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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十四阿哥出海了吗?》百合耽美小说_年糕粉丝汤

    第第161章


    “怎么能不管呢?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呢。”胤禵哼着小调, 就连屁股上的隐痛都被他忽视……个鬼嘞!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心里暗戳戳地打着算盘,他都挨揍了,胤祥凭什么能逃过这一劫呢?他也该挨揍!


    知不知道什么叫共患难啊!


    胤禵越想越觉得很合理, 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眼底藏着几分不怀好意。


    胤祥瞬间看透他的坏心眼, 气得捏紧了拳头。他小脸嗖地通红,咬着牙根,努力压低声音:“哇——胤禵, 你怎么这样?”


    “什么怎么这样?”胤禵故意装出一脸茫然,腰板挺得笔直,还伸手悄悄撞了撞胤祥的胳膊, 提醒道:“快站好,下面好多人在看呢。”


    ——就你这反应, 你这表现, 百分百就是故意的!胤祥恨得牙痒痒,同时还有一点点心虚。他一边看着下面的兵士动作,一边小声辩解着:“刚刚汗阿玛在气头上,我也不敢上去啊……”


    “……”胤禵不语,别过头去。


    “你想原本就打你一个, 要我上去劝那不就打两个了吗?多不划算!”胤祥试图说服他。


    胤禵听到这里都惊呆了, 猛地转过头看向胤祥,伸出手指着自己:“那我就是活该喽?”


    “回头我听你吩咐。”胤祥可不敢这么说,他赶紧服软。


    “哼。”


    “上回那字帖给你。”


    “…哼。”胤禵的语气松了些。


    “这样……后面三天的功课, 我包了!”胤祥咬了咬牙,抛出重磅条件。


    胤禵双眼一亮:“真的?”


    两人的嘀咕声虽小,却架不住康熙就在旁边, 把两人的协商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听到这里,额头都蹦出两根青筋来,黑着脸扫了一眼胤禵和胤祥。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两只鹌鹑这才反应过来,瞬间僵着身子,缩了缩脖子,又开始瑟瑟发抖。


    “安静些,别在这里胡闹。”康熙板着脸,训斥一句,旋即转回身去继续查看火枪营的训练。


    没等两人松口气,康熙双目直视前方的同时开口吩咐:“回去之后,把你们之前一月的功课都交上来,朕倒要看看,你们最近是怎么写功课的。”


    胤禵和胤祥老实应声。


    不等缀在后面的胤禌和胤裪松口气,康熙目光扫了过来:“你们两个也是。”


    胤禌和胤裪顿时露出苦瓜脸。


    这边一行人正看着阅兵,另一边的紫禁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起初,没人发现四位小阿哥失踪。直到刘守贵领着几个小太监,把各地抽水机的使用记录一一核对完毕,统计清楚,并准备去造办处向胤禵汇报时,方才发现他竟是不知道十四阿哥去哪里了!


    刘守贵心里一咯噔,赶忙寻到阿喇弥那边。刚踏进库房大门,他就看见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阿喇弥。


    刘守贵盼着十四阿哥就在里头,仔细打量了一圈,人群里除去有负责研制仪器的匠人,管琉璃制造的官吏,养牲房官吏、太医院官吏以外,竟是还有几位内大臣、文渊阁检阅官和笔帖式。


    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聚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些小颗粒是什么东西?”


    “它们居然会动?难不成是活的?”


    “荒谬!不过是镜片上的污渍罢了,也能当真?”内大臣佟国维上前看了一眼显微镜里的世界,猛地抬起头来,他脸色难看,声音洪亮地反驳:“世间万物皆有定型,哪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小虫子,别故弄玄虚,忽悠世人。”


    他的话语就像一颗投进水里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当即便有另一名官吏附和:“佟大人说的是,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仅凭这一台奇怪东西,便说那些个气泡是活物,未免太过牵强。”


    “对,对!我看是琉璃片没擦干净,或是光线折射出来的虚幻影子?”


    “许是你们碰到这物件,它晃动所造成的吧?”


    “可是……除去那些以外还有会动的虫子啊?”负责研制仪器的匠人,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些。


    只是他们身为匠人,地位低下,一直不敢多言,如今见诸人都见着,方才鼓起勇气挪动显微镜,仔细调整好角度,然后侧身让开位置,恭恭敬敬地请众人再看:“各位大人再瞧瞧,真的有在动的。”


    先前就看过的阿喇弥,也连忙点头附和,还把胤禵之前跟他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佟大人不妨试试,用篦子梳理头发,把梳下来的皮屑放在琉璃片上,再看就清楚了。”


    内大臣佟国维先是一怔,而后冷哼一声:“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编造出什么奇谈怪论!”


    等阿喇弥等人重新弄好,先前附和佟国维的官吏立马上前查看,他脸色突变,惊得声音都开始发颤:“真的,真的有……”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另一个人跟着凑上前去,等看完之后满脸惊恐:“这些虫子好像在吃皮屑?我的天,咱们脑袋上,天天顶着这么多虫子?”


    “那玩意比虫子要小这么多?”


    “……那咱们吃进去的东西里也有?”


    佟国维听着众人的惊呼,皱着眉走上前,不情愿地凑到目镜前。


    只看了一眼,他就吓得浑身一震,抬手一巴掌挥开显微镜,脚步连连后退三步,脸色煞白。


    站在旁边的匠人惊呼一声,忙伸手扶住显微镜,而佟国维的脸色阴晴不定,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看的那些巨型怪物,一时间,竟是说不出别的话语。


    周遭官吏们,有的频频颔首,已然认同了阿喇弥等人的说法,觉得亲眼所见,绝非造假;有的则连连摇头,还不愿意接受存在肉眼无法捕捉的活物;还有些人则沉默不语,既不反驳,也不认同,只是反复凑到目镜前,好奇地观察里面的微小世界。


    眼见诸人对话告一段落,刘守贵赶忙上前,躬身询问道:“阿喇弥大人,请问……主子在哪里?奴才有事儿要汇报。”


    阿喇弥闻声抬头,看到是刘守贵,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刘公公来了,十四阿哥就在这……嗯?”


    正说着,他下意识扫视全场,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劲。毕竟十四阿哥最是较真,按理说刚才佟国维等人反驳显微镜的说法时,他就该蹦出来,叽叽呱呱说上一大通,怎么会安安静静地不见人影。


    不过阿喇弥也没太着急,毕竟胤禵来造办处的次数极多,时常会沉迷于捣鼓某个物件,忘了时间,让人寻上好一会儿。他笑着对刘守贵说:“刚刚十四阿哥说要在造办处溜达一圈,许是去别的库房看东西了,我这就使人去寻觅一番。”


    刘守贵皱了皱眉,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路过好几座库房,都没见着胤禵的身影,但还是点了点头,也遣人再去各处库房寻觅。


    可这一寻,还是没见着人。


    这下子,阿喇弥也慌了,立马召集造办处所有的人,让他们分散开来,在造办处内外仔细搜寻,连角落都不许放过。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阿喇弥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亲自前去询问值守的侍卫,确定十四阿哥压根没有通过隆宗门返回阿哥所以后,一颗心直直坠入谷底,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


    “主子,主子没有回去?”刘守贵也慌了神。他不敢耽搁,一边让人扩大搜索范围,把内务府上下翻个遍,另一边立刻遣人将十四阿哥失踪之事禀报给皇太后。


    随着懿旨下发,数不尽的侍卫和太监赶至内务府处搜寻十四阿哥的踪迹。


    可胤禵还没找到,阿哥所里先爆出另外一个惊天消息: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也失踪了!


    这事还得从胤禵没寻到这事说起,刘守贵怀疑隆宗门的侍卫疏忽大意,没留意十四阿哥的踪迹,面上不说,实则遣人去阿哥所和上书房问了一圈。


    可不问还好,一问才知道,胤禌、胤裪和胤祥,早上也都请了假,压根没去上书房。


    至于阿哥所里的宫人,更是一脸茫然,纷纷回禀:“回公公,主子是跟着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出门的,说是去寻十四阿哥,让奴才几个不必跟着去。”


    小阿哥们互相串门,本就是常有的事,阿哥所的宫人早就习以为常,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刘守贵遣人来询问,这些宫人才惊恐地发现,自家主子也不见了!


    好嘛,失踪人口从一个暴增到四个!原本略有些紧张的皇太后,这下子是急得团团转,第一时间就遣内大臣佟国维赶赴郊外火枪营,将这等大事禀告给康熙。


    佟国维接到懿旨,半点不敢耽搁,立刻驾马敢向城外。


    赶到火枪营门口时,他连马都没来得及拴稳,直接翻身下马,推开上前迎接的官兵,匆匆往里而去,口中急呼:“让开!本官有急事要禀报皇上——!”


    他一路冲到演武场,噗通跪在地上,正要开口禀报,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站在康熙身后的四道小小身影。


    即将吐出口的话语,瞬间卡在他的喉咙里。佟国维张着嘴,呆呆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错愕和茫然:“……?”


    康熙扬了扬眉梢:“怎么了?”


    佟国维的脸黑了,干巴巴地回话:“回禀皇上,皇太后令奴才禀报皇上十一、十二、十三和十四阿哥疑似失踪……”


    随着佟国维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消失,康熙也忽然想起刚刚他暴怒过后,压根没记得遣人给宫里递信。


    但——这能是他的错吗?


    康熙回转身,理直气壮地敲了敲胤禵的脑袋:“瞧瞧你做的好事。”


    胤禵:???


    第第162章


    原本只有屁股隐隐作痛, 这下好了,连脑袋也跟着一起痛。胤禵眼冒金星,双手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 疼得眼泪珠子都蹦出好几滴来。


    偏生他一抬眸, 就对上康熙带有威胁的目光, 立马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然后耷拉下小脑袋,低着头看着脚尖, 老老实实认错:“是我的错,我真的知道错了。”


    康熙见他这般乖巧,脸色才缓和了些, 而后转头看向从地上踉踉跄跄爬起来的佟国维。


    佟国维已年过五十,方才一心急着赶来禀报消息, 压根没顾上保护身体。此刻他心神一松, 浑身上下的酸痛就全冒了出来,下意识抬手揉着膝盖,眉头拧成一团。


    “舅舅,你没事吧?”


    “还请皇上放心,奴才只是来时过于急切, 腿脚稍稍磕碰了一下, 不碍事,歇一会儿就会好的。”佟国维连忙收敛神色,笑着回话:“只要四位小阿哥平安无事, 奴才受这点伤,也心甘情愿。”


    话虽这么说,康熙还是朝身旁的侍卫抬了抬下巴, 吩咐道:“扶佟大人去营帐歇息,再传军医过来,仔细给他诊治一番,确认无大碍后,备车送佟大人回宫。”


    侍卫领命上前,搀扶着佟国维退了下去。当然这回康熙没再忘事,转头对梁九功吩咐:“派人回去给皇太后递个信,就说四位阿哥一早便缠着朕,非要跟着出宫,朕拗不过他们,便带在身边了,让太后放心。”


    这说辞能哄得过心疼孙子的皇太后,却瞒不过宫里的有心人。


    更何况康熙回宫后,便处置了一批内务府的宫人,其中不乏负责看管物资,检查进出宫货物的管事乃至侍卫,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


    德妃和敏嫔先从宫人那得了消息,后来又从四阿哥胤禛口中得知了四人偷溜出宫的真相,气得两人胸口发闷。


    德妃拽住胤禵的耳朵,没好气地骂:“你个胆大包天的东西!去年刚受了绑架的教训,还敢偷偷溜出宫,你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进水了?”


    敏嫔也跟着攥住胤祥的耳朵,又急又气:“你也跟着胡闹!胤禵年纪小,不懂事,你也跟着他一起闹腾?就不知道拦着点?万一你们俩出点事,你们让我和德妃娘娘怎么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下回肯定不会这么干的!”


    “你还想有下回?”


    德妃和敏嫔轮番上阵,直到胤禵和胤祥蔫头耷脑,没了往日的精气神,这才罢休。


    眼见两人宛如受惊小兽般迅速逃离,德妃柳眉倒竖,真是想让人把他们在拎回来教育。


    可还没发话,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咳声。德妃神色一肃,赶忙转身进去,伸手扶着敏嫔:“怎又咳嗽了?可是这两日吹了风,用了冰?”


    “都是老毛病了……”


    “知道是老毛病,就得愈发上心。”德妃念念叨叨着,一边让人去轻御医,一边扶着敏嫔去了侧殿里。


    与此同时,胤禵和胤祥逃命般地逃回了阿哥所。刚刚走进大门,两人正好碰到同样被训得蔫巴巴的胤禌和胤裪。


    四人对视一眼,顿感同命相怜。他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来,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两眼泪汪汪,险些直接哭出声。


    这还没完,回头四人还迎来康熙的检阅和考教。康熙指节轻轻叩击着桌案,扫了一眼四人:“朕就不说你们的功课了,轮流上来回答问题罢。”


    “要是都回答正确,朕既往不咎;若是回答不正确……呵呵。”


    康熙没说结局,但四人已能补充出后续,顿时精神紧绷,屏住呼吸。


    好在四人虽说偶尔会互相抄作业,但平日里的知识也都记在心里,就连成绩最差的胤裪,也磕磕绊绊地答完了所有问题。


    康熙看着他们的表现,原本紧锁的眉心渐渐舒展,脸色也温和了些。他看了一眼梁九功,梁九功立马端来提前备好的匣子。


    康熙打开匣盖,从里面取出四枚腰牌,放在桌上:“这腰牌给你们,朕再给你们每人划拨几名侍卫,以后你们想出宫,朕准了。”


    “谢汗阿玛!”胤禵眼前一亮。


    “汗阿玛万岁!”其他三人也激动起来,围着康熙蹦蹦跳跳,欢呼声此起彼伏:“汗阿玛万岁~!”


    “行了行了!”康熙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的,哭笑不得地打断四人的欢呼声:“别高兴得太早,出宫前必须遣人禀报朕,把去处和归时说清楚,绝对不准再私自偷溜,明白了吗?”


    “明白!”四人立刻站定。


    “还有,等朕从木兰围场回来,定然会再次检查你们的功课。若是成绩有退步,或是功课未能完成——”


    “那就任由汗阿玛处置!”


    “汗阿玛就把腰牌没收——”


    四小只争先恐后地拍着胸膛发誓,那认真的模样,倒让康熙忍不住笑出了声:“行,那就一言为定,朕等着看你们的表现。”


    结束这事后,康熙的目光再次转向胤禵:“朕听说显微镜里看出了新鲜玩意?”


    胤禵点了点头,顿了顿他赶忙补充道:“汗阿玛,那显微镜可不是我做的!是造办处原本就有的,后来匠人又做了一二改良,跟我可没半点关系。”


    胤禵抬眼瞧了瞧康熙的神色,见他眉眼间并无怒色,渐渐理直气壮起来:“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都跟我没关系,我就是给阿喇弥看了看头虱,还看了一些会动的小东西,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跟疾病联系上了……”


    胤禵是真的很无辜,虽然他的确藏着好多事情没说,也知道那些微小生物实际是一些细菌,但这回的发现还真的与他毫无关系!


    康熙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拆穿这个急着撇清关系的小家伙。其实匠人早就禀报过,改良显微镜的心思,一来是因为琉璃制品的透亮度提升,造办处才想着继续优化;二来也是胤禵隔三差五就往造办处跑,匠人们都想着做些新鲜物件,让他用来消遣并打发时间。


    至于后面的发现,的确是意外。在胤禵指出这些活物存在以后,又经过阿喇弥、匠人和一部分官吏的观测和肯定,发现微小生物的消息被渐渐传开。


    紧接着,就如那日在造办处的争论一般,这般的议论在朝堂上迅速扩散开来。


    不过显微镜并非新鲜实物,民间也有类似的发现,再加上事实摆在眼前,大部分官吏渐渐承认了那些微小生物的存在,转而开始讨论这些小东西对人的影响。


    那些微生物个头极小,能通过鼻腔、口腔钻进人的身体里。匠人们临时取了众人的指甲、皮屑和毛发等样本,放在显微镜下一看,里面竟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生物。后来他们又检查了布料、金属、土壤乃至水源,发现这些小东西无处不在,形态还各不相同。


    事情到这里,康熙顶多惊叹一声便抛到脑后,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问题出在当时前去造办处的一名太医院吏目身上。太医院吏目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连给官员看病的资格都没有,说白了就是太医院的学生。


    当时太医院将他派去,大体也就是凑个热闹,并无什么研究的心思。


    可这吏目却是头一回见到显微镜,好奇得不行。得知匠人们做的检查后,他偷偷取了一些病人的唾沫和血液样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竟发现里面有大量微小生物。


    此后他又对比了健康人的唾沫样本,发现病人样本里的微生物数量多得出奇,且微小生物的形状也完全迥异。


    也就说……病也许是某些微小生物引发的?这个观点一经提出,堪称是颠覆级的,毁灭级的,整个太医院都鸡飞狗跳。


    尽管这还只是下面的小风浪,却也已被人递送到康熙的御案前。


    虽然至今尚未得过结论,但太医院反复检查以后,有两个成果倒是得到诸人的认可。其一便是清洁后,尤其是用肥皂类清洁后,手部脸部的微小生物数量会大幅下跌;其二则是经过煮沸的水里微生物的数量亦会极具下降。


    一时间,宫里掀起了清洁大作战。康熙回想近来宫里的情况,倒也没在意,宫人弄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他看着也舒服。


    倒是通告天下,要让百姓尽可能饮用完全煮沸的水这事,让康熙颇为为难。


    宣传,不过一张圣旨的事。


    可落实下去,却又是难事。


    其他不说,眼下京城周遭山头上的树木已被大量砍伐,数量岌岌可危。尽管如此木炭亦是供不应求,价格一年比一年高。


    而煤炭则因运输价格高昂,导致价格不菲,寻常百姓堪堪只能用得起煤末和黄土混合制成的煤球,还得精打细算着用。


    即便圣旨下发,宣传开去,也很难让百姓们愿意付出高昂成本,用高价煤球、煤炭和木炭烧水生活,毕竟比起喝的水脏点,能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康熙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让各地宣发勤洗手,喝开水之事,至于木炭、煤炭的供应问题,目前修缮好的道路能更快更好的运输货物,说不得往后煤炭的成本也能下降?


    抱着这般乐观的想法,康熙将注意力转向时下更重要的事。他翻看奏折,确定噶尔丹的动向,眼底闪过期待,盼望噶尔丹能如他所愿,一举走入陷阱。


    没过几日,康熙便带着一行人出发前往木兰围场。送走康熙后,胤禵安安心心上完课,接着立马拉着胤禌、胤裪和胤祥,兴冲冲去寻了监国的太子胤礽,兴高采烈地往宫外去。


    上回他们偷溜出宫,躲在货车里,压根没机会仔细看外面的景象。这次坐着马车出门,四人两两挤在车窗边,扒着窗户,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都坐好,小心摔着。”


    “是——”胤禵四个答应得好好的,却是头也不回,照旧扒在车窗上。


    胤礽无奈地摇摇头,撑着胳膊懒洋洋地瞧着外面风景。


    时隔一年,京城早已变了模样。往昔灰尘仆仆,坑坑洼洼的道路,如今变得平坦整齐,马车行驶在上面,竟没有半点颠簸感。


    等马车行至外城,这种变化更是明显。不但道路平坦,而且连过去那股难以言喻的粪臭味也消失了大半,这些改变源自于京城的地下水道改造工程。


    不仅如此,路上时不时还有百姓骑着木质脚踏车驶过,随着车铃叮咚作响,引得不少远道而来的商户和书生驻足观看。


    胤礽让马车靠边停下,带着四小只从车上下来。方才走了几步,又有脚踏车从身边驶过,同时响起几道惊呼声:“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不用马拉,人坐在上面就能走?”


    旁边摆摊的小贩听到,一脸骄傲地接话:“那个啊,就是脚踏车。”


    “脚踏车……那是什么?”


    “你们连脚踏车都不知道?”小贩一脸震惊,同情又怜悯地看看那些书生:“喏,前面的官办商铺里就能买到,价格也不贵,寻常人家也能购买。”


    外来书生们神色尴尬,又止不住好奇,顺着小贩所指的方向而去,想要看个究竟。


    等他们走远,那小贩摇摇头,跟着旁边的人八卦:“瞧瞧,又是几个新来的。”


    胤禵见状,险些笑出声来,他拉了拉太子胤礽的手:“二哥,二哥,你还记得我们头回出来的时候吗?”


    那时从江南等地来的学子,甫一到了京城,就会捏着鼻子,嫌弃之色溢于言表,甚至回头写诗写书吐槽京城。


    而如今,京城摊贩也能斜着眼看他们,暗道一句乡巴佬。


    第第163章


    在胤禵的提醒下, 胤礽也想起来这回事来,顿时忍俊不禁:“不知道如今江南那边又是如何写京城的?”


    胤禵嘿嘿一笑:“回头让人打听打听,我也好奇呢。”


    胤裪看着穿梭而过的脚踏车,面露疑惑。他凑到胤禵身边, 小声询问道:“不是说脚踏车和三轮车, 如今还未流通, 都是给官衙和军营里用的吗?”


    胤礽笑着解释:“你说的是包裹着轮胎的车辆,那些的确还不准外用,可寻常的款式已对外销售了。”


    杜仲过往的主要用处便是制药, 虽然早有人工培育,但数量一直不算高,尽管杜仲胶可以从树叶上提取, 也架不住需求量高。


    “去年新种的杜仲树,起码还得四五年才能用上。”胤礽回想下面人上报的消息, 摇摇头:“若是中间没发现什么能代替的材料, 那起码也得五六年……不,七八年以后,方可能开始出售给普通百姓。”


    说是这么说,可要是杜仲胶产量提升不了,想来到时即便开放出售, 恐怕也会是天价。


    胤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目光很快又被不远处的新鲜事物吸引,拽着胤禵的胳膊大喊:“快看!那是什么?有人拉着车跑呢!”


    “啊,那个是——”胤禵差点脱口说出黄包车, 好在最后一息时及时收住自己的话语。


    更激动的是胤祥和胤禌,两人齐齐睁大了眼,好奇地望着前方的人力车, 看着身材雄壮的车夫小跑着,拉着车座里的人,稳稳向前移动:“哇……”


    “这是什么?”


    “上回出来时,我好像没见过!”


    “那是人力车,从这里到菜市口只要十文钱,到城门口也就二十文。”旁边茶铺的老板早就注意到这一行非富即贵的人物,满脸堆笑,热情地给他们介绍起来:“打从去年道路都修缮完成后,京城里的灰尘就少了许多,不少人就开始喜欢上这种出行方式了。”


    “人力车?还真是名副其实。”


    “别看样子简单,比坐轿子要舒服,价格还便宜呢。”茶铺老板笑着接话,还朝着他们吆喝:“几位小公子,要不要进来喝碗茶水,吃些点心?咱们铺子的豆沙饼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


    几人本就是出来耍耍的,眼前这茶铺老板又热情又会说话,他们也欣然应允,脚步一转便进了铺子,让老板上了一壶好茶,又上了四碟子铺里时兴的点心来。


    茶铺老板眼角余光瞥着跟着走进来的随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一边喊着伙计去准备吃食,一边给几位公子仔细介绍起这人力车来。


    “几位公子有所不知,这人力车其实去年年底便有了,不过真正流行起来,还是今年年初的事。”


    “这人力车虽不能遮风挡雨,但风和日丽的日子,坐着又通气,又能看看京城里的风景,瞧瞧旁边的铺子,故而一出现就颇得外地人的喜欢。”


    “后头大家渐渐发现这人力车不但价格比赁轿子便宜,而且坐着还不晃荡,还舒服,速度也快。”


    “故而后头就渐渐流行起来,不止拘束与外地人坐了。”


    “这么一说,坐的人多了,做这行的也多了吧?”胤祥好奇地问。


    “那肯定的!”茶铺老板点了点头,“在码头搬货也是体力活,拉着人力车也是体力活嘛,这一行可赚得比搬货好多了。”


    说到这里,茶铺老板抬手指着刚刚过去,顶着红布斗篷的人力车:“喏,你们看!之前还没有呢,现在这些人力车都装上顶棚了,往后连下雨或者太阳大的日子也可以出来做生意。”


    “哎……人力车的价格很便宜吗?我看这点时间就过去好几辆了。”胤禵看着接连穿梭而过的车辆,不禁面露好奇。


    “嘿,这车可不便宜!一辆车子足要三十两银子。”茶铺老板连连摆手,“那些人啊多是借钱买的。”


    “三十两?借钱购买?”胤礽闻言也不免皱起眉来,“他们不怕还不上吗?”


    恰好这时,茶铺伙计正端着点心过来,他一边将点心搁在桌案上,一边顺口插了一句:“客官放心,这人力车夫老赚钱了!我哥现在也去拉车了呢,上个月他足足赚了五两银子,连我爹我娘都喊着让我也去跟着拉车!”


    “月收入五两?那还真是不错!”胤禵吃了一惊。


    “五两很多吗?”


    “当然多!”胤禵重重点头,伸手指向插话的伙计:“我记得京城跑堂的伙计,月赚一二两银子,算得上收入不错,要求也较低的工作了。”


    伙计乐呵呵的,连连点头:“小公子真厉害,就和您说的一模一样呢!”


    胤禵继续给一脸懵圈的胤祥等人说明:“另外县令一年俸禄也就二三十两,算下来单俸禄来说,还没拉人力车的车夫高呢。”


    顿了顿,胤禵补充一句:“当然县令还有其余补贴,京城的消费也要高一些……”


    不过胤禵的这些话,胤祥等人压根没听进去。他们听到车夫的收入比县令还高,已是震惊了:“哇,这么多!”


    “不对,应该是县令收入那么低的吗?”胤祥惊呼一声。


    “还不止呢,听说因为人力车夫收入高,以至于大家一窝蜂都去做这个,码头的商会不得已都开始涨工钱了,不然根本招不到人。”


    伙计说到这里,忍不住眼巴巴地看向掌柜,虽没直白说出口,但看他那表情,那反应,显然意思是想涨工资。


    胤禵捡起一块掌柜引以为傲的豆沙饼,饶有兴趣的打量一遍,瞧这外表雪白绵软蓬松的模样,哪里是豆沙饼,分明是雪衣豆沙。


    胤禵眯着眼睛,嗷呜一口咬下去,虽不及御膳房做得好,但也的确是佳品。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一块,方才说道:“拉车的风吹日晒不说,还看天吃饭,比起来在铺子当伙计也算得上稳当,要是能学门手艺就更好了。”


    “做伙计啥的……”伙计撇撇嘴,还想再说,却先听到掌柜的咳嗽声。他一抬眸,正好对上掌柜凉飕飕的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赔笑:“客官们慢用,小的先去忙活了。”


    等伙计走远,掌柜才叹了口气:“小公子说的是,只是这钱帛动人心,不要说那孩子心动,市井好些人心动呢。”


    在茶铺里又坐了一会,听了些许京城八卦以后,一行人才起身重新走了出去。


    出门不久,胤禵便摇了摇头,背着小手,老气横秋道:“因着收入高,现在一窝蜂的去买车做这行,若是后头做的人太多,月收入还能维持住吗?他们还能还得起这个钱吗?”


    胤礽面色沉郁:“是啊。”,他刚刚悄悄数了数穿梭而过的人力车数字,再看沿途有不少正停在角落里休憩的人力车夫,不禁皱了皱眉,心生担忧:“待回去以后,我便使人去查上一查,瞧瞧京城时下到底有多少人力车,有多少人为此借贷购车。”


    说罢,一行人来到更热闹的集市。随着周遭渐渐人声鼎沸,胤礽也回忆起胤禵被绑架的事情来,下意识握紧了胤禵的小手,同时提醒道:“你们几个要紧紧握着手哦,不要分开。”


    “知道啦。”胤禵乖觉点头,还抬起握着胤祥的手给胤礽看:“喏,我拉得紧紧的。”


    胤礽这才满意,全然忘记了自己一行人这回出来,明面上的侍卫便有十二人,暗地里的侍卫更是数不胜数。


    这一片集市规模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主要围绕着中间的水井,四周摆着不少售卖东西的摊子,主要都是些蔬菜瓜果,器皿物件。


    胤禌、胤裪和胤祥还是头回见到这么朴素的买菜现场,不免凑上前去张望一二,看看摊子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有老汉面前摆着箩筐,里面堆放着木柴炭火,有妇人跟前摆着不太的竹篮,里面铺着稻草,上面搁着十数个鸡蛋,也有人在售卖自己刚刚挖到的野菜,又或是野果酱肉等物。


    倒是胤禵此前去码头时曾见过这一类的摊子,并没放在心上,倒是注意起在场人的穿着打扮。


    这些摊贩之中,身着一件像样麻衣的都是极少数,大多数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明明面前摆着的东西都不值几个钱,他们却紧紧守着,像是守着最后的命根子。


    胤禵只觉得眼前这幕分外刺眼,他之前出宫时去过码头,去过钓鱼桥下的市场,那边百姓虽瞧着清贫,但好歹身上还穿着棉布衣衫。


    同时,脑海里飘过曾看过的书籍内容,内里说前朝百姓各个身着丝绸衣衫……


    尽管有可能夸大,尽管可能与风俗有关,起码也证明大部分人是这样的。


    胤禵抿着嘴,心里有些不得劲。


    与此同时,摊贩们看着衣着富贵的一行人靠近,也显得格外局促,一时间不知道该避开,还是该叫卖一二,最后大多数人都选择避开了几人的视线,瑟缩成一团。


    胤禵几人光是好奇,倒也没下手购买,看了几眼便准备离开。


    眼见大人物们离开,在场摊贩们方才长舒一口气。有老汉颤着身子站起身,一路走到水井旁,打了水就用脏兮兮的双手捧起一汪,直直往嘴里送去。


    胤禵走到巷口,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下意识停住脚步,朗声道:“大伯,这井水不能直接喝。”


    老汉愣了愣,抬眸看向胤禵,目光触及他柔软的衣衫,像是被烫着一般又迅速收回。他仿佛从未听见胤禵声音那般,咕咚咕咚,几口把捧在手里的水喝得干干净净。


    第第164章


    眼见老汉的动作, 胤禵愣了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胤裪率先露出不满之色,高声道:“喂!我弟弟好心告诫你,你怎么半点不当回事?”


    老汉不语, 只低着头走开去。


    胤裪气得直跳脚, 刚要上前说话就被胤礽拦住:“胤裪, 不准冲动。”


    旋即胤礽冲着老汉点了点头,拉着一串小家伙走出巷子,重新回到宽阔的大街上。


    “太——二哥!你干嘛不让我说啊?”胤裪挣开被拉着的手, 满脸不服气:“真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就是就是。”


    “对牛弹琴不过如此。”


    胤礽无奈地摇摇头,放软声音安抚义愤填膺的弟弟们:“这也怪不得那些人,你们看他们鸠形鹄面, 衣衫褴褛,恐怕连吃一顿饱都成问题, 哪有心思顾及喝生水会不会生病。”


    “可是, 喝了生水生病的话,岂不是要花更多钱吗?那岂不是更不划算了。”胤禌小声补充。


    “人在自身难保的时候,哪还顾得上将来的事。”胤礽无奈得很,索性带着几人往市场上走:“我带你们去找一家炭铺瞧瞧,等你们看到木柴煤炭之类的价格, 就知道了。”


    乍一看, 木柴煤炭的价格并不算高:一捆木柴只要四文钱,质量普通的黑炭,也才六到八文钱一斤。


    可若是要烟味少的白炭, 或是更好的红箩炭、银丝炭等,价格就直线上升,疯狂翻倍, 从十五文到三十文不等,最贵的甚至要好几百文一斤。


    “也不算贵啊。”胤裪不解道。


    “如今是夏季,炭火价格本就便宜。”胤礽摇了摇头,耐心给一行人解释着:“等到了冬季,这价格得涨上三成,碰到天寒地冻的年月,价格直接翻倍亦有可能。”


    他顿了顿,又示意几人上前询问:“你们去打听打听,一户人家每月要耗多少炭。”


    几人立马上前,或是询问周遭铺里的伙计,或是询问路过的百姓,很快就得到了答案:眼下百姓主要用炭火做饭,若是五口之家,每月要用一百斤出头的木柴,或是七八十斤煤炭。等到了冬天,除去做饭做菜以外还要用来取暖,用量得翻上两三倍。


    胤禵几个都是学过算术的人,脑筋一转,便计算出一户五口人家在这上面的开销:夏季用柴火400文,用煤炭则需五六百文,而到了冬季最少也得花费一千文,多的话甚至可以达到一千八百文,这些还是以最便宜的柴火炭火来计算的。


    尽管京城里的工钱不算低,像是店铺伙计月银一二两,纺纱女工也有一两左右,勉强能承担这份开销。


    可郊外的农户,平均月收入也就五六百文,若春夏秋三季不省吃俭用攒下银钱,到了冬天,恐怕只能活活冻死。


    刚刚那老汉,不愿意烧制热水,宁可用井水直接喝取,也是正常不过的事儿。


    胤裪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忍不住嘀咕:“那起码也要洗个手……”


    那黑不溜秋,脏不拉几的手,都不知道上面有多少微小生物,直接捧着井水喝,那一口下去跟喝个微生物全家桶有啥区别。


    胤礽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呢,也只能慢慢宣传了。”


    “难怪之前出来,城里都没几棵树。”胤禵在意的还是柴火煤炭的价格,同时还想到这件事。


    这回出宫时见到了,大多还是树苗,都是近一年移栽到城里的。


    至于城外也大多是光秃秃的山,要走到畅春园或者南苑周遭,才会渐渐出现树木的踪迹。


    他努力回想,可他在动画片里见着的好像都是烤炉和炭火炉子,再然后……就是空调?


    胤禵双手叉腰,甚是疑惑,难道他们就没有缺少木柴煤炭的时候吗?那巴黎不夜城呢?


    胤禵回宫以后,一边翻开各种书籍查看资料,一边请了传教士张诚过来说话,传教士并无隐瞒,笑着解释:“巴黎所用的便是蜡烛。”


    “蜡烛?”


    “是。”张诚肯定的重复一遍,紧接着他告诉胤禵:“具体的做法,微臣也并不清楚,只知道这是一种特别选制出来的蜡烛,能缓慢燃烧四到五个时辰。”


    “至于其他地方,多数是用泥炭,另外还有便是煤炭、木柴以及石油,大体跟这里无甚区别。”


    “石油?”


    “……十四阿哥不知?”张诚面露惊讶,“本朝有一奇书,名为《天工开物》,内里便有石油的提炼技术,欧罗巴诸国便是以此收集使用的。”


    胤禵请张诚离开以后,迅速翻开书籍,不止是《天工开物》,他很快从《梦溪笔谈》上也翻到关于焦炭和石油的描述。


    书上说自宋元起便有焦炭练钢之法,另外还有提到一种名为石油,旧时称之为石脂水之物,还有类似的石漆,作者对其大加赞赏,称此物后必大行于世。


    胤禵想了想动画片,忍不住点点头,他记得动画片里还有钻井平台。这些钻井平台被汤姆猫和杰瑞鼠破坏,喷出的黑色石油直冲天际,可见动画片里的人物早已在应用。


    胤禵用小本本记下,继续翻看,很快就发现不止是发现并记录,其实这物早已开采使用,并有一个名字:猛火油。


    它不但能作为灯油,燃之极明,且还能作为润滑油以及油漆,甚至在《梦溪笔谈》里,作者还描述了他用其制作出的墨,据说黑光如漆,比松墨更佳,从宋朝起就开始大规模生产。


    可前朝以后,胤禵再无翻到相关使用记录,寥寥几句也是写明甘肃陕西等地百姓会以突发捞取原油,用于点灯照明等用途,少数书籍上有记载因其烟大,无炊煮取暖之功效,故而被直接认定为无用杂矿。


    胤禵想到张诚先前说的话,再想想动画片里大量开采石油的场景,想着这物定然别有用处。


    就在这时,允禵冷不丁开口:【胤禵,不止是动画片。】


    紧接着,胤禵的眼前浮现出书本,页面停留在名为《煤、石油和天然气》的书页上。


    【这是后面的课程,你还没有看到。】允禵解释,【你可以看一看。】


    胤禵认真看了许久,其余不说这三者被称为最重要的化学燃料,就可见其重要性。


    他提笔认真记录,比如煤炭可以提炼冶金用的焦炭、作为化工原料的煤焦油、能作为肥料的粗氨水,以及燃料的煤气,又比如石油加热炼制后,可产生汽油、沥青、煤油和柴油等物。


    胤禵记录到沥青时愣了愣,他记得自己此前翻看关于水泥和照相机的资料时,曾记得这物都出现过。


    胤禵逐一记下,然后挑挑拣拣,拿出部分准备去禀告给太子胤礽,让人将煤炭石油都好好再研究一番。


    胤禵来到毓庆宫时,刚走进门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惊了一跳,倒是太子妃见怪不怪,抱着弘晞给他见礼:“来,是十四叔哦!”


    弘晞呀呀唤着,胖乎乎的身体直往胤禵怀里扑。


    胤禵熟练地抱住,颠了颠,顿时乐了:“弘晞胖了好多!”


    “呀呀呀呀——”


    “痛痛痛痛!”胤禵被扯着脸,顿时吱哇大叫。


    “弘晞快放手!”太子妃吓了一跳,一边把弘晞的小胖手弄开,一边与胤禵解释:“这孩子现在知道胖这个字不好,只要有人一说就呜哇大叫,刚刚你哥也被他拧了。”


    “真的?弘晞好厉害!”


    “呀呀呀——”


    “不过老是呀呀呀的话,会不会变成小鸭子呀?”胤禵戳着弘晞的脸颊肉,禁不住喃喃自语。


    “呀呀?”


    “嗯嗯,就是这样。”


    “胤禵,你在外面胡说八道什么?还不赶紧进来。”胤礽在屋里就听到外面的嘈杂声,他推门而出,没好气地看着胤禵、太子妃和弘晞。


    胤禵抬眸看去,正见几名小太监捧着破碎的瓷器退出去,再看到脸色不佳的胤礽,顿时乖乖应了声好。


    他走进屋里,方才询问:“太子哥哥怎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还不是内务府那帮混账做的好事。”胤礽脸色难看,随手将一册调查报告丢给胤禵:“喏,你看看。”


    胤禵翻看,原来是关于人力车的调查。他往下看去,越往下看,眉毛挑得越高:“这事居然是内务府办的?内务府缺钱缺疯了吗?”


    “若真是内务府缺钱也就罢了,可他们居然让百姓去外边的当铺质押店借钱。”胤礽冷笑一声,攥紧的拳头咔咔作响。


    胤禵眨眨眼,迷茫地重复一遍:“外边的当铺……质押店?”


    胤礽看着他懵懂的模样,无奈地扶额叹气。他偶尔觉得胤禵聪明起来,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可有时候——比如现在,他又对这些一无所知。


    胤礽好笑之余,也压下火气,慢慢给胤禵解释:“隶属于内务府的典当行叫皇当,月息两分;朝廷和地方官府开的叫官当,月息通常在一到两分,利息主要用来补贴办公和兵饷。皇当主营大额典当,官当则对借贷人的经济情况有一定要求。”


    “民间的当铺、质押店和账局就不一样了,月息通常是三分,不少还要额外收一两成的扣头。”


    顿了顿,胤礽方才继续往下说道:“按理说这些人力车是内务府旗下店铺卖的,借贷本该走官当,可负责人明知大部分需要借贷的百姓不符合借贷要求,无法通过审核而故意引他们去民间借贷,生生让那些他们背上更高昂的贷款。”


    剩下的不用胤礽说了,胤禵闭着眼睛都能想出那些人这般做的缘由,皱着眉说道:“他们是为了赚取差价?”


    胤礽嗤笑一声,点点头:“啊,大概就是这个缘故吧。”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太监高声通报:“太子爷,七阿哥和八阿哥到了。”


    “让他们进来。”


    “臣弟给太子殿下请安。”七阿哥胤祐和八阿哥胤禩走了进来,对着胤礽恭敬行礼。待起身后,他们又与胤禵打了个招呼,方才在胤礽的吩咐下接过调查报告,细细翻看起来。


    “若是孤让你们两接手这事,你们愿意吗?”太子胤礽等两人看完以后,开口询问道。


    “臣弟愿意!”七阿哥胤祐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七阿哥因患有腿疾,尽管他自认为自己骑射不逊色于五哥,更比四哥要好上不少,也没被例如前往木兰围场的名单。


    时下碰到太子给予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磨掌擦拳准备大干一场。


    八阿哥胤禩认真查看一遍,旋即也点了点头:“臣弟也愿意。”——


    作者有话说:努力调整生活作息,争取后面都白天更新


    第第165章


    等细细交代完七阿哥和八阿哥, 又目送两人离开,太子胤礽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抬手摁了摁发胀的太阳穴, 转头看向一旁乖乖站着的胤禵:“话说你怀里抱着的那一摞, 又是什么东西?”


    胤禵这才记起自己带来的东西, 他将怀里的册子塞到胤礽手里,旋即推着胤礽的后背,让他在椅子上坐好, 笑着说:“太子哥哥你慢慢看,我来帮你按摩太阳穴!”


    “这么好心?莫不是又想求孤做什么事?”胤礽嘴角微微上翘,心情不错地翻开一页。


    “才不是!”胤禵双手落在胤礽的太阳穴上, 一边轻轻按揉,一边不满地打断他的话语:“我是看你头痛, 才来帮忙的!这些就是我查的一些资料, 想给你看看。”


    “好好好,是太子哥哥冤枉你了。”胤礽笑着投降,一边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享受起弟弟的服侍,一边细细翻看手中的册子。


    只匆匆扫了一眼, 他就瞥见了煤炭二字, 嘴角瞬间扬了起来,连后面的内容都没来得及看,就把册子搁在腿上, 伸出双手用力揉了揉胤禵的脸颊:“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胤禵手上动作一顿,横眉竖眼地瞪向胤礽, 又气又急:“……太子哥哥?”


    此刻的胤礽满心欢喜,身后仿佛冒出一大片五彩斑斓的泡泡。他看着胤禵,越看越是喜欢,恨不得抱在怀里亲上两口。


    直到看见胤禵眉毛倒竖,脸颊微微鼓起,俨然即将炸毛的架势,他赶忙重新坐好,清了清嗓子:“咳咳!孤就是高兴。”


    说罢,他一本正经地拿起册子,再次细细翻看起来。


    不多时,胤礽眉心蹙了蹙,心底有了一个猜测。他朝着殿内宫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旋即又将胤禵唤到跟前来。


    胤礽斟酌片刻,开口问道:“这些资料里的东西,是你那位瞌睡虫大仙告诉你的?”


    “嗯……嗯?”胤禵冷不丁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紧接着才磕磕绊绊回答:“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胤礽哭笑不得,他翻册子时便发现,里面的内容虽有联系,却显得散乱牵强,不少资料甚至出自偏远县志,寻常人根本难以寻觅,更别说像胤禵这样整理得条理清晰。


    没等胤禵解释,胤礽把册子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纸上修改起来,同时叮嘱:“往后若是有人问起这些资料的来历,就说都是孤翻找整理出来的,知道了吗?”


    胤禵下意识点了点头。


    胤礽头也不抬,接着叮嘱:“还有这些事,别都自己扛着,你的伴读和哈哈珠子不是给你摆着看的,你要利用起来。”


    胤禵接着,又乖乖点了点头。


    胤礽反复斟酌,又动笔修改了几处地方,才把纸笔推到胤禵面前:“喏,你对照着孤写的内容,重新撰写一遍。”


    胤禵乖乖应了声,按着胤礽修改的痕迹,提笔认认真真抄写好,方才重新送回胤礽手里。


    胤礽翻看一遍,确定没有差错以后,便吩咐门外的小太监:“去把造办处管事阿喇弥叫来。”


    阿喇弥接到太子召见的消息起,就开始心神不宁。等他进了毓庆宫,看到了熟悉的十四阿哥以后,那种不安已然达到巅峰。


    直到胤礽说明来意,让造办处牵头研究煤炭和石油的用途,阿喇弥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心里叫苦不迭。


    他不敢直接拒绝,只能小心翼翼地躬身说道:“太子爷,煤炭与石油都属于矿产,按规矩,理应由工部负责处理才是,造办处贸然接手,恐不合规矩。”


    “这样啊……”胤礽闻言,挑了挑眉,旋即微微一笑:“放心。孤只是让你们先行研究,若是研究成功了后续再行商讨如何安排嘛。”


    ——等等?后续再商议?那万一研究成功了,功劳被工部摘了桃子,造办处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阿喇弥心里一惊,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连忙厚着脸皮补充:“是奴才糊涂!请太子爷放心,奴才定然竭尽全力,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辜负太子爷的信任!”


    胤礽看着他急着表忠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故意抛出一个甜头:“你也别太有压力,汗阿玛前往木兰围场之前,曾提过造办处近来成果颇丰,有意把造办处单独拆分出来,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


    这话并非凭空捏造,此前康熙曾仿照笔友所说的法国皇家科学院,设立了皇家算学机构,只是其中七八成的人都是传教士。


    恰好如今造办处的匠人们愈发活跃,加之朝廷对传教士的防备日渐加深,同时造办处的级别摆在那边,以至于极难协同其他部门工作,把控相关事务,故而康熙确实有拓宽这类机构的想法。


    只是这还只是初步构想,尚未成型,更没拿到朝堂上议论,但这话用来忽悠阿喇弥,已是足够。


    果然胤礽话音落下,阿喇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愁云更是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斗志。


    眼见阿喇弥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胤禵在胤礽身边双手合十,为其暗暗保佑——阿喇弥你要一定一定要身体健康,好一直一直为我们干活哦!


    胤礽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忍不住摇了摇头。等阿喇弥离开以后,他又一次挥退宫人,把胤禵拎到跟前来:“来,咱们要好好聊一聊。”


    胤禵眨巴眨巴眼,满脸无辜。


    胤礽抬手敲敲他的脑袋:“别装无辜,好好说说瞌睡虫……大仙,他还教了你什么?”


    “没有……吧?”胤禵摩挲下巴,回想了下:“瞌睡虫大仙就陪我玩玩游戏,看看动画片。”


    “游戏?动画片?”


    “嗯嗯,就是打海战游戏哦!可以用大炮炸对面的船只!”胤禵说起这个就来精神了,“我的游泳也是在里面游的,对了!我还在里面玩过火枪呢。”


    说到这里,胤禵压低声音:“其实火枪营用的火枪老土鳖了,一点都没有我在游戏里用的好!”


    “对了对了。”说到这里,胤禵又想起一件事来:“太子哥哥能不能取一柄火枪给我试试?”


    “其实我在游戏里已拆了好几回火枪了,怎么改良我都心知肚明。偏偏现实里都没上手过两回,想要改也无能为力……”


    “……”胤礽扯了扯嘴角,然后捏捏胤禵的小脸:“你才几岁?汗阿玛哪能让你把玩火枪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这件事不准再提,知道了没?”


    “我又不傻,我可会隐藏秘密了!”胤禵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到现在知道秘密的也就太子哥哥一个人哦!”


    胤礽听到这话,嘴角向上翘了翘,然后继续听到胤禵嘀嘀咕咕:“我就想着不好说,上回拆了拆就算了,哎……”


    胤禵唏嘘片刻,可惜他总共看到火枪就两回,总不能两回就成功做出一把火枪……吧?


    胤禵想着上回拆开的那支枪,心里痒痒,其实不用金属什么的,用木头做个模型出来,就跟船模似的也没问题吧?


    他的心思转得飞快,嘴上还不停叭叭叭的:“要不我偷偷告诉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下回再试着捣鼓两回,然后改良改良?”


    “先不说这个。”


    “好吧……那我跟你说瞌睡虫大仙老坏了,完全不让着我!刚开始我们打对战的时候哎……真的是!”胤禵说到这里,就恨得牙痒痒。


    胤礽听着,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他还跟你打对战?”


    “是啊!”说起这个,胤禵就一肚子气:“一开始瞌睡虫大仙是站在我这边的,帮我一起打敌人。”


    “后来——”胤禵气呼呼地唠叨着:“我们赢的次数多了,他就觉得无聊,说难度太低,就改成双方甚至三方混战了。”


    经验最少的胤禵那叫一个手忙脚乱,刚开始那是十战十败,输得那叫一个惨烈。


    “……”胤礽看着胤禵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同时还有点担心:“那胤禵当时怕不怕呀?”


    “不怕!”胤禵摇摇头,还跟胤礽解释道:“我玩游戏时还跳出来叫什么未成年保护系统,把血液都变成绿色了。”


    “不过上回我反杀三名刺客以后,这个保护色就没了,弄得刚开始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胤礽看胤禵精神十足的样,稍稍安心了点,紧接着又忍不住笑道:“话说能天天跟你玩打战游戏,看来瞌睡虫大仙年纪也很小嘛。”


    能跟胤禵玩在一起——


    胤禵点点头:“肯定是我的同龄人。”


    【胡说八道什么鬼啊——】允禵没忍住惨叫出声:【我几十岁,几十岁的人了!】


    【哎?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


    【你完全不成熟,一点都不成熟,还很孩子气!】胤禵不假思索,噼里啪啦说出一堆来:【之前赢了我的时候,还围着我团团转,在我耳边一直喊我赢了我赢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跟汗阿玛一个岁数的人嘛!】


    胤礽忽然发现胤禵安静下来,瞧他严肃的小脸,想来应当是跟那位瞌睡虫大仙吵闹起来。


    他并不在意,反而开始思考往后得来问问胤禵平日跟瞌睡虫大仙说些什么,莫要让胤禵被带坏了。


    ——不过。胤礽思考间隙也忍俊不禁,他那时还以为是个几十上百年的老鬼,想要霸占胤禵的身子,故意诱导怂恿胤,后来又觉得应当是一位成熟的大鬼/神仙,大体是为了让胤禵改变命运。


    ——现在看来,说不定是个幼稚鬼。胤礽忍俊不禁,转而又好奇胤禵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知识。


    “太子哥哥!”


    “……嗯?”胤礽猛地回过神,看向小脸涨得通红的胤禵:“怎么了?”


    胤禵不可置信:“瞌睡虫大仙他说他几十岁了,才不是小鬼!”


    “……真的假的?”


    “对吧!!!”


    【喂!你们说什么胡话?太小看我了吧?】允禵难以置信地看看胤禵,再看看胤礽,鼻子都快气歪了。


    胤禵还是个小鬼头,识人不清也是情理之中,怎么胤礽你也是这种反应啊?


    啊?啊?啊?


    给我放尊重点哇!


    允禵的怒声从胤禵的左耳朵进,又从右耳多出,半点没留下痕迹,只留得他一人在那边暴跳如雷。


    胤礽想了想,瞅了瞅胤禵,仿佛穿透他清澈的双眼,看到了内里藏着的另一个灵魂。


    他笑了笑,若是几十岁也能保持这般稚童反应,想来也是个笨蛋吧。


    胤礽摸摸胤禵的脑袋瓜,很是骄傲,想来自家胤禵定然能把人拿捏住。


    第第166章


    【……你在骄傲什么啊?】允禵更崩溃了, 别以为他看不出胤礽的心思!


    胤禵感受到头顶的温热,下意识蹭了蹭胤礽的手掌心,又拉了拉胤礽的袖口,继续念叨起来:“要我说的话, 其实动画片里的东西更厉害呢!”


    “是吗?”胤礽很是配合。


    “嗯嗯!我在动画片里看到的——”胤禵说起这个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双眼亮晶晶的, 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边的楼房有几十层、上百层高,楼房里还有一种叫电梯的东西,不用爬楼梯, 人进去就能一下子从一楼直达最顶端,跟飞一样!”


    “还有名为火箭的东西,能飞出地球, 到浮在空中的巨大的太空站里!”


    “还有名为汽车的东西,不用马拉, 只要往里面倒进汽油, 就能刷刷刷刷地奔跑,速度比马车要快得多!”


    “哦对了,海上还有好大好大的钻井平台,能钻出好多好多石油!”


    ……


    “对了对了!还有他们有叫做电话机的东西,只要拨通就可以跟很远的地方的人说话……”


    胤禵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在动画片里看到的景象, 他越说越兴奋, 却不想手舞足蹈的模样直接将胤礽震愣在原地,连手掌心都渗出冷汗来。


    他努力思考,努力顺着胤禵所说的画面去想象, 可他穷尽想象,也想不出那些是人可以做到的。


    半响,胤礽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恍惚:“那定然是极为恢弘的景象罢?”


    胤禵点点头:“嗯嗯嗯,那是当然的!”


    等把游戏和动画片的趣事说完,胤禵才一拍脑袋,想起正事,慢慢说起自己正在上的小学课程。


    胤礽起初还能稳稳坐着,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实在坐不住了,伸手一把按住胤禵的脑袋瓜,指节轻轻用力,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放在最前面说?”


    “呜哇!我就想前面先说点有趣的……”胤禵被摇得晃了晃,心虚的目光飘向一旁,不敢看向胤礽。


    胤礽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见他别过脑袋躲避视线,索性伸手捏住他得下巴,轻轻一转,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


    被迫对视的胤禵,眼神躲闪两下,最后耷拉着小脑袋:“……对不起,我错了。”


    胤礽这才满意,让胤禵把自己学过的课程逐一告诉自己,自己则拿出纸笔,准备记录重点。


    胤禵乖乖点头,先说起了数学和语文课。数学内容大多基础,胤礽听着不算吃力;语文课里的文章却格外新颖,联系胤禵前面描述的动画片,让胤礽的心情格外复杂。


    其中最让他在意的,是一篇名叫《呼风唤雨的世纪》的文章。里面写道,短短百年时间,神话里只有神仙才能做到的“千里眼”“顺风耳”“腾云驾雾”,竟都变成了现实。


    人……能登上月球,能潜入深海,能洞察天体……甚至很多东西就连胤禵也说不清,只能比划着说出个大概来。


    紧接着,胤禵还跟胤礽另一篇文章,名叫叫做《为中华崛起而读书》,吸引他的不是文中志向远大的周总理,而是里面衍生的一个故事:一位妇人的亲人被外国人碾轧致死,她去警局求助,可同样是中国人的巡警,不仅不惩罚做错事的外国人,反而训斥她。


    “太子哥哥,课本上说落后就要挨打,那段时间的我们不够强,故而曾经俯首称臣的外国人纷纷冲入了我们的国家,欺负欺负百姓,称王称霸。”


    “还有畅春园。”胤禵声音猛地低落,这是康熙帝仿照江南山水营建的御园,至今从康熙到后妃,再到皇子公主们都在那边留下了无数的记忆。


    顿了顿,胤禵抿着嘴唇轻声道:“与圆明园和万春园一起,会被那些坏蛋统统烧掉。”(注1)


    胤禵不曾听过圆明园和万春园,却能从描述里大体知道这大约是他们的后人所建造的御园。


    那最后一个长春园,想来便是畅春园了吧?充满着大家记忆的地方,最终却被人烧杀掠夺,毁灭得一干二净。


    胤禵想到这里,目光低沉下去,低低说:“英法联军。”


    等他出海,定然要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再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胤礽听得心神震动,再看胤禵低落的表情,还有紧紧攥紧的拳头,下意识将胤禵抱进怀里。


    胤禵脑海里的阴暗心思消散大半,他埋在胤礽的怀里,嘟嚷起来:“要是我在现场——”


    胤禵仿佛看到那个混蛋外国人和巡警,用力挥了挥拳头:“肯定冲上去给他们两拳!”


    胤礽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关注点却落在了别的地方。他虽不知道总理是什么职位,但总理二字听着,便有统领、总领的意思。


    沉吟片刻,胤礽打断胤禵的话,轻声问道:“这位有志之士最终成了一国总理,这么说来,大清是亡国了?”


    胤禵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一会方才点了点头,他偷偷瞅着胤礽的表情,半响才大着胆子询问:“太子哥哥,你是不是很伤心啊?”


    胤礽持笔在纸上勾勾圈圈,时不时记录一二,闻言抬眸看了一眼胤禵:“嗯?没有啊?”


    “你不伤心吗?”


    “世上哪个皇朝没有灭绝的时候?被视作巅峰的唐朝尚未能突破三百年,前朝也同样没有突破。”


    胤礽神色平静,随口答道:“不说大清入关不过五十年,汗阿玛平定三藩也不过是十八年前的事儿。”


    “唔……”


    “再者,能被那帮欧罗把人打进京城,连御园都烧得干干净净。”胤礽停下手里的动作,叹了口气:“不灭绝才有个鬼吧?”


    “哦……”


    “就是不知道。”胤礽重新开始写写画画,嘴里说道:“后世是如何评价我们的?若是提到孤时,能有几句赞美之语就好了。”


    “怎么会?肯定会说太子哥哥是最棒的!”胤禵不乐,赶忙出口反驳。


    “哈哈,那可太难了。”胤礽一本正色,同时还有些遗憾。他还记得瞌睡虫大仙说的事儿,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他未能登上皇位,一个被废的皇太子,想来后世提到,也没有几句好话,更不知道自己的谥号是什么,希望不是什么哀、悼、幽之类的字眼。


    胤礽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然后又伸手揉了揉胤禵的脑袋,心里暗暗盘算:即便这回自己也登基不了,只要将来是胤禵登基,定然会给自己挑个好谥号吧?


    胤禵压根不知道胤礽的脑洞已经开到了谥号上,只莫名觉得胳膊上冒起一阵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困惑地东张西望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又开始叭叭叭地说起别的课程来,除去语文和数学,另外会上到的就是科学课。


    这回,胤禵蹦出来的,全都是胤礽只了解过大概,又或是完全没听过的陌生知识。


    比如胤礽也是头回知道,原来雷声是闪电的声音,原来电是可以被收集、被使用的,原来岩石和土壤有那么多种类和区别……


    太多陌生的知识涌入脑海,让胤礽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胀痛,他皱着眉,手指摁了摁发胀的太阳穴,努力消化着这些新奇的内容。


    可惜这些知识都只存在于胤禵的描述里,他根本无法亲眼看到,只能叮嘱胤禵:“往后学到新内容,尽量画下来,或是认真做好笔记,回头带给孤看。”


    最后,等自己确定以后,再挑拣出可以对外推广使用的部分。


    胤礽整理好想法,尽数告诉给胤禵,胤禵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嗯嗯,嗯嗯。”


    “别光应声,要好好思考。”胤礽看着懒洋洋的胤禵,板着脸认真教育起来。


    “可是有太子哥哥在嘛。”胤禵信任地看向胤礽,认真道:“我相信太子哥哥,肯定能安排好一切的。”


    胤礽哑然失笑,张了张嘴,刚想说那他不在胤禵要怎么办,可想了想到底没说出口。


    ——算了,孩子还小呢,暂且顺着他吧。胤礽想到这里,又揉揉胤禵的脑袋,板着的脸骤然松开:“行吧行吧。”


    紧接着,他拿起桌上的记录,翻看起来,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大堆内容,杂乱无章,让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整理才好。


    ——话说后世孩童,要学的内容是不是太多了点?胤礽一边翻看记录下来的内容,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


    且不说数学、语文这些基础课程,单是科学这一门,就涵盖了声音、内脏、雷电、植物生长、运动等方方面面,千奇百怪,无所不包。


    其中大部分内容,胤礽在上书房读书时压根没有接触过,多是在他后来翻阅书籍时渐渐得知的。


    “他们不学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吗?”胤礽冷不丁开口。


    “有,但课本上不算多。”胤禵随口说了一些,“其他的都会改成简短的动画片,很好记。”


    胤礽若有所思:“那的确内容还挺多的……”


    “这还哪到哪呢!”胤禵摆摆手,朝着胤礽吐槽:“本来进度还能更快的,都怪瞌睡虫大仙,一会儿拉着我玩游戏,一会儿让我看动画片,还总催我出去找胤祥他们玩,害得我的课业进度一直慢吞吞的。”


    “到如今,方才勉强学到四五年级的课业。”胤禵摊摊手,一本正经地补充:“往后还有初中、高中,还有好多好多课程要学呢!”


    【什么叫勉强,上面分明写着四五年级的课业学生年龄应当在十周岁到十一周岁之间。】胤禵气得直跳脚,大声嚷嚷着。


    倒是胤禵,全装作没听到,还继续跟胤礽念叨:“太子哥哥,你说瞌睡虫大仙是不是很过分?”


    同样是卷王的胤礽深以为然,点了点头:“的确。”


    他想了想,看向胤禵的眼睛,意图跟瞌睡虫大仙对视上:“瞌睡虫大仙,胤禵如今是读书的年纪,不能荒废光阴在玩乐上。”


    允禵:【¥#@**!】


    胤禵听了半响没听见内容,知道瞌睡虫大仙定然是骂得太脏被屏蔽了,故而他淡定地告诉胤礽:“瞌睡虫大仙已经同意了。”


    【我才没有同意!】


    “往后我到太子哥哥这里来上课,嘿嘿,让太子哥哥监督~”胤禵没搭理咆哮的允禵,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胤礽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也猜到那位瞌睡虫大仙定然没同意,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好,孤答应你。”


    不过是爱学习嘛,多好。


    身为可靠的兄长,胤礽觉得自己要支持胤禵。


    第第167章


    往后几日, 胤禵果然天天往毓庆宫钻,一待就是大半天。


    这也不是头一遭的事儿,宫里的人对此见怪不怪,平日若是有人要找胤禵, 直接去毓庆宫就能找到。


    胤礽起初还很淡定, 每日都会特意留出一些时间, 用来陪着胤禵梳理课业,记录重点。


    可随着胤禵书写课件的速度越来越快,桌上尚未整理的书册越堆越高, 胤礽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要知道除去胤禵这边的事儿,胤礽身上的担子本就不轻。他不但要关注七阿哥和八阿哥两人处理人力车借贷事务的进度,而且每日批阅朝堂奏折, 处理日常事务,还要斟酌筛选重要事宜, 一一整理成册, 遣人快马加鞭发往木兰围场。


    哦,对了,胤礽还要时刻关注木兰围场那的局势变化,做好后勤准备工作。


    更糟糕的是,胤禵所提供的新奇资料并非立刻就能使用的, 胤礽还要亲自去藏书阁搜集相关典籍资料, 对照整理,再精心筛选出目前可以落地的项目,遣人试着实操验证。


    这般连轴转下来, 不出半个月,胤礽便不得不承认,就算把一天的时间掰成两半用, 也终究不够。


    偏生就在这时,胤禵跃跃欲试地告诉他:“太子哥哥,我已经把小学课程都学完了,后面我要开始尝试小学考试,准备开始学初中的内容!听说初中的课程会一下子难上不少,好期待呀^^”


    听到这话,胤礽手里的笔啪嗒一下落在纸上,顿时晕开一小团墨渍。他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沉思,眼底满是茫然。


    等等……等等?


    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胤礽眼前一黑,终于明白那位瞌睡虫大仙为什么总爱拉着胤禵看动画片,打游戏,出门寻人玩耍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胤礽暗暗叫苦,而藏在胤禵意识里的允禵,看着胤礽这副焦头烂额的模样,瞬间身心舒畅,心里暗暗发笑,等着吃瓜看戏。


    胤礽看着手边越堆越多的书册,再看看镜里眼底带着青黑,面色憔悴的自己,心中一沉,迅速开始思考办法。


    很快,胤礽伸出手,指节在胤禵面前敲了敲,吸引他的注意力:“胤禵。”


    胤禵正低头整理自己写的笔记,慢半拍地抬起头来:“嗯?”


    “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吧?”不等胤禵反驳,胤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咱们兄弟也好久没出门溜达溜达,今日便放松放松。”


    胤禵迟疑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语又被他吞了回去,笑着应道:“好。”


    【?????】允禵都看傻了,在胤禵脑海里不可置信地嚷嚷:【我让你出门,你要磨磨蹭蹭半天,还嘀嘀咕咕说我耽误你学习,怎么换成太子开口,你就马上答应了?】


    【那能一样吗?】胤禵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反驳:【你那是骚扰我,不让我好好学习,而太子哥哥是心疼我,怕我学得太累,让我适当放松休息下。】


    【这有区别吗?】


    【当然啦!区别可大了。】


    【我看出区别了——你小子偏心眼!】


    胤禵无视允禵的叽叽歪歪,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笔架上,再将面前的书册整理好,而后才看向胤礽:“太子哥哥,我们去哪里?出宫吗?”


    “不出宫。”胤礽已有了想法,语气平稳地接话,全然看不出这是他是在几息时间前才做出的决定:“咱们去造办处,看看他们的搓煤球搓得如何?好不好?”


    说着,胤礽翻出一本造办处呈上来的折子,递到胤禵手里:“喏,你看,造办处已经配出了好几种煤球的配方,眼下正在测试,看看哪种最合用。”


    因着石油多在产地附近就地使用,京城里的储备本就不多,故而造办处先拿储备充足的煤炭来做实验。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出一种成本最低、工艺最简单、方便运输,且燃烧时间最长的煤球配方。


    等胤禵和胤礽一行人来到煤炭研究的院子时,往里一瞧,就这院子正中央堆着一座黑乎乎的煤山,十几名小太监正忙前忙后,用铲子将煤块堆放到推车里。


    两人的目光很快停留在那群小太监身上,虽然他们身着包裹严密的衣衫,头顶遮挡粉尘的包布,还戴着遮蔽口鼻的口罩,但浑身上下依然沾满了黑色的煤粉,远远看去,活像是一群移动的小黑人。


    管事闻讯,匆匆而至。


    眼见太子与十四阿哥在门口张望,担心两人进入院子的他连连上前,挡在两人前面,惶恐行礼道:“太子爷,十四爷,院子里煤尘太大,到处都是煤粉,两位主子进去恐会呛着、弄脏衣物,不如到隔壁的屋子歇着,透过琉璃窗看便好?”


    “不能上手试试嘛?”胤禵还跃跃欲试,想要自己来搓煤球呢。


    “这……”管事欲言又止。


    “咱们先进去看看,胤禵你想要搓煤球也得换套衣服。”胤礽目光扫过院子,只觉得内里环境竟是比上回研制水泥时还要脏乱,便指着内里的小太监说道:“你看他们,连眼皮睫毛上都是煤粉,孤瞧着还得取一副眼罩来。”


    这里说的眼罩,便类似于后世的防风眼镜。表面是金属一体成型,上面钻孔,既能清晰看到前面景象,又能防止风沙侵入,是草原作战的必备物件之一。


    胤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些小太监脸上、身上全是黑灰,顿时没了反驳的心思,乖乖点头,跟着胤礽移步到隔壁的屋子。


    管事松了口气,一边遣人去取眼罩,一边小跑着跟上,一路引着一行人往里走。


    自打琉璃的产量增多、成本下降,宫里各处先是换上了琉璃画,后来内务府的各处办事房,也都陆续换上了透亮的琉璃窗。


    这边的琉璃窗款式素雅,通体澄澈,站在窗边,能清晰看清隔壁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两人走到窗边站定,才发现煤球的制作流程,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一批小太监负责用铁铲将煤炭铲进推车里,另一批小太监则推着车,将煤炭送到一旁的磨盘边,合力推动磨盘,把煤炭研磨成细腻的粉末,再将煤粉舀出来,送到另一侧的木盆里,与河泥、黄土、秸秆碎等材料混合搅拌。


    管事站在一旁,小声为两人讲解整个流程:“这些煤粉研磨好后,会根据不同配方,加入水、河泥、黄土、秸秆碎、草木灰或是木炭之类的东西,搅拌均匀后捏成小饼的模样,先放在院子里晾晒,再进烘干房烘干,最后送到炉灶里,统一测试燃烧时长和燃烧效果。”


    胤禵盯着面前景象,歪了歪头:“这流程……”总觉得有点熟悉。


    胤礽忍俊不禁:“你忘了?上回造办处研制水泥时,用的就是差不多的流程,研磨、混合、成型、烘干,最后测试。”


    胤禵眨眨眼,顿时恍然大悟。


    管事赶忙笑着附和:“太子爷说的是!自打上回水泥研制成功,阿喇弥大人就把整个流程都详细记录了下来,还定下规矩,往后造办处做任何研制,都要边做边记录,方便复盘和改进。”


    “恰好这回不少负责研制的匠人,便是从那边调遣过来的,这不立马就将这一套流程套了上去。”


    这般严格规范的流程和细致的记录,让研制过程中即便出现问题,也能快速复盘找出原因,效率大幅提升。


    也正因如此,这才过了不到十天,造办处就已经调配出数种合格的煤球配方。


    这部分的详细情况,管事便不敢擅自多言,连忙让人去请负责研制的匠人过来禀报。


    匠人快步赶来,躬身行礼后,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语速飞快:“回禀太子爷,回禀十四爷,奴才们目前已测试了数十种市井常见的煤球配比,发现不同材料添加比例,效果差别很大……”


    “加入生土能让煤炭燃烧后不松散,加入秸秆碎则能让煤球更坚硬,方便运输,可同时也会让煤球过于紧实,不容易充分燃烧,所以还要加入一定比例的木炭或草木灰,调和燃烧效果……”


    “若是加入黄泥,燃烧时产生的烟气会大幅减少,更适合百姓在屋内使用……”


    这些有些是市井煤铺口口相传的小技巧,有些则是匠人们反复试验得出的结论。


    如今有了规范的流程,只需按比例添加材料,反复调整测试,排除不确定因素,就能得出远比市井里的秘方来得准确的方子。


    胤礽听着管事和匠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响实验流程,终是忍不住抬手打断:“不必细说所有配比,孤问你们,目前燃烧时间达标的有几种?”


    “回禀太子爷,目前已有四种配方达标。”管事回过神来,赶忙恭声禀报:“其中能把成本压到最低的,是六成煤、两成半煤渣、一成半黄土,加水混合制成的煤球。这种虽然比七成煤、三成黄土的煤球耐烧性稍差一点,但成本能省不少。”


    “哦?可以用上煤渣?”胤礽眼前一亮。此前研制水泥时,煤矿上的煤矸石被大量开采利用,矿山面貌焕然一新,而煤渣虽比煤矸石用处多些,但各地煤矿积攒多年的煤渣,数量也十分可观,能充分利用起来,再好不过。


    “是的,奴才们也是偶然发现。”管事谦虚回答,声音里却是掩不住的骄傲:“据奴才们估算,若是大批量制作这种煤球,价格能比市井上售卖的煤球,每斤便宜两到三文钱。”


    “便宜两到三文?”胤禵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一来,煤球的价格岂不是跟柴火差不多了?那……冬日百姓一户的开销能省三分之一?”


    上回曾提过,若是五口之家,每月要用一百斤出头的木柴,或是七八十斤煤炭,等到了冬日用量还用翻到两三倍,也就是两三百斤的木柴,或者一百五十斤到两百斤的煤炭。


    若是如此,一户人家便能省下三百到六百文钱,更何况冬日煤炭柴火的价格还会上涨三成甚至翻倍,这样一算一户人家每月少说也能省下四百乃至一千文!


    四百到一千文!


    这可是一个青壮年的月收入!


    若是这部分的银钱省下来,那百姓便可添置棉衣,储存食物,亦可更好推广喝开水勤洗手之事。


    光是想想这个数字,这个将来,胤禵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当然不止他一人兴奋,就连早就清楚的管事也很得意:“十四爷说的是!另外一直以来煤铺所销售的煤球主要供应给附近城市,就是因其质地特别,板车慢拉还行,若是用牛车马车运输,那是必然会碎裂的。”


    “而奴才们这回发现添加了煤渣,或是秸秆碎的煤球,即便摔在地上也不会破裂。”


    “若是还要远的距离,则可以再往里加一点点白灰,那做出来的煤球就如同石头砖块一般坚硬。”


    这回连胤礽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心里渗出汗水来。这其中的含义不必他说,意味着煤炭不再像过去那般局限在周遭售卖,将可以大量运输开去。


    这惠及的不再是一小部分,而是可以通过在某地建设工厂,来惠及更广区域的百姓。


    胤礽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激动起来。不过他很快压制住内心的狂喜与兴奋,生出新的期待来,他想煤球的材质改变了那么多,说不定燃烧时间也能得到变化呢?


    于是,胤礽将问题拉到最初,带着期待询问:“那它们的燃烧时间呢?可有拉长?”


    第第168章


    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半响才喟然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郁闷:“还请太子爷恕罪,奴才们辜负了太子爷的期望。截止到现在, 目前不管哪种配方, 一块煤球的燃烧时间都在一到两个时辰, 跟市井上售卖的没什么差别,没能制作出更耐烧的煤球配方。”


    胤礽满腔期待落了空,也跟着遗憾一瞬。没等他开口, 身旁的胤禵面露疑色,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这已经很厉害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郁闷?你们可是用更低的成本,做出了跟原来一样耐烧、还更结实的煤球!光是煤球品质不变, 价格下降这事儿传出去,老百姓们不知道会多高兴呢!”


    管事和匠人闻言皆是一愣, 一张张黝黑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嘴唇动了又动,半天也没挤出一句话来。


    “胤禵说得对。”胤礽回过神,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胤禵的脑袋。紧接着他又看向管事和匠人,朗声说道:“你们做得很好, 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功一件, 孤怎会责备你们?”


    说罢,胤礽大手一挥,当即吩咐下去, 给参与煤炭研制一事的造办处人员,从管事到匠人,再到打杂的小太监, 都赏赐了银子和布料。


    不仅如此,他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另外,孤会亲笔写信禀报汗阿玛,等汗阿玛从木兰围场归来,定然还要对你们进行嘉赏。”


    管事、匠人乃至正在忙碌的小太监听得消息,一个个喜上眉梢,手里的干劲都足了。


    他们并没有因为得到赏赐就停下脚步,反而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测试中,打算再接再厉,要么再降低些成本,要么想办法延长煤球的燃烧时间。


    与此同时,胤禵早已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他跟着小太监去旁边屋子套上粗麻外套,然后将头顶包得严严实实,接着戴上眼罩和口罩,等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好以后,他蹦蹦跳跳地走进了实验院子。


    他原本是想亲自体验一下挖煤、研磨煤粉以及和泥的全流程。


    可胤禵想,管事还不敢呢!


    故而管事精挑细选,选择了瞧着相对干净,也更有趣的部分:捏煤球。


    说是捏煤球,其实并非用手直接捏,造办处早备好了专用模具。


    胤禵拎起那根长长的铁制模具,学着旁边小太监的样子,将模具扣在活好的煤泥上,用力按了按,再提着模具挪到一旁的托盘上,轻轻抽出模具上层的铁板,内里定型的煤泥便稳稳落在托盘上。


    这活计相当简单,胤禵看小太监操作一遍就学会了。他像模像样操作着手里的模具,呱嗒一下,一个煤球,呱嗒两下,两颗煤球。


    等装满一托盘的湿煤团以后,小太监就把它们移动到窑炉里烘干,最终得到成型的煤球。


    当然,若是艳阳高照的日子,亦可以将煤团摆放在院子里晾晒上两三日。


    胤禵看着自己做的煤球被送进窑炉,心里满是期待。


    等过了两日,他兴高采烈地拉上胤祥三人,兴冲冲地赶赴造办处:“来来来,我给你们看我做的煤球!”


    “呜哇……”胤禌往里看了一眼,露出嫌弃的小表情,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让我瞅瞅怎么做的?”胤裪和胤祥半点不嫌弃,甚至没穿外套就想往里钻。


    “等等等等!”胤禵双手叉腰,拦在两人跟前:“等套上外套,头发包起来,戴上眼罩口罩才能进去。”


    顿了顿,胤禵补充道:“口罩得戴两层,用厚的那种!”


    “哎,这么麻烦的吗?”


    “上回我就戴了一层,等回去的时候感觉嘴巴里都吃了一嘴的煤灰!”胤禵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劝阻两人:“吐出来的唾沫都是黑的,让卢嬷嬷吓了一大跳,险些要去喊御医了。”


    好在最后,被他给拦下。


    胤禵想到那天的事儿,轰着两人去旁边屋子里穿外套。


    与两者不同的是,胤禌完全不想进去,故而他蹑手蹑脚地挪开两步,准备赶紧跑路。


    可他刚刚转身,就被胤禵一把抓住:“十一哥,你跑什么?你也赶紧去穿衣服。”


    “我在外面看——”


    “哎呀,快进去快进去——”胤禵才不会让他轻易逃跑,推着胤禌的后背,直直将他也送进屋里去。


    很快,四人便变成了四个小麻布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院子。


    胤禵目标明确,直奔窑炉的位置,然后捧起一颗匠人从炉子拉出已烘烤干透的煤球,得意地展示给其余三人看:“锵锵!这是我做的哦!”


    “哇哦?”


    “我也能做吗?”


    “唉……你怎么知道是你做的?”胤禌瞧着周遭环境,只觉得有百只千只蚂蚁在自己身上爬一般,浑身痒痒得难受。他斜着眼看着胤禵,开始挑刺:“上面刻着你名字了?”


    “……刚刚从窑炉里拉出来的。”胤禵歪着头想了想,给出肯定的答案。


    “那上面也没刻着你的名字,也没做标记,怎知道是你做的?说不定你的早就烘干了,他们又换了一批呢!”


    旁边站着的匠人和太监都傻了,连连摇头:“奴才不敢。”


    胤禵瞅瞅面前的煤球,再看看旁边垒成小山的煤球山,不得不承认胤禌说的还有点道理。


    尽管他不认识太监们敢替换自己做的,但也不确定万一呢?胤禵想了想,索性双手叉腰:“那这样,咱们今天不用模具,自己来手搓几个?自己爱做什么模样就做什么模样,这样烘烤以后肯定就看的出来了。”


    “那我做个爱心,怎么样?”胤裪和胤祥没意见,顺势议论起自己想做的。


    胤裪话音落下,胤祥就忍不住笑出声:“黑色的爱心吗?那不就是黑心!”


    “对哦!那还是做月亮吧?”


    “哎……我想做成小车的模样……话说这能做成立体的吗?”


    不同于兴致盎然的两人,刚刚挑刺的胤禌则是直接眼前一黑,他刚刚还在嫌弃环境太脏,可现在倒好还要手搓???


    胤禌身体僵在原地,偏生其余三个已开始扒拉扒拉煤泥,揉搓出几个模样来。


    胤禌:“……”


    胤裪催促着:“十一哥,你快来。”


    胤禌意图劝阻:“咱们都这个岁数,玩泥巴不太好吧?”


    胤裪白他一眼:“有什么不好的?说的好像你以前没玩过泥巴似的。”


    旁边的胤祥没忍住,笑出声来,而胤裪越说越起劲:“应该说咱们得珍惜玩泥巴的光阴了!你看七哥八哥已开始办事了,再后面就要轮到九哥十哥,再然后——”


    胤裪声音一止,唏嘘着摇了摇头:“岁月不饶人啊!”


    胤祥哈哈笑出声:“十二哥,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没夸张啦,就是这样。”


    “行吧行吧。”胤禌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凑上前,双手落在煤泥上。


    等搓完各自的煤球,又亲眼见证它们进了窑炉,已经变成小黑人的四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他们先把头顶的包布取下,又拆下眼罩和口罩,然后相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胤祥你的脸!”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的脸哈哈哈!”


    尽管保护得如此全面,四人脸上沿着眼罩和口罩的边缘,愣是多出由煤粉组成的线条,一个个都成了狸花猫,瞧着别提多搞笑了。


    四人嘻嘻哈哈打闹着,正往外走时他们忽然听到几名匠人的争论声。


    “我看是你们计算出了错!”


    “不可能!我们已反复计算了好几回。”说话的那名匠人烦躁的挠挠脑袋,抽出记录册来:“你看看,每回都有记录的,若是一回两回我也不会拿这事,问题是这都测试了六回了!”


    那名匠人翻看册子,原本不以为然的表情渐渐转成凝重,最后惊呼一声:“怎会如此?这根本说不通啊。”


    “什么说不通?”胤禵见状,好奇地凑上前去。


    几名匠人赶忙行礼问候,先前提出问题的匠人拱手道:“回禀十四阿哥,是我们实验中发现有些数据对不上。”


    “可是反复测试了六回以后,这数据依然如此,可以确定并非是测试中的问题。”


    “哦?”胤禵闻言,顿时心生好奇,伸手问匠人要来册子,自己翻看起来。


    只看了两页,胤禵便是一愣,喃喃道:“同样重量但分割为五块的小型煤饼,比同样重量同样配比但未被分割的大型煤饼,燃烧总时间多出一倍!?”


    越说到后面,胤禵的语速越快,声音也变得越高,到最后已完全无法压制住他的震惊。


    匠人满脸苦涩:“正因如此,奴才几个方才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


    燃烧时间足足多了一倍!一倍!这谁能受得了?别说匠人万万接受不了,胤禵也一样,他撩起袖子:“既然如此,我们也来测试一遍看看。”


    胤禵都开口了,胤祥三个自然没有迟疑,也纷纷加入其中。


    他们转身便重新套上衣服,包上头巾、戴上眼罩和口罩,随后按着流程,每人都用同样配方制作同样大小的煤球各两份,其中一般切成五片,然后放入窑炉内烘干。


    等两日以后,他们过来查看上回做的异形煤球,同时也就这些实验用煤球取出,并放入同样的火炉内点燃。


    再然后,便是等待了。


    胤禵和胤祥三人窝在室内,翻看着造办处近期做的新奇物件,很快胤裪的目光落在一堆小小的物件上:“哎呀,你们看,这个衣柜每个抽屉都能拉出来呢!”


    “办家家酒的玩具吧?我好久没陪着妹妹一起玩了,好怀念!”胤祥也拿起一只小茶壶,笑得眉眼弯弯。


    “就跟胤禵那些船模一样,可以说是一比一定做的呢。”胤禌也拿起一座小水车,这种水车虽然迷你,但所有构建都跟现实里的一模一样:“看看这个,放到水边也可以把水取上来,很有趣吧?”


    “还有炉灶,锅碗瓢盆!”胤裪惊讶地点来点去,“嗬!你们看,还有迷你镰刀和菜刀。”


    “这个有点危险吧?”


    “都是没开锋的,伤不到人,哎呀!你们看,还有花盆和水壶,这个水壶……”胤裪打开水壶盖子,眼前一亮:“还能打开装水,不错嘛。”


    “这里还有床和柜子,还有纺纱机……好家伙!连养蚕宝宝的木架都有!”


    胤裪的惊呼声接连不断,以至于胤禌都面露迷茫了。他迟疑着问道:“胤裪你没有玩过这些吗?”


    “是啊,我那时住在宁寿宫里,也无甚玩伴。”胤裪随意地点了点头,拿起一个迷你摆件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不同于养在其他宫妃,也或是由自己母妃抚养长大的胤禵三人,胤裪生母位份低,甫一出生就被抱给苏麻喇姑抚养。


    虽然苏麻喇姑地位颇高,但她稳重自持,尽管得获抚育皇子的机会,也每日会到皇太后跟前伺候。


    好处是胤裪也随之,算得上是被皇太后抚育长大的,跟五阿哥胤祺渐渐熟悉亲密起来;坏处是胤裪日常都被老太太和宫妃们簇拥着,除去年龄相差颇大的胤祺以外,几乎没有能够玩耍的同龄人。


    胤裪思及过往,还有些感叹,而后又觉得自己说得有些歧义。他赶忙抬眸,跟三人解释起来:“当然东西都有的,就是通常摆在柜子上,平日里我就……”


    胤裪的声音渐渐变轻,面无表情地对上兄弟三人湿漉漉的眼睛。他整个人身体一僵,心底生出不祥的预感,再次抬高声音:“喂,干嘛这么看我?”


    “胤裪啊……”


    “十二哥好可怜!居然连扮家家酒都没玩过!”


    “我们可以帮你——呜呜!”胤禵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胤裪一把捂住。他没好气地打断几人的对话:“祖宗!活祖宗!你们可饶过我吧!我一点都不想怀念童年!”


    第第169章


    “为什么呀?”胤祥坏心眼的扑上前, 拉开胤裪捂着胤禵嘴巴的手,故意歪着脑袋,摆出天真懵懂的模样:“什么叫怀念童年,我们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就是就是!”胤禵趁机挣脱了胤裪的束缚, 身体如游鱼般灵活一转, 藏到胤祥的身后, 嘻嘻哈哈笑着附和:“十二哥,你不要装大人啦!我们知道你的心思!”


    “什么我的心思,你们可不要胡说八道!”胤裪急得直跺脚, 围着两人团团转,想摁住这两个胡扯的弟弟。


    可他一人哪里敌得过胤禵和胤祥两人,没多久便急得转头, 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看热闹的胤禌:“十一哥,你快来帮帮我!”


    胤禌眨了眨眼:“我觉得胤祥呜呜呜——”


    还没说完, 胤裪猛地扑上前来, 伸手把他的嘴也给捂住:“你别瞎掺和啊——”


    四人嘻嘻哈哈,在屋里闹作一团。直到几人累得气喘吁吁,纷纷一屁股坐在地上,胤禵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这才再次朝着烧炉子的地方望去。


    他一抬眸, 恰好瞧见小太监打开炉膛, 用铁钳夹出烧得发白的炭块,又小心翼翼地将新的扁平煤饼放进去。


    胤祥顺着胤禵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小太监的动作:“这个小的煤饼时不时就得放一波, 还怪麻烦的。”


    “是啊……”胤禵歪着脑袋,目光依然凝视着远处,他若有所思:“可是燃烧时间能足足多上三成……”


    “若真是这样的话, 那还是卖小煤饼吧。”胤祥挠挠头,而后坐起身来:“麻烦总比浪费银钱和炭火好。”


    “是啊。”胤禵托着下巴,目光依旧落在忙碌的小太监身上:“这换了第几回了?”


    “应当是第四回。”


    “咦?这么说大煤球那边……”


    几乎同时,负责检查炉膛的太监高声禀报道:“启禀各位主子,一号炉的大煤饼已烧完!”


    不多时,二号炉、三号炉和四号炉也接连传来禀报,这四个炉子烧的都是完整的大煤团,而另外四个烧小煤饼的炉子,火势依旧旺盛,尚未烧完。


    四人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去。胤禵拿出搁在一边的铁叉子,亲自从炉膛内取出烧尽的大煤饼,放在地上仔细查看煤渣的情况。


    烧光的煤饼表面泛着灰白色,又因掺杂了黄土等成分,带着些许黄褐色,间或夹杂着几粒没有烧干净的黑色颗粒,看着与刚刚烧尽的小煤饼并无区别。


    确定胤禵等人检查完毕,旁边的小太监便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煤渣收拾起来,拎着煤渣走到院子里,随手丢弃在煤渣堆上。


    很快便有另一名太监上前,麻利地用锤子将煤渣捣碎,再用铲子铲到小推车上,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做惯了这活计。


    胤禵正托着下巴,深思其中原因,结果眼角余光恰好捕捉到这一幕。他双眼眯了一眯,后知后觉地惊咦一声。


    “怎么了?”胤祥询问。


    “刚刚那些煤渣,被捣碎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中间还是黑色的?”胤禵皱了皱眉,觉得或许是自己看岔了,便朝身侧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吩咐他去寻外面处理的小太监打听打听。


    小太监领命而去,仔细向这人打听一二,又匆匆而归。他摇了摇头,小声答道:“回主子,那人说他方才忙着干活,并未留意,只说好像是黑的,又好像不是,实在记不清了。”


    胤禵倒也不觉得奇怪,这般流水线般的操作,日复一日,到最后恐怕都成了肌肉记忆,反而不会留意到煤渣的变化。


    他琢磨了片刻,索性吩咐匠人再燃起三个炉子,每个炉子里各放入一块完整的大煤团,他要亲自盯着,一探究竟。


    为此,胤禵又多等了近两个时辰,甚至都把胤礽给引来了。


    胤礽大步踏入室内,目光一扫,很快落在三只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俨然昏昏欲睡的弟弟身上。他先是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而后又因没见到胤禵身影,而重新皱起眉来。


    他听太子妃提及胤禵今日晚间没来毓庆宫,再遣人前去查看,结果得知,不止胤禵没回阿哥所,连十一、十二和十三阿哥也都没回去。


    那一瞬间,胤礽还以为旧事复发,心跳都乱了节拍。好在回报的小太监很快补充,四位小主子都在造办处,都带着随侍的宫人,并无异常。


    胤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赶来查看情况。


    他进屋没见着胤禵,心里还有着担忧,先上前挨个敲敲脑袋瓜:“你们几个,都什么时辰了怎还不回阿哥所?”


    “唔……太子二哥?”胤祥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迷迷瞪瞪地嘟嚷着:“现在什么时辰了?嗯!?”


    胤祥往外面瞅了一眼,吓得直直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怎么天都黑了!”


    “正常的啦哈……呼。”胤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摇摇晃晃起身给胤礽行礼,随后方才接着吐槽:“咱们又等了两个时辰了。”


    胤禌也跟着行礼问安,他环顾四周:“话说胤禵呢?”


    这也是胤礽想问的问题。


    室内的小太监赶忙回话:“十四阿哥要奴才们盯着的炉子刚刚烧好,十四阿哥已过去查看了。”


    “哦哦,那咱们也去看看。”


    “烧炉子?”胤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几人一起过去了。


    等他们走到另一侧的屋子,这里因轮番烧了好几轮炉子,即便两边的窗户都敞开着,热气依旧扑面而来。


    刚进门,四人的额头就立刻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也泛起红晕。


    胤祥伸手扇了扇风,目光迅速扫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胤禵:“在那边。”


    胤礽看去,就见不远处数人聚集在一起,而胤禵恰好被围在正中央,正垂首敛容,半弯着腰,手上提着一把铁钳子,小心翼翼地伸入炉膛,将烧完的大煤饼稳稳取了出来放在地上。


    紧接着,他一脚踩在废煤饼上,固定住煤饼的位置,手上同时用力,用铁钳子将废煤饼一分为二。


    掰开的瞬间,周遭爆发出一阵惊呼。几名匠人蹲下身子,不顾废煤饼的余温,伸手捻起一些内里的煤渣:“好多!”


    “内里还有好多没有燃烧透。”


    “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外面的煤炭燃烧干净以后,它们所形成的煤渣挡住了空气。没有空气,内里的煤炭就无法继续燃烧了。”胤禵也蹲下身子,用铁钳子轻轻推动着煤渣,仔细翻看里面未燃尽的数量,语气肯定地得出答案。


    “燃烧?空气……”匠人们愣了愣,脸上满是茫然。


    “唔,就像这样?”胤禵见匠人们一脸困惑,才想起自己学的小学知识,并非所有人都知晓。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在燃烧的炉子,伸手拿起旁边的灭火盖,轻轻盖在了炉口上。


    仅仅片刻功夫,炉膛里的火焰便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缓缓从炉口溢出,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而随后,胤禵又再次移开灭火盖,再示意太监拿过扇子,对着炉膛轻轻扇动。


    没过多久,炉膛里的灰烬便再次燃起,并随着风势渐渐旺了起来。


    “煽风点火,说的便是这个道理。”胤禵指着变化的炉膛,解释道:“火焰需要有空气才能继续燃烧,没有空气,火焰就会熄灭。”


    胤禵顿了顿,看看几名匠人的神色,见他们渐渐露出恍然之色,旋即往下说道:“而那些完整的大煤饼内层尚未被烧到,就被外层已经烧完的煤渣所包裹,导致无法接触到更多的空气,自然无法燃烧,等于浪费了许多。”


    几名匠人直直盯着那熄灭又复燃的炉火,呼吸渐渐急促:“原来如此……”


    “竟是这个道理。”


    “微沉愚钝,竟是没想到通风的事!”


    “通风……也就是说只要内里的煤炭也能接触到空气,就能烧得更久……”不出三息时间,便有匠人提出来:“那我们把煤饼做成中空的如何?这样空气就能流通进去,内里的煤炭也能充分燃烧!”


    一时间,室内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在琢磨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不过片刻,几名匠人便激动地蹦了起来,咋咋呼呼地朝着外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去取煤饼来试试——!”


    胤禵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起身就要跟着去,可他刚迈出几步,肩膀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摁住,动弹不得。


    胤禵有些不耐烦地看去:“谁啊?”,可等他仰起小脑袋,看清来人时顿时一愣:“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


    胤礽扶额叹气:“你这小子,莫非是想要通宵吗?有没有看过?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啊?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胤禵茫然一瞬,然后兴奋地抓住胤礽的手:“太子哥哥,我找到大煤饼没办法燃烧久的原因了!”


    胤礽闻言,微微一愣。


    等胤禵叭叭叭的一通说以后,就连胤礽都忍不住兴奋起来:“真的?”


    胤禵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


    紧接着,他满眼期待地看向胤礽:“太子哥哥,现在匠人们要再来实验一遍,我想在这里等等结果,好不好?”


    胤礽想也不想,立刻回答:“那肯定!”,不止如此,他磨掌擦拳,跃跃欲试:“光是想想孤就睡不着,肯定得等到答案揭晓才行啊!”


    “对吧对吧?太子哥哥懂我!”胤禵小小的欢呼一声,然后觉得哪里不对:“嗯?太子哥哥也要留着一起看吗?”


    胤礽毫不犹豫:“那当然!”


    第第170章


    毓庆宫宫门处, 太子妃正蹙着眉,面露担忧,披着外衫立在宫门口,频频往外看去。


    “主子, 外面风凉。”宫婢小声劝说着, “咱们去屋里等消息罢?”


    太子妃摇了摇头, 执意要等。


    又过了一刻钟,诸人才见着远处一道身影匆匆奔来,定睛一看, 果然是先前去造办处打听情况的小太监。


    “奴才给太子妃请安。”


    “快起来回话,太子爷人呢?怎还没回来?”太子妃不成想太子没能将十四弟带回来不说,连自己都搭进了造办处, 真正叫人啼笑皆非。


    “回禀太子妃。”小太监扯了扯嘴角,神色甚是无奈:“太子爷说有急事, 今日便留在造办处, 不回毓庆宫休息了。”


    “……十四阿哥也在那边?”


    “是,十四阿哥也在造办处。”小太监赶忙接话,末了还补充一句:“不过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已被宫人送回阿哥所歇息了。”


    太子妃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小太监下去。她转身回了宫室, 脸上犹带着一抹无奈:“这算个什么事儿?”


    “十四阿哥也是, 什么急事也该等到明日再办,怎能拉着太子爷不回宫里,这般折腾, 若是累到太子爷怎么办?”旁边的宫婢见状,义愤填膺地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满。


    只是太子妃看也没看她一眼, 神色更是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反倒让那宫婢心里不安起来,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直到太子妃躺下歇息,才有管事嬷嬷从内室走出来,斜着眼睛看了那宫婢一眼:“来人,把她带去慎刑司,问问清楚,是谁派她来毓庆宫的,竟敢妄议阿哥和太子爷。”


    宫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嘴里连连求饶,却还是被两名五大三粗的嬷嬷堵住嘴,直直架了出去。


    次日清晨,等太子妃起床梳洗完毕,她依旧没见到胤礽和胤禵的身影。


    正当她要吩咐宫人去造办处催一催,让两人回来用早膳时,就见一道人影如旋风般窜了进来,随即身体一紧,一双大手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太子妃身体一僵,旋即放松下来,嗔怪道:“太子爷!您怎这般毛毛躁躁的?昨日在造办处休息得可好?妾身这就安排人……”


    话还没说完,脸上沾着着碳灰的胤礽便笑着打断:“福晋!福晋——!”


    “是,是,妾身在。”


    “福晋——”太子声音雀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已忽视的兴奋。他紧紧抱着太子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半响才勉强平复心情,朗笑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


    “就是那煤炭——!”太子胤礽语无伦次,“不,孤说的是煤球,太疯狂了,这太疯狂了!”


    太子妃听得云里来雾里去,虽是不解,但也耐着性子哄着太子,半响以后方才从太子口中得到答案。


    “真,真的?”太子妃不由地捂着嘴唇,一双杏眼睁得溜圆。尽管她出身名门,平日鲜少接触到普通百姓的生活,可每斤成本低一两文钱,且燃烧时间能足足翻倍的含义,她却是清清楚楚。


    这消息传出去,恐怕会在全国都引发狂潮!


    别说外面了,就是屋里几名小太监都张大了嘴,满眼的震撼。等他们下了值,窝在屋里休息时,就有人小声嘀咕:“若是当年有,我家里就不会把我送进宫了……”


    “可不是嘛……”另一名小太监似哭似笑,满脸的怅然:“我家里也是到冬天,吃不上饭,眼看都要活活饿死了,我爹娘让我们兄弟抽签,最后我抽中了。”


    他抹了抹泪,哽咽道:“上回我回家时,家里还商量着要不要让我弟也来当太监。”


    比起出身包衣人家的宫女,太监们的出身要低微得多。他们几乎都是贫家子弟,大字不识,迫于生计方才选择这条路子。


    底层太监月俸二两到三两,米一斛半至三斛,另外还时有赏赐,比起月入五百乃至八百文的务农短工等活计,俨然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可唯独小太监们彼此,方才知道这里的艰难,不但需要偿还高达一二百两的净身费,而且每月还要缴纳给上峰太监/师傅们一笔银钱,再加上疏通关系,打点人脉,一月能存下五六百文都属罕见。


    更何况在宫里,太监是再卑微不过的存在。小太监吸了吸鼻子:“若是家里每月能剩下那些钱,想来我弟弟就不必进宫了。”


    “是啊。”


    “这是好事。”


    小太监们望着屋顶的横梁,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心里却都在想着那早已断绝的另一条人生之路,眼底满是怅惘。


    若是——


    若是——


    若是那时候就有的话……


    无论是小太监们的闲聊,又或是造办处研制出新式煤球的动静,很快便传遍了前朝后宫。


    宫里好奇此事的人不在少数,但也有一些古板守旧之人,皱着眉头,语气不满地嘀咕:“怎又弄出什么新东西……好好的规矩不守,净折腾这些旁门左道。”


    可偏偏,无论是此前的水泥、车驾,还是最早的抽水机,每一样都颇有用处,实实在在地解决了不少难题。


    这些人即便心中不满,也没有理由出面反对,只能暂时按捺住心思,背地里与观念相似者念叨抱怨起来。


    与此同时,胤礽正忙着将研制出新式煤球的事禀报给远在木兰围场的康熙。


    信中,他不但提到胤禵和相关匠人的功劳,而且还提议希望能提前选址动工,开始建设煤球工坊,批量生产新式煤球,囤积起来也好迎接即将到来的秋冬季,让天下百姓都能度过一个温暖又实惠的冬天。


    紧接着,胤礽沉吟片刻,又将将造办处独立出单独部门的想法,再次整理并置于信上,希望尽快得到落实。


    只是这封满载信息的信件送到康熙手中时,康熙的心情却并不美妙。


    他端坐在帐篷中央的御案后,一页一页翻看着手中的军报,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到最后,康熙面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营帐内的皇子、官吏、侍卫和太监都悄无声息地跪倒在地,敛声屏气,生怕触碰皇帝的逆鳞。


    至于原因,众人心知肚明。


    此前距离木兰围场百里之外的噶尔丹,在康熙抵达木兰围场后突然消声灭迹。


    再次出现时,他竟是悄无声息地跑到巴彦乌兰,在当地大肆掠夺牲畜财产,屠戮百姓,手段之残忍,态度之嚣张,接令人发指。


    更可恶的是,他还公然宣称与罗刹国达成合作,坐拥五千火枪,不出数日便要再次发起袭击。


    这番公然挑衅让康熙怒火中烧,他手上用力,死死攥紧军报一角。


    半响,他猛地抬手,将手中军报狠狠丢在御案上:“费扬古。”


    “奴才在!”费扬古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躬身应道。


    “将原定埋伏的人员尽数撤回,另外快马加鞭送信前往边境各处,让所有人都做好备战准备。”


    不等费扬古应声,大阿哥胤褆率先忍不住往前一步,高声道:“汗阿玛?汗阿玛,儿臣愿带兵前往——”


    “前去什么?噶尔丹如今沿克鲁伦河而下,至河源处屯聚,于巴彦乌兰杀戮百姓,劫掠牲畜。”


    康熙沉着脸,不耐烦地打断胤褆的话语:“两地相差两千里,恐怕在我们出发以前,噶尔丹便早已离开此地。”


    噶尔丹此番嚣张行事,用意再明显不过,一来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武力,二来也是为了表现自己早已看破康熙剩下的圈套,故意反将一军。


    康熙本是一心想引噶尔丹深入腹地,以最小的损失将其擒获,却没曾想,反倒被对方摆了一道,以至于巴彦乌兰等地损失惨重,百姓流离失所。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上等好马全力冲刺,一日也不过五百里路程,而正常行军,一日最多两三百里。


    两千里路程,起码要走上五六日,且不说等大军赶到,噶尔丹早已不见踪影。


    即便侥幸遇见,长途奔袭的大军定然也是精疲力尽,届时别说围剿噶尔丹,恐怕还要被对方一网打尽,得不偿失。


    胤褆略想了想,便瞬间泄了气,整个人都灰暗下来。他出宫前还与大福晋信誓旦旦保证,定要借此机会立下功劳,得到亲王郡王之位。


    现在倒好……


    胤褆正暗自失落,一旁的费扬古已然躬身接旨,随后又抬了抬头,轻声禀报道:“皇上,奴才斗胆进言,奴才以为,当下应当加大周遭地区的巡防力度,以免噶尔丹留有后手。”


    康熙眯了眯眼,声音微沉:“你的意思是有人会想要行刺与朕?”


    “奴才不敢妄议。”费扬古神色依旧恭谨,垂着头,语气沉稳地回答道:“只是噶尔丹此次行动,时机太过巧合,奴才担心是下面的人管束不严,泄露了消息,给了噶尔丹可乘之机。”


    纳兰明珠凝思片刻,出列附和道:“董鄂大人说的是,皇上,当年喀尔喀战役过后,收留流民最多的便是科尔沁。”


    而科尔沁土谢图亲王沙津便是当时传信禀报与康熙,密报噶尔丹约其为内应,意图举乱之人。


    噶尔丹选择其,自是有内里原因的,当年其攻打并占领喀尔喀等地时,不少民众流离失所,最终被科尔沁各部落收纳安顿。


    除了这些流离的民众,科尔沁地区还先后接纳了不少来自漠北各地的难民。


    鱼龙混杂之下,难免会混杂着一些噶尔丹的眼线,或是有心挑拨离间之人,消息泄露,也并非没有可能。


    康熙凝思片刻,缓缓点头:“是朕方才情绪过激,倒忘了这一层。此事便也一并交给你去办,务必彻查巡防,将胆敢走漏消息者抓出来。”


    “奴才遵旨!”费扬古躬身领旨,随后退到一旁。


    康熙又交代一些事宜后,先后让诸人退下去办,只剩下几位皇子留在帐内。


    四阿哥胤禛看康熙情绪恢复得差不多,方才试探着提起太子的来信:“汗阿玛,太子二哥今日送来的信,看着比往常厚了不少,想来里面除了奏报的公事,是不是还附带了给我们兄弟几人的信?”


    说到最后,胤禛声音略显雀跃,眉飞色舞的架势让兄弟们频频侧目。


    五阿哥胤祺嘴巴比脑袋动得更快:“四哥这是抽风了?笑得这么奇……”怪。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情况不妙,赶紧闭上嘴,可是旁边的三阿哥胤祉已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康熙明知胤禛是在逗趣,此刻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一些:“你啊,平日挺沉稳的一人,怎还跟你十四弟学这般情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