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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十四阿哥出海了吗?》百合耽美小说_年糕粉丝汤

    第第171章


    说罢, 康熙抬手捡起桌角那封来自京城的信件,拆开信封,大略翻了一遍。


    他的眉毛微微上扬,眼底泛起一丝讶异。康熙没有立刻向四人透露信件中的内容, 反而抬了抬手, 示意梁九功将与信一起寄来的包裹拿上前。


    胤禛四人见状, 皆是面露好奇,下意识转头看向梁九功手里的包裹。


    随着梁九功捧着包裹上前,并缓缓展开包袱布, 内里物件登时显露出来。


    大阿哥胤褆瞅了一眼,忍不住撇撇嘴,暗道胤礽就会拍马屁。


    瞧瞧, 就汗阿玛出门去个木兰围场的事儿,他还要眼巴巴地送些衣衫过来, 八成信中还要写些肉麻话。


    这等事, 在场人亦是见怪不怪,故而他们的视线滑过衣衫,然后落在里面的一个匣子上。


    梁九功双手捧起匣子,小心翼翼地奉到康熙面前。


    眼见四双眼睛都直勾勾盯着匣子,康熙暗笑一声, 抬手打开匣子上的锁扣, 掀开匣盖。


    胤禛四人连忙伸长脖子,凑上前定睛一看,齐齐愣在原地。半响, 胤禛才喃喃:“……煤球?”


    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胤禛的声音落下,五阿哥胤祺也回过神来:“太子二哥怎寄了一颗煤球来嘶——痛痛痛!”


    五阿哥瞪圆了眼, 猛地别过头,用劲太大以至于扭到了脖子,一时间龇牙咧嘴个没完。


    别说皇子们震惊,就连梁九功都双手一哆嗦,险些让煤球滚落下来。


    还好他常年在康熙身边当差,职业道德极强,连忙稳住心神,紧紧捧着匣子。


    随后,他又忍不住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底满是疑惑,实在瞧不出这颗不起眼的煤球有什么奇特之处,值得太子这般宝贝地用木匣子装着,从京城专程送到木兰围场来。


    “汗阿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子怎寄了一颗煤球过来?”胤褆忍不住发问。他实在想不通,木兰围场这里虽然天气比京城要凉快不少,但如今未到寒冬,正是一年四季温度最合适的时候,远远不到要用炭火取暖的地步。


    再者,若是为天气之故送来炭火,又为何要这般宝贝的放在匣子里?


    胤褆狐疑地盯着煤球,除去这颗煤球上面有数个孔洞外,并未发现有什么奇特之处:怎么看,这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煤球啊?


    康熙头也没抬,一边翻看信件,一边像是在说寻常琐事一般,轻飘飘地丢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这颗煤球,成本比市井上的压缩了三分之一,燃烧时长却是翻了一倍。”


    营帐里,瞬间只留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不出三息时间,御帐内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声,惊得帐外巡逻和守门的侍卫心头一紧,不加思考便飞身上前,呼啦啦地冲了进去。


    ……


    不过两日,胤礽便收到了康熙的回信。


    信中,康熙大手一挥便批准了他修建煤球工坊的请求,还特意叮嘱他加快进度,务必在今年冬季来临前,实现新煤球的稳定供应。


    除此之外,康熙还在信中表扬了胤礽,称赞他放手让七阿哥和八阿哥处理贪腐案之事,并表示很期待最终成果。


    胤礽看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情甚是舒畅。可等他翻到下一页,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嘴角微微向下,指尖的力道也重了几分,在信纸上留下两三道痕迹。


    康熙驳回胤礽有意将造办处单独移出,设立为独立部门的建议。


    此外他还严正提醒胤礽,让其不必再举荐匠人。


    在康熙看来,这些匠人虽说凭着手艺做出了些贡献,可多是在旁人提点之下完成,此外更是别无其他本事,甚至其中一部分人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根本算不上朝廷可用的人才。放在造办处当个匠人,已是上用,哪能另行授官。


    胤礽盯着信纸看了许久,方才缓缓合上。他眉心紧蹙,将信纸重重拍在桌案上,心事重重。他心里清楚,康熙拒绝的背后藏着更深的考量:那些匠人无一是满人,甚至大多不是包衣,而是普通民人。


    若说传教士毫无根基,踏入大清疆域,生死便在康熙掌握之中,康熙即便稍有忌惮,也愿意使用。


    出身科举,自幼蒙受天地君亲师之教育的子弟,康熙亦是愿意使用。


    那么对于并非出身科举的普通民人,康熙却几乎没有提拔的打算,诸如陈潢这般的治水名家,在靳辅几番举荐,又有十余年治水经验,方才得到实权微乎其微的佥事道之官职。


    可为官不过四五年,因御史郭琇参奏,就立刻被削职,被监禁,最后郁郁死于囚牢之中。


    直到死后,方才由胤禛和靳辅等人为其平反。


    胤礽重重靠在椅背上,抬眸盯着穹顶。他发了会呆,再次摊开信纸往下看,康熙内里还有提点他应当选拔八旗之中擅此道者的话语,看到这,胤礽忍不住嗤笑一声:“孤也想让满人来啊……可哪个满人愿意做这等事?”


    入关不过几十年,大半满人的骑射功夫早已荒废,惨不忍睹;而文识方面,更是一塌糊涂,没几个能静下心来读书习字的。他们乐得每日无所事事,不是提着鸟笼遛弯、听戏喝茶,便是聚在一起赌钱玩乐,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去当匠人研究东西?若是有人在他们耳边提起,怕不是会被笑掉大牙!


    说句难听的,如今年轻一代的满人,能被选入官场任职的,不过是矮子里拔将军。


    而能被挑选出来,给皇子们做伴读的,更是其中拔尖中的拔尖,寥寥无几。


    胤礽平复心情,又重新打开康熙送回的信件,匆匆看了几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的烦躁更甚。


    若说前面还是建议,后面明晃晃的变成要求,康熙令他琢磨个法子出来,好好磨练一番八旗子弟的性子和本事,从中挑选出一批可用的人才。


    胤礽面无表情地合上信纸,再打开,再合上,再打开,再合上。


    反反复复几回以后,他一头撞在桌案上,心气不顺:“好烦啊……好烦!”


    胤礽本是自个儿生闷气,不成想话音落下,门口探进来个小脑袋,好奇问:“太子哥哥,您烦什么呢?”


    “哥哥,哥哥。”


    “不对啦。”胤禵低下头,看向双手牵着的弘晞宝宝:“要喊阿玛。”


    “阿……阿?”


    “阿玛!”


    “阿母——”


    “是阿玛拉!”胤禵愁眉苦脸,最终决定把弘晞直接抱进屋里,然后塞进胤礽的怀里:“哎……小孩子真可怕。”


    “……你小时候也这样。”胤礽没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观念,按他所说自己小时候康熙虽然人前不会抱着他,但人后可是能把他随身揣着的。


    故而他很熟练地抱过弘晞,顺势在他脸颊上亲了两口:“弘晞,看到阿玛要叫什么?”


    “玛玛!”弘晞挥舞着小手,毫不犹豫地大声嚷嚷。


    “噗——”胤禵瞬间笑歪了身子,乐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


    胤礽扶额叹气,最终还是弘晞的乳母拯救了他。他目送乳母抱着弘晞离开,压低声音嘀咕:“你说弘晞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胤禵没忍住,再次哈哈笑了起来。等他笑够了,也记起先前的事儿,好奇地凑上前:“太子哥哥,你刚刚在烦什么呢?”


    “啊……没什么。”


    “嗯?”胤禵没注意胤礽的答案,眼尖的注意到桌上的书信。他眼前一亮,登时飞扑上前,嘴里嘟嚷着:“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是汗阿玛的回信吗?汗阿玛有没有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碰到噶尔丹?有没有打仗啊——”


    “你怎么知道噶尔丹……”胤礽下意识回答一句,然后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捂住胤禵叭叭个没完的小嘴巴:“好了好了,别念了。”


    胤礽挨个回答:“汗阿玛还有五六日,便会启程回京了。另外他们没有遇见噶尔丹,噶尔丹这厮好生狡猾,早先得到消息,已逃得无影无踪。”


    胤禵切了一声,鄙夷地嘀咕着:“好个胆小鬼,居然逃跑了!”


    胤礽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拉过胤禵认真叮嘱道:“你可别小看现实里发生的战争,这不像是你玩的游戏那般简单。”


    顿了顿,胤礽沉声说道:“战场上,人死是不能复生的,一旦出错,便是万劫不复,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的!”


    胤禵愣了愣,缓缓应了声。


    倒是允禵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此前的疏忽。


    他回想过往,自己初次登上战场时已年满十八岁,在镶白旗汉军副都统马武协助下前去剿匪,往后又多次参与剿匪等行动,终在康熙五十七年获得讨伐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的机会。


    即便距离甚远,允禵依然记得初次杀死匪徒时的事。战场时局势变化甚是迅速,身处这等环境时不会多想,直到一切终结回到营帐以后,白日夜间砍杀的画面就会一遍遍撞进脑海,甚至让他数日不敢入睡。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允禵记得自己刚一合眼,便听见杀声震天,敌人倒下时憎恨的目光,血液飞溅到脸上的温度……每每就会将他惊醒。


    偏生允禵不能向人吐露,唯恐透露出自己的脆弱,只能不断重复告诫自己,这一切是正常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方才适应这种状态,甚至越来越麻木。等被圈禁以后,他甚至良久都无法适应,总觉得自己应当还在战场上。


    以至于后来,当他带着胤禵开始玩海战游戏时,他竟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可现在,经过胤礽这么一提醒,允禵只觉得天旋地转:胤禵开始玩是几岁?三岁,三岁,是三岁啊!


    三岁的孩子……真的清楚游戏和现实的区别吗?会不会他那般鲁莽的横渡太液池,直面刺客袭击,就是,就是在游戏里习惯失败死亡!?


    ——他会不会以为,现实也可以重来?允禵想到这一点的瞬间,心神俱震:让三岁孩子面对那等残酷的厮杀画面,还指导他如何一击毙命……自己,自己,自己就是个人渣啊!


    胤禵歪了歪头,总觉得瞌睡虫大仙的情绪超级澎湃。


    “怎么了?”


    “……不知道?瞌睡虫大仙怪怪的,好像备受打击?”胤禵挠挠脸颊,压低声音在胤礽耳边嘀嘀咕咕。


    胤礽先是一怔,而后迅速反应过来,他透过胤禵的双眼,仿佛对上了允禵的眼睛,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嘴巴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来——你就是人渣!不!仙渣!


    允禵:【……】


    胤禵:“???”


    第第172章


    胤禵没看懂胤礽嘴巴示意的话语, 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就像是在戳一下瞌睡虫大仙,见他没反应,索性就暂时把瞌睡虫大仙放置到一边。


    紧接着胤禵又凑到胤礽身边, 追着询问:“然后呢?太子哥哥干嘛心烦?汗阿玛回来不是好事吗?到时候, 太子哥哥就不用这么忙了。”


    “孤倒不是为了这些。”胤礽张了张嘴, 脑海里浮现出康熙拒绝的话语,他对上胤禵的双眸,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难道告诉胤禵, 别说让大家一起学劳什子的小学初中课程,汗阿玛就连提拔匠人都不愿意?


    胤礽一是担心破灭了康熙在胤禵眼里的形象,二是怕胤禵暴脾气起来, 到时候跑康熙跟前吵闹。


    半响,胤礽整理好思绪, 先将造办处匠人的事儿藏好, 缓缓道来另一桩事:“其实是汗阿玛给了孤一个非常,非常,非常艰难的任务!”


    果然,胤禵的眼睛刷地亮了,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 兴奋地催促着:“什么任务?什么任务?”


    “这任务是——”


    “嗯嗯。”胤禵满脸期待, 好生兴奋。


    胤礽缓缓道出口:“让那些八旗闲散人员在努力起来,不要再无所事事。”


    胤禵歪了歪小脑袋,皱着眉困惑地思考了好一会儿, 这才迟疑地询问:“什么叫闲散人员啊?”


    胤礽斟酌着用词,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语解释:“就是一帮只知道吃喝玩乐,靠着朝廷俸禄过日子的蛀虫。”


    随着胤礽的话语, 胤禵的小脸渐渐皱成一团,脑袋上蹦出一个接一个问号:“靠着朝廷俸禄过日子?那不就是当官的吗?他们之中是有些会贪污银两,是大大的蛀虫,可也有好的官员啊……”


    胤礽眼神奇妙地瞅着胤禵,试探着询问:“胤禵啊……”


    “嗯?”


    “孤说的不是当官的那些,你不知道八旗人员都是有俸禄的吗?”


    “所有人都有?”


    “没错,此乃世袭兵缺。”胤礽点了点头,给胤禵仔细说明起来:“按兵种等级,会每月发给饷银米粮,另有春节、端午和中秋节赏,另外盐菜银、子女出生,乃至婚丧赏赐等津贴。”


    “那他们就是在兵营里,每天要训练的呀,怎会无所事事呢?”


    “往前数二十年,还是如此。”胤礽摇摇头,“这些年战事减少,故而军中储备兵丁充足,无需另外添人,因此未被选上的普通兵丁,只需经过基础军事培训后,就可以归家生活,待有需要时再次聚集训练。”


    保障制度便是为了维持八旗兵丁数量而出现,可如今问题也出在这里。


    拥有免赋役、世袭兵缺和司法优待的同时,八旗兵丁也有不得从事农工商的限制,故而从军中归家以后这些兵丁往往无所事事,日日在街上闲逛。


    “哦哦哦,我懂了!”胤禵听到这里,终是恍然大悟:“他们都变成街溜子了?”


    “什么街溜子?”这回轮到胤礽犯迷糊了,他没听过这词,一时间没弄明白含义。他思考片刻,旋即笑道:“这样,明日,孤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如今的情况了。”


    等次日未正,毓庆宫外热闹非常。胤禵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人,不止胤祥、胤裪和胤禌三人,连富察富成、黄廷桂等四人也在其中,此外还有胤祥他们各自的伴读和哈哈珠子,前前后后凑了二十来个小鬼头,叽叽喳喳的声音一直传到毓庆宫里,引来几名太监惊愕的目光。


    得到消息的胤礽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走出书房大门,听到越来越清晰的声音,一颗心也渐渐沉入谷底。


    他在心底暗暗哀嚎:他就是想带胤禵一个人出门去瞧瞧那些八旗闲散人员的生活,给胤禵讲解,不是想带二十个小鬼头满街乱跑啊?


    眼见太子胤礽,一群人呼啦啦地请安问候。


    胤礽眼皮跳了好几下,先叫了起,旋即把胤禵拉到一边:“怎来了这么多人?孤说的是——”


    胤礽说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昨日好似未说就带胤禵一人。他扶额叹气,略过胤祥、胤裪和胤禌三人:“伴读和哈哈珠子们怎也在这里?”


    “嗯?伴读们今日要回家去,刚好我们要出门,我就想着咱们可以一起出宫?”


    话音刚落,胤祥就乐呵呵地凑上前来,举起小手,兴高采烈说出自己的想法:“太子二哥,太子二哥,我还没去过吴广几个家里,能不能去他们那瞧瞧?”


    “我也没去过!”胤裪也附和道。


    “那趁此机会,一起去?”胤禌跟着点点头,满脸期待。


    “好——”胤禵拉长调子,刚要答应就胤礽摁住肩膀,厉声打断:“停停停停停。”


    他环顾四周,没好气地念叨着:“这里总共这么多人,一家一家轮流去,要到什么时候回宫?你们难不成还想住在人家家里吗?”


    “不行吗?”


    “这不废话!当然不行!”胤礽额头蹦出青筋,冷眼睨着可怜巴巴的四只弟弟:“装可怜也没用,不可能,再啰嗦孤就不带你们出门了。”


    胤禵几人瞬间泄了气,同时大呼失望,怏怏不乐地送走自家伴读和哈哈珠子。


    等送走众人,四人还垂头丧气,连跟着胤礽上了车以后都没露出笑脸来。


    胤礽站在马车旁,冷眼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反而悄悄松了口气。他今日准备去的可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地方,尽是些八旗闲散人员聚集的戏楼、茶馆,甚至还有隐蔽的赌坊。


    ——若是让伴读和哈哈珠子看到这些,再把事情传回宫里。哈哈!胤礽光想想,就觉得自己会挨揍。


    不过胤礽瞥了一眼安稳坐了没一刻钟,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话,渐渐恢复活力的四小只,心里又生出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开开眼界,也晓得人心诡测,免得天真懵懂被身边人欺骗。


    抱着这般心思,胤礽定了定神,大义凛然地带着四个幼弟下了马车,先踏入了街边最热闹的戏楼,再去茶馆逗留片刻。


    随后,他们又在索额图之子阿尔吉善的引路下,又换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辗转前去一处隐蔽的地下赌坊。


    阿尔吉善坐上马车,给四位小阿哥请安后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昨日接到太子的吩咐时,他已经觉得天塌了。


    等今日看到跟着太子一起来的四小只,阿尔吉善觉得自己的后脖颈凉飕飕的,仿佛只需闭眼再睁眼,就可以看到面前站着一位高举阔刀的刽子手。


    不止是阿尔吉善满脸颓唐,觉得吾命休矣,胤禵四人更是双目发直,瞧着呆呆傻傻的。


    刚出宫的胤禵四人:>o<


    从戏楼茶馆出来的四人:O.o


    目前坐在马车里,看着前方赌坊大门的四人:(ΩДΩ)!


    前面的戏楼茶馆,尚且能带四人进去看看。可到了赌坊这里,胤礽再是心大,也没打算带他们进去,生怕一个不注意让他们染上恶习。


    他站起身来准备下马车,同时吩咐道:“孤跟阿尔吉善进去查看一番,你们四个在车里等着,不许乱跑,也不许掀帘子偷看,听到没有?”


    从刚刚懵到现在的胤禵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胤礽的袍角,嗷的一声哭出声来:“太子哥哥——你不能学坏QAQ!”


    胤禌闻言,也跟着抽了抽鼻子。他揉了揉泛着泪花的眼睛,努力板着小脸:“太子二哥,若是您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们说……”


    “但,但……但不能做这些事啊!”胤禌说到最后,忍不住抽噎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胤裪和胤祥也红了眼圈,争先恐后地拉住胤礽,生怕他走上一条颓废的道路。


    胤礽先是愣了愣,旋即哭笑不得。他意图换个姿势,却发现自己两手两腿被四人牢牢抱住,甚至因着自己的动静,他们的嚎哭声也愈发响亮。


    眼见车外都有人注意到马车,他赶忙压低了声音:“祖宗,小祖宗们,别哭了!我真要进赌坊能带着你们吗?我又不傻!”


    这么一说,好像又有几分道理。胤禵抽了抽鼻子,迟疑地打量着胤礽:“……真的?”


    “当然是真的。”胤礽叹了口气,努力让胤禵回想昨日的事情:“昨天孤不是说了吗?这是汗阿玛给孤的任务!孤是带你们来开开眼界,了解这帮八旗闲散人员的日子。”


    胤禌、胤裪和胤祥压根不知道内幕,闻言齐刷刷地看向胤禵。


    “……”胤禵记是记起这件事来,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超乎他的想象,以至于他还是将信将疑,犹犹豫豫,反复凝思,半响都没给出反应。


    正当胤礽以为他接受现实,正准备将他的手拨开时,胤禵的小手又再次用力:“我昨天没看到信上的内容……太子哥哥不会骗我吧?”


    说到这里,胤禵的怀疑更深:“平日你总会把汗阿玛的信拿给我看看的,偏偏这回没有!太子哥哥不会是想去赌坊,但想拿我们四个当幌子呢?”


    胤礽:“……”


    胤禵见胤礽无言以对,眼眶湿漉漉的,渐渐朝着荷包蛋的方向发展。


    “呜哇——!”


    “好了好了,祖宗,别哭了!”胤礽眼见外面已有人想要过来查看情况,赶忙让车夫驾车离开赌坊。


    直到来到远处,他抬手敲了敲胤禵的脑门,没好气地吐槽道:“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孤真要学坏还能带着你们几个?不得藏匿得好些……”


    没等胤礽说罢,胤禵不服气地反驳:“说不定太子哥哥就是想——呜呜呜!”


    胤礽捂住胤禵那张就会叭叭乱说话的嘴,没好气道:“不准乱说。”


    倒是胤禌、胤裪和胤祥看着胤礽和胤禵的对话,渐渐相信了这一切。三人紧绷的身体一松,胤禌闷声闷气地抱怨着:“我都快被吓死了……”


    “就是就是。”胤裪跟着点头。


    “抱歉抱歉,都怪胤禵没跟你们说清楚。”胤礽又敲了敲胤禵的脑袋瓜,旋即清了清嗓子,将康熙吩咐的事告诉三人。


    胤祥回想刚刚戏楼茶馆里吃茶看戏,又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斗蛐蛐,偏生店家还不敢劝说,只能陪着笑脸伺候着的八旗子弟,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他们是很闲。”


    “就是说啊……”胤禌想起来,亦是不适得很,皱眉道:“他们为什么不在读书?日日在外面玩耍?”


    “也不去上班工作。”胤裪更是酸酸的,不用读书,不用考试,不用工作,那帮人的日子也太好过了吧?


    “对啊!还能白拿钱!”


    “居然还能白拿钱?”酸到极致的胤裪发出一声怪叫,“我也想当闲散人员!”


    第第173章


    话音落下, 包括阿尔吉善在内的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胤裪。


    胤裪话说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妙。等他对上五双视线,登时身体一紧,缩了缩肩膀:“我……错了。”


    “胤裪你也没说错。”胤礽笑了笑, 只是这笑容透着几分凉意, 让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不事生产, 不务正业,居然还能白得饷银?孤看不如让他们都去……都去……”


    正当胤礽斟酌再三,又觉得这些人啥都不会, 放哪里都不合适时,胤禵插话道:“让他们去修路!”


    “没错,修路……嗯?什么?修路?”胤礽下意识接话, 等话说出口才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此乃徭役的一部分,怎能让八旗兵丁去做?”


    目前虽然京城的水泥道路已经铺设完成, 但各地府州县还远远未全部落实, 这些工作都是由工部负责,兵部参与协调,户部负责经费拨付、核销和监管责任。


    当然,三部只作为中央主管部门,具体实施则分发到地方上执行。寻常府州县由督抚奏办督办, 到盐驿道管辖和日常修缮, 再到知县知州负责勘察,组织人力乃至日常养护。


    而内里的人力主要是前来服徭役的普通民夫,由里甲按田亩和人丁派遣。


    “怎么不能呢?”胤禵奇道, “我记得京城外好些便是兵丁铺设的。”


    “此乃属于要道,还有像是边疆之地都是由绿营兵和八旗兵丁负责修建,可其他的……”


    “那些绿营兵和八旗兵好歹是有能耐, 能留在兵营里的。”胤禵撇撇嘴,“咱们不得保证他们的作战能力?让他们日常训练嘛!这等闲杂事儿应当让这些闲赋在家的兵丁去做,谁让他们没能留下的。”


    “就是就是。”胤裪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不用在军营里干活,还能拿着相同的饷银,那谁还要努力干活,都装死然后被遣送回家好了。”


    “嗯嗯,我觉得十四弟说的有道理。”胤禌忍不住点了点头,“反正他们读书也读不好嘛,不如让他们干点体力活。”


    “况且都已拿到俸禄了,让他们干也不用贴钱,跟服徭役的民夫差不多。”胤祥还贴心地补充上。


    胤禵嘿嘿一笑,坏点子生成中:“我看动……咳咳,从书上看来人不好好学习,就应该去吃吃苦头,说不定吃完苦头他们就会努力练习骑射,或者努力读书考科举啦!”


    ——还别说,听着怪有道理的。胤礽起初还蹙着眉,觉得这个想法过了头,听着听着竟是觉得这事儿不错,心痒痒得很。


    不同于激动的五人,在旁伺候的阿尔吉善那是冷汗直冒,嘿!太子爷和四位小阿哥这么一商量,要是传开去自己也在其中……


    哈哈,自己会不会挨打啊?


    阿尔吉善脑袋里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就听到胤礽的唤声:“阿尔吉善。”


    阿尔吉善嗖地跳起来,脑袋直直撞在车厢顶部,他眼冒金星,又赶忙跪倒在地:“……奴才在。”


    胤礽嘴角抽了抽,险些笑出声来。他清了清嗓子:“等孤提起这事以后,你要率先呼应才是。”


    阿尔吉善:“……我吗?”


    胤礽点了点头:“等这件事情提出,定然有不少质疑,到时候你把格尔芬也拉上,一并参与,知道没?”


    阿尔吉善:“……是。”


    回头,格尔芬听完来龙去脉,面无表情看弟弟:“我也要?”


    阿尔吉善点点头:“对。”


    格尔芬喃喃自语:“……咱们真的,不会,挨揍吗?”


    阿尔吉善移开目光:“是太子爷的要求,咱们就算挨揍了也要做。”


    两兄弟面面相觑,心情低落。


    胤礽完全不觉得自己给两兄弟带去多少压力,还觉得他下了一手好棋。


    此前因索额图日渐专横,以至于引发康熙的不满,胤礽借整顿火耗之事,顺势远离索额图,同时借此机会跟胤禵和胤禛等兄弟关系更近一步。


    可要说胤礽把索额图彻底抛到一边,那也不至于。且不说胤礽日常与赫舍里族人有联系,再者这回他也打算借着让格尔芬和阿尔吉善的事,跟索额图修复关系,为后面的事宜做些打算。


    胤礽算盘打得啪啪响,另一边格尔芬与阿尔吉善两兄弟愁眉苦脸,心神不宁地等着事情到来。


    不成想次日没发生,后日亦没发生。正当两者还以为太子改变主意时,再次开始悠闲出入戏楼茶馆时,恰好听闻隔壁有人在八卦闲话。


    “你们听说了没?”


    “是那件事……吧?”


    “太子爷。”说话的那人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可架不住格尔芬和阿尔吉善正竖耳偷听着,把他后面得话语捕捉了个清清楚楚:“咳咳,那位主子不会是得了失心疯吧?不然怎会提出这等事来。”??????


    阿尔吉善面色突变,下意识要站起身,却发现身体被兄长牢牢摁住。


    “大哥?”


    “嘘——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格尔芬亦是动了怒,目光沉凝到仿佛能穿透薄薄的隔壁:“等会儿我倒要看看,是谁家的混蛋。”


    “喂喂喂!”隔壁包间里的人也发现那人的用词不当,“额尔贺图!你疯了不是?”


    “啊啊,一时控制不住。”名为额尔贺图之人尴尬一笑,悄声道:“别说你们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我听说下面还有好多人兴奋呢,都说要参加。”


    “切……那帮穷酸自然是巴不得有这机会。”前面这道声音里充斥着不满,“可对于咱们就麻烦了。”


    “好不容易才能免去去军营,现在居然还要参加什么考试。”


    “这倒是……”


    “说什么以后八旗子弟都必须参加文试武试,唯有通过者方能进入军营,拿取对应的俸禄。”


    “这是什么意思?那没通过的人呢?若是没有通过的呢?”


    “你们说会不会要降等取钱?”


    “这不就是宗室子弟的考封制嘛。”另一人接着抱怨。


    “宗室子弟那是爵位,咱们就那几两可怜巴巴的银子,还要这要那的……”额尔贺图抱怨着。


    从康熙二十七年起,康熙帝便注意到宗室人口数量暴涨的趋势。为了避免清朝步入前朝宗藩那般成为国家经济上的累赘,在延续降袭制度的同时,还增添了考封制度。


    所谓考封,便是除去继承主爵位的宗室子弟外,其兄弟可以通过文武两项考核,以成绩优平劣为封爵标准。


    那时,他们这帮普通八旗子弟,还忙着看黄带子们的乐子,不成想这才几年时间,自己居然成了笑话。


    “可不是嘛,烦人。”


    “你们别急,这事还不过是个捉风见影的消息罢了。”


    “哼。”额尔贺图压低声音,“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我告诉你们……这消息便是从太子詹事府传出来的。”


    “嘶——”


    “不过就我知道,消息传开以后好多人都已不满,就连宗人府都有意弹劾这事。”


    旁边人闻言,连连追捧:“不愧是额尔贺图,消息好生灵通!”


    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听到这里,脸色阴沉。他们相视一眼,并未像刚刚打算那般前去寻对方麻烦,而是等几人离开后也跟着离开铺子,匆匆返回府里,将这事禀报给索额图。


    “额尔贺图乃是新达礼之子,想来从御前得到些许消息亦是正常。”


    说完以后,格尔芬赶忙道:“阿玛,咱们得将这事禀报给太子爷才是,让太子爷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阿尔吉善眼里闪着凶光:“起码得让太子爷把那吃里扒外的家伙给揪出来!”


    “你们两个这回做得不错。”索额图点了点头,难得开口夸了一句,引得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喜气洋洋。


    只是下一秒,索额图便话锋一转:“这件事便交给我罢,你们不必再管,我会与你们叔父商量如何处理。”


    “……是。”格尔芬与阿尔吉善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打起精神。


    他们接连告退,可走到半路,阿尔吉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回头看了两眼,见索额图平静喝茶的架势,忽地脚步一顿,脱口而出:“阿玛。”


    “嗯?你还什么要说。”


    “……”阿尔吉善迟疑三息,终是吐出自己的怀疑:“阿玛……您不打算禀报给太子爷?”


    格尔芬神色突变:“阿尔吉善,你在说什么……”


    格尔芬声音渐渐变轻,最后也带上几分怀疑:“阿玛?”


    索额图手上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缕讶色,显然没料到两个儿子会追问这事。他沉默一瞬,自顾自抿了一口茶水,方才反问道:“是又如何?”


    格尔芬脑袋嗡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反应更快的阿尔吉善急得上前一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太子爷此刻正遭人弹劾,身处困境,正是需要我们赫舍里家鼎力相助之时,怎能袖手旁观?”


    ——这些道理,他索额图又怎会不懂?索额图神色平平,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这般做,自是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格尔芬很是不解,“咱们这般无动于衷,只怕会寒了太子爷的心。这往后,咱们赫舍里家怎能得到太子爷的信任?”


    “哼,这三年以来——”索额图重重将茶盏搁在几案上,眉眼生怒:“太子可曾记得我索额图?”


    两兄弟顿时哑然,太子与索额图肉眼可见的渐行渐远,倒是跟四叔心裕,五叔法保两人逐渐亲近起来。


    这三年里,连他们也没少腹诽太子的冷淡,为自家阿玛诉不平。毕竟四叔心裕,五叔法保都是赫舍里氏出了名的咸鱼,往好里说都是谨慎本分,往坏里说便是胸无大志。


    别说在朝堂上做一番事业,就是此前对阿玛拉拢朝臣宗室,为太子聚集势力之事就频频生出不满,总是说些赫舍里一族身为外戚,应当老实本分方为上策。


    不等两兄弟斟酌好劝说的话语,索额图又道:“我要让太子爷明白,我索额图可不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存在。”


    格尔芬听懂了阿玛的意思,索额图要等形式再严峻一些,而后再出手相助,展示一番自家的本事。


    “可这,可这说得容易!”阿尔吉善头皮发麻,“万一万一……”


    万一没到这个程度呢?万一超过预期形式无法挽回呢?自家可是跟太子爷捆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啊!


    “没有可是。”索额图摆了摆手,“此事我已有决断,你们不必多言,下去吧。”


    格尔芬和阿尔吉善见状,知道阿玛心意已决,多说无用。尽管两人满心担忧,此刻却只能躬身告退,准备回到书房里再行商量。


    只是两人不知道,他们刚刚离开,屏风后便转出另一人来,他目送两者远去,回转身叹气道:“兄长何必如此。”


    来者正是索额图的四弟心裕。


    索额图把茶壶茶杯挪到一边,取出酒水来,自斟自饮:“或许是……我老了吧。”


    在最初的一年多,索额图的确是这般想的。他冷眼旁观,任由太子与十四阿哥等人闹出诸多风云,坐等能让他天降英雄的机会。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索额图惊恐地发现自己远离太子以后,皇上对太子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不再像当年那般评估审视着太子,反而又多了几年前那些脉脉温情。


    索额图能一路走到保和殿大学士,能聚集一派臣子,自然绝非糊涂人。他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不寒而栗的同时开始庆幸,也默认了太子远离自己的现实。


    索额图盯着清澈的酒水,旋即一饮而尽:“趁着此番机会,让格尔芬和阿尔吉善到太子殿下身边。”


    顿了顿,他轻声道:“也让太子与我分道扬镳吧……”


    “三哥……”心裕动容。


    “太子太温柔了。”索额图打断心裕的话语,望向敞开的窗户,目光遥望远方:“他就不该跟我再联系。”


    第第174章


    另一边, 阿尔吉善急得额头冒汗,越想越是糟糕:“大哥,阿玛分明是钻了牛角尖!这种事,这种事要是传到太子爷耳中, 往后让太子爷如何看待我们?”


    格尔芬也万万想不到阿玛居然会冷眼旁观这事, 甚至有可能在中间推波助澜。他用力咬着手指, 在屋里转了三个圈:“不行,咱们这事必须得告诉太子爷。”


    “……”阿尔吉善沉默一瞬,忽然后悔起往昔不够努力:“可咱们如今赋闲在家, 哪有什么私下的门路。”


    格尔芬思来想去,低声说道:“咱们不如去寻三叔?”


    阿尔吉善摇摇头:“恐怕我们想寻都寻不到。”


    格尔芬不死心,结果去了两回都被拒之门外, 一回是心裕恰好有事需要外出,另一回他刚到门口, 索额图就来请人了。


    这下, 格尔芬也死了心。


    再说阿尔吉善那边,他本想得更简单,想当太子胤礽来联系自家时,递给消息便是,只是左等右等未等到, 倒先等到失败的格尔芬。


    眼见宫外流言愈来愈广, 八旗子弟素有不平时,两者也终于急了。他们没走詹事府的路子,而是遣人去琉璃厂给阿喇弥递了信。


    阿喇弥听闻是赫舍里家的两位公子哥递信, 险些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差错。


    ——赫舍里氏哎?太子殿下的外家哎!真的假的?


    要不是来者信誓旦旦表示,阿喇弥都以为自己遇上骗子了。他将信将疑,直到信件拿在手里, 又反复问上两遍方才确信。


    阿喇弥暗暗嘀咕赫舍里家的奇怪操作,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第一时间将信送进了毓庆宫。


    胤礽看到信件,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只是看了几行,他目光忽地凝滞,怔愣了许久。


    ——他对上面的字,是一个都不信的。胤礽再了解三姥爷不过,他许是对自己有所不满,却绝不会在这等大事上做出这般的决断。


    那如今——


    胤礽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眉眼间透着一抹凝重之色。半响他忽然想起汗阿玛信中的否决,又联想到二十九年时的那场风波。


    [滚出去——!]


    [混账东西——你那是什么眼神?]


    至今,胤礽只要回想那事,那刺耳的怒喝声便会脑海深处翻腾而上。


    此后半年,他皆是战战兢兢。


    直到咋咋呼呼的胤禵出现,才强行将他心头的那块阴霾拨开,强行把躲在角落里发霉的他拉出来暴晒,方才让他重新冷静下来,做出了远离索额图,减少与朝臣交际往来的决定。


    胤礽垂眸看着信纸,吐出一口气来,是他轻狂了,竟是忘记了过往的教训。


    可是,这也意味着他要把那些事再放下,再放下一会。


    胤礽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毓庆宫的院子。


    院子里笑声不断,太子妃正抱着孩童的衣衫,含笑着给弘晞加油鼓劲,而胤禵则半弯着腰,耐心地前者弘晞的小手,带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时不时发出一连串的赞叹声:“弘晞真棒!再走一步!”


    “好棒好棒!再来一步!”


    “加油加油,再来一步吧!”


    “好厉害!真不愧是弘晞,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宝宝!”胤禵对着弘晞又是称赞又是揉脸,直把弘晞揉得耳朵根红通通才撒手。


    他站直身子,正要跟太子妃说话就对上胤礽的视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看到没?弘晞能一口气走好多步了!好厉害!”


    “……”胤礽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旋即露出笑容:“嗯嗯,看到了。”


    “爷,您忙完了?”太子妃也回转身来,同样笑盈盈的。


    “嗯,就些小事罢了。”胤礽把事情按下,笑眯眯地推门而出,也加入热闹中。


    且不提毓庆宫里的欢声笑语,正在回程途中的康熙刚刚抵达行宫,便看着京城发来的一堆奏折。


    他扬起眉来,随手拿起一封,翻看一看顿时神色微变。


    紧接着,他又接连拿起两三本奏折,越看表情越是古怪。


    “太子可曾送来奏折?”


    “回禀皇上,太子殿下送来的奏折和信件在这里。”梁九功取出单独摆在一起的奏折和信件,双手呈送到康熙跟前。


    康熙将手里的奏折丢到一边,又拿起太子送来的,稍稍翻看两眼,就喃喃出声:“……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康熙蹙着眉,盯着奏折上的字,都觉得自己快认不得上面的字了。他合上奏折,再打开,说话的声音里带上困惑:“梁九功,你说说胤礽这孩子是怎么了?之前看着还稳重起来了,最近怎……越来越像胤禵了?”


    旁边伺候的梁九功低眉顺眼,笑着回话:“太子爷与十四阿哥感情深厚。”


    再多的,他也不好说,更不敢说。


    康熙也没真想从梁九功口中得到点答案,只继续盯着面前的奏折:“让赋闲在家的八旗子弟去修路?”


    梁九功没维持住表情,眼睛睁得溜圆,嘴角更是抽了抽。


    康熙扶额叹气,眼角余光扫向那堆成小山的告状奏折:“……他是想一口气把八旗上下都得罪个遍?”


    满汉蒙八旗之中,谁家没个不成器的儿孙和亲戚。虽然兵丁俸禄少,但旱涝保收,是一笔固定收入。


    当然康熙也知道内里有更多操作空间,比如有些人家看不上底层那点俸禄,还会借助人脉,一边让儿孙占着不错的军职,一边又让其在家中闲散度日。


    康熙对此心知肚明,只是罚不责众,难已下手。他原本出了这道难题给太子,想他应当会加强军事训练之类的,不成想这小子竟是直接生出这般念头。


    想到这里,康熙不禁也想起自己也曾无情打压贪官污吏,半响,他吐出一句话来:“到底还年轻呐,冲劲十足。”


    梁九功更不敢说话了。


    康熙目光在诸多奏折上停留半响,终是点了点:“把这些都发回京城,送到太子那。”


    “一个个的,都没规矩。”


    “太子尚未审阅过,竟是直接发到朕这里。”


    康熙轻飘飘地放下一句话,转而又吩咐梁九功:“让陈氏过来伺候。”


    梁九功应了声,退下去办。


    不多时,便有一名袅袅婷婷的年轻妇人走进室内,正是如今备受宠爱的庶妃陈氏。


    ……


    不过两日,从康熙那边发回的奏折便送到胤礽面前。胤礽先拿起康熙送回的御笔,旋即似笑非笑地看向那摞奏折。


    他翻看一本,就轻笑一声。


    等全部看完,他还挑出几本出乎意料的。


    比如格尔芬和阿尔吉善便提醒说是詹事府里有人将此事捅了出去。


    虽然胤礽的确有几成故意的心思在里面,但拿这事钓鱼却不是无意的。


    他盯着那几个名字,再翻出此前调查的结果:“……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虽然大阿哥胤褆态度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惠妃可没少给自己使绊子。


    胤礽还以为这回,惠妃又使了不小的力气,不成想动作的竟是平日里安安静静的荣妃。


    他想,或许是胤褆摁着惠妃冷静下来,方才让荣妃着急,露出马脚来。


    胤礽瞧着这些,心生厌烦,偏生还要强打起精神,再三斟酌,又提笔写下计划。


    这计划,当然不像胤禵几人想得那般简单。草草逼迫八旗子弟去修路挖河,只怕群情激奋,闹个鸡飞狗跳。


    胤礽摩挲下巴,颇有在悬崖壁上旋转跳跃的刺激感,嘿,要是自己没搞定会不会被废黜?


    说起这个,因着瞌睡虫大仙好像被限制,以至于他也打听不出自己到底是何时被废黜。


    胤礽咂咂嘴,怪遗憾的,不然他也能筹备筹备,要是局势无可挽回……他就直接玩波大的!


    胤礽胡思乱想之际,手里的动作也没停歇,刷刷刷刷就写满了一页。


    他吹了吹干,又细细折好放入信封内,亲自封口再遣人送出去。


    与此同时,胤禵也从来保口中得知这事。胤禵歪了歪头:“让八旗子弟去铺路……”


    富察富成和黄廷桂也听说过一些,只是两者家教严格,子弟前程光明,并不在意此事。


    高述明就一脸懵了,看看其余三人,眨巴眨巴眼,半响憋不出一个字来。


    “是。”来保蹙着眉,小声说道:“这件事都传遍街头巷尾,昨儿个奴才跟着哥哥去看杂耍都听闻了。”


    听到传遍街头巷尾这句话,三人面色微肃。倒是胤禵挠挠脑袋,歪了歪头:“这不是太子哥哥提议的啦。”


    四人齐齐一愣,旋即突然色变,眼里露出绝望来。富察富成眼前一黑,喃喃自语:“莫非是,莫非是……”


    胤禵昂首挺胸:“没错,就是你们主子我出的主意,厉害吧。”


    四人:“…………”


    好在胤禵下一秒又表示:“其实这是汗阿玛给太子哥哥布置的功课。”


    四人心中一松,齐齐舒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出来,又听胤禵念叨道:“哇,你们不知道呢那帮子人,天天在戏楼里闹事,茶馆里吵架,还跑去赌坊玩耍,一个个游手好闲的。”


    “最最可恶的是,他们不用上课,不用做作业,日日潇洒玩耍还白得银钱!”


    胤禵掷地有声,那满脸的嫉妒羡慕直让四人看傻了眼。


    怎么说呢,看得出来十四阿哥很羡慕了。


    高述明犹豫再三,小小声道:“十四爷,您说您以后是要出海的……”


    胤禵点点头:“对呀。”


    高述明不解地蹙眉:“那为什么……?”


    胤禵双手叉腰,气愤得很:“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反正我就看不惯我努力学习,努力干活,而他们白吃白喝,浪费光阴!”


    “你们想想你们的阿玛、祖父、伯父和叔父,还有兄弟们,他们每日要上前线打仗,要在衙门忙碌事务,从早忙到晚上,一年也没几日休息。”


    “而他们呢?一点事儿不干还能拿到钱……这些钱啊!都是咱们辛辛苦苦赚来的!”


    胤禵想到这里,更是痛心疾首,毕竟前些年国库亦是亏损严重,还是这两年因琉璃火爆,收益颇丰,方才渐有积蓄。


    可这些人,掏走了多少银钱?


    胤禵咬牙切齿,声音愈发激动:“那些人,就是一帮蛀虫!要是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干活的人越来越少,咱们以后不就完蛋了吗?”


    深知自家阿玛叔父等人工作艰辛的富察富成等人,不仅连连点头。


    只是认可之余,他们的担忧未减:“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恐怕有碍太子殿下的名声。”


    这倒是个严肃的问题。


    胤禵小脸皱成一团,很快有了主意,招手将四人唤到跟前,嘀嘀咕咕一通吩咐。


    第第175章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富察富成四人的表情接连变化,从=-=,到O.o到O.O,再到OoO。


    他们互相递着眼色, 发现彼此都是瞳孔地震, 惊得半响都没人开口。


    良久以后, 富察富成率先回过神,他嘴唇磕磕绊绊地动着,声音发飘, 呐呐道:“这,这,这怕是不太妥当……吧?”


    黄廷桂疯狂点头, 更不用说来保和高述明二人,两人腿肚子打颤, 膝盖发软, 眼见下一秒都得跪到地上了。


    “啧,就这么定了!”胤禵半点没给他们犹豫的机会,小手一挥,干脆利落地拍板定案:“你们回去搜罗搜罗素材,好好撰写撰写文章, 三日后本阿哥要看到你们交出来的例如《我的尚书阿玛》、或者《我的南苑总管爹爹》、又或者《我的大将军玛法》, 都听明白了没?”


    ——做不到!奴才做不到!四人在心底撕心裂肺的哀嚎,他们心里门清,要是自个儿写这玩意交上去, 这边能交代,回头铁定得被自家亲爹打断两条腿,还是留求情余地都没的那种!


    可是, 可是拒绝的话语在嘴边转了又转,四人却是说不出口。


    再看眼前一脸自我感觉良好的十四阿哥,四人的眼前是黑了又黑。


    救救救救救救——救命啊!


    就在这关键时分,高述明冷不丁开口:“十四爷,奴才有一个主意。”


    要知道高述明素来性子内敛,平日里说话说快点都能打结,是个实打实的腼腆人,此刻竟是口齿清晰,果断干脆地蹦出一句话,顿时让诸人侧目,连胤禵也不禁投来好奇的目光:“你说。”


    高述明神色平静,口齿流利地回答:“回十四爷,写奴才们的阿玛和玛法等人固然可行,可在反对者看来,此事与他们毫无干系,即便看了也不会放在心上,起不到半分作用。”


    胤禵听着,觉得这话颇有几分道理,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富察富成三人本已陷入绝望,此刻峰回路转,一个个眼前一亮,纷纷开口应和:“是啊!”


    “述明说的不错。”


    “这些厚颜无耻的家伙,说不定看都不看这些呢。”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要奴才说。”高述明毫不迟疑,朗声道:“不如就写他们的阿玛、玛法乃至祖辈们!”


    包括胤禵在内,四人齐齐瞪大了眼。富察富成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自语:“好家伙……”


    来保道出心中顾虑:“可那些人本就不在意,咱们就算写出来,他们也不会看,岂不是白费功夫?”


    黄廷桂先偷偷给高述明竖了竖大拇指,随即笑着接话:“嘿嘿!十四爷,奴才也有个主意!咱们写完稿子,不如找酒楼茶馆的说书先生去讲一讲如何?那帮子人最喜欢在茶馆酒楼里消磨时间,听些说书八卦的,到时候指不定还会争着认祖,夸耀自己,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是名门之后。”


    富察富成虎躯一震,来保和高述明齐齐倒吸一口气,忽地想明白这法子的阴狠之处。


    就连胤禵亦是眼前一亮,抚掌笑道:“咱们还可以准备些捧场的人,要是他们不提,就让捧场的人主动挑破!”


    ——很好,恶毒加倍了!富察富成暗自庆幸,亏得自家祖辈父辈管教严苛,族中子弟即便资质平平,也都兢兢业业从军当差,如今大多随驾去了木兰围场,从无游手好闲之辈,绝不会被拉出来当众议论。


    既然倒霉的事别人,富察富成顿时觉得通体轻松,也认真思考起怎么写……嗯?


    就在这时,富察富成眨眨眼,忽然发现一个问题:“等等,咱们还不知道哪些人是反对者,这稿子怎么写?”


    一时间,屋内陷入寂静。


    半响高述明犹犹豫豫道:“太子爷,应当知道吧?”


    对此,胤禵拍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说罢,他便兴冲冲地赶赴毓庆宫。他并没向胤礽说出自己的打算,只说自己从来保口中得知这事,想瞅瞅哪些人反对得最是起劲。


    “反对的人还不少。”胤礽抬手指了指案上摞着的奏折,语气平淡:“喏,还有不少人胆大包天,直接送信到汗阿玛跟前。”


    胤禵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上前俯身快速翻阅奏折,目光扫过落款处,将一个个姓名挨个记在心里。


    翻到最后,他还发现了格尔芬递来的信件:“格尔芬?那不是索额图的儿子吗?他也反对?”


    “格尔芬寻孤是有别的事。”胤礽下意识解释了一句,随即察觉到不对劲。他狐疑地盯着胤禵,微微挑眉:“你看这些做什么?不会想做坏事吧?”


    “没有啦。”胤禵头也不抬,翻看得迅速:“我怎么会做坏事呢。”


    ——这话,你让孤如何相信?胤礽深深凝视胤禵的背影,待他合上最后一册时开始叮嘱:“不准上门痛殴或者威胁对方以及对方的子女,不准在他们家门口做陷阱,不准……”


    胤礽努力按着胤禵平日里的思维,口中吐出一句句禁止条款。


    “???”胤禵眉毛倒竖,气呼呼地打断胤礽的话:“我才不是那种人呢!”


    “……嗯。反正不准捣乱。”


    “太子哥哥你迟疑了对吧?迟疑了对吧!我像是那种只会用暴力来解决一切的人吗?”胤禵愈发生气,愤愤不平地丢下一句话,而后哼哼哼地朝大门而去。


    “哼哼哼的……很像小猪啊。”胤礽望着胤禵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胤禵脚步一顿,旋即疯狂加速,不等胤礽开口阻拦,他已如旋风般窜了出去。


    “……”胤礽哑然失笑,可他依然不相信胤禵会什么都不干。或者说要是这小子没别的心思,能在这里把人名都记下?


    胤礽左思右想,尚不放心,终是打发人出去交代各处守门侍卫:“若是十四阿哥临时要出门,务必要第一时间禀告与孤。”


    当然,他也没忘了那批专门跟随胤禵的侍卫,特意让人也去交代了一遍,让他们盯紧了,莫要让胤禵在外面捣乱。


    侍卫们领旨过后,那叫一个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可直到当日宫门落锁,轮班侍卫们也没见到十四阿哥。


    胤礽得到消息时,还深感欣慰,与太子妃喜道:“胤禵长大了,终于没过去那般鲁莽了。”


    “爷瞧着还有点遗憾?”


    “遗憾说不上,就是有点惆怅哎……”胤礽唏嘘一声,总觉得虽然弘晞尚未长大,但他已能感受老父亲的艰难。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个念头:汗阿玛又是何时感受到的?


    胤礽茫然一瞬,又很快在太子妃的絮叨中回过神来,夫妇两人一起说起弘晞的趣事,而后又说起毓庆宫里诸多事宜。


    不成想胤禵这回并没出门,也没打算亲自动手。他认真思考了此前胤礽和瞌睡虫大仙交代的话语,决定将事情交给伴读和哈哈珠子去办。


    【……你这时候又听话了?】


    【这不是瞌睡虫大仙和太子哥哥说的嘛?要给伴读和哈哈珠子一些锻炼的机会。】


    【……】允禵不语,只是一味观察胤禵,心里琢磨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倒是富察富成四人激动非常,至于这激动里面有多少是终于不用担心十四阿哥出去翻天覆地的激动,还是感动自己不必薅自家阿玛/玛法羊毛,然后惨遭胖揍的后怕,先别管。


    反正他们手里捏着任务,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


    可方才走到门口,来保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翻看着手上的名单,沉吟道:“若全部都是反对者……会不会会不会让人怀疑到太子爷或者十四爷身上。”


    其余三人:“……”


    富察富成露出绝望的表情:“这意思是……咱们之中必须献祭一个吗?”


    “富察兄,不如就你家吧?”黄廷桂看向富察富成,“您家可是名门之后,过往的功勋不计其数,随随便便——”


    富察富成目光幽幽:“是啊,就是我的叔伯有十余人,打起人来能要人命……倒是黄兄你父亲乃是独枝,想来一人揍你最多几日下不了床。”


    两人目光交汇,可谓是电闪雷鸣。来保和高述明望天望地,看左看右,难得庆幸两人是包衣人家出身,这等时候总用不着献祭自己。


    “怎么办?”


    “回去问问?”


    “那我们先行告退。”来保鼓足勇气开口,可拉着高述明没走出两步,就被富察富成和黄廷桂拦住:“喂喂喂,你们两个别想偷跑!”


    “我们就不必去了……”


    “咱们可是同僚啊,必须同甘共苦!”富察富成强行一手勾一个,拉拉扯扯往回走:“咱们现在回去请教十四爷怎么办。”


    “必须一起去吗?”


    “对!”


    四人挤挤挨挨又回到十四阿哥所里,胤禵摩挲下巴:“其实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四双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眼睛。


    “行了行了,我想想。”胤禵瞬间心软,歪着脑袋苦思冥想。


    很快,一个人选从他的脑海深处浮现。胤禵眼前一亮:“不如就选格尔芬。”


    富察富成疑道:“格尔芬?”


    来保略略思考,表情渐渐古怪惊悚起来,哆嗦着嘴唇道:“十四爷说的,说的,莫非是……索额图大人的?”


    富察富成也记起来了,一时目瞪口呆。等他刚刚回过神,就听到胤禵的笑声:“没错,就是他。”


    “啊这……”


    “放心吧,为了太子哥哥,这点牺牲他们肯定愿意的!”胤禵自信满满。


    “…………”


    第第176章


    “……汗阿玛还有三日便要归京了。”胤礽翻看康熙遣人送回的奏折, 稍稍计算时间,很快吐出数道命令:“让人准备出行物件,另外去通过七弟和八弟,让他们明日跟孤一同出发, 去给汗阿玛请安。”


    随侍太监恭声应下, 即刻去办。等人离开过后, 胤礽指节轻敲桌案,半响下定决心,等诸事做完便去上书房寻胤禵:“今日要不要出宫溜达溜达, 放松放松?”


    胤禵看看太阳的位置:“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哎呦!”


    胤礽的手不轻不重地落在胤禵头顶,没好气道:“什么意思啊?”


    顿了顿,他才解释道:“孤明日便要启程前去迎接汗阿玛, 后日汗阿玛便要归宫了。”


    “今儿个让你们放松放松,明日你们要好好温习功课, 知道了没?”


    胤禵听懂了:“太子哥哥是担心我们功课不过关, 腰牌又被没收吧?”


    胤礽:“…………”


    胤禵吐槽:“这种问题主要是十二哥啦十二哥。”


    胤裪不满地发出抗议:“什么叫问我啊?最近我可努力了!”


    “昨天上课到一边睡着了。”


    “前提上课画五子棋,左手跟右手下棋。”


    胤禌和胤祥也不惯着胤裪,你一句我一句的吐槽着。


    胤礽本没有胤禵所说的想法,可听到这里也忍不住了,担忧地看向胤裪:“十二弟, 你要不别出门, 在宫里温习功课吧?”


    “才不要!我要出门啦!”


    “哎……”胤禵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还伸手拍了拍胤礽的手背:“太子哥哥放心,等我们回来以后, 会给十二哥补习的。”


    “行吧。”胤礽见四人心中有数,也不再说,话锋一转便提起出门的事:“那日出门, 都没怎么放宽心闲逛。”


    胤礽看着四只弟弟,心情不错:“今儿个大家就放轻松,吃吃喝喝玩耍一番吧。”


    “好耶!”四小只齐齐欢呼出声,然后七嘴八舌开始议论今日的目标。


    “我想去吃上回的豆沙饼。”


    “去码头看看如何?说不定有新鲜玩意~”


    “去看七哥和八哥怎么样?”


    “我想去茶馆里听说书!”


    “行行行,都可以。”胤礽想了想,给大家的行程排列顺序:“咱们先去码头逛一圈,然后再去内务府的官店瞅瞅七弟和八弟在不在,若是在的话就拉上他们,咱们一起去买了豆沙饼和旁的点心,再寻一间茶馆听说书,看杂耍,好不好?”


    四人想了想,纷纷心满意足地表示同意,然后一路小跑往毓庆宫而去,洗漱更衣,准备赶紧出门。


    随着钓鱼桥码头修缮完成,这里商船往来比以往更加频繁,加之比起漕运以及大商户停驻的大通桥码头,钓鱼桥码头的商船普遍平价,故而这里已然成为京城百姓们日常最爱逛的区域之一。


    胤禵下了车,便四处张望起来,这里道路两侧早已摆满了摊子,挂着各色横幅,让人老远就能看到这里售卖的东西名称。


    胤禵挨个看过去,看到熟悉的无视,唯有陌生的东西才能让他停留一下:“檨子?那是什么?”


    【哦哦,是芒果哎!】允禵抬眸望去,顿时精神大振:【就是咱们在动画片里看的芒果刨冰!】


    【芒果班戟!】胤禵瞬间记起来了,脑海里同时冒出来一串名字:【芒果西米露!芒果奶冻!】


    动画片里看着就很好吃,问题是两人吃不到,只有口水哗啦啦。


    胤禵咽了咽口水,拉着胤礽往那边去:“好吃的,好吃的!”


    胤礽一脸懵地上前,而摊主一眼便注意到衣着相当富贵的五人。他脸上扬起笑容,捞起一颗芒果,刷刷刷地削去外皮,露出莹润饱满的果肉,再用竹签插在上头:“小公子可要尝尝看,此物甚是美味!”


    胤禵不客气地取来一块,嗷呜一口放入口中。甫一入口,酸甜的味道便在口中泛开,如枇杷,又如甜瓜,奇妙的味道让胤禵根本停不下来,又插了一块塞进嘴里:“好吃!”


    “这物是哪里来的?我怎么未曾见过?”胤礽尝了一块,也露出几分惊奇,他竟然没吃过这物。


    “公子好眼光,此乃台湾产的。”商贩笑着说道,“这物不易保存,容易腐坏,往年咱们顶多就在福建广东一带售卖,要不就是腌制成酱或者果脯贩卖。”


    “不过上月起,天津港已开放一部分泊位,咱们家刚好占了一地,便将这物送来试试看。”


    胤禵听到这里,顿时忘了芒果,光惦记天津港了:“天津港开放了?”


    商贩惊讶地看向胤禵:“小公子也感兴趣?那边还未全部开放,不过已有不少船只可以停泊了,我还看到好些欧罗巴人呢!啧啧,那模样哦……”


    只是没等胤禵细细打听,商贩便忙着招呼其余顾客了。


    胤禵本想等空闲下来再问问,可不想这芒果形象独特,风味十足,加上商贩本就想要开拓市场,价格也喊得不高,客户竟是络绎不绝,让他等了一盏茶都没等到机会。


    “好了好了。”胤礽看着嘴巴翘得能挂油瓶的胤禵,赶忙上前安慰:“想让他回话还不简单?富察侍卫,上去把檨子都买下来……”


    “算了算了。”胤禵打住胤礽的要求,气哼哼地往回走:“倒也不用,回头我就问问……等等?”


    胤禵猛地回头,看向胤礽,眼里的疑问都快溢出来了。


    胤礽愣了愣,后知后觉也发现了问题:“等等?为什么,我不知道?”


    话有点搞笑,但事实就是如此。胤礽身为一国之太子,竟是不知道天津港口已然开放,甚至有商户借此渠道开始运输贩卖货物?


    这合理吗?这肯定不合理啊!


    更何况刚刚商贩还说了,在那边还见到了欧罗巴人呢,这不是离大谱!?


    胤礽召来侍卫低语几句,让他们即刻回去核实,自己则带着胤禵几人继续今日的行程。


    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内务府,几人抵达时内里井然有序,还是看到腰牌后才骤然骚动。


    不多时,七阿哥胤祐和八阿哥胤禩前后而出。胤禵好奇探头看了看七哥,又扭头看看八哥,嘴里啧啧称奇,闹得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八阿哥还能忍忍,七阿哥就憋不住了。他给太子行礼后,就忍不住发问:“十四弟,你为何老是看我跟八弟?”


    “因为七哥和八哥看起来不太一样了。”胤禵老老实实回答。


    “不一样?”


    “嗯,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胤禵说不出那种感受,倒是七阿哥和八阿哥顿时明白过来。


    七阿哥胤祐出身便带有残疾,其母戴佳氏随即失宠,至今尚为庶妃。


    七阿哥虽平安长成,但颇受冷遇,加之闲言碎语缠身,平日里冷心冷情,存在感极低。


    八阿哥胤禩的处境要比七阿哥看似好些,可七阿哥生母失宠,家族地位尚在,其父辈兄长皆被康熙重要,在七阿哥出身以前便被抬进满洲镶黄旗。


    而八阿哥的生母卫氏至今亦是庶妃,早早失宠不说,就连家族地位远不及戴佳氏,至今依然是正黄旗包衣。


    简而言之,两人都是小苦瓜,都是习惯性内敛压抑自己的性子,直到这回他们手掌权利,狠狠整顿内务府。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体便是如此。七阿哥想通以后,脸上泛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啊。”


    顿了顿,他好奇询问:“这样好,还是以前那样好?”


    胤禵想也没想:“都可以啊,七哥喜欢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呗!”


    七阿哥嘿嘿一笑,倒是八阿哥怔愣半响,很快便收敛神色,态度愈发恭谨,跟着七阿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细细交代着事情进度。


    如今两者已将人力车贷款案的首尾调查得彻彻底底。七阿哥解释时,还有些扼腕:“最初,提出此事之人倒并非因利益驱使。”


    原来人力车刚刚推出时,是放在公共马车事务之中,几经推广,愿意尝试者寥寥无几,更不用说自购车做这桩生意。


    几经周折,终于有百姓愿意尝试。为此负责的官吏为其担保,并通过皇当和官当给予低价贷款。


    可几人尚可,几十人就不太行。负责官吏经过联系,便用了私人典铺当铺为他们办理贷款。


    就此,这事便已然成形。


    只是前期官吏是单纯的好意,后面这些好意却渐渐发生变化。


    要知道这些没有门路的百姓,通常都得通过牙人才能从典铺当铺得到贷款,更有甚者因为其家境情况,正常是无法通过审核的。


    官吏为他们办理手续后,立刻推荐到有合作关系的牙人处,再由牙人将他们送到大大小小的典铺当铺。


    一开始是正经的典铺当铺,而后就渐渐往质店账局演变,利息与手续费也越变越高。


    而参与在其中的官吏、牙人到质店账局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至于那些普通百姓,他们借了钱能不能还得上,会不会因此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就不在这些人的考虑范围内了。


    七阿哥胤祐冷着脸:“时下涉及此案的官吏和牙人都已尽数被抓捕归案,恶意提高扣头,或是月息超出法定数额的质店账局也已查封,就等最后判决。”


    “另外。”八阿哥胤禩补充道,“目前我们已调查了所有购置人力车的百姓,有窃盗等前科者一律被撤销了资格,另外符合基础要求的百姓中,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百姓同意了官府回购人力车的计划,另外人都愿意自行承担费用。”


    顿了顿,八阿哥补充道:“太子二哥,您说要不要遣人再去劝说一二?”


    “不必了。”胤礽闻言摇了摇头,“恐怕我们再去劝说,这些百姓也只会以为是我们不愿意将好处给予他们。”


    八阿哥若有所思,旋即点点头:“既然如此,便臣弟稍后便将情况公布出去,往后若出现问题便与内务府衙门无关。”


    一行人边走边说,直到不耐烦的胤禵连连咳嗽好几声,胤礽方才回过神来:“瞧孤糊涂了,险些忘了正事。”


    七阿哥和八阿哥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太子二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啊,这样。”胤礽笑盈盈地看向两人:“你们工作告一段落了吧?咱们一起出门去茶馆,喝茶听戏看看杂耍,怎么样?”


    “还有要买豆沙饼。”


    “再买一份檨子吧?七哥八哥,那个很好吃哦。”


    “……”七阿哥和八阿哥愣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下子,队伍再次扩大。


    第第177章


    买齐各式吃食以后, 一行人登车前往茶馆。他们来的自然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去处,这里门庭宽阔气派,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一行人所乘坐的马车并未停下, 而是被早已得到消息赶来的管事引入后院僻静处, 除去一二人注意到, 并未惊动其余的食客。


    一行人走下马车,顺着后门步入店铺,迎面而来的便是阵阵乐声。他们走上台阶, 一路走至二楼方才脚步放缓,七阿哥胤祐右手扶着栏杆,好奇地看向一楼中央的表演。


    他和八阿哥胤禩连日出门办事, 每日却是两点一线,往返于官署与宫廷之间, 还是头回来这般热闹的茶馆。


    七阿哥的目光扫过铺内景致, 啧啧称奇:“这茶馆竟这般大!”


    “而且人好多啊。”八阿哥也跟着赞叹一句,而后抬眸望向胤礽:“太子二哥,这家店是内务府名下的吗?我看方才咱们的马车是直接进到后院的,旁人的车都停在外头。”


    “倒不是。”胤礽笑着解释,“这家店是恭亲王叔的, 今日带着你们这一帮人, 我可不敢跑去别的茶馆,在这里能放心些。”


    听闻是恭亲王名下的产业,众人的表情果然放松不少。很快他们便在管事的引路下来到一座包间内, 紧接着管事躬身送上一份烫金的节目单子。


    “现在的表演是……”


    “我瞧瞧!这个点,这个点……是这个!节目名叫《黄金盏》。”胤禵往外瞧了一眼,只见六名演员正手里拿着形似金盏的碗盘, 高高抛到头顶,稳稳当当的架势引来阵阵叫好声。


    “咱们今日来的有些迟了。”胤裪瞧了一眼时间表,怪遗憾的:“节目已到尾声了,下面的节目是说书。”


    “若小公子想看杂耍,奴才这就去吩咐杂耍班子,再添演一场。”侍立在旁的管事赶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这管事虽隶属恭亲王府,不认得全部皇子,但太子爷、最近大出风头的七阿哥和八阿哥,还有内务府的老常客十四阿哥还是认得的。


    能跟这几位在一起的,不用说,定然是宫里最尊贵的那几位主子。


    胤裪摆摆手,声音轻快:“不用,说书也不错。”


    “你瞅瞅,他们额头都是汗了,肯定累得够呛。”瞧着表演的胤禵也收回目光,附和道:“再让他们加演一场,实在是强人所难。况且之前我听说书人讲过三国,可有趣了,不知道今天会说什么?”


    “小公子放心,今儿个说的,保准是诸位都感兴趣的新故事。”管事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引得几人顿时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大体是西游记吧?”


    “西游记算什么新鲜事哦?我看说不得是番游记事。”胤禌摇摇头,反驳道。


    胤禌所说的番游记事,乃是时下京城里时下的故事,起源自此前官府对传教士管控加严,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坊间渐渐传起传教士书写中原记事送回欧罗巴的流言,有好事者便就着此事,索性撰写了一篇名为番游记事的故事,内里说的便是他去欧罗巴各地的见闻。


    胤禵初次听闻时,还以为作者是去过欧罗巴大陆之人,使人寻来阅读,哪晓得里面皆是胡编乱造,天马行空之事,遂丢到一边。


    不过民间却是对这故事甚是热衷,从说书到戏曲,颇为兴盛。


    “哎……那个也没啥听头。”胤禵兴趣缺缺地摇摇头,“太假了,那我宁可听龙图公案?”


    诸人议论来议论去,倒是愈发好奇起来。


    众人在包间里坐定片刻,管事便端上茶水点心,几人一边吃用,一边等着说书开场。


    楼下的杂耍正到末尾,阵阵叫好声透过窗棂飘进来,却勾不起胤禵几人的兴趣,他们正忙着包围七阿哥和八阿哥,追问两人出宫办事时的见闻。


    “天天都在忙着处理公务,哪有什么有趣的事儿。”七阿哥胤祐摇了摇头,感叹道:“之前五哥总在我跟前抱怨公务太多,把他累得要命,我还觉得他是在故意炫耀呢,如今自己亲身体验了,才知道他是真的辛苦,回头我得去道个歉。”


    胤禌连连摇头:“不不不,那倒是不用了,我感觉五哥见到了估摸也不会高兴。”


    别说七阿哥听到这话,面露疑问,就是太子胤礽几人也齐齐侧目看去:“这是为什么?”


    “因为五哥办完公务像是被妖精吸干了气血,整个人都像是去掉了半条命一样。”胤禌瞥了一眼七阿哥,摇了摇头,接着往下说:“而七哥你,看着更像是吸了公务气血的妖精。”


    坐在旁边的八阿哥刚喝进一口茶水,闻言猛地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起来:“胤禌!?”


    ——你在说什么啊胤禌!八阿哥一直觉得比起没个正经,让人有时候恨不得拿根绳子拴在脖子上的九阿哥,胤禌是三兄弟里最安稳的那个,不成想他一开口那就是石破天惊呐!


    胤禌表情无辜,顺手捡起一枚糕饼放入口中:“唔?”


    胤礽嘴角轻轻抽搐,庆幸自己还好刚喝完茶水,不然铁定得跟八弟一样。


    几人正说笑间,楼下的杂耍已然落幕,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茶馆伙计小跑着上前,麻利地收拾好场中央的道具,又快速摆上一张八仙桌和一把椅子。


    紧接着,一位身着长衫、手持折扇的说书先生缓步走上台,抬手理了理衣襟,在椅子上坐定。


    原本还叽叽喳喳的皇子们,瞬间收了声,纷纷坐直身子,抬眸好奇地望向楼下。


    楼下的食客们还在低声闲聊,喧闹声此起彼伏,直到说书先生抬手一拍惊堂木,洪亮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今儿个我们来说的这位,想来在场诸位客官定然都认识!”


    这话,满场食客说话声一止,目光同时汇聚过去。


    同样好奇的还有包间里的众人,就连太子胤礽也端起茶盏,一边抿了一口茶水,一边竖耳倾听。


    只听说书先生缓缓开口,报出一连串头衔:“正是曾任保和殿大学士,后担任议政大臣、内大臣、太子太傅……”


    ——这一连串的身份,还怪耳熟的。胤礽又接着抿了一口茶水,正思考着,就听到说书先生一字一顿吐出姓名:“赫舍里·索额图大人!”


    “噗——!”胤礽没忍住,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来。他用力拍着胸口,惊愕交加地看向坐在一楼中央,正说得眉飞色舞的说书人。


    皇子们也齐齐动作僵住,旋即开始大抽气:“真假?”


    “要讲索额图……”七阿哥的声音渐渐变轻,眼角余光瞥向坐在当中的胤礽。要不是太子先前说这茶馆的幕后主人便是恭亲王,想来不会故意甩脸子给太子看,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冲着太子来了。


    八阿哥也有同样的心思,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装作喝茶的模样,实则一边观察太子神色,一边认真听着说书人的话语。


    “要说这位索额图大人,他的鼎鼎大名,在场诸位大人定然清楚得很。”


    “不过咱们今日说的便是那些鲜为人知的事儿……”


    说书人在下面说得头头是道,上面的人听得目瞪口呆,主要是除去索额图做的那些大事,里面不乏一些私房事,比如权倾一时的索额图事实上自幼并不受赫舍里一族重视,而是靠自己文武方面的能力,在康熙初年获得皇帝认同,方才一步步往上爬。


    八阿哥听了片刻,便能断定,这些内容定然是赫舍里族内方才知道的。


    他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看向太子胤礽,胤礽正发着愣,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索额图的私事就被这般堂而皇之的摆在面前。


    吃瓜的还有允禵:【哇,格尔芬两兄弟牛哇?连这些陈年往事,也敢大刺刺地往外爆?】


    【???】


    【你有所不知。】允禵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饶有兴趣地给他科普:【我也是自¥#@那件事以后方才晓得。】


    【那串乱码是什么?】


    【不能透露的,没关系,我跟你说其他。】允禵先前想说自己是从索额图被康熙圈禁与牢狱中活活饿死以后,渐渐才得知真相。


    世人都以为索额图是赫舍里氏掌权人,是风光无限的权臣。


    可鲜少有人知道,索额图其实是罪人之子。其生母所在的一族涉嫌谋逆,全族被诛,生母被没为官奴,而后拨给硕色家族,又被索尼纳为妾室。


    就如恭亲王常宁的妾室吴氏,乃是吴应熊之女。正常情况下女子被没入为奴后,便与原家族再无牵连。偏偏索额图的生母却出乎意料,最终以挑唆生事这等小事,遭遇审讯后被诛杀。


    允禵曾好奇而查询过资料,却发现卷宗内容隐晦不明,含糊其辞,甚至还因为这事,一度遭到康熙训斥和警告。


    允禵说道:【当年的事儿隐情颇多,而索额图也因这般身世渐渐被汗阿玛警惕,甚至最后&¥#@。】


    顿了顿,允禵抱怨:【后面又不能说啊……真是的。】


    允禵暗自思索,或许正是因此,当发现索额图或许有意图唆使太子谋逆,康熙帝才会没有多加确认,毫不犹豫在第一时间将其与其两子诛杀,彻底绝了他母家的血脉。


    可是不用瞌睡虫大仙往下说,胤禵就有了个猜测,被汗阿玛警惕,甚至最后——


    想来最好的结局便是罢官免爵,要不然——


    胤禵忽然想到太子胤礽不会继位的事儿,那身为太子党头号人物的索额图会如何?


    胤禵想了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往胤礽的胳膊蹭了蹭。


    胤礽感受到胤禵的动作,伸手摸了摸胤禵的胳膊,蹙了蹙眉:“是不是屋里冰盆放多了?怎这般发冷?”


    胤禵摇摇头,凑在胤礽耳边嘀咕出:“是瞌睡虫——”


    胤礽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胤祥笑道:“胤禵昨晚上没睡好?这么快就瞌睡了?”


    胤禵顺势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可能昨天看书看得太晚了……”


    “啊——”先前还在聚精会神听说书的胤裪猛然回首,“胤禵你偷跑。”


    “什么偷跑啊!”


    “你是不是表面上装得风轻云淡,实则背地里半夜苦读?”


    “我才不会这么做呢!”


    “那你怎么会现在就瞌睡?”


    “我那是看其他的书!”


    诸人侧目看来,甭管胤禵刚才有几分困倦,反正跟胤裪叽叽喳喳吵了一架以后,他瞧着精神抖擞得很。


    八阿哥把话题拉了回来:“话说说书的怎会说起索额图大人的事?”


    胤礽也觉得奇怪,索性将守在包间外的管事唤了进来,问了问这事。


    管事躬身行礼,笑着回道:“几位公子有所不知,近来京城里出了不少新话本,都是讲上一辈诸位大人为官时的轶事,颇受百姓喜爱。”


    “王爷觉得这些话本有趣,又有宣扬大清之用,便让人取了好些来,又让说书先生在店里讲给客官们听,也添些热闹。”


    顿了顿,管事赶忙补充道:“不过今儿个恰好说到索额图大人,倒是巧合。”


    虽然管事说的恳切,看着是真觉得这只是一场巧合,但包间里的众人却不这么认为。


    胤礽、七阿哥和八阿哥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狐疑,暗自琢磨着这事背后的缘由。


    胤禌和胤祥也有猜测,至于胤禵还在为他晚上有没有偷摸看书补课,以此来偷偷提升成绩的事,跟胤裪争吵不休呢。


    第第178章


    ——这般描述索额图, 是想捧杀!?胤礽挥了挥手,示意管事退下,而后重新坐定,耐着性子听着说书。


    听着听着, 他的表情也愈发古怪, 心底的阴谋论更是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八阿哥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心底悄悄有了猜测。他垂眸看向手边的茶盏半响,最终想到太子这次点名让他与七哥参与内务府案子的恩情,缓缓开口:“太子二哥, 不如由臣弟去核查一番,查清幕后者是谁,又为何要弄出这般动静。”


    七阿哥闻言, 亦是赞成:“加我一个,我也来帮忙。”


    只是不等胤礽开口, 胤禵便猛地止住跟胤裪的争吵, 转头看向众人:“啊?你们找做话本的人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聊一聊。”八阿哥轻描淡写地说道。


    “?”胤禵不解,但老实告知:“这个话本,是我让人写的。”


    太子胤礽:“……?”


    七阿哥和八阿哥:“??”


    胤禌、胤祥和胤裪:“???”


    一时间,包间内寂静无声。


    不过三息功夫, 包间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啊!?


    声音穿透窗棂, 直直传出包间。且不说守在门外的管事和侍卫齐齐吓得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就连附近几间包间的宾客也纷纷拉开房门, 探出头来,惊疑不定地朝着这边张望:“喂,出什么事了?”


    “刚刚是什么动静?”


    “好像有人在尖叫?”


    听到惊呼声的管事猛地回过神, 先跟守在一旁的侍卫确认包间内没有发生任何事故,这才快步上前,对着探头探脑的宾客连连躬身致歉,好说歹说才将众人劝回包间。


    直到听见各屋房门关上,管事才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重新回到原位站定。他好奇地瞥了两眼包间大门,可面对虎视眈眈的侍卫,那是半点不敢生起窥视偷听的心思。


    与此同时,包间里包含胤礽在内的数人团团围住胤禵,你一言我一句地盘问起来:“什么叫做你让人写的?”


    “你让人写这个干嘛?”


    “你没事写索额图干嘛?”


    “索额图又得罪你了?”最后这句是胤礽说的。


    话音刚落,其余人便齐齐侧目看向他。胤礽无视诸人痛心疾首的视线,自顾自清了清嗓子,抬手揉了揉胤禵的脑袋:“若是受了委屈就告诉孤。”


    “不是,不是,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胤禵连连摇头,先拨开胤礽的手,而后斜着眼睛扫向诸人:“我让人写这个,单纯是为了太子哥哥好!”


    这回,茫然的人成了胤礽。


    他下意识指了指自己,露出迷茫又困惑的小表情:“……为了我?”


    胤禵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八阿哥皱着眉努力思考,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了太子好为什么要夸奖索额图?


    前朝后宫上下都清楚,虽然索额图当年受皇帝宠信器重,但如今已是日暮西山,备受冷待,就连这回木兰围场,皇上都未带他同行。


    ——莫非是想让汗阿玛借此机会,重新注意到索额图,好为太子添加助力?八阿哥光想了想,就连连摇头,正所谓功高盖主,这般大肆给索额图增添名气,不但不会让康熙帝改观,而且还会让康熙帝对索额图的忌惮更深吧?


    八阿哥聪明的脑瓜子像是打了结,半响就连线头都拆不出来一个,越想越是头痛,越想越是困惑,十四弟素来聪慧,怎会做这般费力不讨好的事?


    胤礽也皱起眉,跟着回想了一番,实在想不到索额图有什么能跟胤禵接触的机会,更想不通索额图如何得罪胤禵,便耐着性子询问:“索额图做了什么?你跟孤好好说说。”


    这话一出,其余人纷纷转头,冲着胤礽投去谴责的目光,瞧瞧!都到这时候了,还在把责任归到索额图身上呢!胤禵这胡作非为的性子,大半都是您惯出来的!


    胤禵摇摇头:“索额图大人什么都没做。”


    不等其余人提问,他继续往下说道:“其实写的不止是索额图大人啦,还有好些人的。”


    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胤礽先是一愣:“还有别人?”,旋即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是说——那些人?”


    胤礽做了一个翻阅的动作。


    胤禵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嗯嗯。”


    一群人没看懂也没听懂,只能看看胤禵,又看看太子,满眼的茫然。


    胤裪没忍住:“太子二哥,十四弟,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呢?”


    胤禵嘿嘿一笑,骄傲地昂首挺胸:“我是在给太子哥哥帮忙!”


    “帮倒忙?”胤裪脱口而出。


    “你才帮倒忙呢!”胤禵顿时炸毛,双手叉腰:“你们知不知道最近的事?”


    众人齐齐愣了愣。


    胤禵看了一眼胤礽,见他并没有拦着自己说话,便爽快地往下说道:“太子哥哥原本想管束那些闲散的八旗子弟,结果他们太坏了,居然唆使自家阿玛给汗阿玛递折子,说太子哥哥违背八旗传统,故意刁难他们!”


    胤礽其实并不想告诉其余人,只是单纯没回过神,等回过神又来不及了。


    眼见胤禵把话说出口,他也没再阻拦,只收敛起表情,听着胤禵省略细节要素,把所有责任统统推给那帮没皮没脸,就知道护犊子的八旗勋贵身上。


    “原来如此。”七阿哥听完,倒是恍然大悟:“那帮人的确不像话,而且一个个胆大包天!前几日咱们调查内务府官吏勾结钱庄放贷的案子,登门核查抓人时,好些铺子的人不仅敢拒捕,还嚣张地放话,说自家主人是某某黄带子,要给咱们好看呢!”


    “什么?”胤禌闻言,顿时眉毛倒竖:“好大的狗胆!他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可不是么。”八阿哥也跟着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等我们亮出身份,又一个个跪地求饶。”


    “岂止哦!刚开始还想收买咱们。”七阿哥撇撇嘴,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说是愿意给五成股,呸!就是想拉咱们下水,真当我们跟他们一样!”


    胤禵双手叉腰:“就是就是。”


    七阿哥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不是说那个事的时候,咱们说的是这个事。”


    “这个那个都一样!”


    “到底哪里一样了?”七阿哥一脸懵,忍不住吐槽道。


    “哎呀,七哥你好笨!”胤禵昂首挺胸,甚是骄傲地告诉诸人:“我打算先把那些勋贵的祖辈都抬起来,使劲夸他们有多厉害,然后再让人说说他们现在的子孙后代是什么德行,看看是不是跟祖辈一样优秀。”


    “嘿嘿。”胤禵狡黠一笑,“最好再唆使几个蠢笨的,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说自己是那些勋贵的后人——”


    “若是全部弄他们,那也太明显了。”胤禵收敛笑容,老老实实往下交代:“里面补充个索额图,是不是就显得……”


    未等胤禵说完,七阿哥等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你们懂了吧。”


    “懂,但也不懂。”七阿哥哭笑不得,“这事儿没爆发出来以前,就显得很阴谋论啊……”


    “……哎?会吗?”


    “当然会了!看起来就像是在针对太子二哥。”八阿哥额头蹦出根青筋,要不是胤禵当众说出自己的小妙招,而是事后被人发现,怕不得被人以为故意的。


    胤禵歪了歪头,眨了眨眼。


    胤祥几个闻言,则是纷纷看向太子胤礽,胤礽笑了笑:“不,用索额图就用得很好,胤禵跟孤很有默契呢。”


    众人齐齐一愣,不过胤礽并没有说出他的打算,只笑眯眯地点头:“你们等着看吧^^”


    ……


    京城里的话本热潮越演越烈,消息很快传入康熙耳中。


    康熙步入行宫书房,伸手接过恭亲王常宁送来的信件,翻看一页,眉毛挑起一分:“索额图真就应下了,也没任何反应?”


    梁九功听到索额图三字,下意识偷偷瞥了一眼皇上的表情,随即又迅速收敛表情,垂眸束手竖立在旁。


    康熙也没指望他回话,只是喃喃自语一句,接着又翻出另外从京城送来的信件,逐一查看,最后气笑了:“胤禵这小子,怎么也参合到这件事里?他那几个伴读也是,年纪太小,做事毛毛糙糙的。”


    顿了顿,康熙吩咐道:“去,把四阿哥给朕唤来。”


    四阿哥胤禛还未来得及休息片刻,便得到康熙宣召。


    一路上,他反复回想自己近期做过的事,确认没有半点纰漏后,这才自信满满地踏入书房,恭声请安。


    下一秒,一本奏折砸在他手边,康熙沉声道:“你看看。”


    胤禛心里一咯噔,跪在地上并未起身,伸手翻看奏折,只看了两眼便大惊失色,忙不迭回话道:“汗阿玛息怒!这奏折是何人所上?十四弟向来仰慕亲近太子殿下,怎会故意将太子殿下拉入不义之地,定然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意图让十四弟与太子殿下离心。”


    要知道胤禵打小聪慧机灵,巧思不断,又颇为受宠,恐怕是碍了一些人的眼,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才让胤禵上当。


    胤禛越说越是恼怒,重重一拳砸在地上,只恨自己不在京城,不能将这等小人直接揪出来。


    康熙眼角直抽搐,收了逗弄的心思,没好气地开口:“就是你弟弟干的好事。”


    胤禛人都傻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任由康熙接下来说了诸多话语,也愣是毫无反应。


    康熙噼里啪啦一通说,半响没得到胤禛的回应。他正纳闷呢,抬眸就看到呆若木鸡的胤禛,顿时哭笑不得,拿起一本奏折敲了敲他的脑门:“醒醒神,朕说的话你都听到没?”


    胤禛猛地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定是十四弟遭受贼人谗言,方才做出这般事儿,儿臣回京以后定然会好生教导——”


    “你刚刚果然没听朕说话吧?”康熙没好气地打断胤禛的话语,“他纯纯是好心办坏事,没你想得那么多心眼。”


    顿了顿,康熙还抱怨道:“朕还希望他能多点心眼子。”


    胤禛不语,但明显松了口气。


    康熙瞥了一眼,又觉得恨铁不成钢:“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你回去以后也得好好教育教育,不准如你二哥那般溺爱,听到了没?”


    胤禛下意识应了声,可回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嘴唇蠕动了下,迟疑着开口:“这事儿,还是由汗阿玛来……比较好吧?”


    “朕把这事交给你了。”


    “……可是。”胤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朕这是信任你。”


    “…………是。”胤禛终于看明白了,合着汗阿玛不想当恶人,就让自己来当!


    第第179章


    次日一早, 胤礽便带着七阿哥胤祐和八阿哥胤禩,一同赶赴京城外行宫。三人先给康熙行礼请安,又细细问候他的身体情况,陪着说了片刻话语, 便领了旨意, 赶回京城筹备接驾事宜。


    隔了一日, 整修完毕的康熙正式返京。至于胤禵几个别说轮到接驾,更是照旧上课。


    等下了课,他便挽着五公主策仁额勒的手, 与她作伴一起回永和宫,与康熙一道回来的还有四阿哥胤禛,德妃提前便说要大家凑在一块用饭。


    两人刚跨过永和宫正殿的朱漆门槛, 抬眼就瞧见坐在上首的德妃绷着面容,神色严肃。


    而坐在下首的胤禛, 更是脊背绷得笔直, 脸上不见笑意,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胤禵先是飞快瞥了一眼座上的德妃,又转头看向脸色发黑的胤禛,顿时有了猜测。


    他悄悄抬眼,和五公主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姐弟俩默契十足, 五公主款款走向德妃, 软着声音道:“额娘,我跟您说今日苏麻喇姑夸我了,您猜猜是为什么?”


    胤禵则转身, 快步走向胤禛。


    胤禛正斟酌着措辞,思考该如何跟胤禵说一说康熙吩咐下来的事。只是他话语还未憋出来,就看胤禵一脸严肃地凑到自己身边, 压低声音悄声询问:“四哥四哥,你又跟额娘吵架了?”


    胤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挤出一个气音:“哈?”


    胤禵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对着胤禛长长叹了口气,连连摇头:“别装了别装了!瞧你摆出的冰山脸就知道,肯定是刚刚跟额娘拌嘴了!”


    紧接着他双手环抱胸前,眉毛倒竖:“行了行了,快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


    “……我怎么会跟额娘吵架?”


    “唔……让我猜猜。”胤禵上下打量着胤禛,“按常理你才刚刚从外面回来,额娘见了你肯定疼都来不及,断不会刚见面就给你脸色看,起码应该对你和和气气上三天,才会开始念叨你的……”


    胤禵说到这里,先看了一眼德妃的方向,随即声音压得更低了:“莫非是为了四嫂?额娘是唤四嫂到永和宫立过几日规矩,但有五姐姐看着,应当没说什么重话的……不对不对,应该不是这事。”


    “啊,等等!”胤禵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莫非是为了侍妾——呜!痛痛痛!”


    胤禵抱着脑袋,龇牙咧嘴。


    胤禛收回了手,黑着脸道:“小小年纪,说什么胡话呢?”


    两人这边的动静,早被德妃看在眼里。她捂着嘴轻笑一声,朝着两人开口:“我跟胤禛哪里吵架了,你们两个孩子一进门,就摆出这如临大敌的样子,倒是显得我这永和宫跟什么地方似的。”


    “哎?那四哥黑脸干嘛?”


    “那是——”德妃的话还没说完,胤禵就感受到一只大手落在自己头顶,紧接着耳边传来阴冷的声音:“对了,我是要找你说点事。”


    “咦?”胤禵愣了愣:“咦咦咦?”


    “喏。”德妃掩着嘴,笑着跟五公主念叨:“他沉着脸啊是为了胤禵,刚刚我问了好几回,胤禛这孩子神神秘秘的就是不肯说,也不晓得到底是什么问题。”


    “……哦。”五公主回首看了一眼,就看着胤禛拎着胤禵往屋里去。她无视胤禵求助的目光,又重新转回身去,笑吟吟说道:“额娘,您猜猜看嘛。”


    “嗯……是你的书法?”


    “不是!是我这回的骑射得了魁首呢!师傅夸我的技术比得上常年在草原长大的姑娘呢!”五公主得意地开口。


    可话音落下,她便注意到德妃的神色有些奇怪:“额娘?您咱们了?”


    “哎呀!我被吓了一跳呢!咱们策仁额勒真厉害。”德妃扬起笑脸,可在五公主疑惑的目光中很快又收敛笑容。她抬起手来,迟疑地摸了摸五公主的脸颊:“策仁额勒。”


    “是?”


    “其实……”德妃张了张嘴,眼眶微微泛红,半响才用力握紧她的手,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激动:“事实上早上晨昏定省时,皇太后与我说……说她打算跟皇上求旨,让你留在京城,不必远嫁蒙古!”


    说到最后,德妃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她反复摩挲着女儿的手背,又捧着女儿的脸颊,激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孩子,你不用去蒙古了,往后你也能日常入宫来看额娘,来看皇太后了!”


    五公主猛地睁大了双眼,连呼吸都顿住了。她自幼被抱养在皇太后宫中,早早便听宫里的老人提过,她日后定然是要嫁到科尔沁去的。


    比起漠北又或是别处,科尔沁已是蒙古最富饶的部族之一,故而五公主并无怨言,一直跟四公主一起苦练骑射,研读书籍,了解民生。


    近来宫里更是流言不断,都说此番木兰围场诱捕噶尔丹无果,朝廷为了稳住蒙古各部,汗阿玛已经在围场给四公主相看了夫婿,等四公主出嫁,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她早已做好了远嫁的准备,心底藏着不舍,却也只能认命。可此刻额娘却说,她可以留在京城?五公主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六神无主,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德妃见她怔愣着不动,只当她是太过激动,缓不过神,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愣着做什么?这是天大的福气,更是皇太后的恩典,等你回皇太后宫里,可要好好磕头谢恩。”


    ——她是该高兴的。


    半响,五公主轻声应了是,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恍惚和茫然。


    德妃把这件大喜事说出口,那是喜气洋洋地念叨起来:“秋桂,秋菊,你们俩去御膳房走一趟,点几个咱们五公主最爱吃的菜来,咱们今日得好好庆祝庆祝。”


    顿了顿,她又补充:“还有四阿哥……哎呀,十四阿哥喜欢的菜也添几个。”


    这边两名宫婢屈膝应是,那边德妃又接着吩咐纹绣:“对了,把屋里藏着的好酒拿出来,今儿个我们母女俩好好喝一盏!”


    纹绣笑着应了声,也退下去办。


    德妃想了想,又挽着五公主的胳膊念叨着:“不如今儿个你就留在永和宫里?”


    不等五公主开口,德妃又想起一起到内室说话的两个儿子,不由纳闷:“话说胤禛和胤禵是什么情况,怎说个话说了这么久?”


    五公主正心绪繁杂,此刻终于有插话的由头,连忙附和:“就是说,要不过去瞧瞧?”


    正说着,内室帘子就被猛地掀开,胤禛沉着脸走在前面,胤禵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地跟在后面,兄弟俩周身都透着火药味,一看就是刚吵过架。


    “这件事你必须要好好反省!”


    “我才不要,这件事我根本没有错!”


    “胤禵!你还顶嘴!”


    “啧,说不过我,就准备拿兄长的身份来压我吗?太子哥哥可比你好多了!”


    “你!”胤禛被他气得胸口发闷,咬牙道,“这事本就是你错了,若不是太子二哥心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你岂能这么轻易过关?”


    “哎呀我懒得跟你这完全不懂的家伙说话——”


    “胤禵,你这是什么态度?”


    德妃和五公主:“……?”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显然两人是杠上了。


    五公主把心事压到深处,与德妃交换了个眼神,双双无奈地迎上前去,一人拉着一个:“好了好了,别吵了。”


    “胤禛,和额娘说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额娘帮你教训他!”


    “胤禵,有事好慢慢商量,你刚刚还让四哥别跟额娘吵,怎你自己先跟他闹上了?”


    面对德妃/五公主的劝慰,两兄弟远远对望一眼,齐齐冷哼一声,转头又同时呸了一声。


    德妃和五公主又好气又好笑,母女俩动作一致,一人揪住一只耳朵,将他们强行拎到花厅里:“好了好了,坐下吃饭。”


    片刻功夫,桌上已摆满了宫人送来的美味菜肴。胤禵扫了一眼桌面,顿时惊讶:“今儿个的菜怎么这么丰富?额娘是碰到了什么大好事?”


    “你四哥回来了呀!”德妃喜盈盈道,却是没准备将五公主的事说出来。


    主要是胤禵年纪小,口风不严,偏生从纯禧公主、荣宪公主到端静公主皆是远嫁蒙古,四公主也已定下婚约,不出意外也要远嫁,若是此刻爆出五公主将会留在京城,难免会引来旁人嫉妒不满,反倒坏了事。


    “唔……真的?我怎么觉得不像?是不是有别的秘密。”


    “你这孩子。”德妃捏捏胤禵的小脸,哭笑不得,说胤禵心大吧,偏偏这个时候倒是很敏锐。


    “果然有秘密!额娘快说!”


    “秘密就是不能说的啦,笨蛋!”


    “哎——怎么这样!”


    “胤禵,你别闹额娘,瞧瞧你的坐像。”胤禛板着脸,提醒道。


    【瞌睡虫大仙。】


    【嗯?】


    【你说的没错。】胤禵绷着小脸,别过头看也不看胤禛,实则在心底碎碎念:【四哥……不!胤禛他的确是史上最讨人厌的家伙!】


    【……】


    【瞌睡虫大仙?】胤禵久久没等到允禵的回应,还以为瞌睡虫大仙对胤禛已然改观,顿时生出不满:【瞌睡虫大——】


    还没说完,他的脑海里就蹦出狂喜的声音:【我早就说过了!胤禛他啊就是个超级大混蛋——!】


    允禵终于等到他扬眉吐气的机会,像是发射炮弹的火箭筒般没有丝毫停歇,洋洋洒洒地把胤禛吐槽了一个遍。


    【我跟你说,胤禛他就是个大傻春,靠!脑子就是一根筋,看谁都不顺眼!比如那次%¥#的时候,我们好心好意#@¥,他居然%¥**@……】


    就是话语里充斥着乱码,以至于胤禵听得云里来雾里去,脑袋上的问号是一个接着一个。


    但胤禵还是敏锐捕捉到一个问题,瞌睡虫大仙说话的意思,好像他跟四哥相处过一样,还有我们?


    ——难道曾经跟我在一起吗?胤禵若有所思,很快眼前一亮,暗暗哇哦一声:莫非我和四哥是天上的星君转世?


    瞌睡虫大仙也许以前也是我们的同伴,我和四哥下凡来历练,然后他来陪同?


    哇哦!哇哦!


    胤禵双眼闪闪发光,越想越是这个理。


    等允禵意犹未尽地抱怨一通,就对上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浑身一激灵:【你……又在想什么?】


    胤禵捡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素烧鹅放进嘴里,哼哼唧唧道:【哼哼,我知道瞌睡虫大仙是谁了!】


    允禵的心跳错了……哦,他压根就没心跳,只能说心绪混乱了一片:【哦……?】


    【我和四哥是天上的星君转世吧?想来以前跟瞌睡虫大仙一样都是神仙?哼哼然后我们下凡来历练……】


    允·瞌睡虫大仙·禵:【……】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再看胤禵这张洋洋得意的小脸,只想一巴掌呼上去。


    胤禵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心里越想越是美滋滋:【我们是星君,太子哥哥也是对不对?还有胤祥、胤裪……】


    允禵:【……】


    你还开始点菜名了啊?


    胤禵话锋一转,又开始疑惑允禵的处境:【那为什么只有瞌睡虫大仙这么可怜,没有下凡历练,还被困在我这里?啊!】


    胤禵有了个猜测:【不会是瞌睡虫大仙你犯了什么错,比如偷吃灵芝,又或是调戏嫦娥,这才被贬下凡间来干活的吧?】


    允禵:【……你就不能往好里想我?非得想我是猪八戒?】


    胤禵很贴心:【那改成沙僧?】


    第第180章


    花厅的圆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可室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安静,连碗筷碰撞声都稀稀拉拉的。


    德妃心里揣着天大的喜事,偏生不好说不出口,憋得胸口发闷, 反而没了胃口, 只浅浅拨了拨碗里的米饭。


    五公主满心都是留京的惊愕与茫然, 心绪繁杂,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只机械地抬起筷子, 朝面前的菜碟伸去,连跟前的菜碟已经空了都没发现,直直又把空着的筷子往嘴边送。


    胤禵吃是吃得不亦乐乎, 就是双眼放空正忙着跟允禵拌嘴;胤禛倒是坐得端正,正在认真用饭, 只是筷子夹菜的动作慢得很, 低着脑袋,时不时蹙眉一二,显然是在琢磨什么心事。


    原本说着讨巧话,想要邀功一二的秋菊和秋桂见满屋子的主子都沉默不语,心头的喜意渐渐散去, 反而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频频抬眼看向侍立在旁的大宫女纹绣。


    纹绣面色平和,动作娴熟利落,半点不见慌张。她轻步上前, 迅速将五公主面前的空碟撤走,换上一碟五公主平日喜爱的黄花烩菜,又为四阿哥换上喜欢的鳆鱼煨豆腐。


    见纹绣这般泰然自若, 屋里其余宫人也渐渐定下心神,照旧侍奉起来。


    过了半响,胤禵止住与允禵的拌嘴,意犹未尽地抬起头。他左右环顾一圈,看看发呆的德妃,看看走神的五公主,最后看看蹙眉的胤禛,发出困惑的疑问:“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又没在吃螃蟹。”


    德妃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得一愣,眉眼间的憋闷散了几分,奇道:“怎么忽然说起螃蟹了?若是想吃,额娘这就让人去御膳房备着,挑最肥的来。”


    “不是想吃啦。”胤禵摆了摆小手,“剥螃蟹麻烦得很,要一点点拆壳,大家忙着剥蟹,自然就懒得说话了。”


    “也就你有这般歪理。”德妃伸手轻轻戳了戳胤禵的脑门,啼笑皆非:“额娘向来是让小丫头们剥好的,哪用自己动手,倒是你,每次吃螃蟹都要自己捣鼓半天。”


    “额娘不懂,自己剥的才香!”


    “你还有理了。”德妃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剥也就罢了,你还非得把剥完的蟹壳和蟹脚一点点拼回去,装成整只螃蟹的样子,这又是什么毛病?难不成这般还能品出螃蟹别的滋味?”


    “那怎么可能!”胤禵大吃一惊,“当然是很有趣才拼的嘛!不止螃蟹,我还能把鸡骨头也拼得整整齐齐,一点儿都不差。”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吧?”德妃扶额叹气。


    随着母子俩的斗嘴,花厅里沉闷的气氛瞬间散开。五公主放下心事加入话题,笑着提及这些日子的趣事,很快四阿哥胤禛收了思绪,跟着加入话题中,说起自己沿途的见闻。


    胤禵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噘嘴抱怨:“哎……不知道明年我能不能去木兰围场。”


    “明年啊……”胤禛的话语一顿,说实话他觉得有些困难:“这事还真说不准,我瞧着汗阿玛的意思,这两年怕是要再次起兵,对付噶尔丹,到时候时局紧张,未必会再办围场秋狩。”


    德妃听到开战二字,眉眼间带上一抹忧色:“胤禛回头可要勤加练习骑射,万万不可马虎。”


    胤禛张了张口,想解释自己身为主将,不必冲锋一线,可转念一想,又怕多说多错,倒是让德妃更加担忧,索性把话语咽了回去,郑重点头:“儿子知道的,额娘放心。”


    “比起骑射,不如练习练习火枪才是正事。”胤禵撇撇嘴,说出自己的提议来。


    “那物得两只手操作,哪能那般随性。”胤禛被胤禵得话语逗笑,细细给他解释:“你上两回不也见过?那火枪要的准备时间极长,等我准备就绪,敌人的箭矢都射过来了,顶多就是一排排齐射用的。”


    胤禵微微抬起下巴:“哼哼,这就是四哥你不懂了。”


    “哦?”胤禛挑了挑眉,露出疑色:“怎么说?”


    “我不打算告诉你。”胤禵拉下眼皮,朝着胤禛吐舌头:“我还没有原谅四哥呢!”


    胤禛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额头蹦出青筋来,咬紧牙根:“胤禵!”


    “略略略!”胤禵又吐了吐舌头,然后眼明手快地躲开胤禛伸过来的双手,如游鱼般哧溜走,迅速躲到德妃身后。


    “你小子,给我站住!”


    “我又不像四哥你那么傻!”胤禵小跑几步,躲过胤禛的追击,嘴里还不忘喷洒毒液。


    “……”胤禛脸色发青,缀在胤禵的身后。两人绕着桌子转了好两圈,最后还是德妃拍了桌子:“现在还是吃饭的时候——你们两个,不准打闹!”


    ……


    从永和宫出来,初秋的晚风还带着几分残夏的热意,拂在脸上微微发暖。五公主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一点点淡了下去,她没有乘坐舆轿,而是带着宫人,慢悠悠地走回宁寿宫。


    大宫女惠心瞧着她神色低落,有些不解:“主子不高兴吗?这,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五公主沉默良久,长而卷翘的睫毛颤动两下,遮住了眼里的情绪:“是啊,我该高兴的。”


    不用远嫁漠南漠北,不用背井离乡,不用跟皇玛嬷、额娘、四哥和十四弟分开,往后能留在京城,隔三差五就能见到亲人,过着舒适安逸的日子,不用适应草原的风沙,不用迁就陌生的风俗……


    她明明有一万个高兴的理由,可心底偏偏堵得慌,说不清是茫然,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五公主抬手轻轻按住心口,嘴唇微微颤动,那些翻来覆去的情绪堵在喉咙口,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眼见宁寿宫的宫门近在咫尺,五公主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把心底的茫然尽数压下去。她笑盈盈地进了宫室,见着皇太后便屈膝磕头,皇太后拉着她起身,然后祖孙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场。


    本以为这份情绪能暂时压下,可到了次日,五公主见到四公主,那些藏在心底的复杂情绪,再次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我看了上回的卷子,五妹妹的罗刹语考的比我好。”四公主手里拿着卷子,快步走到五公主跟前,噘嘴抱怨:“下回,我定然要考过你!”


    “……嗯。”五公主强打起精神,应了声。她接过四公主递来的卷子,听着四公主的念叨声,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她要如何说这事?


    ——四姐姐,又会怎么看她?


    正当五公主满心复杂时,四公主拍了拍她的胳膊:“五妹妹?五妹妹!策仁额勒!”


    “嗯!嗯?”五公主惊了一跳,慢半拍才回过神:“怎,怎么了?”


    “你今日怎么一直在走神?”四公主抱怨了一句,而后笑道:“你听说没?过两日咱们就要去畅春园了,汗阿玛说今年的中秋在那边过!”


    “到时候,咱们泛舟赏月去!”


    “嗯,好,都听四姐姐的。”五公主脸上挤出笑容,终是将那些想说又不敢说的话语压到心底深处。


    再,拖延一些时间吧。


    她想,等她想好怎么说,再告诉四姐姐。


    康熙回宫不过五日,便下了旨意,让宫中嫔妃整理行囊,准备奉太后启程去畅春园,说是要在园子里住到新年,再返回紫禁城。


    满宫上下,皆是欢呼雀跃。


    这也正常,毕竟山清水秀的畅春园摆在那,谁愿意住在又小又挤,连树都看不到几棵的紫禁城。


    胤禵开开心心的,整理完自己的行囊还跑到毓庆宫来看热闹。太子妃招呼一声,便去打包行囊,胤禵索性抱着弘晞,来寻太子胤礽。


    不过刚往书房里探了探脑袋,他就察觉到太子胤礽的心情不太好。


    胤禵若有所思,将弘晞交给乳母照看后,自己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他屏气凝神,趴在胤礽的桌前,直勾勾地盯着他:“太子哥哥?”


    “……怎么了?”正垂眸盯着卷宗出神的胤礽身体一震,被突然出现的胤禵吓了一跳。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胤礽伸手摸摸胤禵的脑袋瓜,然后趁他不备直接弹了弹他的脑门,语气敷衍:“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


    胤禵捂着脑袋,呜哇一声往后倒去,把胤礽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抓。


    这一抓,胤禵顺势窝进他怀里,伸手戳戳胤礽的脸颊:“是什么事?是什么事?”


    “就是天津港的事。”


    “天津港……”胤禵眼前一亮,然后迅速回忆起事来:“那边建设得如何了?船只都可以停泊了吗?有咱们的军舰吗?”


    一堆问题劈头盖脸砸在胤礽身上,引得他哭笑不得:“你不要一下子说这么多问题,孤一点点跟你说。”


    紧接着胤礽挥退室内宫人,又亲自将窗户合上,这才拉着胤禵说道:“汗阿玛知道天津港的事甚是震怒,前两日就已遣人去那边处理了。”


    胤禵没得到答案,有点点失望,然后就觉得有点奇怪:“既然汗阿玛已遣人去处置了,太子哥哥你怎么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架势?”


    胤礽将胤禵放在一边,起身在屋里转了个圈,许久才重新走到胤禵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孤在烦的是另一桩事。”


    “什么?”


    “调查天津港案件时,孤翻阅了不少当地官吏的背景资料,然后发现了一个人物。”


    胤禵不解,茫然地看着胤礽。


    胤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胤禵,你曾说过如今的火枪威力太小,使用过于麻烦,在游戏里曾玩过更方便的……对吗?”


    胤禵点了点头:“对啊。”


    胤礽的双手落在胤禵肩膀上,下意识咬紧口腔里软肉,似哭似笑:“孤翻阅书籍,发现在快十年以前便有人制作出连珠铳。”


    胤禵的眼睛渐渐圆睁,就连允禵也是匪夷所思:【怎么可能?这般人才,我为何从未听说过?】


    胤禵疑惑:“那这人呢?”


    胤礽面无表情:“他被南怀仁指控私通东洋,已贬去盛京多年。”


    胤禵眼里全是问号:“啊?”


    允禵反应如出一辙:【啊?】


    胤礽没说的是他调出其卷宗,想要看看其罪名的缘由和证据,却发现这些证据颠三倒四,根本无法连贯,且认罪书有大量篡改痕迹,审讯时间长得惊人。


    就胤礽的经验,这类认罪书极有可能是严刑拷打后,逼迫认罪来的,也就是说这有可能又是一桩冤案。


    胤礽有意重新审理此案,不成想最终却是被康熙驳回,原因是康熙认为证据确凿,且当年指控其私通东洋的南怀仁以及其余两名官吏都已过世,此案不宜翻案。


    ——不应该是疑罪从无吗?若不是身为太子的理智尚在,若不是他已经发现康熙的态度不对劲,胤礽险些当场反问出口。


    胤礽惊愕过后,再次仔细翻阅他的卷宗,忽然联想起一人:陈潢。


    这位造连珠铳的匠人,和陈潢有着一模一样的共同点:他们都是汉人,都没有走科举仕途,都是凭借一身出众的才能被破格提拔,最后又都被人弹劾,在语焉不详、漏洞百出的证据下,落得一身冤屈,惨遭囚禁/流放。


    “痛痛痛痛——”


    “啊……抱歉。”胤礽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手上用力,竟是掐痛了胤禵:“没事吧?”


    胤禵摇摇头:“没事。”,他担忧地看着胤礽:“太子哥哥没事吧?”


    胤礽张了张嘴,半响才轻声道:“……我没事。”


    他,只是,对汗阿玛的滤镜破灭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