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只喜欢他 这辈子在一起,下辈子也在一……


    李柏冬推门而入, 一进屋便亮着眼睛期待地高声问道:“哥,投影仪呢?”


    “放卧室了。”刑澜说,“还没装。”


    李柏冬兴高采烈, 在沙发边随手把背包取下,迫不及待地跑进了卧室, 开始捣鼓他这个新玩具。


    他看了几分钟说明书,探头对客厅的刑澜喊道:“哥, 能不能帮我拿一下螺丝刀?我记得我放书包里了。”


    “哦。”


    刑澜放下手机,长臂一伸,随手抓过了李柏冬放在沙发角落的黑色背包。


    李柏冬的背包很大,也挺沉的, 里面杂七杂八放了很多东西。


    有他平时爱吃的糖和小零食, 还有一些上课要用的书本。这把螺丝刀是他提前想到安装投影仪时可能要用到,前几天路过五金店时新买的。


    刑澜草草翻了翻,很快在一堆咪咪虾条里找到了一把突兀的螺丝刀。


    他起身,正想把它给房间里的李柏冬送去,然而把包放回去的一瞬间, 一颗爱心形状的巧克力忽然从背包的侧袋里掉了出来。


    巧克力小小的, 没有商标,粉红色的包装纸在雪白地板上格外显眼, 带着一种淡淡的甜调香水味。


    他的眸色微凝,顿了顿,低头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


    客厅灯光明亮,从包装纸的缝隙中隐约可以觑见一张小小的字条。


    不用想也知道,会特意塞进爱心巧克力里的纸条,除了情书,没有第二个可能。


    刑澜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装作没看见,把巧克力重新放回了李柏冬背包的侧袋里。


    他走进了房间,若无其事地把螺丝刀递给李柏冬,双手抱着臂,也没说什么话,就这么靠在墙边静静看着他安装。


    李柏冬虽然是文科生,在家电方面的动手能力还挺强的,有一次家里的空气净化器突然坏了,毛病有点复杂,刑澜本想周末找人来修,结果李柏冬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完全修好了。装个投影仪更是简简单单,不在话下。


    放在以前,刑澜肯定不会光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安装,早就走过去帮忙了。


    但是今天,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眼前忙前忙后的李柏冬,脸上表情淡漠,半点没想过去协助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投影仪终于安装好了。


    李柏冬看着自己的杰作,歪了歪头,胜利地轻轻欢呼一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嘻嘻转过头,刚想摇着尾巴开心邀功,却在一瞬间对上刑澜冷若冰霜的目光。


    刑澜今天也不知怎的,气压莫名很低,神色间带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哥?怎么了?”


    李柏冬敏锐地意识到空气中的气氛有点不对劲,舔了舔唇,有些无措地看着刑澜。


    “是你不喜欢在房间装这个吗?那我可以拆掉……我现在就拆。”话音刚落,他便弯下腰,手忙脚乱地要去拆那个投影仪。


    刚刚费了半天劲儿辛辛苦苦装好的投影仪,还没来得及使用,因为刑澜一个貌似不悦的眼神,马上就要惨遭拆除了。


    刑澜走过去,拉住李柏冬刚要碰到投影仪的手,阻止他道:“行了,装都装好了,别拆了。”


    李柏冬微微低下脸,黑溜溜的眼睛显得落寞,委屈巴巴地说:“可是你不喜欢……”


    “我哪儿不喜欢了?”刑澜偏过头,似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眨了眨眼,掩饰道,“我只是……有点累了。”


    李柏冬想起来,今天是刑澜母亲的生日,对刑澜来说,确实是一个难以消解的日子,会毫无原因地情绪低落也很正常。


    即使做了再多专业的心理治疗,他的心底终究还是从未放下过。遗憾与自责就像一块巨大的山石,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也将他此后的人生永远都定格在那个寒冷的雨夜。


    痛苦没有形状,却已然深入骨髓。


    李柏冬垂眸看着刑澜愈发苍白脆弱的神色,像是想到了什么,伸过手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哥,别难过,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刑澜听着李柏冬好似真心的安慰,又想到刚才在他书包里看到的那颗巧克力,心情顿时非常复杂。


    过了好久,才生硬地抬手回抱住李柏冬,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投影仪在卧室安装好后,李柏冬以测试效果为由,半夜拉着刑澜一起看电影。


    这部电影李柏冬想看很久了,两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特意买了两张电影票,想和刑澜一起去看。


    因为刑澜突然被刑毅一通电话叫走,两人没有看成。后来刑澜本想再找时间请李柏冬看,可谁知道那电影没几天就提前下映了,好像故意跟他们闹着玩儿似的。


    兜兜转转,曲曲折折,这部电影总算在前几天上了流媒体,现在两人一起在家里看,也算是补上了那天的小小遗憾。


    新投影仪的效果意外很好,画质清晰,音效绝佳,无论距离与角度都很合适。


    李柏冬把卧室的灯都关了,四周漆黑一片,静谧无声,还挺有电影院的氛围。


    影片是一部大热爱情电影的续集,两个主角在上一部好不容易终成眷属,却在这一部遇到了更多新的感情危机,争吵不断,从原本的真心相爱,到差点分手。


    刑澜以前工作忙,很少看电影,偶尔心血来潮一两次,也更喜欢类似星际穿越这种构思精妙的科幻片,对爱情主题的作品其实兴趣不大。


    他全程都面无表情,心中毫无波澜,频频移目看进度条上的剩余时间。


    相形之下,李柏冬却看得非常认真动容。


    电影开始还没有十几分钟,在看到两个主角因为误会逐渐疏远的时候,他的眼眶就已经红了。后来随着剧情发展,更是抱着怀里的鲨鱼抱枕小声哭了起来,不停地拿纸巾给自己擦眼泪。


    刑澜默默瞥了他一眼,心想还好当初没带他去电影院,否则幕里主角激动吵架,幕外李柏冬在那默默流泪,那场景真是太可怕了。


    看李柏冬反应这般剧烈,他不禁有些纳闷。


    李柏冬才二十岁,按说在爱情上也没经历什么特别刻骨铭心的事,为什么会对电影里波折虐心的情节这么真情实感呢。


    刑澜一边无聊地看着电影,一边忽然想起来,两人刚认识的时候,李柏冬曾和他说过,他有一个暗恋很久的人,从看见的第一眼,就特别喜欢。


    对方温柔又好看,李柏冬还因为她,努力想成为更好的人。


    回想起李柏冬提到那人时脸上纯真羞涩的表情,眼神中那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刑澜的神色忽而有一瞬间的僵硬,有些烦闷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当电影里两个主角不得不分手的时候,李柏冬哭得实在太崩溃了,像小狗一样呜呜咽咽的哭声压都压不住,大半夜的刑澜都怕楼下邻居以为他们这儿闹鬼了,还是个哭哭啼啼的男鬼。


    刑澜一脸黑线,无奈地按键暂停了电影,扭头难以理解地问:“人家分手,你哭什么?”


    李柏冬的眼睛湿漉漉的,俊逸的脸上满是明显的泪痕,过了好久才缓住自己的情绪,吸了吸鼻子语调忧郁地说:“他们相爱了那么久,为彼此努力了那么久,最后却因为一点误会,不能在一起,好遗憾啊。”


    刑澜看了他一眼,随手给他递了张新的纸巾过去,没什么情绪地淡道:“那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世上情侣那么多,没几对能走到最后的。”


    “就算结婚了,也有可能离婚,就算不离婚,感情也可能随着时间变淡。就算两人真的那么相爱,到最后,死亡也会把他们分开。”刑澜的语气镇定到显得有点冷酷,“这是所有人都摆脱不了的命运,没有一个人能永远地陪在另一个人身边。”


    李柏冬听了他这一番清醒又绝情,称不上安慰的“安慰”,转眼哭得更厉害了。


    刚才他哭,还只是为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感到惋惜。这一次,却是因为联想到了电影之外的他和刑澜。


    为什么一个人不能永远地陪在另一个人的身边呢?李柏冬就想和刑澜永远在一起,直到生命耗尽,宇宙轮回。


    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固执地一把抱住身旁的刑澜,把还带着温热泪迹的脸埋在他的胸前,有些任性地说:“我不管,反正我要和哥永远在一起。”


    说完,他微微抬起眼,直勾勾看着刑澜,漆黑而狭长的双眸在黑暗中显得竟有些阴森。


    “活着在一起,死了也在一起。”


    “这辈子在一起,下辈子也在一起。”


    “……”


    因为刚哭过,李柏冬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和轻渺,在这幽幽深夜,听得刑澜莫名有些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他有点不自然地拍了拍李柏冬的背:“好了,别多想了。”


    “只剩二十多分钟了,哭完了就接着看吧。”


    李柏冬本来非常期待后面主角重逢和好的场景,但听到刑澜催促的话后,他却一动没动,在原地定定看了刑澜许久,捧着他的脸颊接连啄吻了好几下,直到亲遍了他的每一寸侧脸,才依依不舍地慢慢放开,两人接着把电影的后五分之一看完。


    电影结束后,投影仪便熄了光,唯一的光源也没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李柏冬还沉浸在刚才电影的余韵之中,默默梳理着自己心里的千头万绪,却听刑澜在一旁轻轻开口。


    像是因为刚才的电影剧情有感而发,他低眼,好似漫不经心地问李柏冬:“如果你喜欢的人永远都不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李柏冬愣了一下,没有一点犹豫,坚定地回答道:“我会一直喜欢他,直到他也喜欢我。”


    刑澜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如果她就是一直不喜欢你呢?”


    “如果她不喜欢你,你又不小心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会退而求其次,忘掉她,勉强喜欢别人吗?”


    刑澜并不是一个遇到困难会轻言放弃的人,他相信李柏冬也和他一样。可是这一秒,他却怀着一丝侥幸,有点希望听到李柏冬不那么执着的回答。


    “不会。”李柏冬果断道,“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别人。我这辈子只喜欢他。”


    刑澜听完,目光有点低落,胸口也有点闷。


    人类的心脏明明没有味觉,可他却觉得整颗心都酸麻麻的,像被涂上了一层酸的果酱。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默默无言地侧身躺进被窝,不想再和李柏冬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了,只想快点睡觉。


    就在他刚闭上眼睛的时候,却感到李柏冬从后面轻轻戳了戳他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道:“哥,其实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李柏冬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如果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你还会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第52章 吃醋 爱心巧克力好吃吗?


    李柏冬问完, 在黑暗中紧张地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害怕刑澜毫不留情,直截了当地说出那句“不会。”


    空气中陷入一种漫长的静默, 时间好像被静止了。


    过了非常非常久,刑澜才开口道:“既然都已经发生了, 这个假设就没什么意义了。”


    “可能会,可能不会。我不知道。”


    李柏冬脸上的表情忽而顿住, 像吃了一块浓度很高的黑巧克力一样,刚入口很苦,细尝却另有风味。


    他知道刑澜不会说谎,至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不会为了哄李柏冬而假装点头, 但若是往好处想, 至少也没有冷酷到直接否认,还是给李柏冬留下了一丝希望。


    像刑澜这种处事理性果决,从不犹豫的人,居然也会纠结到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显然,这段日子里, 他的态度在软化, 理智在松动。


    “我知道。”


    李柏冬垂了垂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悄然无声地从后面抱住刑澜。


    “你会的,哥。”李柏冬的声量轻如耳语,却带着浓烈的占有欲,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你一定会和我在一起。你只会和我在一起。”


    刑澜感受到李柏冬的脸颊正贴在自己的后颈,传来一点柔软的热度。长长的额发轻扫过耳际,让敏感的耳尖产生些许痒意。


    夜色如墨, 就在李柏冬快要睡着的时候,却感到被他搂在怀里的刑澜微微动了动。


    他转过身,逐渐和李柏冬面对着面,两人之间距离极近,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高挺的鼻梁即将蹭到一起。


    李柏冬睡意惺忪地睁开眼,下一秒,只感觉一片漆黑中,他的下颔被一个温软的东西飞快地贴了一下。


    刑澜微仰起一点脸,轻轻地吻了吻李柏冬线条利落的下颔,然后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将柔软的脸颊埋在男人热乎乎的胸膛,闭上眼沉沉睡去。


    在那一夜之前,刑澜确实从没想过要和李柏冬在一起。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一个和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谈恋爱,谁知偶然宿醉,竟直接睡了一个。


    当他一觉醒来发现这一荒唐结果的时候,他非常慌乱,不知如何是好,一心只想补偿李柏冬。


    刑澜因为家庭被迫早熟,从小做事非常周全,总喜欢提前规划,衡量风险,比较优劣,穷举出每一个可能性,再谨慎做出抉择。


    直到他遇见了李柏冬。


    这个人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带着一只猫热情似火地闯入了他封闭的世界,敲开了他孤独的内心,成为了他年轻又黏人的小男朋友。


    这一切的阴差阳错,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也不知是好是坏。


    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他现在比起以前一个人,确实开心了一点。


    李柏冬心头一跳,回味着刚才刑澜那难得主动的轻柔一吻,心中充满了幸福,整个人就像变成了一座春天温暖的花园。


    他轻轻睁开眼,低头看着在他怀里闭目渐渐入睡的刑澜,喉结微动,顿时困意消散。


    李柏冬没再继续睡觉,就这么借着窗外浅薄的月光,静静地看了刑澜一整晚,用目光一笔一笔地描摹他安静睡着时,那曲线柔美、精致漂亮的面部轮廓。


    自从搬进来后,他一直不动声色地接近刑澜,摸清他在生活上的所有习惯,熟悉他眉眼间最细微的种种表情变化。


    因此他知道,刑澜向来喜恶分明,唯独李柏冬被他丢在心中模糊的灰色地带,刻意忽视,不敢深想。


    李柏冬想,这何尝不是一种特别对待。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扇冬天朦胧起雾的窗户,当刑澜有天偶然想起,将它擦拭干净,就会发现那存在已久的窗户其实是一面镜子。


    李柏冬从未站在窗户外面,而是一直在他身边-


    早上,李柏冬出门晨跑的时候,被人塞了一张附近公园的活动宣传单。


    正是当初李柏冬和刑澜一起带狐狸去做绝育的时候,路过看见的那家公园。那里正举办宠物节,每一只参加草坪活动的小狗都可以领到肉干和玩具,小猫也有最新款鳕鱼冻干免费试吃。


    李柏冬将宣传纸攥在手里,看了又看,非常想去。


    晚上,刑澜蜷着腿在沙发上看书,李柏冬偷偷摸摸抱着小猫凑过来,嘴里轻轻叼着一张纸。


    刑澜眯了眯眼,放下书本,动作利落地把纸抽过来,忽略最上方那一道小狗似的浅浅牙印,看着上面的字,漫不经心地念道:“宠物节?”


    李柏冬点点头。


    “你想去啊?”


    李柏冬抓起狐狸的小爪子,对着刑澜晃了晃,狡黠地笑了一下,说:“是它想去。”


    他怀里的狐狸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刑澜,软软地“喵”了一声。


    刑澜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在哪份杂志上看见过,主人和他的宠物往往会在某些性格方面有些相似。


    狐狸和李柏冬就有点像,都长得人畜无害,特别爱撒娇,不怕生,偶尔还有点小腹黑。


    他抬手摸了摸狐狸毛绒绒的乖脑瓜,微微对旁边的李柏冬点了点头:“好啊,那就去吧。”


    李柏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仔细看了看宣传单上的日期,说:“哥,活动这周末就结束了,那我们周五一起去吧?”


    刑澜欣然答应了:“好。”


    两人约好,这周五刑澜开车带着两只小家伙一起去宁大接李柏冬,然后再一起去公园。


    李柏冬告诉刑澜自己下午可能在社团排练,让刑澜直接去学校礼堂找他。


    到了那天,刑澜将车开到宁大门口,给车开了宠物模式,便下车找李柏冬。


    然而还没走到学校礼堂,却看见李柏冬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好像在很热烈地聊着什么。


    虽然两人没有挨在一起,而是保持着不近不远的正常社交距离,但那女生时不时便转头偷看李柏冬几眼,每走几步便悄悄往他的方向挪近一点。


    李柏冬脸上也保持着一贯的笑容,悠闲随意,帅气亲和,给人很好接近的错觉。


    今天也不知怎的,他的心情好似格外的愉快,步履轻盈,每一步都踩在明亮的阳光上。


    微风徐徐的绿荫大道上,年轻俊美的少男少女看起来是那么青涩美好,像影视剧里的男女主角那样般配。


    刑澜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他们。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看见这一幕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凝望着李柏冬那张熟悉而又刺眼的笑脸,正想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却被那家伙眼尖地发现了。


    李柏冬看见刑澜后,立刻抛下了身旁正欲言又止的女生,像见到了主人的狗子,高高兴兴朝刑澜跑了过来。


    他很快赶到刑澜身边,一只大手自然地揽在他的腰上,低垂着眼,亲昵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哥,你怎么才来呀?我们排练都结束好久了。”


    “路上很堵。”刑澜表情冷淡,毫无情绪地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现在是周五晚高峰吗?”


    李柏冬愣了一下,原本还开心笑着的表情有些凝固住了。


    明明他只是像以前一样随口撒个娇,刑澜却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生气,语气也硬邦邦的。


    下一秒,刑澜一把拍开了李柏冬放在他腰上的手,薄薄的眼皮半抬不抬,眼底闪过些许不悦。


    “……别在这碰我。”


    刑澜这一下可没怎么收着力气,李柏冬被他拍得手背一疼,此时更是愣神。


    不是有点儿,这显然是非常生气。


    他这是哪儿做错了?


    “怎么了哥?”李柏冬放软语调,拉住刑澜的胳膊不让他走,可怜兮兮地说,“是不是小王子又乱拆家,惹你生气了?……别生气,回家我马上去收拾,保证都弄得干干净净。”


    刑澜没有理他,再次甩开李柏冬的手,转头快步往校外走。


    李柏冬正要追过去,却被身后一道声音叫住。


    当那个年轻女孩向他们跑过来的时候,刑澜在风中闻到了那熟悉的水蜜桃香水味。


    这个香型很特别,刑澜记得那颗从李柏冬书包侧袋里掉出来的爱心巧克力也有着相同的气味。


    刑澜有些别扭地攥了攥手心,脸色一时变得更差了。


    他掐着手心,刻意地别过头,假装自己并不在乎,没有等李柏冬,自顾自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李、李社长。”宋露匆匆过来,红着脸对李柏冬道,“谢、谢谢你今天教我怎么演哭戏。明天是周末,有时间的话,能一起吃个饭吗?我、我请你。”


    “哦,没事。”李柏冬礼貌性对她微笑了一下,“也谈不上教你,毕竟你的角色挺重要的,一直哭不出来,总不能让大家一直等你。”


    听到这话,宋露沉默了几秒,有些慌乱地说:“对不起……是我没准备好,耽误大家时间了。”


    她咬着嘴唇,像是还不死心,再次试探着道:“那今天晚上——”


    李柏冬皱了皱眉,朝她摆摆手:“吃饭就不必了。我没空,我有约了。”


    “那明天——”


    在宋露将要开口之时,李柏冬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抢先说道:“不好意思啊,哪天都没空。”


    “我除了上学,所有时间都是我家宝宝的。况且我今天还要和我宝宝带着我俩的宝宝一起去过节,更不可能和你一起吃饭。”


    他拒绝得很果断,不给对方留一点商量的余地,不经意地还秀了把恩爱。


    宋露睁大了眼,吃惊道:“你、你俩的宝宝??”


    她只隐约听说李柏冬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白富美女朋友,却不知道,怎么两人连孩子都有了?


    “嗯。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柏冬点了点头,也没和她多解释,朝刑澜的方向飞奔过去。


    刑澜坐进车里,正打算关上车门发动汽车,却被一只熟悉的大手给拦住了。


    李柏冬跑得很快,三两步很快就跟上了刑澜,看他冷着脸正要关门,便不知死活地把手直接伸进了车缝里,强行扒住车门。要不是刑澜及时发现停下动作,差点就要被夹得严重骨折。


    刑澜神色一怔,抬眸吃惊地看向站在车外的李柏冬:“……你干什么?”盯着他险些受伤的手,皱了皱眉,语气冷漠,“嫌两只手太多了,想自断一只?”


    李柏冬笑了笑,没说话,旋即单手用力地掰开了驾驶座的门,低了低头,动作非常灵活,不管不顾地钻了进去。


    驾驶位本就是单人位,车厢内空间极为狭小,根本塞不进第二个人。况且李柏冬个子还很高挑,比普通的成年男人都要肩宽腿长。


    李柏冬强行挤入车内,像一道高墙,高壮的身躯把原本坐在那儿的刑澜整个人围堵了起来。从正面的车窗里已经完全看不见刑澜的一丝人影,全被李柏冬宽阔的后背给遮住了。


    车内光线昏暗,刑澜的视线被李柏冬遮挡,只能抬起脸被迫和他对视,冷淡的眼神中带着丝丝哀怨。


    “哥,你怎么跑得那么快?是想甩掉我吗?”李柏冬舔了舔唇,抬起手讨好地摸了摸刑澜的脸颊,轻声道,“怎么了,不是还要一起去宠物节吗?”


    刑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颊边扯了下来。


    他别过脸,心情复杂地咬了咬唇,不冷不热道:“有点累,突然不想去了。”


    “突然不想去了?”李柏冬眼底的光微微闪了一下,“为什么突然不想去了?哥,我们不是约好的吗?”


    “不为什么。”刑澜冷道,“就是不想去了。”


    “哥。”李柏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看着刑澜,狭长的眼眸闪着无辜的光,“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


    刑澜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和李柏冬对视,不咸不淡地问道。


    “爱心巧克力好吃吗?”


    第53章 一直亲 嘴硬就会挨亲。


    李柏冬愣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刑澜是吃醋了。


    他低下头,忍不住轻轻弯起唇角。


    刑澜看着他这副莫名其妙还挺高兴的模样, 心里更生气了,抱着自己的手臂, 冷着脸不说话。


    “我没吃那颗巧克力。”李柏冬说着,低下脸, 像撒娇的小狗一样,谄谀地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刑澜的脸颊,“那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扔进我书包里的,我发现后, 马上就还给她了, 也都和她说清楚了。”


    刑澜被他柔软的金色发丝蹭得有点痒,可是脸上表情还是丝毫未变,始终保持冷酷,语气也很冷硬。


    “说清楚了?那你今天还和她走在一起。”


    李柏冬眨了眨眼,放软了语调, 像在哄小孩似的, 轻声轻语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她有一场哭戏一直演不好,已经影响了整个排练的进度。”


    “哥, 你知道的,我是社长,有些事儿我必须得负责。我只是等大家都走后和她多说了两句,告诉她如果下次排练还是这个状态,我只能考虑换角。”


    “别的话我一句都没和她说,真的。骗你我是乌龟。”


    听完他真心诚意的解释,刑澜冷冰冰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的内心波动这么大, 明明李柏冬和那个女生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社长与社员之间的正常交流,他却怎么看怎么碍眼,像昏了头似的,没了一点理智。


    现在冷静下来后想想,刚才自己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转身就走,完全是情绪失控,赌气行事。


    刑澜绷着脸,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有点闷重。


    他什么变得这么幼稚了?


    李柏冬看着面前不知为何忽然呆住的刑澜,眯了眯眼,微微挑起的眉梢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故做无知地凑近问道:“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刑澜缓过神来,立刻口是心非地说:“我没有。”


    简单的三个字,语气却如此别扭。


    李柏冬轻笑一声,忽然用修长指尖挑起刑澜的下颔,欺身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驾驶座上深吻。


    刑澜乌黑瞳仁一颤,白净的脸瞬间全红了。


    这可是学校的大门口,外面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此时天色尚亮,无论谁只要往车内轻轻一瞥,就能看见里面正在激烈接吻的他们。


    他的心跳得很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难以呼吸,只能从喉头隐约发出表示反抗的轻轻呜咽。


    他抬手撑在李柏冬的胸口,不断地想把他往外推,却完全无济于事。


    李柏冬身量太大,不仅丝毫没被他推动,反倒抓住了刑澜纤瘦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其举到上方,“咚”的一声撞到了上层车顶。


    这单方面压制的局面对刑澜非常不利,他心神一乱,轻蹙着眉,支支吾吾地艰难吐字。


    “别、别闹了。”


    “这是学校。”


    “……”


    李柏冬微微睁开眼,眼看着刑澜的脸越来越红,双手都被他束缚住,呼吸急促,一贯冷静的面容中透着少见的紧张无措。


    他的心头瞬间掠过一丝隐秘的兴奋,偏了偏头,不仅没有因为这短短的三两句求饶便放过刑澜,反而还探头吻得更深,用舌尖贪婪地品尝着柔软唇间的每一寸,那是只属于他的美味珍馐。


    刑澜的嘴唇被亲得又红又湿,隐约还有点肿。可怜的嘴角被李柏冬尖锐的虎牙咬破了皮,虽然伤口非常微小,还是有丝丝血腥味在车厢稀薄的空气中漫开。


    他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角,看着那上面映出的淡淡血迹,忍不住轻抽一口气。


    李柏冬一投入起来就跟狗似的,每次接吻都控制不好力度,要不是对方眼神无辜,刑澜都怀疑他是故意要在他的唇上留下明显痕迹。


    “哥,我知道错了。”李柏冬眨巴着眼睛,殷勤地抬手给他揉了揉肩,轻声道,“我以后再也不和任何人单独走在一起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好不好?”


    车里这么狭小的空间,两人挤在一起,稍微动一下都很别扭。


    偏偏李柏冬还不停乱动。


    揉完了肩,还蠢蠢欲动地想给他捏腿。刚要行动,被刑澜出手制止了。


    刑澜对他的求和避而不答,却面无表情地掐了掐李柏冬的胳膊,抬头盯着他,冷淡反问道:“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


    “你在这我开不了车,待会天都黑了,还能去哪儿?”


    刑澜说话的时候,虽然表情仍然有些冷,但神色不再紧绷,显然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生气了。


    车里等候已久的小王子恰时在后座汪汪叫了几声,好像也在催促他们。


    李柏冬凝视着刑澜,坚持道:“你什么时候原谅我,我什么时候走。”


    刑澜嘴硬:“我原谅你什么?你又没做错,我也没怪你。”


    他刚说完,面前李柏冬默不作声地垂下眼,又想亲他。


    既然刑澜嘴硬,那他就一直亲到他变软为止。


    破了的唇角还传来些微痛意,刑澜预感不妙,迅速别过脸,耳根通红。


    “……行了,不要亲了。我原谅你了。可以吧?”


    “谢谢哥,哥最好了。”李柏冬舒快地笑了笑,还是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才从旁边下了车,乖乖坐回到了他的副驾驶上。


    刑澜咳嗽一声,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表情,一脚油门将车开到公园-


    这公园开园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两人都还是第一次来。


    因为是宠物节,公园里到处都是活力满满的小狗,还有被主人抱在怀里的小猫。小王子特别兴奋,见到了很多它的老朋友,也交到了一些新的好朋狗。


    碰到一只穿着蕾丝小裙子的可爱小比熊时,它忙不停地上蹿下跳,激动地转圈,行为看起来古怪反常。


    李柏冬抱着狐狸,忍不住拉了拉刑澜的衣角,问:“哥,它这是怎么了?跳来跳去的,这草坪这么烫脚?”


    刑澜一低头,认出那只熟悉的比熊犬,了然道:“不是草地烫,是遇到它喜欢的狗了。”


    李柏冬不可思议地“啊”了一声。


    刑澜对自家傻狗了如指掌,云淡风轻地解释道:“这只比熊叫团团,小王子暗恋它很久了。”


    “暗恋?”


    刑澜点点头:“它每次一有什么新玩具就第一时间叼着送给人家,但是人家小狗对它没那么感兴趣……可能是不喜欢和自己同色的吧。”


    果不其然,团团和小王子一块儿在草坪玩了一会,直到一只花色很漂亮的陨石边牧出现,团团立刻抛下了小王子,和那只英俊的边牧打闹得火热。


    小王子撩妹失败,又怂怂地跑回了刑澜的脚边,趴在地上委屈地哼唧了两声,黑溜溜的眼睛还注视着远处团团的方向。


    刑澜蹲了下来,摸着小王子的狗头安慰它:“没关系,等你减减肥,说不定团团就回心转意了。”


    李柏冬眨了眨眼睛,看着特意蹲下身认真和小狗对话的刑澜,觉得他就像童话里能和小动物交流的公主,又善良又可爱。


    他语气轻松,笑着说:“原来小狗也有自己爱而不得的心上狗。”


    听到他这句随口的感慨,刑澜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摸狗的动作一顿,眼眸中闪过一瞬间的复杂。


    他偏过头,在李柏冬没有注意的地方,有些自嘲地低头一笑。


    家中的小狗有爱而不得的小狗,家里的人也有念念不忘的人。


    活动快结束时,所有人都被主办方叫到草坪上,抱着自己的宠物拍了一张集体大合照。


    刑澜和李柏冬挨着站在一起,虽然位置只是后排最角落,却因为两人都是高个帅哥,在泱泱人群中很是显眼。


    刑澜脸上表情淡淡,身旁的李柏冬却很笑得十分幸福灿烂,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刑澜的左肩,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摄影师快要按下快门键的时候,李柏冬忽然凑到刑澜的耳边,轻声问他:“哥,待会儿拍照的时候,我能亲你一下吗?”


    刑澜眸色一凝。


    “不行。”


    “别想乱七八糟的,好好拍照。”他怕李柏冬待会真敢这么干,又压下声,不动声色地警告他。


    “好吧。”李柏冬嘴上乖巧地答应了,然而漆黑的眼珠一转,马上想出了一个新主意。


    面前的摄影师调整好摄像机,抬头对众人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吗?我数三二一,一起拍张照。”


    “三——”


    “二——”


    “一——”


    “咔嚓。”


    就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秒,李柏冬突然稍微弯下一点腰,将脸凑到了刑澜的脸边。


    两人的脸颊亲亲密密地贴在了一起,像两颗连在一起,黏黏糊糊难以拨开的俊版汤圆。


    一起合照的大多都是些不太熟悉的宠友,其他人都站得宽宽松松,客客气气,只有他俩肩并着肩,脸贴着脸,身体毫无安全距离地紧靠在一起,突兀得宛如一对在拍新婚照的情侣。


    鼻尖那熟悉又好闻的薄荷气味忽然变得愈发有存在感,刑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李柏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脸,笑眯眯地转头看着他,装傻道:“哥,不好意思啊,刚才不知道谁推了我一下。挤到你了吗?”


    刑澜抿了抿唇,只得道:“没有。”


    合影结束后,每个人都免费领到了一张新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不太大,小小一张,类似拍立得的相纸。合照的人又很多,很难看清具体哪个人的脸。


    刑澜刚把领到的照片随手塞进衣兜,扭头一看,身边的李柏冬正用手心当人肉垫板,低着头在照片上认真画着什么。


    李柏冬从桌上拿了一支荧光粉色的彩笔,小心翼翼地在刑澜的小脑袋上画了个小蝴蝶结,还把照片上的他和刑澜用一个大大的爱心显眼地圈了出来。


    这是刑澜和李柏冬在一起后的第一张比较正式的合照,他好像非常喜欢。


    过了几天,刑澜发现李柏冬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个透明的手机壳,把那张照片正面朝上,无比珍惜地塞进了手机壳里。


    七八年前,李柏冬只能远远地躲在刑澜的背后,用他奶奶淘汰下来的老年机,偷拍他上学路上的背影。


    记得那时因为太紧张,手总是抖。老年机像素古早,也没有先进的防抖功能,拍出来的照片总是很糊,还有奇怪色差,不如刑澜本人千分之一的好看。


    但李柏冬还是把那张画质模糊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这么多年了,没有一天换过。


    自十三岁开始,几乎每一天夜晚,他都看着那张照片,想着刑澜的模样入睡。


    直到七年之后,两人再次相遇。


    他终于不用再一遍遍反复看同一张照片,而是可以正大光明地亲手抱着他睡。


    心中人终成了枕边人。


    第54章 新年快乐 “我爱你。”


    转眼便到了年关。


    刑澜在广告界的风评被前司恶意抹黑, 他懒得浪费时间和他们周旋打官司,索性跨行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型零食公司做线上运营。


    虽然只是暂时过渡, 在公司职位也不算太高,但他依然干得很用心, 认真完成每一份工作。


    李柏冬学校放寒假了,他过年照例要和家人一块回老家海市, 想让刑澜陪他一起。


    见不见家长倒是其次,主要是想和刑澜一起过年。


    刑澜不擅交际,虽然李柏冬口口声声说他爸妈很喜欢他,绝对不会难为他, 他还是怕自己面对李柏冬父母时身份尴尬, 便以刚入职工作忙为由拒绝了。


    对刑澜来说,春节没什么特别意义,除了必须应付的那些人情世故特别烦人外,只是漫长冬天里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对这节日的讨厌兴许源于小时候,刑毅逢年过节的总喜欢逼他和他一起去到处应酬。


    刑澜很小的时候就在饭局上被各种不怀好意的大人劝酒, 那些有权有势的富人很喜欢看小孩子被酒精呛到的难受模样, 并以此取乐。


    同桌别的父母都会有意保护自己的孩子,唯独刑毅毫不在乎, 只把他当成拉生意攀关系的工具。


    在场所有小孩之中,只有年纪最小的刑澜真的会被不停灌酒,一直被灌到有人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


    敬完了酒,还要给一群自以为是的蠢人说不重样的祝福语,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演背诗。


    后来长大了,他和刑毅也切断了联系, 每个新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他不买什么春联,也从不看春晚,只是看会儿书早早睡觉,像寻常的每一天一样。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习惯了,一直不觉得春节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节日,也不一定非得在这天和谁团聚。


    事实证明,在别人家家户户都团圆的时候,他一个人也能过得挺好。


    刑澜这次的态度很坚决,李柏冬撒娇卖乖求了好几天都没能让他改口,眼看着再不回去就要错过最后的买票时间了,面对父母的不停催促,他只好一个人委屈巴巴收拾起了行李。


    临走之前,他送给了刑澜一个手工缝制的豆袋娃娃。


    这个看起来丑丑的小狗豆袋娃娃是李柏冬自己做的,一针一线缝得歪歪扭扭,却很细致。


    小狗的脑袋毛茸茸的,肚皮处是浅粉色的小碎花,身体里面装着很多小豆子,轻轻一捏就沙沙作响。


    “这几天它替我陪着你,这样哥晚上睡觉时就不会觉得孤单了。”李柏冬收拾完行李,把娃娃送给刑澜,很是贴心地说。


    刑澜用指尖戳了戳娃娃软软圆圆的肚子,点头嗯了一声。


    这娃娃虽然长得有点粗糙,手感摸起来却很好。布料是很软和的婴儿棉,非常亲肤柔软。


    李柏冬看着刑澜,忽然挑了挑眉,有点神秘地说:“哥,你别看它小,它可是有心脏的。”


    “心脏?”刑澜蹙了蹙眉,思考一下,猜道,“你是说里面填充的那些豆子?”


    李柏冬卖了个关子,没正面回答刑澜,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不是豆子。心脏是小狗最重要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古怪,还没等刑澜想明白,李柏冬便又凑过来,依赖地把下巴靠在他的肩头,可怜兮兮地说:“哥——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他轻轻抓住刑澜的手,眨巴着眼睛,努力做出最后的哀求:“你真的不能和我一起去吗?我跟你说,我奶奶做的肉丸子汤可好吃了,你真的不想去尝尝吗?”


    刑澜抿了抿唇,随手摸了摸他的金发,无奈地哄着这只神色落寞的大狗:“我真不去了,公司有事。”


    李柏冬闻言,撇了撇嘴,一脸哀怨。


    什么破公司,过年了还不放假。


    要不是眼下时间紧迫,从现在开始自学炸药已来不及,他真想找个刑澜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去把他们公司炸了。


    李柏冬珍惜着分离前最后和刑澜在一起的这一点时间,这几天每天都和他黏在一起,非常不舍。


    纵然他再怎么不愿,最终还是到了分别的那天。


    刑澜开车送李柏冬去车站,李柏冬抱住刑澜,低下眼,留恋地将他亲了又亲,好像是要把之后几天没得亲的份都一次性补齐。


    冬风冷厉,刑澜凉冰冰的脸颊硬是被李柏冬亲得热乎乎的。


    他忍不住分神看向一旁,春节期间车站人爆多,虽然大部分人都低着头匆匆赶路,但还是有极少数停下脚步,朝他们这儿好奇地看了过来。


    两个帅哥在公共场合亲得难舍难分,特别瞩目,很容易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刑澜并不想当网红,也不想因为和人接吻而登上热搜。


    几分钟后,他绝情地抬手,把身前缠着他一直亲的李柏冬轻轻推开:“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快走吧。”


    李柏冬看看时间,可怜兮兮地说:“哥,别赶我。”


    他用脸蹭了蹭刑澜的脖颈,声音低低:“再抱五分钟……”


    刑澜没办法,这人比糖糕还黏,撵又撵不走,动不动还要伤心掉眼泪,只好又和他磨叽了一会儿。


    直到即将发车的前一分钟,李柏冬才匆匆忙忙地检票上车。


    少年一步三回头,一直眼巴巴朝刑澜的方向望,眼睛又黑又亮,眼神中是满满的失落与不舍,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他的离别焦虑表现得那么夸张,弄得刑澜都有点不忍心了,只能别过脸去,假装不看他。


    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浮上他的心头,那种感觉很沉重,虽然谈不上痛苦,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刑澜穿着熨帖暖和的羊绒大衣站在原地,看着李柏冬的列车呼啸而过,渐行渐远,过了很久才渐渐缓过神来。


    手机弹出的铃声不断,都是李柏冬给他发的消息。


    李柏冬一上车就各种拍照发给刑澜,整整给他发了一路的微信。


    他的报备过分详细,一直到了晚上,消息还源源不断。


    刑澜收到了李柏冬发来的一大堆海市的照片,手机中聊天软件的内存占用率以惊人速度飞速上升。


    海市的风貌和宁市完全不同,虽然经济发展比不过宁市,却有着独特而美丽的自然地貌,邻里邻间的人情味也更浓重。


    除此之外,海市还有着更为悠闲的生活节奏,以及出门就能看见的大海,光这两点便能让无数大城市忙碌的社畜们心生向往。


    刑澜泡了一桶泡面,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李柏冬给他发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照片。


    李柏冬几乎看见了什么都要拍照发给刑澜,比如路边碰到的可爱小花猫,晚上奶奶给做的满桌子美味大餐,还360度无死角地给他拍了他小时候住的房间。


    刑澜粗略看了看,李柏冬小时候的房间挺小的,因为太久没人居住,墙皮都已经脱落,木头家具的表层也很斑驳,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不过地面很干净,床上的被褥看起来也很崭新,显然是家里老人知道李柏冬过年要回来,特意隆重地打扫过。


    刑澜打字给他发过去,下意识关心:【你的床这么小?够睡吗?】


    李柏冬回道:【够睡,不过如果能和哥一起睡,肯定就睡得更好了^_^】


    就这么小一张儿童床,两个大男人要怎么挤才能睡到一块儿?恐怕才刚躺上,床就塌了。


    等刑澜吃完泡面,正收拾桌子的时候,李柏冬又发来几条消息。


    说来也怪,有睡眠障碍,需要人陪着睡觉的明明是刑澜,但两人分开之后,李柏冬好像变得比他更不习惯,每隔几秒就要问问刑澜在干嘛,又自说自话地殷勤汇报一下他自己在干嘛。


    刑澜洗澡的时候,不过十几分钟没来得及回他,他就发来了999+的消息。


    刑澜洗完澡,一点开微信,无数条争先恐后跳出来的新消息把他的手机都弄卡了。


    D:【哥,我想你了。(哭)】


    D:【没有你在我睡不着(委屈)】


    D:【哥,你在干什么?可以打视频吗?(乖巧等待.jpg)】


    D:【哥,怎么不理我(委屈)】


    D:【哥是不是嫌我烦了TvT】


    D:【哥】


    D:【哥】


    D:【哥】


    D:【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D:【(小狗抹泪)表情包x99】


    D:【(亲亲)表情包x99】


    刑澜看着这划都划不到尽头的消息,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忍不住发给他一条语音。


    “难得回去,好好陪家人,不要总给我发消息。”


    那边的李柏冬在小床上眼巴巴等待良久,着急忙慌地点开这一条珍贵的语音,却只听到了刑澜不让他发消息的冷酷命令。


    他默了默,直接给刑澜拨去了一个视频电话。


    刑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下一秒,手机屏幕里立刻映出李柏冬俊秀的脸庞,眉眼间带着熟悉的笑意。


    “哥,想我了吗?”


    刑澜没出声,冷傲地把摄像头转了过去,将镜头对准了旁边地毯上,正撅着白色翘臀使劲儿撕扯一个萝卜玩具的小王子。


    李柏冬委屈唧唧,小王子确实挺可爱的,但他现在不想看狗,一心只想看人。


    他用手指拍了拍手机,拖长声调:“哥——把屏幕转过来——求你了——”


    刑澜顿了顿,又把摄像头转了过来。


    李柏冬终于又能看见刑澜的脸,开心地勾唇一笑,迫不及待地又问道:“哥,所以你想我了吗?”


    刑澜依然没说话,动了动手指,再次无情地把摄像头转了过去。


    手机里满眼期待的李柏冬再次和嘴里叼着玩具的小王子一人一狗面面相觑。


    李柏冬:“……”


    刚才刑澜快速转变镜头的一瞬间,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耳尖,明显有点红。


    李柏冬猜出他是被他问得不好意思了,才用这种可爱的方式逃避回答。


    他忍不住笑了两下,对着手机眯着眼轻道:“怎么这么可爱。”


    刑澜还以为他是在夸小王子,脸上的神色稍微镇定了一些:“可爱什么?它不是一直这样吗。”


    李柏冬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轻声重复道:“是啊,他怎么一直都这么可爱。”


    过了一会儿,落地窗外忽然传来烟花声,噼里啪啦,非常热闹。


    李柏冬那边的声音也变得愈发吵闹了起来,有小孩子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欢笑声,还有电视里春晚节目的朗朗歌声。


    不知不觉,零点了。


    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刑澜听到了今年第一句祝福,来自于远在海市的李柏冬。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浓重情意。


    “哥。”


    “新年快乐。”


    “祝你平安顺遂。”


    刑澜顿了顿,心头一热,轻柔回道:“你也是。”


    李柏冬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几分钟后,他以轻松的口气,笑着说了一句:“我爱你。”


    他说完便舔了舔唇,在狭小的房间里紧张地期待着,等待着刑澜的那一句“我也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


    “嗯。”


    “睡觉吧。”


    “晚安。”


    刑澜说完,便动手挂了视频,低垂着眼,漆黑的眼底情绪不明。


    李柏冬眸色一黯,脸上笑意凝固,低下头,不自觉攥紧了手心。


    孤单寒冬,没有暖气的小房间,在这一瞬间好似变得更冷了。


    ……


    好冷啊。


    冷得他心脏好疼。


    第55章 我有对象 很年轻,长得很帅,我很满意……


    晚上睡觉的时候, 刑澜感觉身际空落落的,很不习惯。


    不只是床边,心里好像也缺了一点什么, 像被蚂蚁咬了一角,传来似有似无的细密疼痛。


    翻来覆去很久, 他都没有睡着。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 或许是窗外的烟花声太吵。


    就这么一直在床上干躺了半个多小时,他撑坐起身,点亮床头那盏台灯,把李柏冬临走前送他的那只小狗豆袋娃娃捧在手心, 静静地垂眸盯了良久。


    豆袋娃娃软软的, 轻轻一晃,里面的填充物小豆子便沙沙作响。


    在寂静的深夜,声音特别治愈,像春风吹过树叶林。


    因为是李柏冬亲手缝制,布料上好似还带着少年温热的体温, 以及身上好闻的气味。


    刑澜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隐约感觉娃娃里面除了圆圆的豆子之外,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


    他蹙着眉, 尝试着用指尖去摸出那个东西的轮廓,但是因为有豆子的混淆,那个东西的形状难以分辨,只能模糊地摸出一个小小的尖角。


    心脏。


    小狗最重要的东西。


    到底会是什么呢?


    刑澜凝眉思索着,重新躺回了床上,把那个只有手掌大的豆袋娃娃抱在怀里,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这个新年刑澜仍是一个人过, 却是他这么多年,度过的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李柏冬虽然人不在他身边,但微信消息不断,时不时还要打一个电话视频过来,存在感比以前两人同居时还要强。


    有时刑澜在公司加班,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旁边的新同事都觉得很奇怪,频繁地朝他这边看来。


    刑澜只好把手机关了静音,对他的消息不予理会。


    可是这样却严重伤到了李柏冬的心。


    大过年的,他甚至无心拜年,一个人躲在童年的小房间默默流泪,哭的时候还记得要拍照发给刑澜看。


    D:【哥。】


    D:【我想你想得眼睛都肿了ToT】


    D:【(45度角仰望天花板哭泣照.jpg)】


    为了安抚这只敏感脆弱有严重分离焦虑的大狗,刑澜只得答应每天晚上专门留两个小时和他视频。


    即便这样,李柏冬还是不太满足。


    手机里的人虽然看得见,却摸不着,更亲不着,这苦日子他可受不了。


    李柏冬直到上初中之前都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和爷爷奶奶关系特别好,以前每次过年回去都会尽量多陪陪他们。但是这次,他在海市没待多久,亲戚都没走完一圈,就买了最早的票急匆匆地回来了。


    李奶奶虽然挺舍不得李柏冬的,但自从听说她这大孙子着急回去是要去陪她那漂亮又聪明的孙媳妇儿,立刻就理解了,临行前还给李柏冬的行李里塞了不少海市特产,叮嘱李柏冬一定记得送给刑澜吃。


    回到宁市后,李柏冬这个大学生的漫长寒假还有很长时间。这也就意味着,他有非常充沛的时间能和刑澜黏在一起,过一阵子只属于两个人的幸福新年。


    刑澜没想到李柏冬这么早就回来了。


    就他那天在车站上演的那一出依依惜别,那眼含热泪像丢了魂的模样,刑澜还以为他至少要在海市待一个月,甚至可能这辈子都难回来了。


    实际上,还不到一周。


    李柏冬很喜欢过节,他一回来,刑澜家里的年味瞬间就浓了起来。


    冰箱里满满当当塞了不少李柏冬从老家带回来的年货,小猫小狗也都穿上了火红又暖和的新衣服。


    门口的春联、窗前的福字也都贴上了,茶几上的透明水果碗里多了一大堆黄澄澄的小砂糖橘。


    熟悉的家,渐渐褪去了往日的冷色调,变成了更加温暖的样子。


    刚回来的那天,李柏冬就亲自动手做了一桌子菜,说要弥补刑澜今年一个人吃年夜饭的遗憾。


    他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了半天,晚饭时间,撩起衣袖,迫不及待地给刑澜碗里和嘴里夹菜。


    “哥,你快尝尝这个,这鱼干是我奶奶自己晒的,可香了。”


    “这个是我二姑亲手炸的炸糕,特别好吃,馅儿有红豆的和芝麻的,我从小就特别爱吃。”


    “这是我堂叔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哥今天要喝一口吗?”


    满满一桌,都是海市风味。


    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饱含家人丰盛而温馨的爱意。


    李柏冬一口一口有条不紊地喂,刑澜一口一口满满当当地吃,像一道特别的流水线,吐出的每一小条鱼刺都被李柏冬用手心自然接过。


    刑澜被他不停投喂,两颊被塞得鼓鼓囊囊,都快吃不过来了。


    饭吃到一半,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一齐朝刑澜的手机看去,看见了屏幕上两个显眼大字。


    【爷爷】。


    刑澜的脸色轻微地变了变,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从椅子上起身,拿着手机径自进了书房。


    李柏冬盯着刑澜渐渐走开的背影,薄唇微抿。


    虽然两人现在无比熟悉,关系也比从前亲密了不少,但在一些事上,刑澜似乎仍然对他有所保留。


    不愿意见李柏冬的家长,对于自己的家事,也几乎从不向李柏冬袒露。


    李柏冬坐在餐桌边,思绪万千,原本明朗的目光逐渐变得阴沉。


    刑澜关好了书房的门,转身接通电话。


    “喂?爷爷?”


    他低着头,正要向爷爷道新年好,然而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刑毅的声音。


    “我听说你现在不在以前那个公司了?”刑毅抬着下巴,傲慢地用指节叩响身前桌面。


    大过节的,他对刑澜没一句关心的问候,用质问的语气连声问道,“好好的工作为什么突然不干了?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我给你介绍的那个林家的女儿,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见?人家那么优秀,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了?你到底在挑剔什么?”刑毅冷讽地笑道,“作为你的亲爹,我不得不奉劝你一句,这做人最怕的,就是好高骛远,眼高手低。”


    “都说男人先成家后立业,你现在正是最好的年纪,在这个时候安安稳稳组建一个家庭,结婚生子,对你有什么不好?”


    刑毅也不知道从新年哪场饭局里得知了刑澜失业的消息,虽然他对刑澜只管生不管养,却在有关刑澜的学习与工作方面有着几近变态的掌控欲,所有事都要问个清楚,所有决定都必须让他满意。


    那天打了刑澜一巴掌把人赶走后,他料到刑澜不愿意接他的电话,这次竟是用爷爷的手机打了过来。


    “见什么见?”面对他的质问,刑澜神色淡漠,冷冰冰道,“以后别再找各种不认识的人烦我了,我已经有对象了。”


    “你有对象了?”刑毅愣了一下,拧眉问道,“是谁?是哪家的姑娘?家里是干什么的?她的父母我认识吗?”


    刑澜轻轻勾了勾唇角,吐字清晰,不急不缓。


    “不是姑娘,是男的。”


    “很年轻,长得很帅,我很满意。”


    “我确实也想成家,不过不会和你想的那些人成。”


    “……”


    刑澜说完后,对面沉默良久,终于吼出一声来自丹田的咆哮。


    “你说什么??!!”音量高到仿佛能震碎摆在桌上的玻璃杯。


    火山正要爆发之时,刑澜轻笑一声,及时挂了电话。


    他不好拉黑他爷爷的号码,又不想被刑毅夺命连环call,干脆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关完了机,刑澜把手机放进衣兜,刚一打开书房门,迎面就撞上了正扒在门口费劲偷听的李柏冬。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刑澜的额头正好撞到李柏冬的下颔,被他锋利的下颔线撞得生疼。


    刑澜捂着额头,眉头下意识蹙了起来。而对面的李柏冬却是笑容满面,心里仍然对刑澜刚才在电话中对他使用的形容词回味无穷。


    很年轻。


    很帅。


    很满意。


    ……


    每一个词都让他心情大好,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刑澜瞥了他一眼,冷淡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站在这干什么?偷听我打电话?”


    “没有,哥。”李柏冬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碰巧路过。”


    刑澜不信,刚想说话,李柏冬便抬起手,手指修长,眼疾手快地把一块炸糕塞进他嘴里。


    红豆馅的炸糕,热腾腾甜滋滋的,入口即化,唯留香味在口中慢慢化开。


    刑澜嘴里咬着黏糊糊的炸糕,抬起眼,含含混混地盯着他说:“看在你二姑手艺很好的份上,这次原谅你了。下次不许。”


    李柏冬连忙点头,伸手亲昵地揽过刑澜的肩,两人一起走回了餐厅,继续吃饭-


    新公司活不多,薪资也低,虽然轻松,但基本没什么上升空间,不能满足刑澜在职业方面的追求。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回到他喜欢的广告行业继续发展,但那些在行业闻名的大公司都因为一些谣言对他避之不及。


    直到年后不久,刑澜偶然接到了一通电话,一个自称是某家广告公司的hr问他是否愿意入职,言语间态度非常诚恳,给他开出的条件也很丰厚,无论薪水或福利都远胜从前。


    因为他们表现的太过热情,刑澜一开始对他们并不太信任。


    经过后续的了解,才知道这是一个刚刚起步的新公司,公司创始人是一个年轻的富二代,今年刚从海外留学归来,全公司目前为止一共也没几个员工,因此着急广纳贤才。


    他们不在乎刑澜和前公司之间的纠纷,只看重刑澜的专业能力。


    刑澜和公司的创始人约着线下见了一面,两人沟通了整整一个下午,对彼此的印象都还挺好。


    创始人答应刑澜,只要他愿意加入公司,以后就是骨干员工,能享受最好的待遇。


    刑澜经过种种考量,还是不想失去这个重回广告业的机会,犹豫一阵,决定赌一把,加入这个刚起步的新公司。


    和创始人道别后,他走出咖啡厅,正想回去告诉李柏冬这个消息,然而才刚到家,却发现家里房门大开,向来整洁干净的门口足迹混乱,显然有人在不久前强势闯入。


    下一秒,从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剧烈声响——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呦o3o[红心](给大家塞苹果)。[哈哈大笑][哈哈大笑]顺便发布一则无奖竞猜:猜猜李冬冬在豆袋娃娃里放了啥,其实特别好猜ovo


    第56章 我爱他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刑澜愣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不妙的预感,心脏一紧,加快脚步走进屋中。


    一进去, 只见客厅好似遭遇了劫匪抢劫,不少东西都被砸烂摔碎, 从原本的干净整洁变得满地狼藉。


    窗上贴的福字和墙上挂的年画都被无情撕烂揉扁,随手团成皱团扔在地上, 被瑟瑟冬风吹刮到阴暗角落。李柏冬最喜欢的那一支浅青色琉璃花瓶也被摔碎了,地上到处是尖锐反光的水晶渣子。


    小猫小狗受了惊,迅速逃进了沙发底下,瑟瑟发抖, 不肯出来。


    灯光昏暗的走道上站着两个年龄不同的高大男人, 其中一个自然是李柏冬,另一个是不久之前不请自来的刑毅。


    “啪!”


    刑毅紧拧双眉,面露不虞,冷不丁突然抬起手,一记响亮的巴掌瞬间重重落到了李柏冬瘦削英俊的脸上, 打得他嘴角立刻渗出了血迹, 脸偏向一旁。


    李柏冬没有还手,只是无声地垂下眼眸, 低着头靠在墙边,神色黯淡。


    长长的发丝从额际垂落,愈发显得他是那样的哀伤无助,带着无法遮掩的脆弱。


    “李柏冬!”


    刑澜睁大双眼,迅速冲进屋里,用力推开了来势汹汹的刑毅,将李柏冬护在自己身后。


    他攥紧拳头, 满是恨意地盯着刑毅,声音冰凉,一字一顿地质问刑毅:“谁允许你来我家的?你凭什么打他?”


    刑毅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目光轻蔑地从刑澜的脸上扫过:“我来我自己的儿子家,还需要和谁汇报吗?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你可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刑毅低眸,看到刑澜紧握的拳头,冷冷地轻笑一声:“怎么,难道你还想打我?就为了你藏在身后的这个小子?哼,看来你们俩还真是情深意切啊……”


    他脸色一变,嘴角的笑意立时全无,声调骤然拔高:“两个不知羞耻的肮脏东西!简直龌龊之极!”


    “刑澜啊刑澜,这种不正之风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亏你从小念的都是全国最好的学校,接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居然敢背着所有人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同居那么久,你这是让我们刑家的脸面以后往哪儿搁?真是毫无廉耻!我都替你害臊!”


    刑毅随手抓过茶几上的玻璃果盘,像示威一样狠狠地将它摔在地上,用手指着刑澜,怒目圆睁地命令道:“我不管你们两之前是什么不正当的恶心关系,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跟他分开!否则,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我们刑家以后就没有你这个人!”


    刑澜面色苍白,虽然神色强装镇定,肩膀却在极轻微地发抖。这种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源自心头难以忍受的愤怒。


    他沉默片刻,忽然勾唇,略带讽刺地笑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一脸胜券在握的刑毅,无声冷笑,佯装乖顺地点了点头:“好啊。”


    刑毅脸色稍松,还以为刑澜是答应和面前这小子分手了,然而下一秒,却听刑澜忽然发了狠地朝他吼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爱把我赶出刑家就赶出刑家。反正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和他分开的!”


    安静的室内,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无比清晰。


    身后的李柏冬闻言,忍不住微微抬起眼,楚楚可怜的神色中掠过一丝难言的感动。


    “该滚的,是你。”刑澜抬手指向门口,神色淡漠地对刑毅道,“赶紧从我家滚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刑毅愣了愣,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你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连家都不要?真是疯了!可怜我们刑家养育你这么多年,竟然养出你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你真是个疯子!”刑毅愤怒地用手指着刑澜,口不择言地说,“和你妈一样!”


    刑澜眼中寒光一闪,不禁将拳头攥得更紧,脸上表情冷如寒冰:“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你妈一样,你们两母子都是一样的疯子!”刑毅沉声骂道,“你总因为当年你母亲的事对我怀恨在心,可你不知道,当年那件事,完全是你母亲的错!”


    “是你母亲整天疑神疑鬼,怀疑所有接近我的人都是另有所图。是她自己在产后性情大变,完全没了以前的温柔,只剩下了对别人无休无止地恶意揣测,害得我也神经衰弱,明明有家却不敢回!”


    “难道就因为她生了个孩子,她就无上光荣?难道就因为我忙于工作,没空每天二十四小时像仆从一样照顾她莫名其妙过度敏感的神经,我就罪大恶极?”刑毅冷嗤一声,神色倨傲,漫不经心地垂眼调弄着自己的腕表,“我从来没从她那儿感受过一点妻子的温暖,作为一个妻子,她远不合格!”


    “闭嘴!”


    刑澜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两个字,白皙的脖颈逐渐覆上一层激动的薄红,瘦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全身血液因为过度气愤而几乎凝固。


    他猛一拳头砸在桌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刑毅,咬着牙道,“别以为我妈不在了,你就可以随便颠倒是非!你和你那个情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底是什么时候鬼混在一起的,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我妈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冷漠自私的杀人犯……”刑澜眼眶通红,一滴眼泪悄然从眼角滑落,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着颤,“是,我是同性恋,我是喜欢男人,至少我没有杀人!”


    “你一口一个刑家,刑家到底算什么东西?一个会包庇杀人犯的家,难道还不够令人不齿吗?”


    刑毅冷笑一声,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刑澜:“不管你愿不愿意当刑家人,只要你没有抽筋剥皮,只要你身上还流着刑家一半的血液……你就永远不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由不得你怎么选。我告诉你,今天马上和这小子分手,明天和我一起去见林家姑娘,后天两家人一起见个面,吃个饭,到时候挑个良辰吉日,你和她这个月就领证。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寥寥数语,便将刑澜的人生安排得清清楚楚。


    看着对面两个人纷纷低着脸一言不发,刑毅尽在掌控地勾了勾唇。他傲慢地看了刑澜一眼,转身就打算离开。


    心中积攒已久的怒气终于无法压抑住。李柏冬还没反应过来,刑澜便忽然冲到门口,一拳狠狠砸在了刑毅那张嚣张的脸上。


    他的拳头上此时沾满了混乱的血迹,刚才因为砸桌受伤,沾到了自己的血,现在又沾到了他亲生父亲的鲜血。


    刑毅脸色一僵,捂着脸,眼中的得意瞬间全然消失:“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刑毅的思想非常封建,在他的观念里,向来只有老子教训儿子的份儿,儿子敢打老子,简直是天打雷劈的罪过。


    刑澜虽然一直和他不对付,顶多也就是嘴上讽刺几句,真正动手还是头一回。


    刑毅表情扭曲,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眼角抽搐,用一种几乎像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刑澜,好像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你打了我男朋友,我当然要替他打回去。”刑澜的手被划破,一直在不断地流血,却不觉得痛,盯着刑毅轻飘飘地说。


    “你……”


    刑毅整张脸都变得铁青,气愤地指向李柏冬,高声问刑澜道:“你再说一遍,他是你的什么?”


    刑澜不紧不慢,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男朋友。”


    “我们住在一起很久了,我每天和他在一起都很幸福,比在刑家要幸福至少几万倍。”说到这,刑澜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像是为了气刑毅而假装出来的,而是非常的真挚。


    他略微眯了眯眼,当着刑毅的面,似是陷入了甜蜜的回忆之中。


    “他对我很好。虽然年纪小,但是很贴心,即使有时候稍微有点幼稚,但是……习惯了之后,也觉得挺可爱的。”


    “总之,我很喜欢他,我爱他。在我心里,他就是最好的,我不可能再考虑别人,他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选择。”刑澜冷冷目视着刑毅,无比坚定地说。


    “……胡闹!”


    “你简直就是个混账!”刑毅被气得再也不顾自己虚伪维系的好父亲形象,抬起手掌“啪”地一声打在了刑澜的脸上。


    这是刑毅第二次打刑澜了,打得比上一次更狠。


    刑澜的整个身子都歪向了一边,踉跄一步,手没扶住墙,险些摔倒在地,还好被李柏冬及时拉住,小心地抱进怀里。


    刑澜站都没站稳,刑毅刻薄的咒骂声便又在耳边响起。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变态!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多少孽,才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刑澜舌尖抵着后槽牙,身体才刚恢复平衡,就不顾李柏冬的阻拦,跌跌撞撞,再次抬脚想踹向刑毅。


    “生了我这么个儿子?呵,你以为是我自己想出生吗?有本事你当初就管好自己的下半身!有本事你当初就不要腆着脸招惹我妈!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她一辈子!刑毅!你就是个畜生!”


    “好啊!我辛辛苦苦把你从小养到大,不缺你吃不缺你穿,每一样都给你最好的,现在你爱上了一个野男人,竟敢这样对你老子说话!看来我以前还是对你太好了,把你都宠坏了!”


    刑毅满脸通红,额间青筋暴起,撩起自己的衣袖,怒然举起角落一个分量很重的陶瓷花瓶,不管不顾地就要朝刑澜扔过去。


    刑毅这时已经完全被气昏了头。这个花瓶质地坚硬,又大又沉,足有半个人高,用力扔过来恐怕真能把人砸个半死。要是不小心伤到了头,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刑澜从李柏冬怀里挣脱出来,毫不畏惧地和刑毅对视,看见那大花瓶直直朝自己扔过来,却是眼也不眨,躲也不躲。


    无所谓,如果刑毅敢砸他,他就敢死给他看。


    刑毅当年间接害死了他妈,现在又直接害死了他,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会为自己的冲动之举,付出应有的代价。


    直到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双肩好像突然被人紧紧抓住,在那人的压力之下,身体被迫转了过去。


    李柏冬突然扑了过来,背过身挡在他身前,闭着眼将他紧搂在怀。


    一声巨响之后,花瓶细腻的、沾了血的瓷片稀里哗啦散落了一地。


    刑澜毫发无伤,却听身前的李柏冬皱起眉,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闷哼。


    “哥……”


    他看着刑澜,很是缓慢地眨了眨眼,向来笔挺的腰渐渐弯了下来,声音很微弱,忽然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李柏冬?!”刑澜呼吸一滞,瞳孔震颤,赶紧伸手扶住他。


    李柏冬伤得极重,后背被花瓶锋锐的碎片割出了极为骇目的伤口。


    鲜血大股大股地从背后流出,几乎将他的整件白衣服都浸红,沿着少年微微弯下的脊背,一点一点滴滴答答地滴落在身下白到刺眼的瓷砖地上,慢慢淌成了一道可怖的血河。


    别说刑澜,就连站在门口的刑毅都不禁被这场景给吓住了,面色僵硬。


    李柏冬失血过多,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直接瘫倒在刑澜怀里,脑袋低垂,生死未卜。


    刑澜颤抖着抱紧他,看着李柏冬虚弱苍白的面颊,视线逐渐被不知何时翻涌而出的泪水完全模糊。


    他用仅剩的些许理智,抬头大吼着叫刑毅打电话叫救护车。


    刑毅顿了顿,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拿出手机帮他们打了电话,旋即冷冷地瞥了他俩一眼,眼神中仍是充满嫌恶,抬步匆匆走出屋外。


    “李柏冬……李柏冬……”刑澜低着头,喉头哽咽,轻声唤他,清俊的神色间是少见的惊慌失措,“别睡,我求你了,别睡……”


    “你睁开眼,睁开眼看看我……不要睡觉……”


    倒在刑澜怀中的李柏冬唇色近乎全白,唇角却仍然轻微地向上翘起。


    不同于刑澜的害怕与恐惧,他的心里却洋溢着满满的安心与幸福。


    哥。


    这一次,终于是我保护你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圣诞快乐o3o!我正在砍【刑毅】,还差99%即可砍成,你也快来砍一刀吧~~


    第57章 红透的耳尖 “真甜。”


    李柏冬昏迷了一整天, 直到次日清晨才逐渐恢复清醒。


    一睁开眼,便看见刑澜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身型消瘦, 长睫低垂,苍白的脸色透着明显的憔悴。


    应该是为了等他醒来, 一夜没睡。


    李柏冬后背的伤很深,手术时被缝了足足几十针, 稍微一动就牵扯整个身体,传来剜肉般的剧痛。可是看见刑澜这副模样,他的心却比伤口更疼。


    “哥……”他哑声轻唤,忍着痛抬起一只手, 轻轻地抚向刑澜的脸颊, 唇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刑澜困倦地抬眼望向他,看见李柏冬醒了,眼眶顿时变得通红。


    两人相顾无言地对视几秒,刑澜低头将指尖掐至泛白,抢先开口。


    “对不起。”


    “我、我替我爸向你道歉。”


    “没事儿。”李柏冬微微笑了一下,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 轻声道,“我一点都不疼。”


    李柏冬毕竟年纪还小, 平时只要稍微擦破一点皮,眼眶里就会有泪水打转,缠着刑澜哭哭唧唧要安慰。现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却硬是一声都没吭一下,装作神色自若。


    刑澜胸口闷重,自知对不起李柏冬,忽然抬起手, 低头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寂静的病房里骤然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他顿了顿,本还想打第二下,却被李柏冬紧紧抓住手腕,强行压制下来。


    看见刑澜闷不作声地自己打自己,李柏冬的脸色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幽黑双眸紧盯着他,沙哑的声线无意识变低:“哥,你要打我就打我吧,你要是打我,我还不那么疼。”


    刑澜抿了抿唇,刚要抬起的手渐渐放了下来,神色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无奈。


    也是,既然李柏冬已经受了伤,他再怎么愧疚,再怎么惩罚自己都无济于补。


    他抿了抿唇,缓缓叹了口气。


    还是先把人照顾好吧。


    刑澜在照顾人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一贯冷静理智的头脑此时却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想,结结巴巴地对李柏冬道:“你渴吗?我,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他说着,就想站起身,却被李柏冬忽而攥紧手腕,重重拉到身边。


    整整一天都没进食进水,李柏冬的嘴唇的确有点干,肚子也有点饿。但比起填补饥饿的胃,他这会儿更想刑澜留在他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待在这里,也能充实他空缺的心脏。


    李柏冬眼珠一转,忽然撇下唇角,望了一眼摆在旁边桌上的热水壶,饶是委屈地对刑澜道:“我想喝水,可我不想喝那里的水。”


    刑澜看着李柏冬,温和地问道:“那你想喝哪里的水?”


    这时候,就算李柏冬提出想喝珠穆朗玛峰上的冰川水,刑澜都会拼了命地想办法帮他弄到。


    李柏冬眨了眨眼,示意刑澜凑过来一点。


    刑澜想也没想,听话地照做。


    然而才刚靠过去,却被李柏冬一把按住后颈,闭着眼睛强势地深吻。


    李柏冬一只手紧紧地摁在刑澜的脖子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滑进他的衬衫之下,抚摸他纤瘦细腻的腰身。


    刑澜呼吸一滞,只感觉李柏冬吻得非常凶狠,一点都没有刚才那虚弱苍白的病患样,霸道强硬,好似要夺取他唇齿间全部的空气与水分。


    李柏冬很喜欢亲刑澜,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蜻蜓点水,趁刑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偷袭得逞。这次大概是笃定刑澜今天一定会顺着他,吻得比之前每一回都更加投入与激烈,分开之际,还有一缕晶莹透明的涎水晃悠悠垂悬在两人之间。


    “我想喝的,是这里的水。”李柏冬非常轻地喘着气,目光盯着刑澜湿漉漉的嘴唇,微凉的指尖移到他的唇边,压下眉眼,忍不住再次在上面亲了亲,轻笑着感叹道,“真甜。”


    刑澜顿了顿,终于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后,迟钝地偏开头。


    和煦的阳光自窗边洒落,正好照到他红透的耳尖-


    李柏冬住了一周的院,刑澜为了他特意推后了原本和公司约好的入职时间,这几天全天候在医院照顾他。


    他虽然不太熟练,却照顾得尽心尽力,细致入微。


    在医生的嘱咐下,刑澜每天早上都打湿毛巾帮李柏冬擦脸,顺便帮他简单擦擦身体表面。中午亲自跑两条街买来李柏冬爱吃的牛肉咸蛋黄拌饭,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他吃。


    李柏冬仗着可怜兮兮的病患身份,要求变得格外的多,每晚缠着刑澜给他念睡前故事,像个难哄的小孩。刑澜没办法,只得在手机里下载了几本非常幼稚的儿童绘本,一本正经地读书给他听。


    他的声音虽带着几分清冷,却好听又温柔,让李柏冬不自觉深陷其中,想要就这么一直听下去。


    这一周过得真是太幸福了,幸福到李柏冬甚至想背着刑澜偷偷在购物软件上下单新的花瓶,让刑毅有空能再过来给他来一下子。


    直到某一天中午,刑澜照例从外面买来饭,正想给李柏冬送过去,却在医院的电梯门口碰上了刑毅。


    他脚步一顿,正想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开,等着乘下一班电梯,然而刑毅已经听到他的动静,冷淡地转头朝他看来。


    刑毅的视线先是在刑澜的脸上漫不经心地掠过,然后又垂下眼,在看见他手里提着的专门给李柏冬买的饭后,从鼻子里不屑地冷哼一声,语气古怪,不阴不阳:“你对他倒是挺好啊,比对有血缘的家人都好。”


    既然已经被他撞见了,刑澜也不再躲,抬眼直视着刑毅,不紧不慢地回道:“血缘算什么?我只知道,我差点被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害死,是他义无反顾救了我一命。你觉得我应该对谁好?”


    刑毅神色冷凝,看向眼前紧闭的电梯门,高抬起下巴,似乎仍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做错的地方。


    “叮”,电梯门开了。


    “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怨不得谁。”


    刑毅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没有再看刑澜一眼,率先迈步进了电梯。


    刑澜暗自攥紧拳头,也不甘示弱地紧跟过去。


    恰好这个点乘电梯的人不多,空阔的电梯里只有沉默的父子两人,从四周明净的镜子里反射出两人一个冷硬傲慢,一个蹙眉烦闷的表情。


    “你来医院干什么?”刑澜转过头,双眼紧紧盯着刑毅,警告道,“有我在,你别想再对他干什么。”


    刑毅又哼一声,慢条斯理道:“我这一趟来可不是来找他的,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把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捧在手里当宝贝。”


    刑澜刚想反驳几句,却听刑毅紧接着开口:“那个男人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你就为他忙前忙后,给他送吃送喝,这般殷勤。你的亲爷爷犯病住院,状况紧急,危在旦夕,你却对他不闻不问,连看都没去看过他一次,呵,真是好一个孝子。”


    刑澜一愣,乌黑瞳孔骤缩,抓住刑毅的手臂,不可思议地追问道:“爷爷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刑毅低头,瞥了刑澜一眼,满是嘲弄地冷笑道:“你想我怎么和你说?你为了那个破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刑家的人,我就是把你爷爷的事现在告诉你,你恐怕还会觉得这是在浪费你的时间,打扰你们俩浓情蜜意的好心情吧!”


    刑澜神色轻微地变了变,他压下心中对刑毅的深深厌恶,尽量镇定地问道:“别废话了。你告诉我,他在哪个病房?”


    刑毅始终沉脸不答,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


    刑澜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只得强压怒火,等刑毅终于高抬贵脚走出电梯的时候,也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到了某一间VIP病房之前,刑毅忽然停下了脚步。


    刑澜急忙快步上前,果然从那间病房的小窗户里远远望见了他爷爷躺在洁白床铺上的病躯。


    许久未见,他爷爷已经瘦得脱相,比上一次见面时老了不止十岁,显然这次病情突然加重,对他影响极大。


    他心头一颤,拧开门把手,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叫了一声:“爷爷!”


    刑爷爷原本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一听见刑澜的唤声,却是费劲地睁开眼,即使还没看清刑澜,脸上却先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他这么一笑,刑澜的心却更疼了,像是被人揪紧。


    他低着眉眼,走到病床边,紧紧握住爷爷的手,愧疚哽咽,在老人布满褐色斑纹的手背上流下温热的眼泪:“爷爷……”


    “对不起,这么久了,我才来看你。”


    爷爷抬手帮刑澜擦去眼泪,苍老的声音十分温和:“澜澜,怎么啦?别哭、别哭……爷爷好着呢。”


    “是我不让你爸告诉你的。人年纪大了啊,身体隔三差五地就要闹点小毛小病,你工作那么忙,不能总打扰你。”


    刑毅也从病房门口走了进来,面色沉冷,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俩。


    刑澜来了之后,爷爷明显比前几天高兴了不少,精神也慢慢恢复了一些,开始像以前一样和刑澜聊天。


    刑澜环视一周,看着周围冷清空荡的病房,非常自责地说:“您每天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孤单吧?以后我每天都来陪您。”


    “哎呀,一点都不孤单!”爷爷挥了挥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指了指旁边另一张病床,“就这里,本来一直躺着一个老家伙呢,不过他今天早上刚出院了。”


    “我每天都和他一块儿下棋,他脑子笨,每局都输,一定是觉得总下不赢我,被我气走了,哈哈哈!”


    刑澜看着爷爷笑,也跟着微微笑了笑。


    刑澜给爷爷剥了一个橘子吃,爷爷一面尝着橘子,一面漫不经心地闲谈道:“那家伙虽然棋下得不好,命却好得很。他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可是人家小重孙都三岁了!昨天他孙媳妇儿带着小娃娃过来探病,那小孩儿胖乎乎的,笑起来像头小熊似的,可招人喜欢了!”


    爷爷说着,兴高采烈地分享了几件有关那小孩的趣事,神色间流露着对那户人家难以掩饰的羡慕。


    所有老人都希望家里多子多福,人丁兴旺。爷爷虽然很少开口催刑澜结婚生子,但他显然也很盼望这一两年里能抱到重孙。


    刑澜抿着唇没说话,却突然听一旁刑毅悠然开口:“爸,您还不知道吧?咱家澜澜也有对象了。”


    “……什么?”


    刑澜和爷爷一齐抬眸看向刑毅,两人都对他的话很是吃惊,刑澜更是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双眼。


    刑毅笑了笑,无视刑澜向他投来的眼神,继续慢慢悠悠地对爷爷道:“您要抱重孙子的愿望啊,就快实现啦。”


    第58章 我想亲你 我还想……


    刑爷爷闻言, 脸上露出难掩的惊喜,立刻喜出望外地看向刑澜:“是吗?澜澜,他说的是真的吗?”


    刑澜面色一僵, 正想和爷爷解释清楚,却见刑毅不紧不慢地踱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爷爷看。


    “真的啊,这种事我还能骗您不成。”刑毅笑着说, “您看,就是这个姑娘,叫林小雨。小雨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也特别好, 以后有她照顾咱家澜澜啊, 您老人家也可以放心了。”


    刑澜低头扫了一眼,只见刑毅不知道什么时候用ai合成了一张刑澜和林小雨的合照,虽然电子合成难免有些不自然的痕迹,但刑爷爷因为生病老眼昏花,完全看不出来。


    他苍老的手小心地捧着刑毅递过来的手机, 看着那张p出来的合照, 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真好,真好。这个叫小雨的姑娘, 一看就是个合适过日子的人。”


    “没想到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亲眼看着我的大孙子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哎呀,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他抬手抹了抹自己视线模糊的眼睛,盯着手机的照片,微微蹙着眉,喃喃道:“只是我现在眼睛花了, 从照片上看总是看不太清楚。澜澜,你什么时候可以带着那小雨姑娘来,好让我亲眼看看啊?”


    “爷爷,其实我……”刑澜看着爷爷正沉浸在喜悦之中的表情,犹豫着,欲言又止。


    半晌,他狠了狠心,刚想开口告诉他事实,却被身旁的刑毅狠狠瞪了一眼。


    刑毅一只手搭在刑澜的肩上,看似姿态随意,实则掌心却在暗暗用力,警告性地拧着刑澜的肩膀。


    “明天。”他拔高声调,一脸的若无其事,笑着打断了刑澜的话,“爸,明天我就叫他带着小雨一起来看您,您说好不好?”


    “好、好。”爷爷笑呵呵地点头。


    病房内,爷爷和刑毅都满面笑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刑澜和林家姑娘八字还没一撇的喜事,聊得高高兴兴,热火朝天。唯独刑澜因为心情复杂,神色僵硬,紧攥双拳,低着头一言不发。


    据刑毅所说,他爷爷是前两天才刚从重症病房转出来,此时病情还不稳定,短时间内受不了太多刺激。


    老人家现在看着是那么的高兴,要是突然得知了刚才的事只是刑毅随口胡说,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接受不了。


    刑澜顾及他爷爷的身体状况,内心纠结,始终难以开口。


    他强装镇定地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起身匆匆跟爷爷道别:“爷爷,我还有事,明天再来看您。”


    爷爷点了点头,抬手笑着提醒他:“明天可别忘了带小雨一起来!”


    “……”


    虽然老人家这话说得无心,却像一根尖刺扎在刑澜的心里头,让他如鲠在喉,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刑澜停下脚步,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停顿半秒,片刻才开门离开。


    刑毅站在病床边,双手抱臂,满意地看着刑澜万般无奈却只能被迫屈服的模样,唇角胜利地勾起。


    走出病房,刑澜把刑毅从黑名单拉出来,心烦意乱地拧着眉,低头给他发去信息。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我不可能跟那个姓林的一起去见爷爷,我和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刑毅的回复。


    【恐怕你还不清楚你爷爷的状况吧?昨天医生告诉我,他的病越来越严重,只能靠仪器勉强维持,估计也熬不了多久了。】


    【老人家临走前就想看你成家,你作为他最宠爱的大孙子,难道就那么自私心狠,连这点心愿都不肯替他实现?】


    【你这是用爷爷要挟我?】


    【随你怎么想。】


    【总之,你明天若是不来,我就去告诉他你真正的“爱人”到底是谁。到时他要是被气出什么好歹,万一出了什么事……全都是你这个好孙子害的!】


    刑澜看着刑毅的回话,烦躁地关了手机,用手重重砸了一下旁边墙面-


    刑澜刚从爷爷那里出来,没有一秒停歇,又急匆匆乘电梯上了另一层,熟门熟路地踏进李柏冬的病房。


    李柏冬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见他来了,抬眸漫不经心地问道:“哥,你今天怎么出去那么久呀?”


    刑澜把买来的饭在旁边放下,背对着李柏冬,动手拆去餐盒外面的保温袋。


    听见少年的问话,他动作顿了顿,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呃,今天买饭的人多,排队排了很久。”


    “哦,这样啊……”


    刑澜不擅撒谎,说完后有点紧张,忍不住心虚地瞥了李柏冬一眼。


    还好,李柏冬面色如常,看上去并没起疑心。


    刑澜从保温袋里把打包好的牛肉拌饭拿出来,给在病床上的李柏冬送去,垂着眉眼,在病床边正襟危坐,用木勺子喂他吃饭。


    因为在爷爷那耽误了一点时间,今天的饭已经有点冷了,饭粒变得很硬,牛肉也干巴巴的,没了以前的香味。但因为是刑澜买的,李柏冬还是一口一口全部吃得干净。


    等李柏冬吃完后,刑澜照例帮他打扫了放在桌上的空盒,动作之间,不小心把李柏冬的小狗水杯碰倒在地。


    虽然马克杯不像陶瓷杯那样易碎,落在地上还是发出一道刺耳声响,让人心脏一震,里面的水顿时溢了满地。


    刑澜赶紧又手忙脚乱地收拾,去卫生间洗了杯子,再帮李柏冬重新倒了一杯热水。


    他今天似乎心事重重,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看,清冷的神色间也有点飘忽。


    虽然人在病房,心却在别的地方。


    李柏冬看了眼旁边正在忙碌的刑澜,忽然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刑澜停下动作,回头看他:“怎么了?”


    “哥,这几天你辛苦了。”李柏冬真诚地对他说道,“每天都要照顾我,很累吧?”


    “不累。”刑澜抿唇,下意识补充一句,“你很好照顾。”


    李柏冬笑了笑,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物体,眨巴着眼睛,献宝般把它轻轻放到刑澜手上。


    刑澜低头一看,是一支药膏。


    上午刑澜帮李柏冬削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不过伤口很浅,也没出什么血,他就不太在意,只是去卫生间随便用水冲了一下,便将这事抛之脑后。


    没想到李柏冬却牢牢帮他记着,趁中午护士来查房,让她帮忙买了药膏。


    “我还托她买了无菌创可贴。哥,我现在帮你涂吧?”


    李柏冬拉过刑澜受伤的左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帮他涂着药膏,低垂着眼,表情认真而又专注。


    手上的伤口处传来一点微凉,刑澜看着身前正低着头温柔仔细在帮他涂药的李柏冬,心中愧疚更浓,眸色不自觉一黯。


    涂完药膏后,李柏冬撕开一个创可贴,把它轻轻地围在刑澜纤细修长的左手无名指上。


    因为伤口刚好在手指根部,李柏冬给他贴创可贴时,特别像亲手为他戴上了一圈戒指。


    贴完了创可贴,李柏冬仍没有想松开他的手。他盯着刑澜的手,在上面亲了一口。


    这一吻很轻,然而刑澜却感觉指根一阵酥麻,好似有微弱的电流穿过。


    他不动声色地缩回手,语气有点生硬:“谢谢。”


    李柏冬漆黑的眼眸看着刑澜,表情中有一闪而过的微妙,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依然是那副笑盈盈的阳光模样。


    他轻快地笑了两声,眯了眯眼对刑澜道:“不客气,哥。”-


    住了几天的院,李柏冬的身体有所恢复,但对于洗澡这种流程繁杂,还要特别注意不能让背上伤口碰水的事,每一次还是都需要刑澜手把手亲自帮助。


    医院病房的洗浴间比较窄小,几乎只能容一人进入。


    刑澜每回帮李柏冬洗澡的时候,自己整个人也全都被水溅湿。白色衬衫变成了半透明,布料紧紧地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明显的腰身轮廓。


    李柏冬自己毫不介意地脱了精光,只有下身松松垮垮地系了一条浴巾,扭头看见刑澜身上那件穿了跟没穿一样的上衣,笑嘻嘻地说:“哥,这衣服湿答答地黏在身上不难受吗?你还不如脱了它,进来和我一起洗呢。”


    面对他的热情邀请,刑澜礼貌拒绝了。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温水,面对跟前一身赤裸,露出流畅肌肉线条的李柏冬,神色镇定,手脚麻利,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熟练,不带一丝羞涩犹豫。


    比起洗人,更像在流水线洗狗。


    刑澜虽然没在宠物店工作过,但一个人养了小王子那么多年,确实有非常丰富的洗大型犬的经验。


    比起天生怕水的小王子,李柏冬这只大狗显然就乖得多,同时也更通人性。


    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除了身材太好,让刑澜的心跳有点微妙的加快之外,没什么明显缺点。


    直到快洗完的时候,李柏冬随意披在腰上的浴巾不小心滑落了。


    刑澜愣了愣,不经意间一个低眸。


    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什么都看见了。


    他的耳朵立刻被烧得通红,紧张咬了咬唇,欲盖弥彰地快速移开视线。


    白色浴巾掉在地上,已经被底下的水完全淹湿,哪怕捡起来,也无法再次使用了。


    刑澜仓皇转身,后退两步,脚步移到浴室门口,眼神躲闪,尽量镇静地开口:“已经差不多了。之后的擦干你自己来吧。”


    “哥……”李柏冬看着掉在地上的浴巾,像是有点委屈地轻微撇了撇唇角。


    “我背好疼,一个人什么都干不了。”


    狭小的浴室很安静,只有热水不停流进下水道的窸窣声响。李柏冬这个受伤严重的病患被孤伶伶丢在那,显得分外可怜无助。


    刑澜眉心一跳,整理了一下心情,硬着头皮重新朝他走来。


    虽然人走过来了,视线却刻意地别了过去,看墙看天花板,就是不朝旁边李柏冬看一眼。


    他随手抓起一块毛巾,正想速战速决把全身湿漉漉的李柏冬擦干,却被人忽然用力抓住手腕,抵在氤氲着潮热水汽的浴室墙边。


    刑澜瞳孔一颤,看见李柏冬宽阔的后背快要被花洒淋湿,赶紧伸手想推开他,语无伦次地说:“你、你背上的伤……”


    李柏冬的表情变了。


    他被周围湿热的空气包裹,整个人完全沉溺于暧昧情海之中,根本没心思去在乎身后那道几天前还血淋淋的伤口。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刑澜的唇,嗓音沙哑,全身血液都在瞬间变得滚烫:“没事。”


    “哥,我好难受,我想亲你。”他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双眸深邃漆黑,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到底,“哥,我还想……”


    刑澜轻咳一声,虽然也被李柏冬过于磁性的声线影响得有些头晕脑胀,还是蹙了蹙眉,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与理智。


    “你想什么?”他用手掌推开身前一直小狗似的漫无止境向他凑过来的李柏冬,抬手干脆地关了花洒,冷静地对李柏冬说,“先出去,穿上衣服。”


    耳边滴滴答答的水声骤然停止了。


    李柏冬舔了舔唇,身上的火却仍未被浇灭,双眼依然直勾勾盯着刑澜,像是要用目光将他拆食入腹。


    刑澜怕李柏冬冷,先随便拿了件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


    刑澜的外套对李柏冬来说有点小了,但是他很喜欢。那件衣服上满满都是刑澜好闻的气味,因为刑澜今天下午才刚穿过,甚至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但是没穿多久,刑澜就找来他自己的衣服,让他换上。


    李柏冬摇了摇头,不愿意换,把身上明显小了不少的外套搂得更紧了。


    放在以前,刑澜大概率会冷酷地强迫他脱下外套,把衣服正儿八经地给他穿上,但是今天,他看了看李柏冬,却是没说什么,少见地纵容了他。


    更让李柏冬感到意外的是刑澜下一步的话与动作。


    “还难受吗?”刑澜语气淡淡,视线无声向下,不经意地落至某一处。


    “要是难受,我可以帮你。”


    第59章 哭哭唧唧 “那你喜欢我吗?”


    两人在浴室待了特别长的时间, 终于出来的时候,刑澜清俊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李柏冬的脸却难得红透了。


    年轻热烈的心脏不断狂跳, 一瞬间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心跳声。


    脚下步履混乱,整个身体都变得轻飘飘, 好似踩在云上。


    李柏冬尚没有平复呼吸,低下头, 忍不住地不断去看刑澜的手。


    刑澜的手生得极好看,和他身上一样雪白,十指纤长,每个关节处都覆着一层樱花似的浅粉, 皮肤看起来很薄。


    掌心温热柔软, 触感光滑细嫩。


    虽然洗过,但好像还是带着非常轻微的淡淡气味,在病房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中久久弥漫不散。


    好舒服。


    好想再来一次。就算代价是付出生命也可以。


    李柏冬舔唇回味,把刚才的事在心中反复回忆重演,激动得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觉。次日早晨, 两道深深的黑眼圈挂在脸上。


    九点多时, 他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刚想黏黏糊糊地和刑澜撒娇道早安, 睁开眼却发现病房四周空空荡荡,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


    床头柜上照旧放着一杯温度正好的热水,旁边玻璃花瓶的色泽依然干净剔透。几支漂亮的粉百合被仔细地修剪了枝桠,散发着温馨好闻的香味。


    然而他最想见的刑澜却已不知去向-


    此时此刻,刑澜绷着脸站在另一间病房门口,神色冰冷,冷冷地瞥了站在旁边的刑毅一眼。


    刑毅勾了勾唇, 假装没看出他眼神中深深的反感与厌恶,将那个穿着白色长裙,正低头害羞的女生往他身边推了推:“还愣着干嘛?快带着小雨一起进去啊。”


    要是可以,刑澜恨不得把他爸千刀万剐,送进地狱,但这显然不是理智之举,反而会把他自己的人生彻底毁掉。


    那女生面带笑意,走近刑澜,试探着想要拉他的手。


    刑澜不动声色地侧身往旁边躲了一下,强压住心中怒火,没有看她一眼,直接推门先进了病房。


    女生主动示好却未被理睬,一时有点尴尬,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扬起的手又默默落了下来。


    不过她很快便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跟在了刑澜身后。


    待到三个人全都走进病房,刑毅立刻笑容满面地对爷爷介绍道:“爸,您看,这就是小雨,马上就是澜澜的未婚妻了。”


    他说完,向旁边的林小雨使了个眼色。林小雨领会地点了点头,抿唇羞涩一笑,乖巧地向老人道了声:“爷爷好。”


    终于看见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孙媳妇,刑爷爷如愿以偿,高兴地连连点头。


    “这小雨真是个漂亮姑娘,看着比照片上更清秀。”爷爷笑眯眯看着林小雨,像是对她非常满意,不停夸赞道,“我看你和我家澜澜两个人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你们两个人能走到一起,爷爷也为你们感到高兴……哎,澜澜呢?这是怎么啦,怎么一个人站在那儿?”


    爷爷说着,探头望向刑澜,发现他正一个人远远地低着头站在病房没光的角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林小雨虽说是刑澜的女朋友,但自从进了病房后,刑澜便有意无意地离她有十万八千米远,两人之间一点也不显得亲密,倒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反而是刑毅一直和她挨着站在一块儿,两人说说笑笑,看着很是熟悉。


    刑毅看出爷爷眼中的纳闷与疑惑,眼珠一转,忙不迭解释道:“哎呀,其实是澜澜和小雨他俩昨天吵架了。现在的小年轻啊,动不动就要吵架拌嘴,但话又说回来了,这感情却是越吵越好,哈哈哈。”


    爷爷听信了刑毅的话,出声把刑澜叫到身边,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澜澜啊,两个人能在一起不容易。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感情上有些小事不能太在乎,尤其你作为一个男人,能让就让,这样以后日子才能越过越长,越过越好。”


    刑毅在旁边殷勤点头:“您说得是。”他冷眼看了看刑澜,“人家小雨一个女孩子都没说什么,你成天摆什么臭架子?今天大家难得一起来看你爷爷一趟,难道你就这么不高兴,就让我们所有人都这样看你的脸色吗?”


    刑澜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刑毅见状,还想再教训他两句,病床上的爷爷抬了抬手,皱眉打断了他:“行啦行啦,你也少说两句。”


    “澜澜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是个聪明孩子,虽然嘴上话少,其实自己心里都有数。”


    爷爷说完,叹了口气。


    他稍微从病床上坐起一点身,面对着站在旁边的两个年轻人,一只手拉着刑澜,一只手拉着林小雨,就这样慢慢地把两人的手轻轻叠在了一起。


    刑澜怔了一下,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他抬起眼,看着他爷爷格外苍老消瘦,此时却难得带着淡淡幸福微笑的脸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强行忍住心头的些微别扭,没有抽开手,僵硬地转过脸,任由爷爷将他的手和林小雨的手轻轻搭放在一起。


    林小雨的脸微微红了,害羞地低下头咯咯笑了两声。


    爷爷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满意足,扭头看向刑毅,笑道:“你看,这不就又重归于好了?”


    刑毅也笑了两声,恭维道:“还是您有办法。”


    病房为了透气,窗户没关紧,从缝隙传来冰凉刺骨的寒风。可刑澜却一点不冷,反而感觉浑身四处都有令人烦躁的火苗在跳跃,尤其是手上。


    林小雨特意提前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就像一只烫手山芋,烫得他万分难捱,只想找个借口赶紧甩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推车而入,看着这病床边围着的这三个人,出声提醒道:“病人现在该做检查了,麻烦各位家属先出去。”


    刑澜看着那进来的护士,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借机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脸上烦闷的神色稍缓。


    刑毅闻言,自病床边慢慢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爸,您注意身体。”


    言毕,刑毅和林小雨先走出了病房,刑澜被爷爷单独留下来多嘱咐了几句。


    他听着爷爷絮絮叨叨让他好好照顾林小雨的话,漫不经心地应声,罕见地对爷爷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李柏冬的身边。


    等爷爷终于唠叨完,刑澜不经意地转头,却是对上了病房外边,一双熟悉的狭长眼眸。


    李柏冬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跟到了这里,睫羽低垂,明亮眼瞳失了光,表情失落黯淡,伤心到令人难以形容。


    刑澜心头陡然一惊,大脑轰的一声炸成空白。


    眼看着外面的李柏冬转身就要走,他都没来得及和爷爷道别,迅速冲出了病房。


    李柏冬只是后背伤得最重,除此之外,四肢健全完整,又在刑澜的照顾下好生休养了一段时间,日常走路明明不成问题,这时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双拄拐用。


    双臂拄拐的李柏冬,一瘸一拐走得非常缓慢,孤单而独自坚强的背影看起来分外心酸。刑澜很快便追上了他,仓促地拉住他的手臂,焦急喊道:“李柏冬!”


    他有点不知所措,视线在他穿着病号服的身上上下打量:“你、你怎么从病房出来了?”


    李柏冬闻言,默默停下踉跄心碎的步伐,微微转过脸,可怜兮兮地在医院长廊上偏头看着刑澜。


    声音颤抖沙哑,无法克制的哭腔中透着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哥是觉得,我不该出来吗?”


    这一句话的语气,特别像可怜的妻子在谴责一个出轨的无良丈夫。


    刑澜想到刚才在病房里的事,自知理亏,低着头,暗自将指节掐到发白。


    “对不起……”


    他不知道李柏冬静静地在那儿看了多久,又到底看到了什么。


    李柏冬垂眼,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刑澜垂在身际的右手,一行热泪缓缓滑下脸颊,无声地滴落在地。


    这双白嫩漂亮的手在昨天晚上,明明是彻底地、完全地属于他的,沾上了他的味道,被他标记,为他所有,给他带来了如烟花绽放般的快乐与享受。而今天,却被另一个人无比亲密地牵握。


    那个人还是个女人,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站在刑澜身边,在众人面前甜蜜地挽着他,自称是他未婚妻的女人。


    他神色瞬间变得更加落寞,身体因为过度悲伤,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忽然丢掉了手上的那双拄拐,腾出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双眉紧皱,俊逸的面容扭曲,无力地靠在墙边,好像马上就要痛晕过去了。


    刑澜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脸色都变白了,赶紧过去扶住他,把这个既高大又脆弱的男人抱入怀中,不停地道歉安慰:“对不起,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只是……”


    极度慌张之下,刑澜说话完全没了平日的次序,反而支支吾吾,逻辑混乱:“刑毅他昨天……我爷爷……我只好、我……”


    千言万语梗在喉头,最终只化成一句句重复的对不起与愧疚的叹息。


    “哥。”李柏冬看着刑澜,眼中有委屈的泪花闪烁,呜咽问道,“所以你喜欢她吗?”


    刑澜没听清,“嗯?”了一声。


    李柏冬撇着唇角,又哭哭唧唧痛心疾首地问了一遍。


    “我不喜欢她!”刑澜生怕李柏冬不相信他,有点着急地解释道,“我真的不喜欢她,真的。我和她一共也没见几面,我今天和她在病房里……只是为了让我爷爷安心。”


    “刑毅他骗我爷爷说林小雨是我女朋友,我爷爷刚从icu转出来,受不了刺激,我……我没办法,只能陪他们演这一出戏。”


    刑澜感受到怀中李柏冬随着抽噎,整个身体都在不住地轻轻颤抖,像雨夜被丢弃在大桥边的流浪狗,可怜巴巴,冻得浑身抖嗦。


    看见李柏冬这幅失魂落魄,泣不成声的模样,他的心忽然也疼了起来,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像是被无数根针戳刺着心脏。


    刑澜抬起手,安慰地摸了摸他柔软的浅金头发,轻声承诺道,“我答应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再和她扯上一点关系。我发誓。”


    李柏冬楚楚可怜地垂着眼,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沉默良久,他突然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刑澜顿了顿,像是没料到他话锋转得那么快,握了握手心,一时没有回答。


    李柏冬侧过脸,漆黑眼眸紧紧盯着刑澜,再次执着开口。


    “哥。”


    “我一直都想知道,那天你在刑毅面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气他?”——


    作者有话说:脑壳疼,明天休息一天T T


    第60章 我喜欢你 只喜欢你。


    李柏冬看着刑澜, 既迫切想听他回答,又不自觉紧张,害怕那个答案并不是他想听到的。


    刑澜抿了抿唇, 似在犹豫。


    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 启唇回答。


    “是真的。”刑澜抬眸和他对视,清润的声音一字一顿, 虽音量不大,却笃定不移,饱含着无尽的温柔。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我不喜欢她,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李柏冬怔了怔, 愣在原地看着刑澜,漆黑眼瞳里有一道明显的泪光闪过。


    刑澜不擅甜言蜜语,为了哄李柏冬,几乎是豁了出去,掏出一片赤诚真心, 把以前死都不可能说出来的话都脱口而出。可是说完之后, 李柏冬却抱着他哭得更厉害了。


    “哥……”


    “呜呜呜呜呜……”


    哭声在安静空旷的医院长廊不断地回荡,期间路过一个年龄稍大的护士, 用一言难尽的目光注视了他们良久,轻咳一声,面无表情说了句:“请注意保持安静。”


    刑澜说了很多句“别哭了”都止不住李柏冬旺盛的眼泪,他的泪水就像生长不停的韭菜一样,擦去了一茬还有更新鲜的一茬。


    他垂下眼,默默地抿了抿唇,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李柏冬的胳膊。


    “别哭了。”


    “你答应我不哭了, 我就送你一个东西。”


    李柏冬眼泪朦胧望着他,被他的话吸引,暂时停住了抽泣:“什么东西?”


    刑澜用指腹帮李柏冬把停留在脸颊上的泪迹仔仔细细擦了干净,然后忽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条银光闪闪的项链。


    李柏冬低头看清了那个东西,惊喜地叫道:“这不是我的项链吗?”


    这就是李柏冬之前最喜欢的那一条项链,每天都会用专门的擦银布小心擦拭保管,一连戴了好几年。


    但是那天在厕所暴揍齐博的时候,不小心被那人给拽断了,银制的小吊坠滚进了下水道里,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顾得上处理这一突发意外。


    刑澜根据模糊的印象找了很久,才终于在网上找到了原版店铺。


    一模一样的项链现在早已不售卖了,他只能在店里重新挑选,在客服推荐下买了和李柏冬原先那条比较相似的款式。


    新的这条项链相较以前的旧款有所升级,黑色皮绳的质感更好,骨头小吊坠的色泽也更加精巧漂亮,使用了目前最先进的防氧化技术,平时洗个澡或者游个泳什么的也不用特意摘下来。


    刑澜垂眸看了看项链,又看了看李柏冬。少年情绪转换极快,一看到项链,刚才神色间的伤心阴云瞬间一扫而光,舔着嘴唇,跃跃欲试。


    刑澜看着他,再次主动道:“我帮你戴上吧。”


    李柏冬脸上泪痕还没干,高兴而充满期待地看向刑澜,身后无形的大尾巴甩来甩去的。


    李柏冬长得太高,刑澜若想要帮他戴项链,需要一直踮着脚尖,有点儿费劲。然而他的足尖才刚要踮起来,身前的李柏冬却自觉弯下了腰,乖巧地将自己修长的脖颈送到了刑澜的手边。


    他一凑过来,便有一阵浅淡好闻的薄荷清香随风飘来,熟悉的气味将刑澜整个人都包围。


    刑澜顿了顿,动手帮他戴上项链,动作轻柔,认真地系上搭扣。


    李柏冬拥有了刑澜送给他的项链,还是刑澜亲手为他戴上的,非常得意,眉飞色舞,抱着他开心地追着亲个不停,从白皙柔软的侧颈一路向上亲到了被黑色碎发遮盖的额头。


    刚才经过的那个护士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路过他们时,忍不住再次投来难以理解的目光。


    这男人刚才还哭得厉害,现在却抱着人又笑又亲的,场景属实有点诡异。


    不过没人规定不能在医院亲嘴。那护士望着他们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无奈摇头走开了。


    两人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腻乎了好一会儿,忽然,李柏冬抬起头,亮亮的眼睛盯着刑澜:“哥,你能把那句话再说一遍吗?”


    刑澜蹙眉,不解地问道:“哪句话?”


    “就是那句……”李柏冬勾着唇角,在他耳边黏糊糊小声撒娇道,“你不喜欢她,只喜欢我。”


    刑澜一怔,耳朵不着痕迹地红了。


    他轻轻抬手推开李柏冬,强装镇定道:“这有什么好再说一遍的?你知道了不就行了。”


    李柏冬拉住刑澜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目光幽深,语句真挚。


    “哥,刚才在病房外面看到你和她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


    刑澜低头听着他的话,心中立刻又升起无法消除的自责与心疼,垂下的眼睫不自觉微微轻颤。


    李柏冬盯着他,紧接着说:“后来听见你说你喜欢我,我的心马上又被粘好了。”


    “但是现在,我每次在脑海里想到那个画面,心脏还是好痛,像是又重新碎裂了一次。”李柏冬紧紧攥着刑澜的手,小狗一样哼哼唧唧,可怜兮兮地说,“所以你得一直说喜欢我,我的心才能一直被粘好,越粘越牢固,直到以后再也不会碎掉了。”


    “……”刑澜静了良久,微微叹了口气,“好吧。”


    他看着李柏冬,又认认真真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李柏冬满足一笑,抱着他高兴回应道:“我也喜欢你,宝宝。”


    刑澜微微一怔,不可思议。


    “你、你叫我什么?”


    李柏冬眨了眨眼,无辜重复道:“宝宝啊。”


    这称呼过分亲昵肉麻,刑澜身体僵了一下,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从小到大,他很少被谁叫过宝宝或宝贝。或许他妈妈在他小的时候叫过,但那已经是近二十年前的事。


    他斟酌着语气,下意识望了一眼周围,小心翼翼试着劝李柏冬道:“不、不要在外面这么叫吧……”


    “为什么不能这么叫?我喜欢哥,哥也喜欢我,哥就是我最爱的宝宝啊。”李柏冬说着,很委屈地垂下了眼,好不容易渐渐恢复平静的声音突然又哽咽起来。


    “如果我也是个女生,和刚才病房里的那个女生一样……是不是就可以这么叫哥了?”


    眼看李柏冬又自顾自乱想,红红的眼眶里已经酝酿着新的泪光,他无奈改口,哄着这只特别易碎的大狗:“没有……好了,当我刚才没说,以后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李柏冬闻言,兴奋地抬起头,漆黑眼底有一道不易察觉的亮光闪过:“真的?叫什么都可以吗?”


    刑澜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嗯,什么都可以。”


    李柏冬唇角上扬,下一秒,立刻得寸进尺。


    他将脸不停地在刑澜的颈窝里蹭,拖长尾音甜甜蜜蜜地叫了一声:“老婆~~”


    刑澜:“…………”!!!


    李柏冬喊完,脸上浮出一个愉悦的浅笑,盯着刑澜,好像在期待他的回应。


    在他灼热盯视的目光之下,刑澜想到自己刚刚夸下海口的承诺,只得硬着头皮,红着脸,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微不可闻,渺小到像是幻听。


    刑澜浑身都不太自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比他还小的男人叫老婆,真是太羞耻了,恨不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李柏冬却特别喜欢看刑澜脸红的样子,嘴角噙着笑,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因此升高了几度。


    虽然他非常想要慢慢欣赏这一美景,但很可惜的是,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着急要做。


    他舔了舔唇,拉着刑澜的手把他带到了医院的洗手台边,按照墙面上贴着的七步消毒法,一遍又一遍地认真搓洗他的手。


    李柏冬不仅使用了大量洗手液,还特意问路过的护士要来了高浓度酒精棉片,反反复复地擦拭着刑澜的手,不放过每一寸指尖,每一处间隙。


    擦完之后,他看着刑澜被洗得都快破皮的手,还是有点不太高兴,眼尾微微耷拉下来。


    他小心托起刑澜的手,放在鼻尖小心闻了一下,然后委屈巴巴地说:“怎么还有……”


    刑澜不理解地看向他:“还有什么?”


    李柏冬嘴角下撇,语气中的醋意依然浓烈:“那个女人的香水味。”


    刑澜自己也低下脸,凑过去闻了一下。


    都洗了那么多次了,哪还会有什么香水味,明明只有洗手液的淡香和酒精刺鼻的味道,呛得他想打喷嚏。


    “没有味道了。”刑澜看着李柏冬,像哄小孩一样耐心地说,“真的。”


    李柏冬像警犬一样皱了皱鼻子,固执地说:“还是有。我闻到了。”


    刑澜一时有点无奈了。


    他当着李柏冬的面,又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手,洗完擦干,抬手给李柏冬检阅,李柏冬不出一秒钟就果断道:“还是有。”


    刑澜:“……”


    他有点没辙了,手都被洗红了:“那怎么办?”


    “我想——”李柏冬顿了顿,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抓住刑澜的手,低头在上面亲了一下,挑起一条眉,坏笑着说:“我想哥像那天那样,再帮我一次,气味被盖住了,不就没有了。”


    李柏冬唇角轻轻向上勾起,看着他的眼睛却很真诚,像是真心提出了一个他觉得好的建议。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将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却听得刑澜脸色瞬间变得更红。


    刑澜纠结半晌,看着李柏冬满怀期望的殷切眼神,最后还是轻轻答应。


    “好,我帮你。”-


    两人重新回到病房,刑澜遵守诺言,再次亲手帮助了李柏冬一次。


    结束之后,刑澜表情淡淡,拿着湿巾擦手,不一会儿,住院部的楼下忽然传来警车的鸣笛声。


    李柏冬顺势往窗外望去,一眼却看见刑澜的父亲,刑毅被几个警察团团围住,先是例行询问了几句,最后不由分说地押上了警车。


    他顿时面露吃惊,转头看向刑澜:“哥,你……你报警了?”


    李柏冬并非那种老实胆小,遇到事儿会甘愿闷声吃亏的性格。相反,他非常记仇,甚至可以说是睚眦必报,但对于刑毅那天用花瓶砸伤他的事,他从始至终一直都不打算追究。


    毕竟刑毅无论再怎么人渣,怎么说也是刑澜的亲生父亲。虽然他知道刑澜对他父亲也很憎恨,但亲人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关系复杂,不是那么好割舍的。


    却没想到,刑澜居然一声不吭地替他报了警,为了他,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进了牢狱。


    听见外面的动静,刑澜抬起眼皮,微微扫了窗外一眼,语气镇定,没有过多情绪,好像完全是个局外人。


    “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谁。”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这句话,随手把手上擦过的湿巾扔进了旁边垃圾桶里,接着,纤长的手指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点开了微信界面。


    排在最前的那几个聊天框里有他最近几天和律师的沟通记录,时间从前到后,消息密密麻麻,长到划不到底。


    刑澜这次不光因刑毅私闯民宅,故意伤人的事报警,还举报了他公司长期偷税漏税,以及为了项目早点开发,私下贿赂国家公职人员的恶劣行径。


    那一天,当李柏冬苍白着脸晕在刑澜怀里的那一瞬间,刑澜的第一反应便是马上去厨房拿刀,新仇旧账一起算,和刑毅拼个你死我活。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当下最紧要的,应该是让受伤的李柏冬及时得到救治,而不是浪费时间打架斗殴,徒增伤员数量。


    李柏冬住院之后,他一边照顾他,一边花了很多时间和律师联系,商量如何才能让刑毅罪有应得。


    或许他是没法亲手处理他,那就让法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