眼,声音发涩:“好。”


    听他答应了,刑澜这才安心地继续转过身,然而没走两步,又忽然停了下来。


    他望向站在那边的蒋明宇,语气淡漠:“还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


    第62章 全身按摩 有人偷偷拍他屁股。


    蒋明宇虽然没有偷偷跟到刑澜家里, 但他三天两头就以谈工作为由往刑澜的公司里跑。


    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却跟个闲出病的无业游民似的,天天在公司楼下蹲点他。


    他每次来, 手上都拎着不少奶茶蛋糕,每一样都是网红甜品店要排很久队才能买到的火爆新品, 殷勤地想送给刑澜,然而刑澜非但不收, 连个稍微好点的脸色都从没给过他。


    那些毫无用武之地的甜食最后都被蒋明宇铺张浪费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有只流浪小狗闻着香味过来,钻进垃圾堆里想捡蛋糕吃,还被他黑着脸大声斥赶走了。


    蒋明宇的奇葩行为很快就吸引了公司里其他人的注意。


    工作那么久了, 还没见过哪个甲方天天追着乙方跑的, 并且整天送东送西嘘寒问暖。


    有同事委婉地问刑澜这个蒋总是什么情况,虽然两家公司打算合作,少不了以后要多打交道,但他来公司来得也太频繁了,每次来还带那么多东西, 在公司待那么久, 简直跟回自己家似的。


    刑澜无话可讲,只能含糊说这个蒋总刚从国外回来, 对于合作的理解,以及他个人处事的思维模式可能与国内正常人有些区别。


    不管他再怎么作妖,总之,不要影响项目正常推进就好。


    刑澜这几天每天都熬夜加班,只想赶紧把这个项目做完,摆脱蒋明宇的纠缠。可蒋明宇好像成心折腾他,每次的态度都模棱两可, 硬是凭一己之力将进度拖得极慢。


    上一秒明明说挺满意的,下一秒却又死活不肯签合同。


    拜他所赐,刑澜最近的心率和血压都直线上升。


    “……”


    “蒋明宇,你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第无数次就合同的具体事宜在办公室交涉磋磨时,刑澜终于忍不住问蒋明宇。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直接提,但请不要再像这样反复无常,故意拖延了。你搞清楚,合作是双方配合,互利互惠,不是我求着你。”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还真有个要求想提。”蒋明宇挑了挑眉。


    刑澜蹙了蹙眉,强忍住心头烦躁:“你说。”


    “我提了你就能答应我吗?”蒋明宇的语气轻飘飘的。


    刑澜深吸一口气:“……你先说。”


    蒋明宇轻轻地笑了一声,抬眼盯着刑澜,一字一顿道:“你答应跟我复合,我就签字。”


    “……”


    “不可能。”刑澜将手紧攥成拳,不轻不重地砸在桌上,“我说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不信。”蒋明宇完全不听他的话,自以为是地说,“澜澜,我还不了解你吗?你那么难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别人追到了。你要是想拒绝我,好歹也换个可信点的理由啊。”


    刑澜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这和你有关系吗?合同你到底签不签?”


    蒋明宇双手抱臂,翘着二郎腿,耍无赖似的说:“不复合就不签,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着他这副泼皮德行,刑澜气得不行,真是万般后悔当年一时脑热,居然答应和他在一起。


    他冷着脸,无比烦闷地抓起放在桌上的合同纸,没再看蒋明宇一眼,径自推门而去。


    蒋明宇望着刑澜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把人惹怒的歉疚,只感觉他这前任好像比以前长得更加好看了,穿着衬衫的身段也比几年前更加迷人。


    蒋明宇其实并没有他自述的那么深情,这么几年,他在国外乱七八糟谈了不少对象,只不过都是快餐式恋爱。有些外国人名字很拗口,直到分手了他还不知道那人到底叫什么,只记得那人的腿长不长,腰细不细。


    他是个标准的颜控,就喜欢漂亮的,在所有漂亮的美人里,又更偏爱清纯的类型。刑澜虽然是个男人,却是他这辈子见过长得最漂亮清纯的,所以无论如何,这次回国,他一定要把人再追回来。


    蒋明宇悠闲地吹了声口哨,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临走前还顺走了刑澜放在桌上没来得及带走的一支钢笔-


    李柏冬发现刑澜最近很烦。


    虽然刑澜对外一直是一副冷冰冰,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其实你只要稍微熟悉一点他,就会发现他并不擅长伪装,一切心思都明晃晃写在脸上,看到讨厌的东西就忍不住微微蹙眉,面对小动物时眉眼又会很温柔。


    李柏冬心里很清楚,刑澜平时要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白天容易发呆,晚上容易做噩梦,半梦半醒的时候还会不自觉往他的怀里钻。


    这所有不同寻常的征兆都表明了,他最近心事重重。


    这天晚上,刑澜又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他看上去很累,清秀的脸色带着几分难掩的憔悴,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来,好像是皱习惯了,良久都未曾松开。


    为了刑澜回家后可以早点放松休息,他一进屋,在门口等候已久的李柏冬便立即凑过去,体贴地帮他拿包脱外套。


    不经意间,敏锐地闻到了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极为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这气味浓郁刺鼻,非常强势,尾调是辛辣的麝香。无论李柏冬还是刑澜,都不喜欢这种太带有攻击性的香型,家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味道的香水。


    李柏冬下意识皱了皱眉,把刑澜刚脱下的外套挂到了一边的立式衣架上,状似无意地问道:“哥,你今天是去见了什么人吗?香水味好重呀。”难闻得很。


    “嗯……”


    刑澜看着李柏冬乌黑狭长的眼睛,也不知怎的,心下一时有点微妙的尴尬与紧张。


    他移开视线,避重就轻地解释道:“最近接了个新项目,合作方很难缠,品味也很差。”


    “这合作方也太讨厌了,工作场合还喷那么多香水,一看就不靠谱。”李柏冬低下眼,义正辞严地为他谋不平道,“难怪哥最近都这么累,都是他害的。”


    刑澜很少和李柏冬抱怨自己工作上的事,就算偶尔聊几句也都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即使李柏冬再想替他分担,他也都会选择自己默默消化。


    但是今天,他少见地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附和道:“就是啊。”


    他洗了手坐到餐桌边,一边吃着李柏冬提前给他煮好的咖喱鱼丸乌冬面,一边皱着眉头,含含糊糊地轻声发牢骚:“……真不想再见到他了。”


    李柏冬在刑澜身边坐下,看着他在吐槽工作的时候,清俊眉眼间难得流露出那么真实而又鲜活的表情,不由得心头一软,抬手摸了摸他又黑又顺的头发。


    刑澜吃完了面,又进浴室洗完了澡,做完了这两件事后,全身便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穿着一套黑色真丝睡衣,电量耗尽地躺在大床上。


    李柏冬洗完面碗回到卧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房间里开着适宜的暖气,因此刑澜没有盖被子,甚至连睡衣都穿得不太规整,柔软睡裤的边沿随着翻身的动作不小心卷了起来,露出两条雪白纤细的小腿。


    李柏冬舔了舔唇,咽下唾沫,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刑澜走过去。刑澜闭着眼睛疲惫地躺在床上,对他的悄然靠近毫无知觉。


    下一秒,刑澜感觉到一双有点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腿上。


    周围的气味让人熟悉又安心,他微微睁开眼,对上了李柏冬藏在浅金发丝之下,像小狗一样直勾勾的灼热视线。


    李柏冬慢慢收紧手掌,在刑澜纤瘦白皙的大腿上小心地捏了两下。动作一开始很轻柔,力道随着刑澜适应后逐渐加重,但是始终合适,不让人有一点疼。


    “哥,我看你最近有点累,我帮你按按,解解乏。”


    刑澜被他按得很舒服,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就没管他,再次闭上了眼。


    得到了刑澜的应许,李柏冬便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帮他做起了全身按摩。


    他的手虽有点微凉,在卧室温暖的环境下却是正好。宽长的掌心带着一层薄茧,顺着柔滑的睡衣布料,半糙不糙地掠过温热的皮肤表面。


    手法远不算熟练高超,但力量和程度都掌控得恰到好处,让刑澜不自觉地眯眼享受,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惬意得都快要睡过去了。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像两尾灵活的小鱼四处游走,在柔韧的长腿上留下浅浅的指印。


    过了不知道多久,刑澜恍惚之间,隐约听到李柏冬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嗓音低沉,略带沙哑,和平常似乎有着些许不同。


    “哥。”


    “该按背了。”


    李柏冬说完,便把刑澜轻轻从床上抱了起来,给他翻了个身。


    刑澜困乏地趴在床上,脑袋低垂,苍白瘦削的下颔搁在枕头边缘。


    刚洗过的黑发变得有些乱,散发着幽淡的兰花香味。质感上乘的真丝睡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脊背流畅修长的线条。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李柏冬的指尖一寸一寸地划过他光滑的后背肌肤,沿着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一路向下……


    “啪!”


    忽而一声清脆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刑澜的睫毛微微一颤,几不可闻地“嘶”了一声,朦胧的神智逐渐回笼。


    “……”


    是错觉吗,他怎么感觉刚才好像有人偷偷拍了他两下屁股?


    刑澜睁开眼,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只见李柏冬正跪坐在他身边,两只手虚虚握成拳头,热情周到地帮他捶腿。


    面带微笑,满脸无辜,礼貌又乖巧。


    看起来和按摩店的专业技师还真有几分相似,似乎也同样具备着最基础的职业素养。


    见刑澜朝他投来视线,李柏冬停下手中动作,很有服务意识地温柔问道:“怎么了哥,是哪里不太舒服吗?”


    “没有。”


    “继续吧。”


    刑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完后又把头转了回去,不再纠结刚才那一瞬间的奇怪错觉,专注享受年轻男大学生主动提供的私人按摩。


    他太困了,不知不觉又渐渐睡着了。


    刑澜睡着之后,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了短暂的铃声。


    李柏冬看刑澜睡得正沉,没有叫醒他,而是自己拿过他的手机,熟练地输入了密码。


    一番检索之后,他发现刑澜的通讯录比以前多了一个联系人。


    刑澜的通讯录里原本有174个联系人,现在是175个。这个数字李柏冬记得很清楚。


    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出来的联系人,刑澜给他的备注是一个便便表情。


    深夜,三秒钟前,“便便”正给刑澜发来消息。


    【宝贝儿,你的东西落我这了,要我现在给你送来吗?】——


    作者有话说:2026,祝大家元旦快乐哦[烟花][烟花]


    第63章 剑拔弩张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昨天李柏冬按得刑澜特别舒服, 第二天他醒来,因为身体舒适,心情也很好。


    这几天他一直为蒋明宇的事烦心, 直到昨天才久违地感到一点放松。


    他悠悠闲闲地起床,换衣服, 又进了浴室刷牙洗脸。


    李柏冬每天都会算好刑澜的起床时间,提前帮他备好温水, 挤好牙膏,将牙刷牙杯整整齐齐放在盥洗台上。


    家里新买的牙膏是青提味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果香,味道很清新。牙膏的泡沫落在刑澜的嘴唇上, 被他随意地用指尖擦去。


    洗漱完, 刑澜坐到餐桌边,吃李柏冬为他准备的早餐。


    李柏冬每天都很黏人,今天好似格外地黏。


    他把自己的椅子搬得离刑澜的椅子很近,在刑澜低眼吃东西的时候,就凑过来给他揉肩, 用又轻又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 狭长的眼尾上挑,像在刻意勾人似的, 呼吸间的热气都打在刑澜颈肩。


    李柏冬勾起唇角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说:“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去过你新公司呢。你新公司在哪儿啊?离这远不远,要不今天我送你去吧?”


    刑澜愣了一下,身体不着痕迹地一僵,找借口拒绝道:“不用了……新公司离公寓挺远的, 你送了我,等下上学肯定迟到。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哦,这样啊。那真是有点可惜呢。”


    李柏冬漆黑的双眸盯着他,虽然脸上依然带着很自然的笑意,但可能是刑澜自己心虚,被他毫不遮掩的眼神盯得有些心神不宁,连手里最喜欢的鲜奶火腿三明治都吃不出什么滋味了。


    他匆匆把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低着头没敢再看李柏冬一眼,起身有点仓促地说:“我吃完了,我先走了。”


    “嗯,哥,拜拜。”李柏冬悠然地看着刑澜站在门口落地镜前手忙脚乱系领带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晚上见。”


    刑澜着急脱身,没听出他那句“晚上见”里藏着什么深意,抓起公文包,匆匆忙忙出了门。


    他走之后,李柏冬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


    李柏冬有一个建立已久的私密相册,需要输密码才能打开,里面大部分都是刑澜各式各样的照片,连刑澜自己都从未见过。


    相册里的最新一张图片,是他昨天晚上趁刑澜睡着,半夜偷偷拍下的一张合同纸。文书里不仅写明了刑澜新公司的名称与地址,甚至连前台的联络电话都有。


    他放大屏幕,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串写得非常详细的地址,复制下来,导入了常用的地图软件里。


    傍晚,刑澜正打算收拾东西下班,耳边忽而听见了熟悉的摩托引擎声。


    他心下一紧,视线透过身旁明净的玻璃窗,下意识朝楼下望去。


    公司楼下不知何时停着一黑一红两辆摩托,在整洁的绿荫路上很是扎眼。


    两辆不同型号的摩托,每一辆都气焰嚣张,来势汹汹。它们的两位主人同样各有心思,不怀好意地盯着对方。


    四周气氛压抑,剑拔弩张,弥漫着一触即燃的火药味-


    蒋明宇连扔了好几天的蛋糕奶茶,终于发现刑澜并没那么贪吃,光靠送吃送喝是根本拿不下他的。


    因此,他急中生蠢,换了种追求方式,连夜亲手写了一块求和牌子,想从今天开始天天来刑澜的公司举,一直举到他愿意和自己复合。


    那块土到掉渣的求和牌子上用大写加粗的字体写着:【(哭脸)(爱心)澜澜,我错了,我爱你,请你原谅我(爱心)(哭脸)】


    然而他刚停下摩托,刚把牌子从包里拿出来,刚想对着对面楼上的玻璃窗把它举起来,却被另一个骑着摩托的男人突然伸手抢走。


    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男人不仅把他精心定制的牌子狠狠地扔在地上,还故意开着车从上面轧了过去。


    短短几秒钟,整个牌子瞬间被破坏得稀烂,什么我爱你我错了那些恶心吧唧的词都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最前面“澜澜”两个字干干净净,完好无缺。


    蒋明宇脾气本来就烂,看见这样一下子就炸了,一把揪住李柏冬的衣领,迫使他停下车:“你他妈谁啊?不知道老子要靠这个追人啊?”


    李柏冬低眸笑了一下,再次抬起眼时,目光却是无比的凶狠。


    “谁允许你追他了?”一字一顿,声音清朗。


    蒋明宇呵了一声,好似是觉得很可笑地偏了偏头,斜着眼睛看着李柏冬:“傻逼吧?咋了,老子追自己前男友还要得到你许可了?你到底谁啊?是不是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李柏冬抿了抿唇,指着地上那块牌子问:“澜澜……你前男友是刑澜?”


    “是啊。”蒋明宇狐疑地看了眼李柏冬,“你怎么知道?你也认识他?”


    李柏冬双手抱臂,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回答蒋明宇:“认识啊,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


    这一句话出来,两人新仇叠着旧恨,登时看彼此更不顺眼了,场面瞬间变得僵持。


    李柏冬和蒋明宇都死死地盯着对方,眼中敌意浓烈,目光像尖刀一样刺向对方。同样高壮挺拔的身躯一个比一个挺得直绷得紧,下巴一个比一个仰得高,没有人表现出一丝怯步。


    要不是还被为数不多的理智束缚着,他们现在恨不得想马上来场现场搏斗,用摩托撞死对方,用麻绳勒死对方,或者在高楼准备一个百斤重的花瓶,等对方正经过楼下的时候“不小心”用花瓶砸死对方。


    “以后别再来找刑澜了。”李柏冬率先打破这阵诡谲的沉默,冷冰冰地说,“刑澜他已经爱上我了,而且,据我所知,他非常讨厌你。”


    他挑了挑眉,幽黑眼眸看向蒋明宇,语气轻松,带着笑意:“你知道你在他的手机里是什么备注吗?”


    “你今天运气好,我好心告诉你。是一坨屎。”


    蒋明宇上下扫视李柏冬一眼,看着他身上穿着的潮牌卫衣,身边停着的摩托,摇头轻蔑地笑了下。


    “原来你就是刑澜说的那个所谓的新男友啊?”蒋明宇故意将语气放得很随意,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我说怎么呢……”


    “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谁吗?”在对面李柏冬越来越黑沉的眼神中,蒋明宇压低声调,讽刺地笑话道,“你现在呀,就和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连你这个头发的颜色,我当年都染过一样的。不过这发色在当年正是流行,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过时,不好看了。”


    听到他的刻意挑衅,李柏冬神色一冷,漆黑眼底翻涌着怒意,拳头不自觉攥紧。


    蒋明宇得意地拍了拍李柏冬的肩:“兄弟,谢谢你啊。多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家澜澜从来就没有忘过我。”


    “他甚至爱我爱到,就算我在国外,就算他不能和我在一起,也非要找一个和我相似的替身在一起。”


    “只不过啊,现在我回国了。”蒋明宇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地说,“兄弟,劝你一句,既然正主已经回来了,你这个替身就赶紧收拾收拾下班吧,不要再在白月光面前自取其辱了。”


    李柏冬森然一笑,舌尖抵着后槽牙,目光尖锐地凝视着蒋明宇,神色冰凉如刀。


    “我不觉得我跟你有什么相似之处。我比你年轻,比你体贴,比你更懂他的想法,也不会像你一样拿块愚蠢的破板子就想追人。你凭什么说我是你的替身?”


    蒋明宇理所当然地说:“我和刑澜可是刚上大学就认识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是你花两三天就能比得上的。”


    “如果你去过他家,应该知道他家里养了一只狗吧?”蒋明宇冷笑一声道,“你今天运气也挺好的,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那只狗是我买的,也是我送给他的。”


    “你只知道那只狗叫小王子,但你知道谁才是王子的亲爹,谁才是拥有王子和王后的那个国王吗?”


    李柏冬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难以掩饰的微光,这一细微的变化被蒋明宇敏锐地捕捉。


    他大笑两声,胸有成竹地说:“他既然还养着那只狗,就说明他明明还喜欢我,只是欲拒还迎罢了。”


    “信不信,我不到一个月就能让你们分手,把刑澜重新追回来,让他心甘情愿追着我叫我老公被我……?”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眼前的李柏冬紧咬牙关,瘦削的脸颊落在没有阳光的阴翳之下,有几分让人心惊肉跳的阴沉。


    他的脸色黑如墨水,声线听起来比雪山之下的坚冰更冷。


    “你想都别想!”


    李柏冬猛然上前一步,用手轻易地扼住了蒋明宇的咽喉,微微侧了侧头,双眸紧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敢碰他一下,我就杀了你。”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放狠话,反而像真打算这么干似的,手上的力道也随之逐渐加重,好像真要把他就这么掐死。


    蒋明宇没来由的听得有点发毛,喉咙口也痛得厉害,有点快喘不过气儿了。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抬着下巴不屑地对李柏冬道:“咳……说得那么可怕,这大庭广众的,难道你还真想对我动手?”


    话音未落,电光石火之间,蒋明宇感到一道黑影迅速闪过眼前,李柏冬的拳头带着满腔怒火毫不留情地向他砸来。


    他下意识闭上眼,屏住呼吸,然而那拳头却在离他还差0.01毫米的地方突然停下了。


    “……柏冬!”


    蒋明宇微微睁开眼,只见一只更为白皙纤长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李柏冬的手腕,及时制止了他的动作。


    刑澜从窗外看见他俩在公司楼下对峙后,迅速乘电梯下了楼。


    因为这一路跑得太急,停下来后还不停喘着气,白皙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刑澜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没看旁边的蒋明宇一眼,径自忧心忡忡地看向李柏冬:“你没事吧?”


    看见刑澜来了,李柏冬的表情瞬间没了刚才的阴鸷冷硬,反而眼眶通红。


    他默不作声地松开掐着蒋明宇喉咙的手,委屈兮兮地撇下唇角,垂着脑袋钻进了刑澜的怀里,双手轻轻抱住他,好像要哭的样子。


    “哥……”


    他刚才瞥向蒋明宇时的眼神有多冷漠,现在面对刑澜时的语调就有多黏软,可怜巴巴地向刑澜告状,像受了多大欺负似的。


    刑澜抬起手臂,顺势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后颈,安慰道:“好了,没事了。”


    蒋明宇脖子都被李柏冬掐得通红,他激烈地喘着气,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刑澜:“澜澜,你可看见了啊,刚才是他掐我,还举着拳头想打我!我可没动他一根毛。你怎么还反而关心他啊?”


    刑澜视线从李柏冬身上移开,转头看向蒋明宇,刚才还很担心的脸色瞬时变得冷峻,口气淡漠,满是对他的反感。


    “够了。”


    “蒋明宇,我说过了,我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不准你再来骚扰我,也不准你打扰我身边的人。”


    “否则,法院,警察局,医院。这三个地方你随便挑一个,我不介意送你进去。”


    刑澜说完,极其厌恶地瞪了蒋明宇一眼,又变换脸色,无比温柔地对赖在他怀中的李柏冬道:“别理他了,你是来接我的吗?我们走吧。”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抬眼一脸无辜地对刑澜道:“哥,你坐我的车吧?我们一起回家。”


    刑澜犹豫了一下,虽然他今天自己也开了车,但看着李柏冬湿漉漉的恳求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蒋明宇烦躁地听着他们两人用耳语音量你侬我侬的说悄悄话,听到这句话后不敢置信地看向刑澜。


    “什么意思?什么一起回家?难道你们已经同居了?”


    “为什么?刑澜,当初我想在学校旁边租房和你一起住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直不肯答应我?”


    刑澜没回答他,也没看他一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转头坐上李柏冬的摩托后座,伸手熟练地环抱住他的腰,动作很自然,显然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倒是李柏冬施舍般,隔着头盔微微瞟向愣在一边的蒋明宇,用口型告诉他。


    “因为我是他最爱的男朋友。”


    “而你,只是一坨屎。”


    蒋明宇恼羞成怒,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然而李柏冬早已开着摩托载着他的心上人飞驰而去,除了蒋明宇自己,根本没人看见他的动作。


    第64章 再做一次 “他亲过你这里吗?”……


    回到公寓楼, 李柏冬一直一言不发,情绪看着很低沉。


    这种情况在以前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刑澜有好几次试着主动和李柏冬搭话,可是对方连眼皮都很少抬起来, 整个人兴致缺缺,眼圈儿仔细看还带着几分红。


    李柏冬孤独地进厨房做晚饭, 等两人吃完后再寂寞地洗好碗,悲伤地干完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期间, 刑澜频繁想要过来帮忙,李柏冬不愿意,找借口把他支开,看着他的眼神难以形容。


    最后, 在日落时分, 他孤苦伶仃地蹲在客厅角落,一米九的大高个此时缩得还不如旁边的低柜高。


    可怜,庞大,而又无助。


    很快,刑澜听到寂静的空气里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他向着独自闷在角落的李柏冬走过去, 想开口, 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头一万句想解释的话语浮过, 然而挑不出一句比较合适的。


    刑澜抿了抿唇,将手搭在他金发散落的肩头,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李柏冬重重吸了两下鼻子,听到了他的话后,身体仍然面对着墙壁,没有转回来。


    刑澜看着他的目光中逐渐带了点担心,李柏冬的背受过伤, 还没完全好,要是蹲久了恐怕会疼得厉害。


    认识那么久了,李柏冬从来没跟刑澜生过气,就算是当时被他爸用花瓶砸得那么严重,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反而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安慰刑澜,笑嘻嘻地劝他不要自责。


    这次关于蒋明宇的事儿,刑澜自觉确实没做得太好。


    分手多年的前任突然又冒了出来,因为工作原因,两人还时不时要打个照面,按理说怎么也该给他的现任李柏冬提前知会一声。


    可是刑澜却妄想隐瞒,还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工作,早点完成和对方公司的合作,就可以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处理好这件事,结果却害得李柏冬毫无心理准备地和蒋明宇在公司楼下撞上。


    在刑澜的印象里,蒋明宇这人从小是在名利场上长大的,城府深沉,很难对付,而李柏冬在乡下被爷爷奶奶带大,天真单纯,善良温和。两相交锋,李柏冬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肯定被他欺负了。


    刚才要不是他及时赶到阻止,李柏冬的拳头都快抡到蒋明宇的脸上了。


    虽然那是李柏冬先动的手,从法律层面看来他算不了受害者,可是刑澜知道,李柏冬脾气那么好,不是会无缘无故打人的人,会这么做显然是被蒋明宇气得不轻,心理上不知是受了多大的伤害与打击。


    刑澜想到这点,心里就愈发有点愧疚,低头微微地叹了口气。


    蹲在角落的李柏冬就像一只蜗牛,因为无法承受外界刺激,缩进了自己的保护壳里。要想把他从壳里叫出来,刑澜肯定得做些什么。


    他想着想着,脚步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客厅门口。


    李柏冬看似正对着墙壁感春伤秋,实则双耳高高竖起,专注地听着身后刑澜的动静。


    慢慢的,他听见从门口处传来“咔哒”“砰!”的声响,是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刑澜说完对不起后,并没有来安慰他,而是自己一声不吭地出门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虽然李柏冬理智上知道他不可能是去找蒋明宇旧情复燃了,但感情上还是无端地卷起一阵深深的伤感与恐惧,就好像刑澜真的就那么残忍无情地把他给抛弃了,在他与前任之间,毅然选择了前任。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了李柏冬一个人,他的心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了。


    一片安静中,小王子迈着小白脚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嘴里叼着一颗小球,想让李柏冬像以前一样陪他玩抛球游戏。


    李柏冬看着小王子两颗乌黑如豆的眼睛,想到它其实是刑澜和蒋明宇“亲生的”,是他们两人爱情的结晶,心口就仿佛被钝器重重刺痛,痛到他想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即便如此,出于爱屋及乌的原因,悲痛欲绝的李柏冬还是勉强扯起唇角,对小王子露出一个不算很好看的笑容。


    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慢吞吞起身,刚打算忍痛陪他的继子玩球,但小王子好像是等得不耐烦了,丢下球跑去别的地方玩了。


    连狗都不愿意搭理他,他不是包子,却同样成了狗不理。


    李柏冬更伤心了。他难受地闭了闭眼,刚想把额头撞到旁边墙上,可是下一秒,脑袋撞到的却不是冰冷的墙面,而是带有香味的柔软手心。


    他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看见刑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平静地凝望着他,目光比月光还要温柔。


    刑澜一只手抬起来,隔在了李柏冬的额头与墙壁之间,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沉沉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零食,每一样都是李柏冬爱吃的,还有整整三打的草莓牛奶。


    “我刚才去买了点吃的。”刑澜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看你刚才没吃多少饭,要是待会晚上饿了,可以吃这些。”


    李柏冬心头一软,无声地抬起手臂,将刑澜搂进自己的怀里,偏过头,眷恋地嗅闻他颈间与身上的气味。


    刑澜没有推开他,拎着零食耐心地站在那,任由他低着脑袋在自己的肩头蹭来蹭去,像只很黏人的大狗。


    然而没想到李柏冬腻着腻着,力气越来越重,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


    他像是怎么黏刑澜都黏不够似的,最后干脆直接把刑澜拦腰抱了起来,像放礼物似的把他放到了旁边餐桌上,然后接着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衣襟前。


    刑澜的性格一向比较守规矩,这餐桌是用来放菜的,怎么能用来放人呢。


    他微微蹙了蹙眉,想从桌上下来,但李柏冬坚持要把他放在上面,固执得像个小孩子。


    刑澜尝试了几次,只得放弃了挣扎。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哄李柏冬开心。


    他敛了敛眸,目光望向李柏冬,开口:“蒋明宇都和你说什么了?”


    李柏冬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瞬间变得委屈巴巴。


    “他说他是你前男友,还说你对他恋恋不忘,我只是他的替身,一个廉价的替代品……”


    看着李柏冬越来越低落的神色,刑澜连忙否认:“你别听他乱说啊。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你也不是什么替身,这都是他自己乱编的。”


    李柏冬盯视着刑澜,仔细揣摩着他眼神中的细微变化,过了一会儿,接着可怜兮兮地说道:“他还威胁我,要是我继续和你在一起,他就要找人弄死我。”


    李柏冬很是自然地掉下两滴眼泪,轻轻倒在刑澜怀中,无助哽咽道:“哥,怎么办,我真的好害怕呀……”


    刑澜搂住他,摸着他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李柏冬安静了一会儿,又闷声问刑澜,声音中还带着些不高兴:“哥,你和他谈了多久?”


    “没谈多久。”刑澜回想了一下,说,“最多一个月。”


    “原来小王子也是他送给哥的吗?”李柏冬垂下眼,伤心地说,“他说他才是小王子的亲爹,而我,我只是个……”他抽噎着,说不下去了。


    刑澜身体一僵,没作声。


    并不像李柏冬想象中的那样浪漫,小王子确实是蒋明宇当年送给刑澜的,但这根本不是刑澜想要的。


    那会儿蒋明宇看刑澜总在学校喂流浪小狗,猜他喜欢狗,就自作主张从犬舍花大钱买了条纯种狗送给他。


    然而刑澜那时学业繁忙,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养狗,也很讨厌他这种把生命当成礼物乱送的无脑行为。


    送完狗之后不久,两人就彻底分手了。


    蒋明宇本身也不喜欢小动物,送狗只是为了讨好刑澜,分手后一个人跑去国外留学,远走高飞,根本不管这只狗的死活。所以这狗只能被刑澜留在身边养,养着养着,倒也养出了感情,不可能再还回去了。


    后爸难当。李柏冬瞥了一眼在旁边地毯上傻憨憨玩球的小王子,低头充满忧虑地问刑澜:“哥,小王子是他买的,你说它看到他后,会不会就喜欢他,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刑澜赶紧安慰他,“小狗能有什么记性,都过这么久了,它早就忘记了。”


    李柏冬收回视线,漆黑双眸紧紧地盯着刑澜,目光深沉灼热,像是要把他立刻吃掉。


    “那你呢?”李柏冬轻声问刑澜,语气中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沙哑生涩,“你也真的忘记他了吗?”


    “早就忘了。”刑澜看了看李柏冬,乌黑眼瞳在灯光下亮亮的,像两颗清透的玻璃珠,“真的。”


    刑澜当初和蒋明宇在一起本就是一时叛逆,后来也很快就分手了,两人实际上并没有相恋多久,感情自然也不是很深。这么多年了,要不是对方突然回国,他都快忘了那人长什么样子。


    他怕李柏冬不信任他,语气有点急切,下意识抬起手,抓住了李柏冬的衣角。


    李柏冬没说话,平常向来热情开朗的男大学生,此时难得表现出了一种不符年纪的成熟淡漠,眉眼间的气质也变得更加冷冽神秘,让人不易捉摸。


    刑澜欲言又止地看他,冷不丁感觉李柏冬身上竟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陌生感。


    他这才发现,李柏冬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和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


    根本一点都不阳光,反而阴鸷森冷,充满了浓浓的侵略性。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令他不自觉有点紧张,后颈无意识起了冷汗。


    从刑澜刚才的表现中,李柏冬心里其实清楚刑澜已经完全放下蒋明宇了,但是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要利用刑澜对他的愧疚,多占占便宜。


    李柏冬低下眼,微凉的唇忽而贴到了刑澜的耳尖,而后又慢慢下移,落到了他的下颔、锁骨、颈肩,就这样似是漫不经心地慢慢吻过了他身上的每一处。


    每亲吻一个地方,他便会在刑澜耳边哑声发问。


    “他亲你这里吗?”


    “这里?”


    “这里。”


    “……这里呢?”


    刑澜被他亲得有点痒,肩膀轻轻发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想往后躲,却又被他抓着手腕用力拉了回来。


    “哥还没回答我呢。”李柏冬最后一次,郑重地亲了亲他的嘴唇,眼睛盯着他,声音很轻,“亲过吗?”


    “没有……”李柏冬凑得太近,刑澜几乎完全被他身上强势的薄荷气味笼罩,有点艰难地开口。


    “都没亲过?”李柏冬挑起一边眉,不动声色地问他。


    刑澜点了点头,耳朵不知不觉已经红透了。


    他红着脸避开李柏冬直勾勾的视线,手心默默在桌上攥紧,指尖发白,有点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亲,也没有……”


    “也没有什么?”


    “也没有……”刑澜斟酌着字词,委婉地告诉李柏冬,“像我喝醉那天晚上的事,没有和他发生过。”


    他坦白完,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害羞,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把脸别了过去。


    李柏冬看着刑澜微微仰起脸时,露出的那一段线条流畅的纤长脖颈,顿时喉头一紧,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


    春天还没正式到临,四周却仿佛提前进入了炎炎夏天,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燥热的离子。


    “没有和他发生过。”他盯着刑澜,问,“那我呢?”


    “什么?”刑澜稍抬起头,有点不解地看他。


    李柏冬低下眼扣住他的手腕,静静地和他十指交扣,两人的掌心紧贴在一起,像是要通过掌纹蜿蜒的脉络,共享彼此身体的热度。


    “没有和他做过的那件事。”李柏冬一字一顿,声音微哑,黑色眼眸暗潮汹涌,“现在,在这里,可以和我再做一次吗?”


    第65章 宝宝 “爱了你很久了。”


    关于醉酒那天晚上的记忆, 两人之间具体是怎么发生的,是谁主动,由谁主导, 过程中有没有说话,有没有接吻, 刑澜是一点儿都没印象了。


    那段回忆非常彻底地消失在他的记忆迷宫,要不是第二天被李柏冬亲口证实, 一切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这一次,他始终清醒着,将每一个瞬间,每一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围空气很热, 法式铃兰吊灯投下一排暖黄色灯光, 明暗正好,宛若阳光倾洒在两人身旁。


    他像一块被塞进烤箱的饼干,在高温中被烤得浑身滚烫。纤细的腰身不自觉绷紧,指尖微微泛白,无措地放压在底下冰凉的实木餐桌上。


    细软乌黑的额发被汗打湿, 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前, 遮挡了些许视线。


    有点难受。


    刑澜不适应这种感觉,低着头想逃脱开, 下一秒,却被人一把拉了回来,掐住腰按在桌上,俯身亲吻。


    无数个温柔的吻像带着温度的雨点那般密密落下,刑澜闭了闭眼,在绵长的亲吻中忍不住发出细碎低吟。


    “嗯……”


    李柏冬轻微的喘气声在耳际时不时响起,低沉性感, 听得他乱了心跳,身体愈发地抖,脸色又红了几分。


    “宝宝。”


    昏沉之间,刑澜听到李柏冬满是爱意地这样唤他。


    手抚上他雪白的后背,指腹动作轻而小心,像在触一株敏感的含羞草,“……你真的好美。”


    刑澜不易察觉地倒吸了一口气,纤长的眼睫沾上些许水汽,迎着昏黄的光,在脸颊投下一道幽幽晃动的细影。


    被少年强势又青涩的气息包围,他仿佛住进了一颗可爱的青苹果里,屋顶和地板都是新鲜的果肉,满身沾上了甜甜的果香。


    身体里的其他脏器好像都消失了,只有心脏在空荡的胸腔不停跳动,跳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整颗星球都变成了他鼓动的心跳。


    呼吸炙热地交错着,视线逐渐模糊颠倒。


    桌上杯子里盛着小半杯水,随着时间过去,水温已然变凉,氤氲的热气尽数退散,徒留水面上荡起层层不歇的波澜。


    最后,李柏冬贴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还有一句话。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轻到全世界只有刑澜一个人能听见,就连拂面而来,吹动两人潮湿额发的风都无法偷窃。


    “我爱你,爱了你很久了。”


    ……


    翌日早晨,刑澜难得起晚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从床上起来。


    手机闹钟早已响了一次又一次,他却对此置若罔闻,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


    他太累,也太困了。一直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只从被子外面露出几根软绵绵的发丝,像小动物没藏好的触须。


    昨天晚上好像还是李柏冬抱他去洗澡的。在他快睡着的时候,感受到李柏冬在揉搓他的头发,而他的脑袋正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浴缸里都是洗发水和沐浴露产生的泡沫,香喷喷的气味飘满了整间浴室。


    八点多的时候,李柏冬将早餐毕恭毕敬地端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拉开被子的一角。


    刑澜向来梳理整齐的头发此时乱得前所未见,这蓬乱又疯狂的头发放在别人身上都可以直接去万圣节cos流浪汉,但在他身上,却显得他乱发之下的脸蛋更加白皙精致,像一只没有防备的可爱炸毛小猫,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亲一口。


    听见身后动静,刑澜微微转过一点脸,看了来给他送饭的李柏冬一眼。


    不同于刑澜的疲惫,李柏冬看着倒是精神饱满,像一棵身躯挺拔的小树,随着生活经验的日渐丰富,以爆炸式的速度飞速成长着。


    李柏冬对上刑澜一双困倦的,湿漉漉的眼睛,微微蹙了蹙眉,有些担心地说道:“宝宝,要不今天还是请假吧?”


    刑澜长叹一口气,手肘撑着床垫,有点艰难地坐起了身。


    李柏冬赶紧放下手中早餐,过来把他抱了起来,并细心地拿过自己的枕头垫在他的身后。


    刑澜二十五岁,四舍五入还勉强可以算是二十岁出头。


    他虽然偶尔生病,却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哪里不好过。但是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精力相比十八九岁时有明显倒退,比起二十岁的李柏冬更是相差甚远。


    如果现在要他俩出去跑一千米,李柏冬都兴致勃勃跑完八圈回来了,刑澜大概率还停留在起步线,腰酸背疼,迈不动腿。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得怪李柏冬。


    毛头小子下手不知轻重,刑澜的肩膀上到现在还有他的牙印,尖牙的形状特别明显,围成了一个泛红的小圈。


    刑澜在床上坐好,抬头看李柏冬,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要。”他尽量稳着自己的声音,让它显得不那么沙哑,“不请假。我还有事,必须得去公司。”


    刑澜对工作是真的热爱,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主动请假。


    李柏冬听到后,有些复杂地低下了眼。


    他当然不是想阻止刑澜发展事业,但刑澜只要去上班,免不了又要见到那个烦人的蒋明宇,对方还不知又会怎样的假公济私,对刑澜干出点什么讨厌的破事。


    刑澜看着李柏冬有点凝固的表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道:“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见面了。”


    李柏冬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可是你们公司以后不是还要一起合作……”


    “那个项目我会转给同事负责。”刑澜一板一眼,冷静地说着他早已在心里打算好了的计划,“我对蒋明宇早就已经没有感情了,之前答应和他见面也只是工作需要。”


    “但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一次次过界,不仅纠缠我,甚至还威胁你。”他看了李柏冬一眼,脸上神色平静,语气却很坚定,“所以,我不会再纵容他了,也不会再让他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刑澜的人生向来目标明确,在上学的时候,好好学习便是人生里最重要的事,长大上班之后,努力工作又成为了他生命中的第一要务。


    这是第一次,他为了一个人,出于对一段感情的考虑,自愿放弃一个那么大的项目,失去一次那么好的机会。


    刑澜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似的。李柏冬虽然没正式上过班,但多少也知道,刑澜甘愿把自己已经负责了那么久的重要项目交给别人,并不轻易,是要下定很大决心,做出很多牺牲的。


    李柏冬的眼眶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凑过去抱住刑澜,掐着声音在他旁边黏糊糊撒娇:“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猛男撒娇,情到深处,力道不自觉有点大。刑澜被他搂得死死的,只感觉全身骨头都好像要碎在他手里了。


    李柏冬的怀抱很热,闷得他喘不过气。刑澜忍不住咳嗽两声,目光移到了放在一边的早餐上,动手拍拍他结实的胳膊:“行了,我饿了。”


    李柏冬自顾自感动半天,这才想起来,这碗青豆粥他在刑澜醒来前就煮好了,再不吃,真的快放冷了。


    他端起粥,脸上的笑脸阳光明媚,带着些藏不住的愉悦,像个特别敬业的男仆似的,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哄刑澜吃。


    等刑澜把粥喝得差不多了,他便把空碗放到一边柜子上,殷勤地给床上的刑澜揉腰捶腿,还拿了把小梳子仔细地帮他梳理被睡乱的头发。


    刑澜被他伺候了整整一个早晨,直到感觉身体渐渐的没那么难受了,才开始慢吞吞地换衣服洗漱穿鞋,出门去了公司上班-


    今天天气晴朗,没那么冷,不过刑澜出门之前,还是特意选了一件高领薄毛衣穿上。白色的毛衣很柔软,不扎皮肤,还可以遮一遮脖颈上昨晚留下的痕迹。


    到了公司,他礼貌敲门,得到里面人的应许后,便抬步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吴总听见脚步声,从一堆文件后面抬头看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小刑?你有什么事吗?”


    刑澜在桌前站住,提出想把手上项目转手,不过暂时没提他和蒋明宇的过去关系。


    “你想退出这个项目?”


    “嗯。”


    吴总一开始没答应。


    他凝眉思索片刻:“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刑澜顿了顿,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什么,只是有些理念不太契合。”


    “蓝宙是新型科技公司,而我对这方面并不太了解,也没有长时间使用过他们的产品,因此难以把握用户真实痛点。”刑澜理性分析道,“刚好前几天小方来问过我项目相关的事,他平时就很喜欢这方面的东西,本身也是他们公司的狂热铁粉,相比之下,我觉得他一定更比我能了解客户需要。”


    听完了他的话,吴总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据我所知,这个项目不是进展得挺好的吗?”吴总转动着手上的钢笔,犹豫道,“前段时间蓝宙的人还跟我反映,他们对你的设计方案很满意,并且觉得和你的沟通也很愉快。要不是你今天来找我,我还一直以为你们相处得很融洽呢。”


    刑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是神色很坚决。


    吴总再次看了看他:“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确定要退出项目吗?”


    在公司和蓝宙的合作前期,刑澜作为主要负责人,投入了非常多的时间精力,这点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这时候选择退出,简直是把煮熟的鸭子往别人手里塞,在职场做慈善。


    刑澜依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确定。”他看了看吴总,强调道,“我有我的想法和坚持,和蓝宙的确不太合得来,如果您坚持要我继续负责下去,恐怕我只能选择离职。”


    没想到刑澜都用辞职来威胁他了,吴总叹了口气,只得无奈答应道:“好吧,那就听你的。”


    目的达成,刑澜的脸色稍微放松了一些,又和吴总就着这事儿沟通了几句,转身走出办公室。


    经过了几天的对接,项目很快就交接完毕。


    蒋明宇那天被李柏冬气得不轻,但他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依旧没有死心,发了誓要把刑澜追回来。


    过了几天,他重振旗鼓,再次跑到公司找刑澜。


    然而这次,还没见到刑澜,他就在半路上先被一个陌生人给拦住了。


    第66章 黏黏黏黏 你就是我的隐藏款。


    一个身型瘦小, 戴着眼镜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挡住了蒋明宇的视线。


    “您就是蓝宙的总裁,蒋总吧?”


    “对啊。”蒋明宇懒得理他, 自顾自拼命地探头往里望,想找刑澜在哪儿, “我是来找你们刑总监的,上次他给出的那个方案啊, 有些地方我又有了新的意见,我得跟他谈谈,让他修改一下。”


    “不好意思,刑总监他已经退出这个项目了。”小方看着蒋明宇, 客客气气地说, “现在我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我叫小方。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


    “我、我跟你说?”蒋明宇逐渐意识到这事儿不对劲,瞪圆了眼睛道,“我跟你说得着么你?我告诉你, 我就要找你们刑总监, 这事儿我只能跟他聊!”


    小方面露难色,再次为难地重复道:“抱歉蒋总, 可是刑总监确实已经不负责这个项目了……”


    蒋明宇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小方,心里一阵的烦躁。


    他真没想到刑澜为了躲他,居然连工作都宁可不要了,避他跟避瘟神似的。


    蒋明宇冷哼一声,甩了甩衣摆,翘着二郎腿在公司大堂的皮沙发上坐下,仰着下巴说:“我不管。反正我就要见你们刑总监, 否则咱们就不用合作了。”


    “那个谁,小黄啊,你别傻在那里了,快把你们刑总监叫来,我要亲自和他谈谈。”


    小方尴尬地看了蒋明宇一眼:“那个,我,我叫小方,不叫小黄……”


    蒋明宇冷冷觑着他,不耐烦地拧眉打发道:“什么黄不黄方不方的,就算你丫是个海绵宝宝,我也对你没一毛钱兴趣。我就要见你们刑总监,快点,把刑澜给我叫出来,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他说。”


    小方:“……”


    小方没说什么话,转身就走了,蒋明宇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帮他叫人去了,没想到那个小方一去就没再回来。


    早在那会儿移交项目的时候,刑澜就已经提前和小方打过招呼,蒋明宇这个人非常难缠,并且脑子有病,让他不用怕对方用取消合作来威胁他,如果他又乱发脾气,只要置之不理就行。


    蒋明宇看起来肆无忌惮的,实际上心里也十分清楚,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是他现在唯一能再接近刑澜的机会了,尽管他嘴上常常用不想合作来要挟刑澜,真正怕合作被搅黄的,其实是他自己。


    刑澜的私人办公室大门紧闭,蒋明宇就算再无赖,到底也是个有名有姓的豪门富二代,身份架在那儿,不是个真流氓,不好直接闯进去。


    蒋明宇一个人等了又等,越等心里就越生气。


    那个弱不禁风的海绵宝宝就这么走掉了,也没把他心心念念的派大星给带回来。


    整个公司又没人理他,蒋明宇就这么眼巴巴在沙发坐了一整个下午,坐得他两条腿不停交替式的抽筋。


    他看了看时间,感觉刑澜快要下班了,就去上了个厕所,想着等上完厕所出来,刚好能去办公室门口堵刑澜。


    然而待他速战速决地从厕所出来,却看见公司门口,刑澜正低着头,一脸温柔地给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金发男人整理衣服。


    刑澜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别提多冰冷厌恶了,好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恨不得一脚踹开。看着那个男人的时候,却是深情款款,情意绵绵,眉眼间覆着的那层冰霜都柔和地融化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别提多暧昧了。


    就算是当初他和刑澜恋爱的时候,都从没见过刑澜对他这么温柔体贴。偶尔他在外面想亲昵点抱抱他,刑澜都会把揽在他腰上的手拍下去。


    整理完衣服,刑澜就被那个金毛小子给载走了,两人之间亲亲密密,有说有笑,根本没给蒋明宇追上去的机会。


    等了那么久,却是白等了。


    看着他们的甜蜜,又想到自己被截胡的心酸,蒋明宇像只被石头砸中的鹅,瞬间愤恨地大叫一声,一拳头砸在旁边大理石柱子上,砸得他从指关节就开始不停流血。


    他不爽地甩了甩手,正想等明天再来,然而下一秒,他的耳朵却被一个人拎了起来。


    那人揪着他的耳朵,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重重一拧,痛得他立刻呲牙咧嘴地停在原地。


    蒋明宇扭过头,刚想骂人,在看清那人面容后,气焰瞬间却弱了下来,小心翼翼喊了声:“……妈?”


    “哎哎哎,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啊?真是丢死人了!”蒋明宇他妈穿着富贵的水貂大衣,怒气冲冲地瞪着蒋明宇,朝他大吼出两个字,“回家!”-


    蒋明宇每天不上班却天天跑到别的公司骚扰人家员工的事,不知怎么的被他爸妈给发现了。


    他爸妈知道后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每天关在家里不让出来。


    他就算再心有不甘,这阵子也被迫消停了。


    总算摆脱了蒋明宇的纠缠,刚好刑澜最近工作也不是那么忙,就整天和李柏冬黏在一起。


    周一到周五两人还各自上班上学,到了周末简直跟分不开似的,刑澜上个厕所李柏冬都想跟进去看看。


    自从那天在餐桌进行了非常彻底的交流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简单来说,就是更加亲密无间了。


    以前刑澜虽然也不抗拒李柏冬的接近,但还是保留着一丝分寸。一旦超过了那个尺度,他还是有点不适应,会不动声色地躲一下。


    曾经,李柏冬趴在他胸口假寐的时候,经常被刑澜揪着头发无情地拉起来,打发他要睡觉回卧室床上睡。


    但是现在,一切都很自然了。


    李柏冬有时候看电视看困了,把脑袋直接枕在刑澜的腿上,他也没任何反应。李柏冬借口帮他按摩放松,在他身上吃尽油水,他也并不抗拒。


    刑澜一向是一个处事界限清晰分明,又非常有原则,并且不太喜欢和人肢体接触的人,但他现在一退再退,方便了李柏冬一进再进,两人心照不宣,无论身心都达成了一种不言自明的默契。


    其实早在第一眼看见李柏冬的时候,刑澜就对他有些心动。后来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同居,他又一次次亲眼看见了李柏冬年轻俊美的身体,精壮诱人的肌肉。


    刑澜虽然看似冷淡,清心寡欲,但他本质上并不是毫无情欲。他天生就喜欢同性,当然会忍不住被身材好,长得又帅的英俊少年吸引,只不过他自控力极好,所以表面上一直看不太出来。


    现在两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关系也越来越好,每天浓情蜜意到家里都不用买糖和狗粮了,整间公寓里每时每刻都弥漫着一种甜甜的香味,一种独属于热恋期的黏糊气氛。


    很快,他们迎来了彼此在一起之后,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对于情侣来说特别重要的节日,也就是情人节。


    刑澜提前好几天就给李柏冬买好了情人节礼物,是一套限量发售的毛绒盲盒。


    这款娃娃最近可以说是火遍全网,刑澜觉得它们呲牙咧嘴,样子说不上有多可爱,像长了两颗眼睛的海胆。奈何李柏冬特别喜欢这个ip,天天跟刑澜念叨,还经常给他发它们的表情包。


    刑澜不太懂盲盒市场,在网上查了一下攻略,每天凌晨偷偷蹲点抢,手速不行,抢了好几天都是熬夜陪跑,最后只能壕无人性地加价,花大几千直接在黄牛那儿高价买了一整套。


    那个黄牛狡诈又热情,看他账号很新,特意问了他是不是想给自家女朋友买,刑澜顶着一个很朴素的系统自带头像,随口应了。


    对方看刑澜懵懂无知,骗他说自己经验老道,能用手电筒从外面偷看盒子里面的款式,给他推荐另外一个更贵的链接,说那个链接有更大的概率能拆出隐藏款。刑澜信以为真,马上又给他多加了好几百,想到李柏冬要是能拆到隐藏款,肯定更高兴。


    快递到的时候,刚好也就是情人节那一天。


    快递员尽职尽业,一大清早的就把快递送上了门。


    门铃被摁响时,俩人还窝在床上。刑澜才刚睡醒,李柏冬已经先醒了一阵儿了,但是也没起来,轻轻捻了一缕刑澜的头发,绕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儿。


    刑澜眯了眯眼,也没管李柏冬一直在乐此不疲地玩自己头发,随口对他说:“应该是快递到了,你出去拿一下吧。”


    李柏冬听完,却是纹丝未动。


    相比起去外面迎着风冷冰冰地拿快递,明显还是和刑澜一起躺在被窝里更舒服。


    虽然两人都是男人,身体上没什么区别,但李柏冬就是觉得刑澜整个身体都软软的,热乎乎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他忍不住一直想往那贴,抱住了就不想撒手。


    不过他才低着脑袋刚凑过去,就被刑澜冷酷地用手掌推开。


    “去拿快递。”刑澜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


    李柏冬贴贴被拒,抬起眼,可怜兮兮:“什么快递呀?我记得我没买什么东西呀。”


    “我的快递。”刑澜的口气依然很冷淡,顿了顿,耳尖忽然不着痕迹地红了起来,“我……我睡久了,腰有点麻,你帮我拿一下。”


    早晨的光太强烈,窗帘虽然拉了一半,却没有完全拉好,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照得他的肌肤几乎白到透明,每一根头发都泛着金色的光泽,看起来特别矜贵。


    纤长的脖颈上有几道特别明显的红痕,是昨天晚上留下的痕迹。若是仔细看,甚至还有一两个牙印混入其中。小狗似的牙印,没多大,就是颜色有点儿深。


    李柏冬盯着他,目光由上至下,尽是深深的痴迷。


    刑澜被他这么直勾勾看着,有点尴尬,别过脸,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李柏冬笑了一下,凑过去亲了亲他,然后就穿了衣服跳下床,非常殷勤地给刑澜拿快递去了。


    刑澜还躺在床上。他刚想掀开被子下床,却不小心牵扯到了腰部肌肉,“嘶”了一声,轻轻皱了皱眉。


    只听外面传来悉悉簌簌一阵动静,过了一会儿,李柏冬兴奋地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回来了,脸上笑得特别灿烂。


    “哥?!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个盲盒?我超喜欢这个的!”


    刑澜坐在床边,望着他,淡定地说:“你喜欢?那你拆吧。”


    李柏冬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舔了舔唇,反应过来后,再次不敢置信地看向刑澜:“真的吗哥?这是你送我的情人节礼物吗?”


    刑澜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李柏冬便盘着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拆起了盲盒。


    刑澜在后面看了他一会儿,这是他第一次看人拆盲盒,看着还挺新鲜。


    李柏冬动作很快,修长手指从纸盒里拆出了一只又一只颜色不同的毛绒娃娃,每拆出一只新的,他都会轻轻惊呼一声,眼睛睁大,好像很喜欢似的。


    他一直“哇”来“哇”去的,表情特别夸张。刑澜判断不出他的语气,就戳了戳李柏冬的肩膀,问他:“你怎么这么激动?拆出隐藏款了吗?”


    李柏冬看着腿边那一堆普款,却是勾唇一笑,回头和床上的刑澜对视,无比开心地点了点头说:“拆到了!”年轻的声音特别清亮。


    刑澜闻言,漆黑的桃花眼稍微亮了一下,看着地上那一大堆大相径庭的小东西,有点好奇地问道:“哪个是隐藏款啊?我怎么看着都差不多啊。”


    李柏冬笑了笑,忽然稍坐起身,指尖勾着刑澜微微仰起的脸颊,亲了他的嘴唇一口,然后盯着他白皙清秀的脸庞,眯了眯眼,语气欢快地说。


    “就是你呀。”


    第67章 情人节一 果然是男同。


    李柏冬没有拆出隐藏款, 不过还是非常开心。


    他知道这款盲盒现在非常难抢,刑澜又是从没买过潮玩的“圈外人”,肯定是暗地里花了不少心思才买到的一整盒热门新品。


    他亲了亲刑澜的嘴唇, 刑澜也低头回应了他,两人很自然地接了一个轻柔的吻。


    虽然李柏冬很满意这个礼物, 但刑澜还是有点沮丧,脸色也有点黑。


    从李柏冬刚才的反应中,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大概率被那个油嘴滑舌的老黄牛骗了,咬了咬牙,目光执着地盯着地上那些玩具,很不甘心地问:“所以这些都只是普通款式?没有隐藏款?”


    那个黄牛打着这个幌子, 可多收了他不少钱。


    李柏冬看刑澜表情好似不太高兴, 马上就猜到他这个可怜的小萌新估计是被网上那些专门倒卖盲盒的黄牛给坑了。


    他不想刑澜失望扫兴,眼珠一转,轻声细语地哄着他说:“没有啊,我看到了,有个小隐。”


    “小隐?”刑澜皱了皱眉, 有点弄不懂这个盲盒里的专业术语,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蓝色的,它是这套盲盒里的小隐藏款, 出现的概率比一般的普款更低。”李柏冬想了想说,“所以也算是隐藏款的一种吧。”


    刑澜看着李柏冬手里的那个所谓“小隐”,虽然没觉得它和其他的那些有什么区别,但心里的气儿多少还是顺了一点,有了点安慰。


    李柏冬看刑澜脸上神色稍稍缓和,眨了眨眼,继续甜言蜜语地哄他:“其实大隐藏也没多好看, 这一系列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隐了。”


    他爱不释手地拿起那个蓝色小娃娃,往刑澜的脸颊边比了比,眯着眼笑了笑,语调轻快:“很可爱,和哥一样可爱。”


    刑澜皱眉一看,还是觉得这个娃娃长得很丑。他的身子下意识默默往后退了一点,躲开了李柏冬拎着娃娃凑到他脸边的手。


    李柏冬把其他玩偶都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唯独把那个蓝色的小东西满是珍爱地挂在他的包上了。


    他的包上本来就有两个拉链,一个挂着这个盲盒娃娃,另一个挂着以前从寿司店赢来的那个挂件,把黑色背包装饰得很可爱,看起来非常圆满。


    他们简单吃了点早餐,然后就出门约会去了。


    刚好公寓附近新开了一家商场,里面有一家入驻的潮牌店,是李柏冬迷了很久的小众品牌。


    他从那个店刚刚开张的时候,就整天缠着刑澜想去那儿逛街,刑澜嫌累,推三阻四,一直不答应他。今天是情人节,可算给他找到借口硬逮着刑澜一块去了。


    相比起个性很淡的刑澜,李柏冬爱好却是很多,喜欢打球,喜欢潮玩,喜欢排演戏剧,平时也特别喜欢打扮自己,像只频繁开屏的花孔雀,隔三差五就要从头到脚换一身行头。


    刑澜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他这么爱买衣服的人。自从李柏冬和他一起住,他房间的衣柜就从来没空过,一直都被他的各种衣服塞得满满当当的,刑澜那几件规规矩矩的黑白衬衫只能在一堆花花绿绿,且明显比他大几码的潮服里夹缝求生。


    到了那商场,刑澜双手插兜,看着李柏冬如鱼得水地走进一家家服装店,每次从店里出来,手上总会多那么一两个各种颜色的购物袋。


    李柏冬在挑衣服的时候,他就坐店里的长沙发上看手机。


    李柏冬会一次性挑选好几件看着不错的衣服,抱着它们,兴冲冲地跑过来问他哪件衣服比较好看。那样子有点儿像公园里的小狗,一找到什么新的有趣宝藏,就激动地叼着跑到主人脚边。


    刑澜随意一抬眼,说:“都挺好看的。”


    李柏冬看着他,嘴角登时就撇了下来,看起来委委屈屈的,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应该是嫌他说得敷衍。


    刑澜只好又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看他,绞尽脑汁地多说了两句:“那就这个棕色的吧。黄色太亮了,不好看。”像没了翅膀的大蜜蜂。


    李柏冬这才高兴了,嘿嘿一笑,认可地说:“我也觉得棕色这件比较好看!哥,你等我去试试!”


    这都大半天过去了,李柏冬一个人试衣服买衣服玩得不亦乐乎,像一只个头很大的蝴蝶,在色彩鲜艳的服装丛中飞来飘去,刑澜却感到无比的煎熬。


    今天情人节,店内休息区坐着的都是些陪男朋友来买衣服的小女生,年纪都不大,每一个都穿着漂亮的裙子,叽叽喳喳聊着天,分享着和男朋友之间的趣事与小矛盾,还有一些女孩儿之间才有的分享,比如什么牌子的身体乳涂了特别香,男朋友会比较喜欢。


    刑澜和她们坐在一块儿,虽然和女生们隔着一些距离,也被迫听到了很多他本不该听到的少女心事,感觉怪怪的,好像他也默默地成为了她们之中的一份子似的。


    忽然,有一个女生还指着不远处在照镜子的李柏冬,问刑澜道:“哎,帅哥,刚才那是你弟弟吗?好帅呀。”


    其他女生纷纷点头附和:“是呀是呀,又高又帅。”


    都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刑澜不打算和她们解释什么,随便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手机。


    这时,他听见她们窸窸窣窣的在小声议论着什么,隐约听到了一个放在这种语境下显得异常奇怪的词语。


    「骨科」。


    刑澜:“……”


    他默不作声地在手机上搜了一下“骨科”的含义,查到之后,再看着那些女生们看向他和李柏冬时,那悄无声息却暗流涌动的暧昧眼神,脸上表情微变。


    “其实他不是我的亲弟弟啊。”为了避免误会,刑澜想了一下,轻咳一声,严谨地对她们改口道,“他是我的学弟,我们之前是一个学校的。”


    女生们恍然大悟地点头。


    刑澜再次转了过头,视线才刚刚重新落回手机上,就听她们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果然是男同。”


    “乖乖坐着等老公试衣服,好可爱啊。”


    刑澜:“…………”


    他和李柏冬也没干什么呀,这些女孩儿们眼怎么这么尖,一眼就看穿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也是。能在情人节这天特意一起出来逛街买衣服,是真兄弟概率貌似有点儿小。


    他听着那些女生肆无忌惮的聊天声,有点尴尬,黑着脸站起身,把还在落地镜前臭美的李柏冬揪着后衣领抓了回来,咬牙在他耳边道:“别逛了,我要饿死了。”


    李柏冬穿着还没剪掉吊牌的新衣服,回头看他,小狗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哦,哥,你饿了?那我把衣服换回来,我们先去吃饭吧。”


    刑澜沉着脸,耳朵红着,慢慢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


    两人终于走出服装店,一起去餐厅吃了顿饭。


    他们来得太早,吃饭的时候餐厅里人还不多,氛围有点冷清,但是不影响食物很好吃。


    刑澜刚吃了一口沙拉,突然想了起来,今天一整天,李柏冬还没给他送礼物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转瞬即逝,他没太在意,也不会因为李柏冬可能忘了给他准备礼物而生气。


    毕竟李柏冬还是个学生,还没走出校园,平时父母给的生活费也不多,吃穿用度大部分花的都是自己做自媒体和到处兼职赚来的钱。刑澜很了解他的情况,要是这个月账号没出什么比较爆款的视频,就攒不下多少余钱来。


    刑澜在年纪上比李柏冬大了四岁,也早已经工作了,就算两人不是恋爱关系,只是当普通朋友相处,他在经济方面自然也要多照顾李柏冬一点。所以他不需要李柏冬给他买什么礼物,尤其是太过贵重的,就算李柏冬愿意送,他也不想收。


    不过等吃完了饭,李柏冬还是从背后拿出了一个非常精美的购物袋,指尖把它往刑澜面前一推,笑吟吟地对他说:“哥,忘了说了,这件毛衣是给你买的。”


    他送给刑澜的情人节礼物,是件做工很精细的白色毛衣。


    这毛衣是国外一个特别有名的毛衣设计师的私人品牌,品牌旗下所有毛衣都是那个设计大师自己亲手织的,因此每一件都是孤品。


    刑澜用湿巾擦了手,把那毛衣从袋子里拿出来看了看,看见那特别离谱的设计之后,脸色有那么一点僵硬和困惑。


    “这……这上面怎么那么多洞啊?”


    摸起来很是雪白柔软的漂亮毛衣,身前与背后却有着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窟窿眼,相比之下,毛线布料却显得少得可怜。


    刑澜愣了愣,忍不住抿了抿唇。


    这种衣服真的能穿出门吗?比乞丐身上的布料都少,四处透肉,到处穿风的,感觉走两步就会被执勤的警察以影响市容的原因抓起来。


    李柏冬弯了弯眼睛,很是神秘地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满脸无辜地跟着他一起猜测道:“可能……这是要配着里面的打底穿的?”


    可是刑澜低头翻了两下,偌大的袋子里只有一件光秃秃的毛衣,李柏冬压根没给他买打底。


    也不知道怎么的,刑澜低下眼专注地打量这毛衣的时候,旁边有个服务员一直就站在他们桌边不远,默默地盯着他们,视线在李柏冬和刑澜之间反复游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柏冬不动声色地微微瞥了他一眼,那个服务生便立刻收敛了八卦眼神,假装很忙地走开了。


    刑澜没看见服务生的目光,满头雾水地把那件奇怪的毛衣又小心地叠好,放回了购物袋里。


    关于这件令人疑惑的毛衣,李柏冬答应了晚上回家再教他该怎么穿。


    两人吃完了饭,又一起去看了最新上映的动画电影。等到电影谢幕的时候,时间已经挺晚的了,约会也来到了最后的尾声。


    刑澜正打算走出商场,身旁一直牵着他手的李柏冬忽然非常着急地说要去一趟厕所,让刑澜在原地等他,他很快就回来。


    刑澜手里被李柏冬强行塞了一大桶爆米花,一个人站在商场门口,等他上厕所回来。


    入春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不过迎面而来的晚风还是带着点冷意。刑澜偏过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和李柏冬一起去外面吃饭的时候,在一家逼仄昏暗的法餐厅,李柏冬挑的地点,他请的客。


    那时候他和李柏冬还半生不熟,关系不咸不淡,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比他小四岁的男生在一起。


    为了吃李柏冬想吃的套餐,两人还不得不在店员面前假装成情侣,差点儿就被人发现了。没想到那么久之后,竟是弄假成真。


    没过几分钟,李柏冬回来了,从和公共卫生间完全相反的方向跑过来,一步一步连蹦带跳地走到了刑澜身边,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脸上带着一个神采飞扬的笑容。


    刑澜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在看见李柏冬的人影之前,却先闻到了一阵非常浓郁的花香。


    第68章 情人节二 做一些情人该做的事。


    刑澜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凉掉的爆米花就被换成了一束搭配得非常漂亮的鲜花。


    显而易见,李柏冬刚才并没有去什么卫生间, 而是偷偷去了商场二层的花店,取了自己早就提前提定好的花束。


    他看着刑澜, 笑容灿烂又温柔,声音中也带着明朗的笑意。


    “情人节快乐, 宝宝。”


    那一束花很大,也特别沉,抱在怀里的时候,简直像一个被装饰得很华美的石墩子, 又圆又大只。刑澜没仔细数, 垂眸粗略一扫,应该有好几百朵。


    花的最中心,放着一个木头制成的小盒子,方方正正,散发着木头特别的清香, 在一大簇鲜花中很显眼。


    刑澜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盒子。


    他伸出手, 去花朵的中心够它,拿到之后, 侧了侧脸,漫不经意地问旁边的李柏冬:“这是什么?”


    李柏冬笑嘻嘻地卖了个关子:“你打开就知道了。”


    刑澜单手把那盒子打开,凝眸一看,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连张小纸片都没有,完全空空荡荡。


    他皱了皱眉, 再次看向李柏冬,目光中带着比刚才更深的疑惑。


    难道李柏冬送给他的,是什么来自西伯利亚的珍贵冷空气吗?


    虽然离谱,但这好像还真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如果真是这样,他会有点想抽他。


    李柏冬眨了眨眼,轻轻抽了口气,假装思考地“嘶”了一声,笑着对刑澜说:“可能是因为……嗯,这里面的东西只有聪明宝宝才能看到?”


    刑澜:“……”


    他沉默着,微微瞪了李柏冬一眼。


    要不是怀里的花太重,腾不出手,他真想抬手好好收拾他一下。


    刑澜不甘心,抬起小盒子又在耳边晃了两下,看着李柏冬,非常笃定地说:“这里面就是空的,没有东西。”绝对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


    李柏冬又勾着唇笑了。他轻咳一声,平复了一下心情,忽而板起脸来,故作严肃地说:“我想起来了。这是一个古老的小魔盒,只有说出咒语才能打开。”


    刑澜半信半疑:“……什么咒语?”


    李柏冬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满眼狡黠:“亲我一口,亲了我就把咒语告诉你。”


    刑澜看了看周围,虽然时间有点晚了,但因为是周末加节日的缘故,商场里人还是很多。他们的身后灯火辉煌,非常热闹,音乐声和人群的交流声混在了一起,在耳边乱糟糟地作响。


    李柏冬盯着他,看着刑澜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两秒,很快便把唇贴过来,快速地亲了亲他的脸。嘴唇软软的,温度有点冰凉,触感像一块光滑的玉。


    乖得要命。


    李柏冬惬意地眯了眯眼,终于大方地把那个所谓的“咒语”传授于他。


    他低头贴到刑澜的耳边,小声说了一两句话。刑澜听完,有点不可思议,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停顿了一会儿,如梦惊醒般,猛然抬眼看向李柏冬,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干什么?你在耍我?”


    李柏冬挺了挺腰,神情很正直:“没有啊哥,我怎么会耍你,我最爱你了。”


    刑澜不被他的糖衣炮弹打动,继续坚定地指控道:“这个咒语明明就是你自己瞎编的。”


    “哪有,不是我编的呀。”李柏冬说着,就连自己都不信,忍不住偏过头去窃笑,只有嘴上还在硬撑,装作无辜,“真不是我编的,本来就是这样的。”


    刑澜板了板脸。


    他一直抱着这一大捧花,不知不觉手臂都有点酸了。


    李柏冬趁机在旁边催促他,在他耳际低语:“哥,你快念一下咒语吧,念完我们就能回家了。”


    刑澜冷冷地瞧他一眼,抬步向前,作势要去垃圾桶里把这个无聊的空盒子丢掉。


    李柏冬没说什么,撇了撇嘴,眼巴巴地在后面跟着他。


    过了一会儿,刑澜停下了脚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四下张望一眼,确定周围现在没有人在往他们这边看后,小声而快速地悄悄对着那个方盒子说——


    “我爱李柏冬,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老公。”


    因为声音又快又低,叽里咕噜的,好像真的在念什么咒语一样。


    念完这句非常羞耻,不用想都知道是李柏冬自己乱掰的所谓“咒语”,他满怀期待地打开,却看见方盒子里面还是空的,空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刑澜咬着牙轻轻一笑,不着痕迹地看向身旁的李柏冬。


    虽然没有动手,却是毫不留情地重重踩了他新买的球鞋一脚。


    李柏冬毫无准备,瞬间嗷了一嗓音,眉头皱起来,像被踩到尾巴的狗。


    刑澜感觉自己被欺骗了。他一个那么理智,那么沉稳,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一定的清醒,并且拥有丰富社会经验的成年人,此时却被一个比他小了四岁的幼稚小屁孩轻易地戏耍了。


    他不理李柏冬了,独自抱着花快步流星地往外走。


    李柏冬不顾自己还在发痛的足部,连忙朝他追了过去,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臂,解释道:“可能是魔法盒子坏掉了嘛,我帮你修一下。”


    “修?”刑澜停下脚步,矜傲地望着他,随手把那个方盒子扔给他,“还给你,我不要了。”


    李柏冬接过小盒子,不知道怎么的低头捣鼓了两下,然后抬起眼,亮晶晶的眼睛乞求地看着刑澜:“哥,我已经修好了,你再说一遍吧,这次一定可以的。”


    刑澜抿了抿嘴,虽然不太乐意,最后还是不太情愿地把那句话在冷风中又重复了一遍。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小盒子在李柏冬手中,突然又重新被打开了。


    刑澜不太抱有希望地挑目看去,却看见小小的方盒里,不知什么时候忽然静静地躺着一枚圆圆的戒指。


    是一枚长了小猫耳朵的银戒,在商场门口忽暗忽明的灯光下,泛着一层雪白无瑕的银光。


    戒指小而精巧,隐约可以看出一点手工痕迹。戒面上有三颗非常小的彩色宝石点缀,每一颗宝石都非常漂亮,色泽剔透,光芒璀璨,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精心挑选过。


    这所新开的商场除了潮牌店,还有一家项目很齐全的手工店,可以在店员的指导下,亲手打造银戒指。


    在今天之前,李柏冬其实早已一个人来过这个商场,并且来过好几次,花费了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笨拙地做出了这个银戒指,亲手在戒指上刻了他和刑澜两人名字的缩写。


    最后的成品不算非常的完美,细节处仔细看能看到一个微小的浅坑,刻字的方向相对预想中也稍微有点偏移。


    自然是比不过经过专业工人严格打磨的成品戒指精致,却留存着李柏冬制作时,指腹的纹路与手心的温度。


    李柏冬轻轻抓过刑澜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帮他把戒指戴上。


    他没有问刑澜,擅自作主地将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尺寸正好,一点都没有偏差。


    刑澜的手生得纤长秀气,白净如葱,其实本来就很适合佩戴饰品。银戒指戴在他手上,在黑夜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微光,让人看着移不开眼睛。


    李柏冬不知不觉贴到了刑澜身边,一只手揽过他的腰,舔了舔唇,俯身亲热地问他:“好看吗?”


    刑澜对自己要求严格,对他身边物件的审美同样很高。


    他看着手上那枚略显粗糙的戒指,微微蹙了蹙眉,瞥了李柏冬一眼,语气淡漠:“还可以,就是字有点丑。”


    李柏冬眼底的光落寞了一瞬,紧接着又不死心地问:“那你喜欢吗?”


    刑澜的视线由戒指,缓缓地移到了旁边李柏冬的脸上。


    李柏冬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很亮,小狗似的充满期待,此时满眼都是他抱着花的倒影。


    长长的金发垂落在额边,随着迎面的微风轻轻拂动着,愈发衬得他长得剑眉星目,俊美无双,让刑澜心头一动。


    半晌,刑澜盯着他,点了点头。


    “嗯。”


    “喜欢。”


    不管难不难看,他都非常喜欢。


    他抬起手,许可地,奖励式地摸了摸李柏冬的脸。


    李柏冬眯了眯眼,又忍不住凑过来亲他,脖颈儿探得很长,把刑澜亲得差点保持不住平衡,抱着花束要向后栽倒,被李柏冬伸手揽住。


    夜色之下,借着路灯的光,两个高挑的影子黏在一起,既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又像两个关系特别好的小孩。


    画面无比的青春美好-


    那花虽然是李柏冬送给刑澜的,但最后回家的路上,却都是李柏冬自己吭哧吭哧任劳任怨地抱着。刑澜嫌沉,不肯拿,只从中挑出了一枝深蓝玫瑰,一个人轻松地晃荡着手腕,慢悠悠走在前头。


    但是那枚戒指他还是很喜欢的,一直戴在手上,没有摘下来。


    回到公寓,他把用来装戒指的小方盒也放到了床头柜上,和他用了很久的一盏床头小灯挨在一起。


    刑澜在进浴室之前,还看见李柏冬正在卧室整理那些今天刚买的衣服,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将它们分门别类。


    然而他洗完澡出来,却突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了过去。


    李柏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卧室收拾得很干净,拦腰将刚洗完澡的刑澜抱了起来。刑澜反应不及,身上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透明水珠随着低下的脖颈一点一点的滴落,晕湿了李柏冬身上的睡衣。


    “……你干什么?”


    “今天是情人节呀。”李柏冬轻笑着,低着脸逐渐靠近他,炙热的呼吸扑打在他的耳侧,上扬的语气带着难以掩藏的暧昧情意,“当然要做一些,情人之间应该做的事情喽。”


    刑澜听懂他的话外音,低了低眸,没有推拒,很顺从地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


    李柏冬一路把刑澜抱到卧室,将他放置在床上,然后自己也欺身过来,膝盖压在柔软的床垫上,动情地亲吻他的嘴唇。


    亲着亲着,李柏冬忽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拿出一个白乎乎毛绒绒的东西。


    刑澜定睛一看,正是他刚才晚上晚上吃饭的时候,送自己的那件很古怪的毛衣。


    “你拿这个干什么?”


    李柏冬没有遮掩,用很直白又很渴望的目光看着他,舔了舔嘴唇:“你不是想知道这件衣服该怎么穿吗?我教你,帮你穿上。”


    “不要。”刑澜皱了皱眉,冷淡地别过了脸。


    “都没洗过,要穿你自己穿。”他懒懒地扫了李柏冬一眼,脸上的表情显然十分嫌弃。


    李柏冬虽然有那么一点失望,但还是很善解人意,笑了一下,继续凑了过来:“那下次再穿。”


    “下次也不穿。”刑澜没有考虑一秒,挑眼看他。


    他也不是不喜欢李柏冬送的礼物,只是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光溜溜地穿上这种奇形怪状的衣服,还是在床上这种地方。


    只是稍微想想那场景,他就脸红耳热。除非他疯了,否则不管李柏冬怎么求,他是不可能穿着这种东西和他接吻,甚至于……


    “好吧。”李柏冬有点委屈地垂下了眼角,但兴致还是半分未减,反而看着床上仰着下巴一脸清冷矜贵的刑澜,感觉体温又升高了几度。


    他双手支在刑澜的身侧,低头轻轻地吻他。


    刑澜抬起一点脸,半眯着眼睛,张唇迎合他,安静的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啧啧的水声。


    当他们能够清晰地听见彼此心跳声的时候,窗外的夜色也正在逐渐变浓。


    第69章 坠楼 那你跳吧。


    情人节过后, 李柏冬和刑澜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忙了起来。


    刑澜忙于工作,李柏冬则忙着戏剧社的排练。


    两人不但白天几乎见不着面,就连晚上都没功夫一起好好吃一顿饭, 不是刑澜突然加班,就是李柏冬又不得不得去忙活社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


    李柏冬尽力地想挤出时间和刑澜待在一起, 可是社团全年最重要的一场演出在即,他作为社长实在抽不开身, 只能等这一阵子忙过去,再和刑澜好好黏糊一阵,补偿补偿那个无论白天晚上都欲求不满的自己。


    一直忙到快月底的时候,李柏冬告诉刑澜, 他们社团这周五会在学校礼堂有一场彩排, 他想请他去看。


    这是正式演出之前,全剧团最后一次带妆联排。李柏冬很想让刑澜趁这难得的机会看看他最近起早贪黑含辛茹苦的努力成果,也想让他能给他提提意见,让他作为观众视角,看看表演里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在最终演出之前可以及时调整。


    刑澜对戏剧方面不甚了解, 不觉得自己在剧本或是演技上能给李柏冬提出什么专业意见。不过他还是答应了去看他的彩排,只是想去支持他。


    现场演出是很容易被不可预知的突发情况影响的, 就算是再专业、经验再丰富的演员,在每一次登上舞台的时候,因为那种来自未知的不确定性,心中多少会有点不太安稳的紧张感。而刑澜作为李柏冬再熟悉不过的人,能出现在现场,在他身边给他加油打气,至少能让他心里有点底。


    到了周五那天, 刑澜特意推掉了一些工作和没必要的会议,提前下了班,开着车匆匆往李柏冬的学校赶。


    他做事向来有条不紊,这一次也把当天的日程规划得很好。李柏冬下午三点开始的彩排,他不到两点就从公司开车出来,除去路上需要的车程,还多预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以防周五路上突然堵车什么的。


    时间按理来说是非常充裕的,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车刚开到半路,他突然接到了一个来自警察的电话。


    刑澜蹙了蹙眉,接通了电话,对面的声音立刻在车里响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刑澜刑先生吗?”


    “是。”他想了想,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潞利花园有一名蒋姓男子要跳楼。”警察那边动静很吵,除了风声,还有一些人群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他一直叫你的名字,说一定要见你,否则他就从楼顶跳下去。”


    “我们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把他劝下来,他的母亲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已经晕倒了。麻烦您要是有空,看现在可以过来劝劝他吗?”


    “……”


    跳楼。


    多年之前,刑澜的母亲也是死于坠楼。


    还记得那一天晚上,风雨招摇,电闪雷鸣。


    空旷的房间,绝望的女人,森冷的高楼。


    人要是想出生,是由母亲十月怀胎,一点一滴细心地浇灌抚育,小苗才能慢慢长出血肉。可是死掉,却只需要短短一瞬间,比坐电梯还快,只是抬起手指按下电梯按钮的那零点一秒钟。


    一个人的死法有很多种,这蒋明宇也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有意为之,非要选择最能刺激刑澜的那一种。


    刑澜听着电话,正出神的一瞬间,突然迎面而来一辆明显超载的大货车。


    对面的司机像是开着车睡着了似的,连闯了好几个红灯,直冲冲地向他撞过来。


    刑澜愣了一下,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眼睛的余光却忽然看见了李柏冬先前挂在他车里的一个小挂件。


    那个小挂件很小,塑料质地,分量很轻。随着车身颠簸,时不时地与前面坚硬的挡风玻璃碰撞,晃荡中发出阵阵清脆声响,这响声一下子将刑澜从回忆拽回了现实。


    他紧急调转了方向盘,万幸在最后一刻与那辆大货车擦肩而过。


    车轮胎在地面狠狠刮过,在一阵尖鸣声中擦溅出万分刺目的火星。


    刑澜好不容易将车在路边停稳,手搭在方向盘上,心有余悸地轻轻喘着气。


    午后的阳光透窗而入,路过的人只要稍微一瞥,就能发现坐在驾驶座的男人脸色苍白,手腕控制不住地轻抖,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


    车内,警察的声音还在一片寂静中不断响起,催促着他。


    “刑先生?”


    “刑先生?”


    “请问方便过来一趟吗?”


    刑澜瞥了一眼车上的时间,就这么短短几秒钟的功夫,电子屏上的数字又重新跳了一下,提醒他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他皱紧了眉,清俊的神色中带了些遮掩不住的烦躁。


    这个蒋明宇到底想干什么。


    疯了?


    刑澜抬起眼,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他已经能隐隐约约地望见宁大那座非常有辨识度的红色钟楼了。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在路口临时掉头,将车开去另一个方向-


    赶到蒋家时,刑澜远远地看见楼下围着一大群人,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走过去,抬头,一眼就看见蒋明宇独自一人坐在楼顶,旁边不远不近地站着一个警察。


    那警察一直不停地在跟他说些什么,大概在劝他别跳楼,好好活着。蒋明宇明显没听他的,侧过头,只要那警察但凡再想靠近一点,他就大吼着,不让他过来。


    蒋明宇家住的是全市最贵的豪华小区,在这个小区住着的人非富即贵,个个生活无忧,只想着怎么调养身体多活几年。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见着个非但不想活,居然还想寻死的,底下乌泱泱围了好多人,都在举着手机拍他。


    蒋明宇的妈妈刚才已经被他气晕过去一次了,现在又醒来了,但气色还是很差,面无血色,在救护车里被一堆人照顾着。


    在警察的带领下,刑澜也跟着上了最顶层,见到了闹着想要跳楼的蒋明宇。


    那个一直守在蒋明宇身边的警察转过身,看到刑澜来了,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他瞄了一眼蒋明宇,压低声对刑澜道:“你就是蒋先生的那个朋友吧?他等了你很久了。你待会可要好好劝劝他,好端端一个大小伙子,可别一时想不开,走了歪路。”


    刑澜对警察点了点头,那警察就安心地走开了几步,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蒋明宇。”


    蒋明宇转头,看到刑澜来了,脸上表情立刻就变了,嘴巴张着,好像想跟他说些什么。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慢悠悠地站起来,本想走到刑澜身边,考虑一下,又继续在刚才那个位置坐下了。


    那个位置很危险,稍微一个不注意,蒋明宇就会掉下去,依照这个高度,他必然会粉身碎骨,死得很惨。


    “澜澜。”蒋明宇看着他,在顶楼呼啸而过的风声中默默喃喃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刑澜沉默地盯着他,漆黑眼底情绪不明。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很冷淡:“你妈妈晕倒了,就在楼下。你知道吗?”


    蒋明宇眼神中迅速地闪过一丝微光。他下意识朝楼下望了望,在看到底下那辆救护车后,又收回了视线。


    “我妈本来就有高血压,她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就你一个儿子。”刑澜淡道,“你死了,她怎么办?”


    蒋明宇打断他的话,朝他摆了摆手:“行了,这些话刚才那个警察都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不想听。”


    “我就一句话,刑澜,你现在过来抱抱我,答应和那小子分手,跟我在一起,我就不跳了。”蒋明宇看着刑澜,得寸进尺地说,“当然了,光说也不行,你还得立个字据。”


    刑澜走向前的脚步忽而停住:“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那我就从这跳下去。”蒋明宇低眸望了眼地面,高达四十多层楼的高度让他晃了晃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但还是逞强着说,“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活着也没意思。”


    蒋明宇知道,刑澜这人看着冷冷淡淡,其实心地非常的柔软善良,不然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也不会一有空就跑去喂学校里的流浪猫狗。


    有一次通往男寝的路上有只受伤严重的小鸟,好像是被车给碾了,浑身血次呼啦,又被雨水淋得脏兮兮的,好几天都没人敢碰,见着了都是捂着鼻子绕道走。最后还是刑澜捧着它去宠物医院救治,悉心照顾了几天。


    虽然那只鸟最后还是咽了气,但好歹死前被好好养着,没受多大苦。


    蒋明宇正是掐准了刑澜心软,见着谁都不会见死不救,才想用跳楼这个方式要挟他,逼迫他答应接受自己。


    可是这一次,刑澜却显得意外的冷静。


    神色中没有一点慌张,反而不咸不淡地看着他,那过于镇定的目光反而让蒋明宇有些毛骨悚然。


    过了不知多久,刑澜突然不紧不慢地拍了几下手,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些,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跳吧。”


    蒋明宇始料未及,不敢置信地看着刑澜:“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刑澜不仅没答应跟他复合,居然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么冷酷而绝情的话,这让原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他有点骑虎难下。


    刑澜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地走近他,慢慢的也走到了楼层的边缘,离踏空只有一步之遥。


    身后的警察看见了,登时也着急了,身上吓出一层冷汗:“这是什么情况?刑先生!快回来!那里很危险!”


    刑澜没理警察的话,转过头,目光重新放到了旁边的蒋明宇身上。


    “想跳就跳吧,蒋明宇。要是觉得孤单,我可以陪你一起啊。”他勾起唇角,极轻地笑了一下,双眼盯着蒋明宇,眸色沉沉,“你那么爱我,我虽然不能和你在一起,但我能和你一起死,不也挺好的吗?”


    蒋明宇沉默地看着他,面色铁青,脸上的表情非常难形容。


    既然他不支声,刑澜也不再等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接着开口。


    “蒋明宇。”


    “你知道跳楼有多疼吗?”


    “短短几秒钟,身体会经历巨大的、近乎毁灭性的冲击,你的心跳会骤然加速,血管会急剧收缩,眼前的世界也会立刻变得扭曲。”


    “坠地之后,你的意识不一定会马上丧失,可能脑干还残留短暂反应。”


    “因此,你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身体上每一处粉身碎骨的疼痛,你的全身骨头都会在一瞬间断裂,它们会像锋利的刀刃一样,狠狠刺穿你脆弱的内脏。”


    “以现在这个高度,你有极高的概率颅骨骨折,这也就意味着,你将会清醒着,非常清楚地听见自己头骨粉碎的声音。”


    “不管你后不后悔,最后都只能在剧烈的痛苦中,在漫长的窒息中,眼睁睁地等死。”


    刑澜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跟他描述一件普通至极的事,说完之后,转眸放松地望向了远处的蓝天。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好像离他们很近,云朵以非常慢的速度漂浮着,时不时有几架飞机从云层里穿梭而过,发出阵阵轰鸣。


    花瓶明明那么坚固,从桌子上掉下来却会立刻碎掉。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只会变得更痛吧。


    你那时也很痛吗,妈妈。


    他眸色一黯,喉头不自觉变得生涩,心脏又闷又疼。


    刑澜抿唇,若无其事地看向呆站在一边的蒋明宇,再次友善地对他发出刚才的邀请。


    “和我一起跳下去吧。蒋明宇。”


    “跳啊。”他声音很轻,却又异常的清冷好听,像海妖在用歌声诱惑着人类,“你不是很爱我吗,那就和我一起跳下去吧。”


    “你的妈妈在下面,我的妈妈也在下面。”


    “我们一起去找妈妈吧?”


    蒋明宇根本不敢真的跳楼,在这冷风中哆哆嗦嗦站了那么久就是想吓唬吓唬刑澜的,没想到刑澜非但不听他话,还逼着他要和他一起跳,神色看起来是那么的平淡镇定,却带着一种无声无息的疯狂。


    他早就被刑澜一本正经的话吓得脸色惨白,手牢牢扒握着栏杆,不知所措地看着刑澜,又下意识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警察。


    他是挺喜欢刑澜,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得到他。可比起刑澜,显然还是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一点。


    刑澜盯着蒋明宇,忽然一把伸出手抓住了他,作势要把他一起拉下去。


    后面的警察看得目瞪口呆,赶紧朝他们狂奔过来,抬起手大喊一声:“哎——!!!”


    第70章 白色毛衣 为他量身定制的晚餐。……


    蒋明宇这楼没跳成。


    最后关头, 所有警察都冲了上来,将他们两人,主要是将刑澜拦下。


    楼下围观的人群被警察有序疏散, 小区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刑澜既没听警察的话,苦口婆心好好劝劝他, 也没听蒋明宇的话,答应他提出的条件。


    但是从最终结果上来看, 他已经圆满完成了警察交给他的任务,虽然与此同时,也让一众警察的心像坐了过山车一样不停地上下起伏,心脏病都快犯了。


    蒋明宇被他这突然一下吓得不轻, 被警察搀扶着灰溜溜爬下楼顶时, 两腿还在不停地打颤,可能这辈子都不敢再站在高处了。


    刑澜看着眼前面如死灰的蒋明宇,突然抬起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地重重甩了他一个巴掌, 打完之后, 脸上表情没有分毫的变化,依然冷漠至极。


    那一巴掌的声音非常的清脆响亮, 蒋明宇的脸色还在发白,被他扇得脑瓜子懵懵的。


    旁边的警察后知后觉地来制止他:“哎,刑先生,您这是……”


    刑澜把手收回了风衣口袋里,静静地瞥了蒋明宇一眼,语气是说不出来的淡漠。


    “到此为止了。”


    刑澜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米色衣摆随着风吹,在空中扬起一个幅度。


    蒋明宇抬手擦了一把嘴边的血,无力地垂下了头,既没说话,也没挽留。


    他确实无话可说了。就算蒋明宇这人从小脸皮再厚,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他今天真是太丢人现眼了,把他亲妈都吓晕过去三次。


    他知道,他和刑澜之间,真的到此为止了-


    刑澜回到车上,一路紧赶慢赶,在遵守交通规则的前提下,尽可能将车速提到最快,却还是没来得及赶上李柏冬的彩排。


    他在后座放了一束花,本来是打算看完演出,顺其自然地把花送给李柏冬的。然而在车里闷了那么久,本来很新鲜的花儿都渐渐蔫了,有点拿不出手了。


    刑澜重新赶到宁大的时候,看见李柏冬正从学校礼堂走出来。


    他没和社里其他同学走在一起,只是自己一个人,头微低着,慢慢地走在被树荫遮盖的小道上,高大的身影大部分都落在灰蒙蒙的阴影处,只有肩上有一点夕阳金黄的余光。


    就算看不清脸上表情,从他那不同于以往的沉重步伐之中,刑澜也能敏锐地感受到,他并不开心。


    刑澜的心逐渐下沉,来不及犹豫,赶快朝他跑了过去,赶到了他的身边。


    “对不起……”


    刑澜看着他,欲言又止,“我来晚了。”


    李柏冬脚步停住,不动声色地抬起眼,和他对视。


    刑澜失约了,明明那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天却没有来看他彩排。


    迟到了那么久,身上还又沾上了那种味道。


    那种,难闻的,刺鼻的,令人讨厌的男式香水味。


    他的脸色轻微地变了变,沉默半晌,没说什么,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弯着眼睛对刑澜笑,也没有过去亲热地牵他的手,或是把他的手捂热,讨好地放在自己的脸侧,只是不冷不热地擦肩走过他的身边,双手一直斜斜地插在黑色卫衣的口袋里。


    刑澜瞳孔微颤,一时真是有点慌了,他从来没见过李柏冬这样的不高兴,整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死感。


    不过还好,李柏冬总归保留了一点理智,没有一个人赌气地走回家。


    他在校门口找到了刑澜停在那里的车,熟练地打开门坐了进去,然后又低着头不说话。长长的刘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刑澜也坐进了车里,但没急着开车。


    他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副驾驶的李柏冬,想开口解释:“我迟到了,是因为……”


    李柏冬打断了他的话,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声音中透着些冷意,让刑澜感到很陌生:“不用说了,我刚才看到视频了。”


    在这个社会,群聊里的消息传播得远比警察发布的通告快。


    李柏冬刚彩排完,拿起手机,本想给刑澜发个消息问问他今天怎么没来,没想到一眼就看到校友群里在疯狂地转发一个视频,说是前几届有一个富二代学长想跳楼,原因是因为对另一个学长爱而不得。


    他点开那个视频,看见刑澜和蒋明宇一起站在楼顶上,两人靠得很近,下一秒,刑澜抓住了蒋明宇的手腕。


    拍视频的人手机配置不错,像望远镜一样,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将两个人拍得很清晰。不过收音就没那么好了,即使放最大音量也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从嘴形上堪堪辨认。


    关于蒋明宇为什么要跳楼,刑澜又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在他身边,以李柏冬的才智,不仅能将其中原因猜个大概,甚至还能猜到蒋明宇在这时大概都会和刑澜说些什么。


    虽然李柏冬和蒋明宇都没见过几面,但他从小就陪着他奶奶看各种你争我斗的狗血偶像剧长大的,作为情敌,很轻松就能看穿他那点卑劣下作的把戏。


    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肯定是用跳楼作为威胁,想逼刑澜和他复合。


    关键在于刑澜的回答。


    刑澜有没有被他说动,有没有答应他的无耻要求?


    李柏冬知道刑澜看着冷冰冰,其实心比谁都软。在那种处境下,他很有可能为了安抚蒋明宇的情绪,防止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迫于无奈地许下一些不该许下的承诺。


    比如,答应和李柏冬分手,转而和蒋明宇重修旧好。


    李柏冬心里非常的清楚,刑澜当初和蒋明宇在一起,就算时间不长,也是他自己独立做下的决定,没有被人逼迫,受人干扰。而他现在之所以能侥幸和刑澜在一起,却是趁着刑澜喝醉,说谎骗了他,不惜搬出祖宗逼他对自己负责。


    经过了那么久时间的相处,刑澜或许真的有点喜欢上了他,但是这种喜欢到底有多深,份量有多重,其中有多少是出于他的责任感,又有多少是真正的对他的爱,他丝毫没有自信。


    相比于常常热烈表达爱意的李柏冬,刑澜的爱一直藏得很深,从不挂在口头,鲜少直白承认。让人不敢确定,只能暗自神伤。


    昏暗的车里,李柏冬低着头,心情非常复杂。


    他表面默不作声,心里已经想好了,要是刑澜待会儿和他提分手,他是怎么也不会答应的。


    他会想出千方百计,死缠烂打地黏着他。


    从今天起他每天晚上不睡觉了,24小时就盯着刑澜,不给刑澜任何去见别人的机会。


    不过他担心这样撑不了几天,毕竟人总是需要睡眠的,就算他可以把时间尽量压缩到三到四个小时,那万一那个蒋明宇就趁着他睡觉的这三四个小时跟游戏机里打不完的地鼠一样偷偷冒出来把刑澜骗走了呢?


    要不他买副手铐,把他的手和刑澜的手锁在一起,至于手铐的钥匙,就随便用把火烧掉吧。他还可以买个针眼监控,悄悄地装在屋子里,除了卧室,浴室也得装,并且得多装几个……不过刑澜心很细,这样很容易被他发现……可是难道手铐就不容易被他发现么??


    刑澜完全不知道李柏冬这一会儿都胡思乱想了什么。他担心地看向他,伸手摸了摸他有点冰凉的脸。


    李柏冬脸上化的舞台妆已经卸了大半了,不过没有卸得很干净,眼角上还残余着一些波光粼粼的闪片,看上去亮晶晶的,很好看。


    因为蒋明宇突然发疯,没看上李柏冬精心准备了那么久的彩排,刑澜心里也很遗憾。


    他虽然没看过李柏冬站在舞台上的样子,但是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非常的意气风发,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受人喜欢。


    刑澜抿了抿唇,思考着,他该怎么补偿李柏冬呢。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东西,觉得李柏冬应该会喜欢。


    刑澜暗暗下定决心,没再对李柏冬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驱车回到了公寓-


    回到家,时间已经挺晚的了。


    刑澜亲自下了厨,简单做了点炒饭给李柏冬和自己吃。


    这是李柏冬第二次吃刑澜做的炒饭,他的手艺比以前进步了很多,米饭又香又软,也不夹生了,不过李柏冬吃得却有一点不是滋味,心头竟然莫名其妙地有点怀念起他第一次在这吃的那碗难吃炒饭来。


    吃完了饭,刑澜就去浴室洗澡了。


    李柏冬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有点儿心不在焉。


    这最后的晚餐都吃完了,刑澜怎么还没和他提分手啊?难道是怕他伤心,不好开口?


    在李柏冬的种种疑惑之中,浴室的水声渐渐变小了。


    半晌,从卧室的方向突然传来“咚”的一响,李柏冬还以为刑澜不小心摔倒了,赶紧椅子上起身跑过去。


    他风风火火地赶到卧室,却看见刑澜完好无缺地在洁白的大床上躺着,换下了白天穿的那身衣服,全身上下只穿着情人节时,他给他买的那件白色毛衣。


    李柏冬一愣,喉结滚动,盯着他,嗓音不自觉变得沙哑:“你怎么……怎么突然穿这件衣服?”


    “……”


    “你之前不是想让我穿吗?”刑澜的耳朵都红透了,不过声音还是尽量保持着镇定。


    他移开眼,根本不敢看李柏冬,欲盖弥彰地用被子稍微遮了遮自己白皙的大腿。


    李柏冬反应过来了。


    刚才吃的那算是什么,这才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晚餐。


    他侧过头,轻轻呼了一口气,半眯着眼睛慢慢朝刑澜走来。


    刑澜见他过来了,手指勾住了他的下巴,非常主动地亲了亲他。


    李柏冬将手放在刑澜的腿上,表面不动声色,实则额头都跳起了青筋。


    他低着眼睛看着他,神色莫测,声音低低的:“穿完之后,你就打算和我分手吗?”


    “……分手?”刑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分手?”


    “那个姓蒋的会从楼顶下来,难道不是因为哥答应和他在一起了吗。”李柏冬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想和他在一起,不就得跟我分手吗?虽然我不在乎,但我不想你除了我,也和他……”


    刑澜打断他的话,神色变了变:“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他要和他在一起了?你帮我答应的?”


    “……”


    李柏冬沉默片刻,道:“我看到你拉他的手了。”


    刑澜一顿:“我还打了他一巴掌呢,你怎么没看见?”


    “原来你刚才是因为这个生气啊。”刑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怎么可能答应和他在一起?我不是已经和你在一起了吗?”他可没什么脚踏两条船的不良爱好。


    李柏冬的眼眸湿漉漉的,身体却硬邦邦的。


    他抱住刑澜,神色低落,患得患失地说:“我怕他用这个威胁你,我怕你想和我分手。”


    “怎么可能。”刑澜望着他,嘴角轻轻地扯了起来,“我又不傻。”


    “是我傻。”李柏冬低下脑袋直往刑澜的怀里拱,眉眼低垂,可怜兮兮地说,“我还以为哥会抛弃我。”


    刑澜看着他这垂头丧气的小狗样儿,感觉有点傻得可爱,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瞎想什么?我不会抛弃你的。”


    “真的吗?”李柏冬的黑色瞳仁又变得非常的亮。


    “真的啊。”刑澜笑了一下,忽然想逗逗他,便凑过去亲了他的眼睛一口,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是我养的小狗。”


    “我不会弃养小动物。不道德。”


    李柏冬受不住刑澜这么撩拨,还是穿着这样诱人的衣服,说这样勾人的话。


    他很快便火急火燎地欺身上床,手不老实地在他背上乱摸。


    刑澜却抓住他乱动的手腕,抬眸问他:“今天彩排还顺利吗?”


    李柏冬噘了噘嘴,摇头。


    “你没有来,我一点演出的心情都没有。”站在台上的时候,都变成望妻石了。


    “是我的错。”刑澜忽而垂下眼,侧过一点脸,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他的指尖,漂亮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语气与眼神都是那么的温纯,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诱惑,“等你正式演出,我一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