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出差 李柏冬怎么会有他高中时的照片。……


    过了几天, 刑澜被公司派去洛市出差,会见一个很重要的大客户。


    这一次出差无法推却,指不定要在那待几天。要是对方那边儿爽快, 可能很快就能达成共识,顺利签订合同。但是如果客户那边不满意, 或是对于其中有什么疑问,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来说服他们, 让他们看到他们的诚意,信任他们的能力。


    洛市是个北方城市,冬天的雪景很美,天气也非常冻人。刑澜和其他大部分同事一样, 都是第一次来这里。


    落地之后, 其他人都很新鲜地频频转头,搓手欣赏着这里不同于南方的独特街景,时不时还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谈论着待会晚上要一起去吃些什么洛市特色菜。


    唯独刑澜一路上都低着头,拿着手机, 指尖在上面不断地敲字, 看上去很忙。


    被设置了静音的手机很频繁地在手心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轻轻震动,这就代表着屏幕对面有一个人一直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 而刑澜意外的也没有嫌烦,一句一句地耐心回复那人又密又碎的无聊话。


    那群本来聊天的同事在某一瞬间忽然都集体没声了,目光齐刷刷地都看向了旁边一直低头不语,在勤奋打字的刑澜。


    共事那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在刑澜这张冷淡清俊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很温柔的神情,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很特别的感觉。


    几个人一开始都很纳闷, 但是很快,有一个女同事明智地看出了真相。


    刑澜看向手机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意,洛市的风景那么美,他却一眼都不看,每时每刻都拿着手机,细心地回复每一条消息,这根本是热恋期情侣才会有的表现。


    从对面发消息的密集度来看,明显是个很缠人的小娇妻,好像连一秒钟都离不开人,极度渴求刑澜的关心。


    同事们纷纷盯着刑澜,一个个都露出八卦又讶异的目光。


    真没想到,像刑总监这么沉稳高冷,一本正经的人,找的对象居然是个话唠黏人精。


    刑总监还那么的宠他,刚才刚下了飞机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给那人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声音也非常的轻柔,和平时那种冷冰冰的声线截然不同。


    真是叫人稀奇。


    刑澜回复完李柏冬,抬起眼,发觉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同事们赶紧移开视线,几个人忙岔开话道,“哎,大家都饿了吗?我看这家餐馆不错,咱们先去吃饭吧。”


    刑澜和同事们一起去一家小馆子里简单吃了晚饭,到了晚上,便住进了公司为他们订好的酒店。


    酒店的环境不错,房间很干净,装修也很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好闻的香氛气味。


    刑澜洗过了澡,头发还湿着,就随手打开了手机。


    李柏冬像是掐准了时间似的,正好在这时给他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刑澜接通,立刻便看见屏幕上跳出了李柏冬那熟悉的英俊面庞。


    李柏冬隔着屏幕看着刑澜。


    刑澜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雪白的浴袍。或许是因为一个人住的原因,腰上的系带没有系得太紧,衣襟也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大片白皙细腻,还带着些许温热水珠的皮肤。


    李柏冬非常了解那里的触感,摸起来柔软顺滑,宛若最上等的绸缎一般。


    他的喉结一滚,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敛了自己忍不住总往胸口那儿瞄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开始和刑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刑澜把手机支在一旁,自己拿了个吹风机吹头发,一边吹,一边在热风的吹拂中随意地回答李柏冬关切的问话。


    “宝宝,这酒店住着还舒服吗?”


    “还行。”


    “我刚才看了最新的天气预报,明天洛市特别冷,你要是出门,一定要记得戴上我送你的围巾呀。那条围巾我已经给你叠好了,就放在行李箱的第二个隔层里。”


    “嗯。”


    “这么晚了,吃饭了吗?”


    “嗯。”


    “和同事一起吃的?”


    “嗯。”


    “哪几个同事呀?”


    “嗯……”刑澜想了想,终于不继续“嗯”下去了,回忆着多说了几个人名,“就是小方,唐姐,还有孙哥。我们部门的那几个,你都认识的啊。”


    李柏冬笑了一下,接着问道:“我不是让你吃饭的时候拍张照片给我看吗?你怎么没发呀?”


    “忘了……”


    “只是些很普通的家常菜,没什么好拍的。”


    那家餐馆虽然不大,味道还挺不错的,刑澜一时只顾着吃了。


    而且他不明白李柏冬为什么想问他要吃饭的照片,就算看见了又吃不着,岂不是更馋了。


    李柏冬又在那边絮絮叨叨,阴差阳错地回答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内心疑问:“就算只是家常菜,哥也要拍给我看呀。我想看看你都吃了什么,要是有哪道菜你觉得味道还行,等回家了我可以学着给你复刻呀。”


    “哦。”刑澜看着他,乖乖地说,“那我下次会记得拍的。”


    “好呀。”李柏冬眯着眼,很阳光地朝他笑了一下。


    刑澜接着吹头发。


    吹着吹着,他忽然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感觉吹风机的温度好像有点太烫了。但他是第一次用这牌子的吹风机,上边有好几个不同的按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调整。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每次洗完澡,都是李柏冬帮他吹的头发,慢慢的他都习惯了,这一回难得自己吹,反倒有点不适应了。


    原来手臂长时间举起来,肌肉会变得那么的酸。这种明明独居时每天都会有的感受,可他居然都快忘记了。


    刑澜关掉吹风机,将脑袋重新凑到了手机旁边。


    在李柏冬的视野里,刑澜原本在远处的脸突然凑近了,黑色眼睛很大很亮,睫毛又长又密,一言不发又很专注地跟他对视。


    隔着手机,他好像都能闻到刑澜刚洗完澡后,身上那阵很勾人又很特别的香味了。


    李柏冬被迷得情不自禁地身体向后仰,做了个深呼吸。这时候,突然,在刑澜身后,酒店大床的最角落,他看见了他自己的一件黑色卫衣。


    刑澜担心出差这几天,离开了李柏冬,他又会失眠,影响工作。因此这一次出门,他特地带上了李柏冬过年时送他的那个豆袋娃娃,以防万一,还带上了一件李柏冬平时经常穿的衣服。


    虽然是洗过的,不过衣服这种东西,只要穿得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就算洗过好几次,也会不可避免的带着一些衣服主人身上淡淡的气味。而这种气味就是刑澜现在特别需要的。


    李柏冬想到待会睡觉的时候,刑澜很可能会依赖地,充满眷恋地,乖乖软软地抱着自己经常穿的衣服睡觉,他的心里就升起了一种特别奇异的感觉。


    那是一种极致的舒爽与兴奋,脑海中幻想出的种种场景简直刺激得他热血沸腾,一激动,都快流下鼻血。


    一个外表看似强大冷淡,无坚不摧的人,却只对自己表露出了平常藏得很好的脆弱与柔软,默不作声地渴求着自己温暖的怀抱。就像小动物乖乖地对人类袒露自己的肚皮,这样的反差让李柏冬感到无比的心软和深深的怜惜。


    想要永远保护他,永远挡在他的身前,为他排忧解难,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来送给他。


    那天晚上,他们是打着电话一起睡的。


    李柏冬人虽然不在刑澜身边,刑澜却能从手机里听到他熟悉的均匀呼吸声。


    只不过睡着睡着,也不知道是谁睡相太差,翻身时不小心摁断了视频。


    耳边轻微而又令人安心的窸窣声响突然停止了。刑澜在夜色中慢慢睁开眼,眼睫微微低垂,目光落到了他抱在怀里的那只小小的豆袋娃娃上。


    刑澜平常不怎么抱着这个娃娃睡觉,他每天都是和李柏冬一起睡,李柏冬不喜欢床上东西太多,一般睡前都会随手把所有娃娃扔到一边,然后自己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抱住刑澜。


    因此,刑澜鲜少像现在这样,有机会能静下心来,好好端详这只长得略显潦草的小狗娃娃。


    他随意地用指尖摸来摸去,突然,感觉有一块地方不那么平滑,缝线的手法也和别处有些不一样。


    刑澜微微蹙了蹙眉,沿着那弯曲的线条一路仔细地检查过去,忽然摸到它的侧面原来有个可以打开的侧缝,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又薄又轻,边角却很锋利。


    他半个身体都沐浴在微暗的月光之下,顿了顿,忽然想了起来,李柏冬曾经和他说过,这只豆袋娃娃是有心脏的,它的心脏就是它最重要的东西。


    刑澜抿了抿唇,起身把床头灯点亮,低垂着眼,顺着那条隐秘的侧缝轻轻一扯,就将那个一直以来都默默藏在娃娃里的神秘物品拽了出来。


    昏黄灯光中,他看到了一张照片。


    一张很小的照片,被刑澜拈在手里,份量很轻。


    这东西好像是被人保存了很多很多年,虽然表面很平整,四个角也还很锋利,但颜色上还是难以避免的有点泛黄。


    照片里的人,刑澜再熟悉不过了。


    就是他自己。


    刑澜依稀记得,念高中的时候,他曾被学校评选为年级之星,原本考试用的照片被放大几倍,洗出来装裱在了学校的荣誉墙上。


    后来他毕业了,回校作为优秀学长演讲,一个教过他的老师抱歉地告诉他,有一次学校停电,他的那张照片不知道被哪个顽皮的学生恶作剧偷走了。


    他那时并不介意,毕竟他已经毕业好多年,而学校荣誉墙上的照片每年夏天都会全部更换一次。就算那个学生不偷走相片,那张照片最后肯定也是被人取下来后随便处置了。


    然而藏在娃娃里的这张照片并不是学校荣誉墙上那张被偷走的非常公式化的证件照,而是一张刑澜自己也从未见过的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宁中的校服,坐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手支在图书馆厚重的木制长桌上,神情很专注地在看一本书。


    金色的阳光从窗边照进来,傍晚的光束非常柔和,照亮了他微低着头的清俊面颊,以及轻压在书本一角的纤长指尖。


    对于他当年看的这本书的内容,刑澜隐约还有那么一点的印象。可是对于这张照片的相关回忆,刑澜却是一点都不记得。


    高中的时候,刑澜因为不想回家见到刑毅,常常在放学后躲进图书馆,一直等到天色越来越深,学校保安好几次过来催促赶人,才不得不收拾东西离开。


    他在图书馆度过了很多的时间,但并不记得有人曾邀请要给他拍照。


    在他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离开,从没有和第二个人产生过一点交集。


    所以。


    李柏冬怎么会有他高中时候的照片呢。


    他们难道不是成为室友的那天,才第一次见面吗?


    第72章 长大 宝宝,想你。


    刑澜这次出差不算特别顺利, 客户那边突然出了点事,原本约好的见面时间不得不被推迟了。


    他们本打算在这周末就搞定合同回来,现在看这情况, 只能在洛市多待几天,等到客户把手头的急事解决完, 才有功夫慢慢来和他们谈合作聊合同。


    而戏剧社的演出就在下周二。


    洛市位于北方,离宁市很远, 直飞航班大概需要五到六个小时,如果中途要中转,就更加麻烦。


    再加上最近天气又不好,飞机经常容易误机, 刑澜估算了一下时间, 除非哆啦A梦突然从电视机里钻出来给他送来传送门,要不然那天他肯定是赶不回去了。


    当初彩排的时候他就没赶上,李柏冬那时就挺不开心的。他亲口答应了李柏冬,一定会来看他的正式演出。但是现在……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自己可能赶不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李柏冬, 本想给他打个预防针, 没想到李柏冬因此连着沮丧了好几天。


    每次两人打视频的时候,他都看上去怏怏不乐的, 眼睛里一贯有神的光也没了,只剩下了一团黑漆漆的忧郁暗雾。


    周二的前一天晚上,大概是出于再次违约的心虚,刑澜没有像往常那样和李柏冬打着视频入睡,只是简单地发消息嘱咐他早点休息,不要熬夜,也不要哭。明天还要上台, 他的眼睛不能肿了。


    李柏冬撇了撇嘴,虽然听了刑澜的话,当天晚上没有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很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大型的演出里担任主角。他已经大三了,这大概率也是他整个大学生涯里最后一次演出,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说都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和每一个站上舞台的演员一样,李柏冬天然地热爱并享受着观众们的掌声,可是这一次,他完全不在乎底下观众来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为他鼓掌欢呼,有多少人被他吸引,视线目不转睛地黏在他身上。


    他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的认可,他只想刑澜能够在台下,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能够对他露出欣赏与恋慕的微笑,能够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漫长演出之中,亲眼见证他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与成长。


    早在七八年前,当刑澜穿着校服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那一秒,就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李柏冬是家里意外而来的二胎,从小被丢在乡下长大,像野草一样的成长过程中有过很多无人问津的孤单时刻,也有很多时候只能靠拳头来保护自己。


    很少有人看到他的伤口,也很少有人能明白他深藏在心底的害怕。爷爷奶奶虽然给他一口饭吃,但老人毕竟年纪太大,不懂关心小孩子那种敏感的心理变化。


    只有刑澜,刑澜一眼就看到了他,刑澜挺身而出帮助了他。


    当李柏冬颤抖着缩在墙角,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比午间朦胧的金色光晕更早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刑澜那双安静深邃的桃花眼。


    是刑澜主动向他伸出了手,是刑澜在一片嘈杂声中救下了他。


    刑澜没有嫌他的身上脏,弃他的伤口丑。刑澜只是轻轻拈着他的下巴,认真地说他贴着创可贴的样子很酷,像热血动漫里的主角。


    ——主角。


    在遇见刑澜之前,李柏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这个瘦弱沉默,遭人白眼的小孩,也能独自站上那么盛大的舞台,成为被人羡慕的主角。


    他多想刑澜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曾经穿在身上那套破旧肮脏的初中校服,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华美精致的戏服。当初那个弱小笨拙,需要被他保护的可怜小孩,现在也早已长成了可以为他排忧解难的可靠大人。


    从搬进刑澜家里的第一天开始,李柏冬便特意向刑澜隐藏了自己当年的身份,就是为了刑澜能不再把他当成记忆里的那个小孩。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刑澜知道他就是以前那个瘦瘦小小的初中生小孩,或许一开始不会对他那么冷淡,而是自然而然的会多关心他,照顾他,像一个成熟可靠的大哥哥一样用心对待他。


    那种来自刑澜的特别关照,也许会让李柏冬短时间内像吃了糖似的甜蜜。但糖果毕竟只是糖果,稍微含一会儿就在口腔里完全融化了,像清晨流逝的梦境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刑澜会对他好,但刑澜不会真正的爱上他。就像刑澜会喂在路上流浪的小狗吃火腿肠,但也绝对不会和小狗结婚。


    他早就不想再和小时候一样,只是每天跟在刑澜屁股后面,呲牙咧嘴地吃他丢给他的难吃酸糖。他想成为的,是能和刑澜并肩,甚至可以把他护在身后的人,是让刑澜可以彻彻底底的信赖他,毫无心理负担地依靠他的那一个人。


    李柏冬从小就有着一种同龄人很少有的野心,就像当年,他不甘愿他的哥哥可以上城里的学校,而自己只能留在资源贫瘠的乡下,于是在新年当着全部亲戚的面大闹一场,才换得父母也将他带去城里生活的机会。


    现在,他同样不甘愿当看似被刑澜宠爱,实际上却可有可无的废物小孩,或是年轻的,幼稚的,谈腻了随时可以分手甩开的傻瓜小男友。他想要的,是以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形象,以刑澜爱人的身份,永永远远,堂堂正正地陪在刑澜身边。


    而这一次准备已久的演出,正是对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展示魅力的最好方式,也是对他早已脱离稚气,有能力可以保护刑澜的最佳证明。


    小孩儿急迫地想要将他已经长大的事宣告世界,可是他的世界却远在寒冷的北方-


    周二,上午九点,离演出正式开始只剩下了最后半小时。


    李柏冬已经换好了戏服,也化好了妆,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待会儿上台了。


    他今天从早上开始心情就特别的不好,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整个社团的人都看出他放空时的眼神像要杀人一样,脸色很差,和平时那个亲切开朗,总是笑嘻嘻的社长完全不一样。


    大家对此摸不着头脑,只当他是演出在即,压力太大了,都各自默默准备着自己的戏,尽量的不去打扰他。


    在最后几分钟,即将上台的演员们全都挤在后台,想要背词的独自安静默词,有点紧张的则握着彼此的手互相加油打气。在所有人都慌张焦虑到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只有李柏冬抿着嘴低着头,还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虽然已经知道刑澜不会过来看他演出了,他还是在昏暗的后台匆匆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刑澜,很快地打了一段话:【快上台了,宝宝,想你(哭哭)】


    很快,他收到刑澜的回复。


    刑澜给他发来了不长不短的一段话,内容无非是让他加油,不要紧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蜡笔小新挥舞应援棒的动图。


    在平常的聊天中,形澜是很少发表情包的。因为工作留下的后遗症,他有时甚至连中文都不愿意好好打,只会冷静地发来一个“1”,表示自己看过了,或者是知道了。


    这个给他加油的卡通动图,挺可爱的,李柏冬还是第一次见。他动了动指尖,把表情包存在了自己的手机里,又很顺手地给刑澜发去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一秒钟后,刑澜也回了一个亲亲表情包给他。


    李柏冬看见之后,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也没有好特别多。就像一个空杯子里突然多了几滴水,聊胜于无。


    很快,演员就位,大幕拉开,演出正式开场。


    李柏冬登台的时候,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望向了舞台之下的观众席。在舞台明亮灯光的衬托之下,那里显得格外黑茫茫的,每个观众的脸都藏在黑暗里,让人心里有种没来由的压抑。


    他的视线刚在台下停留了还不到半秒,就像是瞬间清醒了似的,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舞台的灯光设计得非常复杂,李柏冬演完自己的出场之后,就不动声色地退到了照明略暗的角落。在那里,他的眸色很轻微的黯了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暗自期待着什么,刑澜出差还没回来,绝对不可能像他想象的那样,坐在台下,眼睛亮亮地注视着他,在演出进展到令人激动的高潮片段之时,和其他观众一起不停地为他鼓掌,把那双好看的手都拍红了。


    可是下一秒,当他再次情不自禁地,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台下观众席时,却是第一眼就对上了刑澜那双无比熟悉的狭长眼睛。


    他心头一惊,默默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再次抬眼朝那个方向望去。


    “……”


    是真的,不是他的幻觉。


    本该在洛市出差的刑澜,此时就坐在台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和他对上视线的那一秒,轻轻地弯唇笑了一下,目光温柔似水。


    李柏冬呼吸凝滞,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无法控制的惊喜。


    好在他表演经验丰富,在其他观众还没发现的时候,就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过来。


    可是,眼神中的喜悦仍然无法完全遮掩藏匿,唇角也在不知不觉中微微地向上勾了起来。


    就像一幅黑白色调的画,突然被涂上了色彩鲜明的新漆,全身都焕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虽然刑澜没有上台,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和其他所有普通观众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却又仿佛用最柔软缱绻的语调在他耳边诉说着万语千言。


    这种眼神只有恋人之间才能看懂,带着万分的柔情蜜意,像最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心间。


    李柏冬的心跳不自觉地疯狂加速,好像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第73章 答案 轻一点。


    在刑澜再三的约见下, 那个鸽了他们很久的客户终于腾出了空,抽出时间来见他们。


    为了表示对他们久等的歉意,周一晚上, 客户那边请他们一行人在洛市最好的酒店吃了一餐晚饭。


    等大家饭吃得差不多了,合作相关的事宜差不多也已经敲定了。这一次出差的任务虽然拖沓了一些, 但总归算是圆满完成。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大伙连着奔波了好几天, 现在每个人都精疲力竭,连连打着哈欠,一步路都不想多走,只想赶紧打车回住处好好睡上一整觉。而刑澜却在这时语出惊人, 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谁都没有意料到的话。


    明天机场不用等他, 因为他今天晚上就要赶回宁市。


    其他那几个同事吃惊得眼镜都快要掉下来:“什么?刑哥,都这么晚了,你这就要走?”


    “嗯。”刑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很平静地对他们说,“我已经订好机票了。”


    “这是有什么事儿啊, 这么急?”


    刑澜看了看他们, 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语焉不详地说:“家里的事。”


    于是, 在其他人都还在洛市酒店好好休息睡美容觉的时候,刑澜一个人赶在最后时间买了一张机票,乘坐长达数个小时的红眼航班,连夜从洛市赶到了远在三千多公里之外的宁市。


    飞机落地之后,他回到了熟悉的公寓楼。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


    刑澜开了门,客厅空空荡荡,只有小王子摇着尾巴出来迎接他, 一个劲儿地用鼻子蹭他的腿。


    屋里除了猫狗,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餐厅的桌子上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应该是放了好一会儿了,里面的气儿都已经快没了。


    刑澜瞄了一眼四周,猜想李柏冬今天应该是早早起床,去学校准备演出了。


    他放下行李,到浴室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就又出门,可以说是片刻不停地,开车匆匆赶往宁大。


    虽然在飞机上有小憩一会儿,但长途航班本来就很折磨人,在这种严重缺觉的状况下,还要集中全部精神开车,属实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一路上,刑澜能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砰砰地飞快跳动,那是身体感觉到难以负荷,本能地对他发出的警告。


    万幸,他最后还是一路平安,及时抵达了学校,准时准点地赶上了李柏冬的演出。


    刑澜走进了学校礼堂,在观众席坐下。


    就像他第一次来宁大找李柏冬,看到他在和同学在打球的那天一样,他随意挑选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位置。


    而李柏冬也正和那天一模一样,第一眼就敏锐地从泱泱人群里看到了他。


    李柏冬只是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就马上重新进入到演出时的状态,好像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只有刑澜心里十分明晰地知道,当他看到自己的时候,神色间第一时间的那种稍微的怔愣,以及后来的那一秒,漆黑眼瞳中微微颤动的兴奋光芒。


    李柏冬这一天的演出非常精彩,博得了满堂喝彩。


    作为这一部戏最重要的主角,他是那么的璀璨耀眼,宽肩窄腰的优越身材穿着一身华丽优雅的欧式戏服,即使灯光没有打在他的身上,浑身也散发着一种比宝石更加明亮的光芒。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刑澜自然也是如此。


    在舞台上的优越表现,是他第一次那么直观地感受到李柏冬的优秀与迷人,每一处表演细节都处理得很细腻,不光演技精湛,模样更是俊美,令他不住地心动。


    演出结束后,所有演员都站在舞台上手拉手谢幕,有好几个女生跑上去给参演的主角和配角送花。


    刑澜急匆匆赶了一整天的路,没来得及买花,也就没有上台凑热闹,只是用手机拍下了一张李柏冬抱着花在台上笑得春风得意的照片。


    李柏冬虽然站在台上,他的眼睛却越过了怀中的花束,掠过了眼前所有无关紧要的观众,直勾勾地盯着台下为他拍照的刑澜,片刻都不曾挪开。


    拍完照片,刑澜刚打算从座位上起身,却被一道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高大黑影紧紧地拽住手腕,不由分说地拉进了后台昏暗安静的道具间。


    李柏冬转身将道具间的门关上了,迫不及待地搂着刑澜的腰,低头深深地亲吻他。


    他吻得很急切,带有一种久别重逢,干柴烈火的激烈,好像要把这一周来对他的思念全都化在这个漫长的吻里。刑澜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舌尖有点发麻,腰身一软,差点撞到身后的木门。


    很久之后,李柏冬才恋恋不舍地移开唇,低下眼,非常认真地用目光描摹着他脸上的每一处。


    这是一件多么让人幸福的事,他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完整地看完了他的演出全程。


    虽然两人实际上也没有分开很久,但李柏冬已经想他想得快要受不了了,心里积攒已久的浓浓想念都在这一刻猛然爆发,让他整个人都激动得有点颤抖。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刑澜的脸颊,嗓音嘶哑,略有些撒娇的赌气意味:“那么久没吃我做的饭,你都瘦了。”


    即使灯光很暗,李柏冬也能看出刑澜的眼睛很红,清冷的神色间透着一种风尘仆仆的憔悴。


    他心疼得要命,抬手小心地帮他整理额前的发丝。


    “什么时候回来的?看你这样子,晚上没睡好吗?”


    刑澜不想让李柏冬担心,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没什么。洛市太干了,可能有点水土不服。”


    李柏冬张开双臂,将他整个人都紧紧搂入怀中,轻嗅着他身上带着点北方凉意的气味,尽力地想用自己的怀抱去温暖他。


    “对了,我有个事要问你。”


    过了一会儿,刑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李柏冬的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


    李柏冬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怎么了?”


    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双眸盯着李柏冬,目光中带着点疑惑:“你怎么有我高中时的照片?从哪儿来的?”


    “是谁给你的吗?”


    李柏冬垂眼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那张照片,歪了歪头,轻笑一声:“是我自己拍的呀。……我的拍照技术是不是挺好的?”


    “你拍的?”刑澜一脸不可置信,“你不是说上学的时候从来没见过我吗?”


    李柏冬又笑一下,把脸颊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哥也太可爱了,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


    刑澜看着他微微上挑的眼角,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这只大狗越长越像狐狸了,眯着眼睛的时候显得格外狡黠。


    他面无表情地将照片拍到李柏冬的脸上,问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柏冬抿了抿嘴,接过了那张照片,眼神中逐渐流露出一点委屈:“哥不记得我了嘛?”


    “哥以前不是说过,不管多少年之后,不管我以后在哪里,只要我想,都可以来找你?”


    “我从十三岁就开始喜欢你了,这么多年,一天都没有变过。”他垂着头,声音低沉,用自己的手指将刑澜的指尖轻轻勾住,看似漫不经心,语气却很坚定,“我早就说过,你就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是我这一辈子,最喜欢的人。”


    刑澜眸光一闪,所有记忆瞬间重新涌入了脑海。


    刚才李柏冬说的那句话,是他刚刚高中毕业的时候,对那个常常来找他的小孩儿许下的承诺。


    那个来自海市的初中生小男孩,眼睛又黑又亮,常常一个人蹲在墙角,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高考结束,刑澜回学校拍毕业照的那天,看见那个小孩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悄悄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转身跑走了。


    拍完照后,刑澜独自一人走上了学校天台,小孩果然在那里等他。


    小孩之前总是不愿意当着刑澜的面哭,那是唯一一次,小孩克制不住地在他面前掉了眼泪,可怜兮兮地抽噎着,问他是不是以后在学校都见不到他了。


    刑澜看着他,轻轻拉过他的手,用黑笔在他的手腕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打电话找他。


    在那之后,小孩儿逢年过节的常常会用他家大人的手机给他发几条祝福短信,虽然寥寥数语,但语气很真诚,刑澜看到后也会回复他。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再也没收到过来自他的短信与电话,那个小孩非常彻底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印象里,那大概是刑澜刚和前任在一起的时候。


    刑澜也尝试着联系过小孩,然而电话打过去,对面听声音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口音和小孩很像,应该是他的奶奶什么的。


    可能是小孩慢慢的长大了,自己可以努力地处理生活上很多困难,不再需要他的帮助了。他想,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刑澜恍然醒悟过来,忍不住看向李柏冬:“原来你就是……”


    过往的种种回忆一点一滴地在心中重映。


    ——难怪。


    以前刑澜总感觉李柏冬看着他的眼神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说话也神神秘秘的,明明两人刚认识不久,他却好像特别的了解他。


    还有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刑澜,要永远和刑澜在一起,却在谈论自己年少暗恋对象时,毫无保留地露出那种痴迷的,幸福的,让刑澜暗暗感到嫉妒与酸涩的眼神。


    现在,就像终于被梳开的毛线团,一切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当年那个个子还没女生高,从头到脚都长得营养不良的小屁孩,不知不觉居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不能怪刑澜一开始没认出来,这几年,李柏冬简直像是脱胎换骨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成长的速度都快到令人不可思议。


    以前的小孩,瘦弱腼腆,在学校根本没什么朋友,总是落单,被性格恶劣的坏同学欺负。但是现在的李柏冬,是那么的优秀出众,英俊开朗,在各种社交场合都是如此的如鱼得水。


    刑澜很难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有点不知所措,有点恍然大悟,又有点无法言说的惊喜。


    原来从始至终,李柏冬喜欢的人,一直只有他一个。


    他看向李柏冬:“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想看看哥什么时候能自己认出来。”李柏冬说着,忽然又凑了过来,故作委屈地咬了咬刑澜的耳朵,“没想到哥一直没有认出我,我真是太难过了。”


    耳尖传来一阵湿热的酥麻感,刑澜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地一抖。


    他其实有好几次都起了疑,只是都被对方装无辜花言巧语给骗过去了。


    刑澜很轻地吸了口气,心情复杂地舔了舔唇间。


    ……这只坏狗。


    李柏冬感受到刑澜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不稳,他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放在刑澜腰上的手掌慢慢用了点力,比刚才更为强势地把他抵在道具间的墙边,指尖在清瘦的腰际掐出几道淡粉色的印痕。


    “所以,哥打算怎么补偿伤心的我呢?”


    在一起那么久,刑澜早就看穿了李柏冬的那点撒娇卖乖的老把戏,经过了今天的演出,他更是确定了他非常擅长演戏,眼泪说掉就掉。


    只是,当对方向他露出这种受伤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神色时,他还是会下意识无奈地纵容他,就算明知道他有很大一部分是装的。


    刑澜闭上眼,凭借直觉亲了亲李柏冬狭长的眼睫,手抬起来,顺势勾住了他的脖颈。


    “怎样都可以。”


    “不过,轻一点。”——


    作者有话说:本文大概本周就可以收尾完结了,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与喜欢o3o欢迎点梗番外~~[亲亲][亲亲]


    第74章 亲亲亲亲 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


    表演结束后, 演员都去更衣室换衣服了,毕竟戏服沉重,穿在身上实在不太好受。其中有一个男生很快换完了服装, 先去了道具间想把道具还了。


    他背着一柄一米多长、银光闪闪的宝剑,每走一步就发出叮铃咣啷的声响。


    然而刚走近道具间, 却发现那边的门被锁上了,隐约听见里面好像传来奇怪的声音。


    那动静非常的轻微, 细如猫叫,喘息声混杂着与木门碰撞的沉沉响声,让人想入非非。


    只要是智力正常的成年人,都能猜到里面正热火朝天发生着什么。


    门外的男生停下脚步, 双眼睁大,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啊,是谁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把女朋友带进后台干这种事?这要是被他们社长发现了,肯定得训个半死。


    全社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社长看似脾气很好, 平时没什么事儿都笑嘻嘻的, 其实就是只笑面虎,对戏的要求高到变态, 冷下脸的时候特别阴鸷吓人。


    男生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自己这门是该敲还是不该敲,这一段路是该过去还是不该过去。


    为了里面那个哥们儿的身心健康,他还是决定稍微等待一段时间,便低着头靠坐在墙边玩起了手机。


    只是,这段时间比他预料中的,好像要更加漫长……


    过了不知道多久, 里面的声儿渐渐的越来越小,只剩下了黏腻的接吻声。


    男生边玩着手机,边竖着耳朵偷听,在心中啧啧称奇。


    ——看来里面的战况比他手机里的游戏还要激烈。


    良久,道具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里面那对胆大包天的野鸳鸯终于结束了爱的交流,慢悠悠地出来了。


    那男生赶紧从墙边站起来,把手机塞回衣服裤兜,嬉皮笑脸地伸长了脖子往门口望,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他特别想看看到底是团里哪个哥这么急色这么勇,刚演出结束就这么的急不可耐。


    然而当他看清那人的样貌,他的眼珠子都快惊掉下来了。


    从里面出来的,竟是他们的社长本人!


    怀里还抱着……一个男、男人??


    不是,什么情况?他记得他们社长不是有女朋友吗??!


    男生不可思议地擦了擦眼睛,使劲儿地朝那儿张望。


    那个被他们社长小心抱着的人虽然长得清秀精致,但实打实是个身型清瘦的男人,并不是什么短发女生。


    他身上的衬衫扣子被系得乱七八糟的,露出的手腕很白,脸色却有点儿遮不住的微红。脖颈纤长,侧面还有好几处红红的印记。


    男生愣了一下,一低眸,正好和社长怀里那个陌生长相的美人儿对视上了。


    还没等他仔细看清楚,下一秒,对方的脸就立即被他们社长用骨节修长的手给完全地遮住了。


    “……”


    擦,这是抱了个什么宝贝啊?护得那么紧,连看都舍不得给他看一眼。


    没待他反应过来,便见李柏冬板着脸,脸色很臭,冰凉的声音在僵住的空气中赫然响起:“你站那儿多久了?”


    “没没、没多久。”


    男生如芒刺背,只感觉自己好像要被对面人用眼神给杀死了。


    直男的世界观在此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偷偷瞄着刑澜,磕磕巴巴地说,“冬哥,这这这,这是你的女……男……男女朋友?”


    李柏冬显得有点不耐烦,蹙眉打断他舌头打结般烫嘴的话:“说不清话就闭嘴。”


    他挑眼看着那男生,眼神中的攻击性很强:“这是我家宝宝,我男朋友。怎么了?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男生弱弱地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男人。


    啧啧啧,真没想到,他们社长每天心心念念挂在嘴边的“宝宝”,居然是一个男的。


    不过这男人确实长得很好看,眉清目秀的,就算他是个钢铁直男,看着都有点心动。


    不过他不敢多看,很快就匆匆移开了视线,否则他冬哥那眼神都能将他千刀万剐,砍成渣渣了。


    李柏冬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你来干嘛的?”


    男生赶紧转过身,指着自己背上那把宝剑:“我来还道具,冬哥!”


    说完,他一脸怯怯,看向李柏冬:“请问,我,我现在方便进去吗?……”


    李柏冬没说话,稍稍侧了侧身,面无表情地放那男生走进了道具间。


    男生噌地一下,飞快地猫腰钻进了道具间。


    李柏冬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嘴。


    突然地,他结实的胳膊上传来一阵绵绵的痛感。


    低眼一看,是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儿狠狠咬了一口,这时正抬着眼睛凶巴巴地看着他。


    “都被他听到了。”刑澜舌尖舔了舔牙齿,神情看起来有点难掩的尴尬,“我就说外面有人,你还……”更兴奋了。


    李柏冬笑了笑,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可是不是宝宝说我怎样都可以吗?”


    “我还让你轻一点,你怎么不听了?”


    “哦,原来是这个轻呀?”李柏冬故作恍然,挑了挑眉,“你一直说亲亲亲的,我还以为你想让我多亲一点呢。”


    “……”


    无赖。


    刑澜绷着脸,别过了头不愿意看他。


    李柏冬指尖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把脸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他:“宝宝,你觉得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刑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李柏冬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他这个?


    他下意识望了一眼门后边,刚才进去的那个男生正弯着腰在那儿仔细地整理道具。


    那个男生和他们距离不远,道具间的门又没关,不管门口的两人说什么他都能听个大概。


    刑澜愈发的感觉羞赧,别扭地转移话题道:“什么怎么样?……你别在这里乱说。”


    李柏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着他抿紧的唇,以及越来越红的脸颊与耳尖,脸上笑意更浓,盯着他意有所指地轻道:“哥,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我刚才在台上的表现啊。”


    刑澜:“……”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毫无防备地被李柏冬摆了一道。


    这小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的小奸巨猾的?


    刑澜有点气,但思考一番,还是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夸道:“演得很好。”


    “是我看过的一场最优秀的演出,我很喜欢。”


    李柏冬为了这场戏,那么多天的努力,是他一直看在眼里的。


    因此,面对这样眼巴巴邀功的李柏冬,他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


    李柏冬笑了一下,低头很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脖颈,深情款款地说:“我爱你。”


    刑澜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同样温和真挚,带着无尽缱绻的情意:“我也爱你。”


    两人一个忍不住,又旁若无人地在这门口深吻起来。


    男生理完道具,正想转身出去,却又撞见了在门口亲得热烈甜蜜的俩人。


    “……”


    喂?动物保护协会的号码是多少?这里有人反复虐杀单身狗-


    这场演出结束后不久,李柏冬便正式退出了戏剧社。


    这是他早就打算好的。暑假过后,他即将升入大四,毕业在即,学校需要处理的各种事情越来越多,没什么精力再放在社团上。


    也正是这个夏天,刑澜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的爷爷去世了。


    老人家本就病重多年,常年要吃大份量的药,到了后期已然是依靠仪器堪堪维持生命症状,每天都饱受折磨。


    此时赶在严酷难捱的冬天之前走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这一次,刑澜想让李柏冬和他一起参加爷爷的葬礼。


    李柏冬却有点犹豫。


    他知道刑澜的那些亲人都挺传统的,当时刑澜亲手把亲爹举报给警察,就在亲戚朋友里掀起了好一阵波澜。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被那群无聊的亲戚说三道四。每天都有长辈打电话来指责他心太狠,六亲不认,不该这么做事。


    现在又突然带个男人出现在大家眼前,肯定又免不了要听不少闲言碎语。


    李柏冬不想刑澜因为自己而受人指摘。只要他能和刑澜在一起就行了,至于其他人知不知道,认不认可,这些不重要,他也不在乎。


    直到刑澜见他迟疑,给他拿出了一封信。


    那封信信纸很崭新,上面的字迹却很缭乱,看着像是老人临终之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勉强写下的。


    信里的前几段,是爷爷的遗书。


    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写了好长的话叮嘱刑澜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并把他名下的所有遗产都指名道姓地留给了刑澜和他姑,两人各分一半。除此之外,没有给他唯一的亲儿子刑毅留下半个子,提前找公证员做了财产公证。


    信中最后一句是:【好好和你爱的那个人在一起,不管他是谁,爷爷都祝你们幸福。】


    看见这个格外显眼的“他”字,李柏冬抬起眼,眼中流光微动,不太确定地问刑澜:“爷爷他……”


    刑澜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朝他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了。”


    那天,本该在床上做身体检查的爷爷,在听见了病房外面的动静后,不顾护士的劝阻,下床走到门边,远远地看着刚从病房里夺门而出的刑澜。


    他静悄悄地躲在门后,目睹了刑澜和李柏冬之间全程的谈话与纠缠。


    老爷子虽然上了年纪,可人又不傻,相反,还非常的睿智。


    联想到刚才病房里的奇怪情况,刑澜和那个所谓“未婚妻”站在一起时,那不情不愿的眼神,现在又和这个看着很年轻的少年拉扯不清,亲昵又自然地拥抱接吻,立刻就明白了这整件事大概是什么情况。


    他虽然一开始有点惊讶与不解,但花了一段时间,也慢慢接受了这事。


    当年,因为刑毅与刑澜母亲的事,刑爷爷心里一直对他这个孙子很愧疚。既是可怜刑澜这么小就失去了母亲,也自责于自己没有管教好儿子,间接酿成了一个家庭的悲剧。


    所以不管刑澜会不会为家里传宗接代,不管未来站在他身边的人是什么性别,叫什么名字,从始至终,他只希望他的大孙子可以幸福、快乐地过一生。


    “跟我一起去见见爷爷吧。”刑澜看着李柏冬,薄唇轻启,“他还没来得及认真看看你。”


    李柏冬抿了抿嘴,答应道:“好。”


    爷爷葬礼的那一天,天气很晴朗,远近亲戚来了不少,有刑澜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都来了,唯独林雅和他儿子没来。


    自从刑毅被判刑之后,她就和刑毅提了离婚,带着儿子离开了刑家,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无论她这婚最后能不能离成,无论她和刑毅未来有怎样的纠葛,总之,那个她当年拼了命想嫁入的豪门,现在已经彻底的成了一个可笑的空壳。


    而这一切,早已都和刑澜无关。


    刑澜穿着一身矜贵的黑西装,脸上表情淡淡。


    举办葬礼的过程中,不管那些亲戚用怎么样的狐疑眼神打量着他们,他始终没有松开牵着李柏冬的手,反而将手握得更紧,掌心紧紧地贴着掌心。


    爷爷去世之后,无论刑家今后怎么样,是好是坏,都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了。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家。


    一个他自己选择的,能带给他无限温暖的家。


    这个家不是由令人无奈的血缘窒息牵系,而是由无穷无尽的爱温柔组成。


    第75章 毕业礼物 你想黏我一辈子?


    一年后, 又一个燥热的夏天。


    今年夏天,李柏冬从大学毕业了。


    他兴高采烈地给刑澜看了自己拍了一天的毕业照,照片中的少年身量高挑, 穿着一身黑色学术服,长得剑眉星目, 神气十足,染着一头浅金头发, 在泱泱人群里特别显眼。


    李柏冬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刑澜身上,试图让他承认自己是全班颜值最高的男生。刑澜表面点头认可,心里却暗戳戳觉得,分明是人堆里混进了一只挑眉得瑟的金毛大狗。


    为了庆祝他顺利毕业, 两人周末打算一起出去吃顿饭。


    餐厅依旧是李柏冬挑选的, 一家饶有情调的复古法餐厅。


    刑澜刚看到店名就觉得似曾相识,后来想起来,这就是他当初为了道谢,第一次请李柏冬吃饭的时候,对方选定的那个餐厅。


    那时两人刚认识不久, 彼此之间还挺生疏, 李柏冬对他也很礼貌,说话时客客气气, 一举一动都对他很尊敬,表现得像个纯真无邪的乖巧小学弟。完全不像现在这样,每天厚着脸皮习以为常地得寸进尺,虽说这也是刑澜自己乐意惯着他。


    这一次,他们依然点了和那次一模一样的520情侣套餐。


    刑澜本来想试试别的菜色,但李柏冬非是不肯,说别的菜可以单点, 但这个套餐一定不能取消。


    原因是这家餐厅有个特别服务,每一桌点了情侣套餐的客人,服务生都会在他们的桌上放上一支很漂亮的花型香薰蜡烛。


    只要蜡烛一点,即使他们自己不说,路过的人随便一看就能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如此便能悄无声息地宣示主权,有效地劝退一些男男女女过来对他俩,主要是对刑澜的搭讪。李柏冬正是因为这个,才如此心悦于这家餐厅。


    刑澜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感觉这里的座位很窄,两个人的腿时不时地就要在桌下碰到一起,然后又尴尬别扭地移开。


    但是现在,这座位就算是再狭窄到过分,也影响不了他们什么了。


    刑澜已经很习惯李柏冬的亲近,两人的腿很自然地在桌下贴在一起,一点都不显得局促。即使李柏冬还时不时使坏地用鞋尖轻轻地蹭他的裤腿,刑澜照样能吃得面不改色,好像桌布底下什么事都没发生。


    饭吃到一半,和上次一样,来了个长着大胡子的外国人在他们桌边酣畅淋漓地拉小提琴。


    经过了这一年多的练习,这个外国人的提琴技巧也比第一次时有所进步,将手中的曲子拉得好听又婉转。


    李柏冬正很沉浸地边吃边欣赏着,忽而看见坐在他对面的刑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很大号的礼物盒放在桌上,猫似的双眸静静地看着他,用手把盒子往他那儿推了推。


    悠扬的琴声环绕在耳畔,李柏冬眼前一亮,意识到那大概是什么后,忍不住幸福地勾唇笑了起来。


    他抬起眸,明知故问道:“哥,这是什么呀?”


    “送你的毕业礼物。”刑澜轻描淡写地说,“要不要拆开看看?”


    “谢谢哥!”刑澜话音刚落,李柏冬便赶紧用餐巾擦干净手,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礼物盒。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只特别可爱的毛绒小熊包包。


    这是英国一个非常有名的玩具品牌新出的小挎包,小熊脑袋圆乎乎的,长着两颗小豆般的黑色眼睛,特殊的手工工艺让它看起来栩栩如生,憨厚软萌。


    李柏冬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小心地把包从盒子里拿了出来,不停地摸着小熊那软绵绵的绒毛,显然爱不释手。


    他眯着眼睛,笑着看向刑澜:“好可爱啊。”


    “你喜欢就好。”刑澜抿了抿唇,继续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吃他的海鲜色拉。


    李柏冬就像个小孩一样,一碰到什么玩具,就光顾着玩,都没心思吃饭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兴冲冲捣鼓了那个小包一会儿,很快便发现包里有一个鼓起的地方,好像藏什么东西。


    李柏冬的指尖顿了顿,心脏一时间跳得愈发厉害。


    他抬眸看了一眼正在淡定用餐的刑澜,舔了舔唇,慢慢地拉开了小熊背包的拉链,心情有点紧张。


    里面果然还装有别的东西。


    李柏冬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礼物袋,经典的红盒子里装着一只金光灿灿的手镯。


    他认识这个奢侈品牌,这是卡地亚的love手镯。


    前阵子刑澜顺手拿了李柏冬的手机查资料,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李柏冬那一大堆没有及时清除的搜索记录,其中就有这款手镯的寓意与价格。


    他顺着那个记录点进去看了一下,发现这个手镯的设计理念有关爱情,象征着永恒而隽永的真挚爱意,很适合送给对象。


    刑澜对饰品这种没什么必要性的东西不感兴趣,只是觉得李柏冬平时很少看奢侈品,却特意在网上查了这款手镯,那应该是挺喜欢这个的。正好他现在毕业了,刑澜也刚发了工资,就花了几万块钱随手给他买了。


    这手镯其实是李柏冬想等自己毕业工作后,用他的第一笔工资买来送给刑澜的。他原本的打算是攒钱买一对情侣的,和刑澜一起戴,没想到刑澜看到后误会了,提前给他买来当作了毕业礼物。


    刑澜将色拉吃得差不多了,见李柏冬正低着眼在仔细端详那只手镯,便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唇角,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不戴?不喜欢吗?”


    李柏冬抿了抿唇,在桌子上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歪了歪脑袋撒娇道:“哥帮我戴嘛。”


    “好。”


    刑澜没太在意,拿起李柏冬放在桌上的镯子,打算给他戴上。


    李柏冬眉眼弯弯,很利落地拉起了自己的卫衣袖子,对他露出了自己藏了一路的手腕。


    刑澜垂眼,动作轻巧地用品牌赠送的螺丝刀将手镯上的两枚螺丝拧开,将刚想把那镯子给他对齐套上,却发现李柏冬的手腕里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图案。


    是一个黑色的小猫简笔画图案,底下有一串很纤细的花式英文。


    要不是周围的线条还有点泛红,他还以为这是李柏冬自己用黑笔描上去的。


    他微微蹙起眉,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李柏冬:“……这是什么?文身?你什么时候纹的?”


    “这是我送给自己的毕业礼物。”李柏冬笑了一下,双眼直勾勾盯着刑澜,语气很欢快,“纹的是我和你的英文名字,怎么样,好看吗?”


    刑澜没回答他,目光落在他的手腕,那一处纹了文身的皮肤上。


    手腕内侧的皮肤很薄,里面血管又多,纹起来肯定很疼。而且这个位置离动脉非常近,李柏冬选在这里文身,真的非常危险。


    刑澜的眸色不自觉地沉了一点。


    这小子不要命了。


    “好不好看呀哥?”李柏冬看他不说话,坚持不懈地问道。


    “不好看。”刑澜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好看?”李柏冬轻轻地撇了撇嘴,有点委屈地说,“我觉得挺好看的呀。这个图案还是我自己设计的,我在店里纹了好久呢。”


    刑澜语气淡淡,逐渐移开了视线:“就是不好看。”


    刑澜特意绕开了他文身的那只手,把卡地亚的镯子戴到了他的左手上,再用金色的小螺丝刀将上面的螺丝重新慢慢拧紧。


    他边拧着螺丝,边似不经意地说:“太疼了,以后别纹了。”


    李柏冬知道刑澜不是真觉得他的文身丑,只是在担心他。他咧嘴笑了一下,没心没肺地说:“没事儿,我不怕疼。”


    刑澜顿了顿,突然很快地抽出手拍了一下他的左手手背。


    “啪!”


    这一下速度很快,力道强劲,在掌背倏然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李柏冬毫无防备,皱眉大声“哎呦”了一声,迅速地把手从桌上缩了回来。


    他揉着自己的手背:“嘶……”


    刑澜面无表情地教训他:“不怕疼?真以为你是铁皮做的?”


    李柏冬讪笑,终于承认道:“确实有点疼,但……还能忍受。”


    为了在刑澜面前保持形象,他还是没完全说出实话。


    实际上,李柏冬的痛觉特别的灵敏,就纹了这么一个小图案,险些快要痛晕在刺青店。


    他本来打算提前叫停,结果定睛一看,自己的名字倒是纹完了,形澜的名字才刚刚起了个头。那怎么行?!


    于是强忍着眼泪,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愣是熬过了全程。期间叫得非常的惨烈,让新来的顾客误以为有恐龙在店里复活了。


    “怎么没疼死你。”


    刑澜的表情很冷淡,言辞听起来也颇为尖锐。


    然而下一秒,他很小心地握着李柏冬的手腕,低下头,在他文身的地方轻轻地吹了一下,眉眼十分的温柔。


    刑澜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李柏冬文身后的皮肤不那么痛,才能让他之后的恢复期可以好受一点。他一直模仿的,都是他四五岁的时候,摔跤不小心把膝盖磕破,他的妈妈会在伤口上给他轻轻吹两下,然后帮他贴上创可贴。


    刑澜小时候觉得自己破了疤的膝盖很丑,闹着不肯去幼儿园。他妈妈就给他买花纹可爱的卡通创可贴贴上,夸他是幼儿园最酷最独特的小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刑澜别的东西都以简单为主,唯独创可贴总喜欢买些花里胡哨的,这习惯怎么也改不了。


    刑澜在网上搜了一下文身后的注意事项,然后无情地端走了李柏冬面前的几盘海鲜大菜。


    李柏冬刚拿起叉子想吃龙虾,此时可怜地抬眼:“哥……”


    刑澜听着他的撒娇,眼皮也不抬一下:“不准吃了。我查过了,你得忌口。”


    李柏冬竖起一根食指:“我就吃一口……”


    刑澜考虑一番,稍微松了松口:“那你吃吧。”


    李柏冬正兴高采烈地想叉龙虾肉,转头却听刑澜在一旁说:“吃完晚上自己去沙发上睡。”


    李柏冬刚举起的刀叉瞬间又放下了,默默自觉把那盘龙虾在桌上推得远远的-


    两人吃完了饭,从餐厅出来,迎着清爽的夏风,手心扣着手心,沿着一条开满鲜花的街道散步消食。


    李柏冬看着刑澜,神情忽然变得特别认真:“我把我们的名字纹在了一起,以后不管我们在哪儿,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要我的手臂还没有断掉,我们的心就永远在一起。”


    “永远?”刑澜对上他灼热的视线,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斜睨着他,口是心非地说,“你才多大就这么说?不怕我明天就和你分手,你还得去洗文身?”


    “你不会和我分手,我也不会去洗文身。”李柏冬坚定不移地说,“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绝不可能把它洗掉的。”


    刑澜停下脚步,眯了眯眼:“这么说,你还想黏我一辈子?”


    李柏冬勾起唇,更加用力地抓着刑澜的手,整具身体都紧紧贴在他身旁,笑着反问道:“你愿意让我黏一辈子吗?”


    刑澜从李柏冬黑亮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想了一下,转过脸,微微地踮起脚,很轻地亲了亲李柏冬温热的脸颊,答应道:“可以。黏多久都行。”


    李柏冬看着他,忽然变得更加贪心:“那就两辈子。下辈子也要。”


    刑澜和李柏冬待久了,像是被他传染,说起傻话来也是毫无心理负担。


    他瞄了他一眼,语气随意的像是调侃,又好似藏着几分真心:“两辈子怎么够?要不三辈子?”


    “四辈子。”


    “五辈子。”


    “六辈子。”


    “……”


    李柏冬忽然凑过来,微俯下身,轻柔吻上了刑澜的嘴唇,在街边那棵盛放得很美的花树下虔诚地许诺道:“每一辈子。”


    刑澜的嘴被堵住,只能从喉头模糊地漏出一点音节。


    他闷哼一声,用几不可闻的音量,低声应道:“嗯。”


    第76章 超市 只有我才能这么叫你。


    刑澜吃早餐的时候, 在手机上刷到了一则新闻。


    他的前司因为频频被曝出猥亵丑闻,导致公司股价大跌,最终只能宣告倒闭。


    公司总裁廖总锒铛入狱, 从原本的风光无限,到被判刑五年。


    刑澜看着这则新闻, 心里还挺唏嘘的。


    他大学刚毕业就进入了那家公司工作,对那里多多少少也有着一点感情。


    可是谁能想到, 看似一直欣欣向荣的公司,实际却偷偷藏污纳垢,纵容并掩瞒了那么多恶心至极的脏事。


    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只是可惜牵累了那么多的无辜员工,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却因为这场风波,都被迫失业了。


    他垂下眼睫,心情一时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复杂。


    前段时间他还看到他的前同事胖哥在朋友圈晒娃,他的女儿甜甜画画在学校得了奖,全家人都因为这个开心得不得了, 带她去了游乐园庆祝。


    刑澜想了想, 在网上下单了一整套儿童绘画套装,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玩偶, 打算到时候找个时间给他们父女俩送去。


    “叮咚”一声,他的通知栏里忽然又跳出两条短信。


    两条短信都是银行的到账通知,其中一笔金额大点的,是他今年的奖金到账,另一笔相对少一点的则是李柏冬这个月的工资。


    李柏冬从学校毕业后,依靠自己多年做账号的成功经验,成功入职了一家很有名的自媒体公司。


    他每次一发薪水, 就非常自觉地将自己的工资全部都转给了刑澜。


    他现在还是个实习生,每个月的薪水挺少的,尤其是和刑澜稳定上涨的工资相比,就显得更加的仨瓜俩枣,可怜兮兮。每每打入他的银行账户里,连余额的变化都不太明显。


    即使是这样,即使刑澜不缺也不想要他的钱,但他依然非要给,不然就哼哼唧唧的不高兴,觉得刑澜小瞧他,没把他当成可以依赖的男朋友,以这个借口又在晚上折腾了他好几次。


    刑澜没办法,从那之后只能由着他时不时坚持不懈地给自己卡里打一点钱,就当是帮这个小屁孩理财了。


    刑澜刚吃完早餐,就看见李柏冬抱着几件衣服朝他走来。


    他走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刑澜的脸颊一口,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径自走开,去干自己的事儿了。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动作无比的自然。


    刑澜咽下了最后一点面包,拿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李柏冬在阳台那儿朝他喊:“哥,家里的洗衣液没了。”


    刑澜目光望向他:“上面柜子里的也没了?”


    李柏冬把衣服放到一边,抬手拉开了柜门,往里面觑了一眼,扭头回答道:“嗯,一瓶都没了。”


    “那就去超市重新买吧。”


    刑澜顺势看了眼桌上,纸巾盒里的纸巾也已经用得快见底了,这次过去可以顺便买一点囤着。


    “好啊。”李柏冬轻轻关上柜门,“我们现在就去吧?”


    他说着,就回到卧室想把身上的睡衣换下来。


    正在脱上衣的时候,余光瞥见刑澜毫不避讳地跟着他走进来了。


    李柏冬甩了甩头发,刚想开口,却见刑澜目不斜视地抓过他的手,低头看他手腕上的那个文身。


    李柏冬自从文身之后,皮肤就有点儿过敏,涂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药膏,最近才稍稍见好。


    刑澜微微地掀起眼皮,问他:“今天擦药了吗?”


    “擦了的。”李柏冬乖乖地说。


    刑澜点了点头,语气随意:“看起来快好了,但还是得再多涂几次,以防万一。”


    “嗯。”李柏冬眯眼一笑,“多亏了哥每天给我冷敷,不然不可能好得那么快。”


    刑澜转身刚想走开,却被李柏冬拉过手腕,一把搂进怀里,温热的胸肌紧贴着他的后背。


    刑澜抬眸撞入李柏冬狭长的黑眸,这种炙热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也很清楚其中蕴含着什么意味。


    他警告性地看他:“干什么?待会儿还要去超市。”


    李柏冬笑了一下,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我知道,只是亲亲。”


    一开始确实只是纯粹的亲吻,但是唇舌交缠间,两个人的呼吸不知不觉地都变得越来越急促。


    昏暗无光的卧室里,气温慢慢升高,像膨胀的热气球。


    李柏冬把刑澜抵在衣柜边,微凉的手从他的背后探了进去,一路向上,缓缓地摩挲着他的后颈。


    刑澜眼睫轻颤,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低吟。


    “唔……”


    原本光洁笔挺的白衬衣不知何时皱成了一团,轻飘飘地褪落在身旁的木地面上,像有棱角的白色云朵-


    李柏冬义正辞严的所谓“只是亲亲”,最后弄到都快中午了,他们才着急忙慌地去了超市。


    刑澜早晨时穿的那套衣服已经乱得不能看。在正式出门之前,他只能重新换了一套着装。


    他觉得有点麻烦,在门口幽怨地瞪了李柏冬一眼。


    李柏冬却是勾着唇,笑得无比的餍足,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他们常去的这家超市就在公寓周围,很方便,东西也挺齐全,刑澜以前独居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来这里买生活用品。李柏冬搬进来后,偶尔有空也会来这晃悠晃悠。


    他俩的购物风格大不相同。刑澜一进了超市,就像开始上班了一样,依照提前列好的购物清单,雷厉风行地采购家里需要的各种用品,并且对每个物品都进行严谨的比价与挑选。


    而李柏冬就像即将春游的小学生,慢慢悠悠地往推车里放了一堆的零食,后来又被超市的儿童玩具区吸引得一去不复返了。


    他不知从哪儿拿了一个装着充气糖果的塑料鳄鱼玩具,鬼鬼祟祟地偷夹刑澜的手指。


    刑澜:“……”


    这货的年龄是参加了什么特惠活动吗?满二十还减了十七。


    两人各自想买的东西显然并不在一个区域。刑澜嫌这个幼稚鬼耽搁了自己采购的进度,就趁着李柏冬不注意,一个人推着购物推车默默地去了清洁用品区买洗衣液。


    在他正低眸认真挑选的时候,忽然感觉周围的灯光暗了一暗,像是被什么很高大的东西遮住了。


    他抬起头,只见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金发碧眼,块头很大的外国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


    那个男人的神色看起来有点苦恼,用蹩脚的中文笨拙地问他,男士洗发水在哪个区域。


    刑澜给他指了路,并提醒他他抱在怀里的那包美味小饼干其实是一袋犬用磨牙羊奶棒。


    外国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感激地对刑澜说:“蟹蟹泥。”


    他碧蓝色的双眼盯着刑澜,十分真诚地夸赞道:“Wow,Your eyes are so beautiful.”


    “Thank you.”


    刑澜的语气很淡,说完后没有再看他一眼,从货架拿了一瓶洗手液放进购物车里。


    但那个外国人仍没有离开,站在他身边,自顾自热情地和他聊着天。


    聊到兴头上,手随意地搭在了刑澜的肩膀。


    刑澜正想不着痕迹地躲开,却发现他的手掌并没有完全地落下来,在半空中被一个人给截住了。


    刑澜转头一看,李柏冬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漆黑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向他搭讪的外国人,面露不悦,下颔绷得很紧。


    外国人感到气氛不对劲,自觉地放了下手,冲突然冒出来的李柏冬皱了皱眉。


    “请问泥咝……”


    刑澜看了看李柏冬,又看了看那个外国人,非常自然地接话道:“He is my boyfriend.”


    “Oh……sorry!!”外国人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仍然依依不舍地看着刑澜,给他抛了一个飞吻。


    “Goodbye,Cutie.”


    他说完,就推着自己的购物车火速离开了这里,溜得非常之快。


    刑澜正想去另一个地方买卫生纸,然而扭头一看,就见李柏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表情非常的落寞幽怨,又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阴沉。


    “你干嘛……?”刑澜感觉他这别扭的模样有点儿好笑,走过去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走吧,去买卫生纸,家里的纸都用光了。”


    李柏冬撇下嘴角,依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垂着眼睛委屈控诉道:“哥,他是谁啊?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他看似脸上没什么表情,实则心里又急又气。


    这才一会儿没看住,刑澜就被别的男人围住了。还好他赶到的早,不然那只脏兮兮的大白手都快要落到他的肩头了,还有那张假装单纯的蠢脸,看着就碍眼。


    刑澜不以为意地说:“哦,就是一个外国人,好像中文不太好,问我洗发水在哪儿。”


    李柏冬颇为不爽地哼了一声。


    都能在中国定居的外国人,中文能差到哪儿去?分明只是看刑澜长得好看,想和他勾搭的借口罢了!


    他黑着脸,哀怨道:“我都听到了,他叫你cutie!”要不是他拦着,下一步是不是要叫baby了?!


    明知道对方有男朋友还要故意这么称呼,真不要脸!心机洋男!R国早就应该被灭国了!


    李柏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臭了。他恶狠狠地朝那个外国男人离开的方向瞪了一眼,眼神里好像有火苗在烧。


    “外国人不都是这么自来熟的吗。”刑澜瞥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说,“他们那儿比较开放,叫什么都很正常吧?”


    李柏冬冷着脸,从后面紧紧环抱住刑澜,宣告主权似的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不行,我不管他是哪国人,反正只有我才能这么叫你。”


    超市的清洁用品区香气四溢,到处都是各种品牌洗衣液五花八门的香味,刑澜却愣是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醋味。


    他抬手安慰地摸了摸李柏冬的发丝,语气很温柔地给这只气呼呼的小狗顺毛:“好了,他都走了,别管他了。你的零食都买好了吗?买好了就一起去结账吧。”


    李柏冬望了眼刑澜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忽然出声提醒道:“哥,你还有一样东西没买呢。”


    “什么东西?”


    李柏冬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刑澜听见之后,脸以一种非常迅速的速度烧了起来。


    李柏冬无辜地眨了眨眼,像是在阐述一个很寻常的事实:“最近用得太快了,趁今天多买一点吧?”


    刑澜:“……”


    他目光躲闪,小声道:“还不都怪你。”


    “怎么能怪我呢?”李柏冬轻笑了下,声音刻意地压得很低,“宝宝,我说了可以不用呀,是你不想——”


    刑澜:“…………”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几个正在挑拣商品的大姨,“啪”地抬手捂住了李柏冬的嘴,从物理层面阻止他再说些什么危险的虎狼之词。


    最后两人还是去超市收银台买了一大堆那个玩意,数量多到连收银员都有点不可思议,用讶异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他们。


    刑澜表面波澜不惊,耳朵却一直微微红着,别过了脸,假装这些东西和自己无关。


    虽然这一趟买的东西不少,但当天晚上,那东西就因为李柏冬白天吃醋后的恶意报复,一次性用掉了好几个。


    刑澜的腰也因此疼了好几天。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李柏冬貌似并不是他之前想象中的那种阳光单纯小学弟。


    而是一只非常、非常心机的恶劣坏狗。


    是会把所有觊觎自己主人的人都偷偷咬死,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凑到主人身边撒娇的那种阴湿犬。


    第77章 旧房间 “好甜啊,宝宝。”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天气逐渐地转凉。


    这一年过年,刑澜不再是自己一个人随便过,而是和李柏冬一起回了他的老家海市。


    这是刑澜第二次来海市了, 这几年海市发展迅速,跟他当初的印象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因为靠海的原因, 海市的气温比宁市要稍微暖和一些,衣服也不用穿很多。


    刑澜上飞机时只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 后来身上又多了一件和他的脸气质非常不符的美式铆钉牛仔外套。


    这是李柏冬说到时海边风大,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硬给他套上的。他们两人的尺码不同,这外套刑澜穿着不仅有点宽大, 连袖子明显都长了一截。


    他一开始觉得总得卷袖子很麻烦, 想把外套还给李柏冬,后来被刺骨的海风一吹,整个人冻得直打喷嚏,只能听他的话,乖乖地把衣服给裹紧了。


    直到被李柏冬花言巧语地拐到海市后, 刑澜才知道, 原来李柏冬的父母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以为刑澜只是李柏冬的普通好朋友。


    他发现这事儿后, 简直要被李柏冬气死了。


    之前他就有所怀疑,像李柏冬父母那种年纪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接受自己儿子是gay的事实,还不得把李柏冬用皮带狠抽一顿。


    但是既然来都来了,现在又正是过年,况且李柏冬的家人们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都对他是那么的热情, 刑澜就只好硬着头皮在这里待了下来,每天和李柏冬一起挤在那张他从小睡到大的粗糙小木床上。


    他们的房间隔壁就睡着李柏冬的爸妈,再稍微远一点儿就是李柏冬亲哥李杨的卧室,每天晚上都非常小心地不敢闹出什么动静,就连去趟卫生间都得蹑手蹑脚的。


    就这一墙之隔的距离,刑澜常常能听见李柏冬爸妈外放刷视频的声音,那声音传入耳里,无比的清晰。


    偶尔,当视频里的人讲了一句比较好玩的话,李柏冬的爸爸便自然地发出笑声,而本在床上躺着的李柏冬也突然随之笑了起来,父子俩的笑点可以说相当的一致。刑澜在旁边冷冷地瞥着他,心里是万分的无语。


    李柏冬的爸妈为了欢迎刑澜,特意在李柏冬的房间里提前放了不少好吃的,有从外面买来的零食,也有一些家里自制的熟食。他们告诉刑澜,这还是冬冬这么多年第一次带朋友回家,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刑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李柏冬表面上朋友很多,好像和谁关系都特别的好,实际上放了假都很少和他们往来。


    有时候一些人私下给他发消息,约他出去一起聚餐玩乐,他没一次是答应的,有的直接拒绝,有的则是找个借口然后再拒绝。


    他有点好奇,就问李柏冬为什么老不和朋友出去玩,李柏冬很简单地回答他:“不想。”


    从十三岁开始,李柏冬的世界里就一直只装着刑澜一个人。


    刑澜既是他最仰慕的学长,也是他最喜欢的朋友,更是他最珍爱的恋人。一个人要是早早地遇见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再看其他人,就像乏味无聊的石头,半点想和他们交流的动力都没有。


    在发现刑澜和蒋明宇恋爱之后,李柏冬确实有一段时间在尝试着模仿蒋明宇,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想成为第二个蒋明宇。他想成为一个比蒋明宇更加优秀,更加成熟的人,然后名正言顺地从他身边把刑澜带走。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封闭的内心逐渐打开,开始学会了与人交际,不再总是沉默地抿着唇,而是举重若轻地开些轻松的玩笑,让人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


    慢慢的,他也变得像蒋明宇一样,有了很多朋友,变得很受欢迎,在学校混得游刃有余。但他心里知道,那些都是虚假的,都是他毫不在乎的。


    他生命中唯一重要且珍视的人,只有刑澜一个。只有刑澜才是他真正的、唯一的、永远的爱人与最好的朋友。


    刑澜在宁市待惯了,在海市住下的头几天,还有点不太适应。


    海市的白天非常温暖,一到晚上就突然降温,冷得人直打哆嗦,要是睡觉时被子没盖好,在这种温差下特别容易感冒。


    除此之外,因为气候湿润,各种奇奇怪怪的蚊虫也特别多,很多虫子刑澜都是第一次见,一开始都有点被它们奇异的外观与肥硕的体型吓到。


    也不知道是刑澜皮肤太薄,还是因为他的血型天生的比较招虫子,自从他来到海市之后,简直成了海市蚊子的精选自助餐。


    浑身上下被咬了好几处,有一天就连眼皮上都肿了,看上去像化了一层淡淡的粉红眼影。


    他有点幽怨地顶着一双大小眼瞪李柏冬,暗自腹诽这里的蚊子怎么比他们这的人还爱咬人。


    李柏冬皮糙肉厚的,再加上从小在这住习惯了,之前也从来没在意过家里的防蚊问题。


    看见刑澜被咬的惨状后,他也是赶不停地跑遍各家商店,终于在一家还没打烊的小超市里买来了驱蚊器,又点了蚊香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晚上,他拿着从奶奶那要来的花露水,在昏黄的卧室灯光下,很细心地一点一点涂着刑澜泛红的皮肤。


    花露水凉凉的,气味非常浓郁。李柏冬小心地给刑澜涂抹着,温热的指腹划过他白皙身体的每一处。


    刑澜歪着头在看摆在柜子上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节目没什么好看的,是海市本地频道,里面很多方言他也听不太懂。只是这大过年的,他也无事可干,只能像世界上所有无聊的闲人一样随便看看电视。


    涂着涂着,李柏冬突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好像这卧室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干。


    刑澜的腿很纤细,他几乎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那皮肤如绸缎一般光滑细嫩,在灯光下白得那么晃眼,上面有好几道微肿的红痕,可惜都不是他留下来的,而是可恶的蚊子。


    见他停下动作,刑澜的视线从喧杂的电视上收了回来,倚在床头斜看他,淡声道:“涂好了吗?”


    李柏冬没说话,把花露水放到一边,扳过了他的下巴轻吻他。


    刑澜闭了闭眼,任由他细细亲吻。


    直到他发现对方的手掌不知何时落到了他的腰上。


    “……”


    刑澜睁开眼睛,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压低声音,蹙起了那双清秀的眉:“想干什么?”


    李柏冬眼神很灼热地盯着他。


    “不行。”


    “下去。”他伸出手掌,尝试着推了推他。


    李柏冬撇了撇嘴,非但没被他推动,反而更凑近一步,黑亮的眼睛小狗似的盯着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色,试图让刑澜心软:“就一次。”


    “几次都不行。”刑澜冷冷地回道。


    他的视线掠过眼前卖乖的李柏冬,专注地看向那台电视机,语气冷酷:“让一下,你挡到我看电视了。”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现在的他在刑澜眼里,居然还不如一个破电视魅力大。


    李柏冬垂下眼,长长地哀叹了一声,趴在刑澜的腿上,彻底地蔫了。


    可恶!


    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该连夜给房间建起比KTV效果还好的隔音墙。


    刑澜扫了怏怏不乐的李柏冬一眼,淡淡地说:“明天你把防蚊液给我就行了,我自己涂吧。”


    李柏冬一顿好的没吃上,唯一剩下的一点肉汤还被无情端走了。


    祸不单行,雪上加霜,他一下子对这个世界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不要啊。”李柏冬抬起头,可怜地眨着眼睛,“宝宝,你一个人涂不匀的,好多地方也涂不到,还是我帮你吧?”


    李柏冬像只得不到满足的小狗一直在那儿哼哼唧唧的,刑澜到底还是有点儿被他给哼唧的有点心软了。


    他低下眼,安慰地亲了亲他的鼻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口打发道:“行了,趁着天黑,你要是难受,就快去冲个澡吧。”


    李柏冬磨蹭着不肯去,缠着刑澜要再多亲几下。


    忽然,他也不知是打了什么新的鬼主意,狡黠地半眯起了眼睛。


    趁刑澜一个不注意,李柏冬倏然将盖在他身上的那层薄被掀开。


    他的目光渐渐下落,接着,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


    边上的窗户没关紧,没有了被子的包裹,一阵寒风吹过,刑澜的身体被冻得不受控制地一抖。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喉头便发出一道短促的闷哼。


    “你、你别——”


    “……”


    他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语都变成了模糊的音节。


    刑澜双手撑在床上,眼睫微抖,纤长的脖颈向上仰起,被冷空气冰得覆上了一层显眼的薄红。


    他忍不住皱起眉,用手抓着李柏冬的头发,白玉般的手指深深陷入了男人浅金色的柔软发丝之间,随着心跳的加速而逐渐地收紧。


    安静又窄小的旧房间内,除了旁边单调的电视声,还有刑澜时不时的轻轻吸气声,混在带着冷意的空气粒子里,和穿过耳畔的风声一样微不可闻。


    过了一会儿,等到电视节目都已经结束,画面上开始播放广告,李柏冬才猛然抬起埋了很久的脑袋。


    少年狭长的眼尾微微向上挑起,迷蒙又深邃的眼神中流动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暧昧。


    他笑着看着刑澜,漆黑眸色中水光潋滟,指尖漫不经意地拭过自己的唇角。


    “好甜啊,宝宝。”


    刑澜还没有平复呼吸,听见他的话后,脸上顿时烧得更深。


    良久,他失神的目光才渐渐聚拢,混沌的神智重新恢复清明,双颊绯红,无声无息地和眼前嘴角噙笑的李柏冬对视着。


    他咳嗽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上拿了几张纸巾,想递给李柏冬。然而李柏冬没有接,径自俯身贴过来亲他。


    淡淡气味在空气中蔓延开,刑澜蹙了蹙眉,抬手想将他推开,但是李柏冬压得很近,紧攥着他的手腕,高大的身躯重得像一堵结实的高墙,完全不给他逃开的机会。


    李柏冬拿起遥控器,闭着眼将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大,然后肆无忌惮地在他耳边说着一些不着调的情话。


    “好棒,乖宝宝。”


    “为什么躲?你不是也挺喜欢的吗?……”


    “亲亲老公好不好?”


    刑澜理智地觉得他的行为太过分太大胆,但身体却像是发自本能地无法推拒他的靠近。


    一时之间,只感到头皮一阵酥麻,耳尖愈发的烫,腰身不自觉变软。


    那夜天气很好,窗外的星星很亮。


    不过李柏冬觉得,还是刑澜害羞时潮湿的眼睛更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