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151章
大阿哥胤褆顶着一脸古怪神色, 怀揣着乱糟糟的思绪,一步一步走出十四阿哥的住处。
等他慢悠悠踱步至自家院子时,天色早已昏暗下来,唯有西天残留着大片晚霞, 层层叠叠地铺在半边天际, 金红交织, 瞧着甚是绚烂多彩。
他不自觉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那片晚霞,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因为当时太子哥哥跟四哥关系很好, 所以我想把太子哥哥抢过去,好让四哥难受。
大阿哥回想方才胤禵理直气壮说出口的话,嘴角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亏他想了那么多, 不成想答案居然如此离谱。大阿哥仰头望向天空,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胤禵理直气壮的话语, 半响才喃喃自语道:“……陪伴?”
原来, 他从头到尾,竟是输在这两个字上。
大阿哥回想一番,不得不承认这理由简单直白,却十足有道理。
同时他脑海里浮现起太子胤礽平日的生活,再想想行程中每日送至康熙跟前的奏折和信件, 心底竟是莫名生出一抹同情。
比起日常要前去兵部和各营练习, 偶尔还能跟随汗阿玛出城的自己,胤礽却是整日闷在宫里,处理繁杂琐碎的事务。
更何况, 自从胤禵先前遭遇绑架一事过后,康熙对诸位阿哥的看管愈发严格。胤礽身为太子,自然是重中之重, 连出宫的机会都被剥夺了大半,说是被困在紫禁城里的人都不为过。
——这么一看,当太子也不是件轻松差事。大阿哥胤褆腹诽一句,旋即一愣,而后又哑然失笑。
先前积压在他心头的烦闷、暴躁与不甘,竟像被晚风渐渐吹散,就连他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没了方才的沉重。
他大踏步走进屋里,得知消息的大福晋噙着标准得体的笑容迎上前来,伸手便要为胤褆褪下外衣。
可没等她的指尖碰到衣襟,胤褆便反手一握,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
大福晋愣了一愣,下意识小声唤道:“爷?”
胤褆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又握着她的手掌,直到指尖交错,五指相扣,能感受到掌心温度方才满意。
再看大福晋怔怔出神的模样,他不禁轻笑起来:“怎这么惊讶?”
大福晋含含糊糊地应声,只是目光与身侧嬷嬷交汇时,才齐刷刷都露出迷茫二字。
——啊?十四阿哥……莫非是一位神医?大福晋的脑袋里充斥着乱糟糟的思绪,满心都是震惊,一时都没回不过神来。
直到听到胤褆吩咐让人请大大格格和二格格过来,全家人一起用晚膳,她才赶忙冷静下来,吩咐宫人备膳。
不多时,大格格和二格格就被宫人领了过来。两个小姑娘脸上瞧着还算平静,脊背挺得笔直,可眼底那抹未完全压下去的委屈,却是藏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胤褆,又迅速收敛,恭声请安:“给阿玛请安。”
“都过来吧。”胤褆瞧着两人迈着小碎步,一点一点往前挪动的架势,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只觉得两个孩子行为举止有些拘束怯懦,瞧着竟是有些小家子气。
他本想开口斥责两句,教她们拿出格格的样子,可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他想起大格格也不过比胤禵小半岁,平日里他忙于差事,极少陪伴,又时常动辄斥责,她们怎能见到自己不怯懦?
大福晋站在一旁,见他眉头紧锁,神色严肃,生怕他又动怒斥责孩子,正要上前解围,却见胤褆脸上的严肃神色骤然一松,嘴角重新扬起笑容:“那么拘束做什么?嗯?阿玛可不是大老虎,不会一口一个小朋友的。”
大格格和二格格忍不住笑了。
胤褆再接再厉:“刚刚阿玛走得太快,到半路上才想起一桩事来,你们回头把画像拿过来,阿玛要让人去装裱一番,往后挂在书房里。”
这招,胤褆还是跟汗阿玛学的。他记得三弟胤祉听到的瞬间,激动得都快晕厥过去。
而正如他所想的,两个小格格一听见,原本带着紧张茫然的眼睛骤然放光,欢天喜地地凑上前来:“真的吗?阿玛!”
“不是骗我们的吧?”
“我怎么会骗你们?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得到肯定答案,二格格又害羞起来,低着小脑袋:“我画的不好看,挂姐姐的就是。”
“我们要一起挂。”
“就是就是。”胤褆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在膝盖上,脸上的笑容张扬得很:“谁敢说我们的画不好看?让他走出来,到我跟前来说说!”
说着,胤褆冷哼一声,同时把拳头掰得咔咔作响:“看我不揍扁他们!”
大格格和二格格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厅堂,一时间,屋里温馨非常。
大福晋站在一旁,怔怔地凝视着父女三人同乐的景象,下意识闭了闭眼,又赶忙睁开,生怕眼前的不过是自己的梦境。
等确定这是真实的事儿后,她竟是鼻尖一酸,只盼着这般的好日子能多维持一段时间。
趁着胤褆没专心陪着孩子说笑,大福晋又回头看了嬷嬷一眼,压低声音交代两句。
嬷嬷应了声,回头把准备给十四阿哥的礼物又加重了三分。
等到晚间,夫妻俩重新躺在床榻上。胤褆翻了个身,伸手把直挺挺躺在旁边的大福晋揽入怀里。
大福晋眨了眨眼,看向胤褆。
胤褆打了个哈欠,伸手遮住大福晋的眼,懒洋洋说:“屋里乱七八糟的人也太多了,都送回内务府去罢。”
顿了顿,他补充道:“明日给额娘请安时,我跟额娘说一声。”
大福晋睫毛颤了颤,像是把小刷子轻轻搔过胤褆的掌心。胤褆松开了手,对上大福晋的眼睛,啧了一声,又吐出一口长气:“对不起。”
大福晋先前只是鼻子酸了酸,可这会儿眼眶发红,半响翻了个身,闷闷地应了一声。
待到次日,大福晋都还觉得是一场梦呢。等送礼物的嬷嬷归来,大福晋见她手中捧着两个匣子,顿时愣了愣:“这是何物?”
“是十四阿哥让奴婢带回来的,说是给大格格和二格格玩的。”
说是给自己的玩具,大格格和二格格纷纷凑上前来,好奇地看向面前的匣子。
打开匣子,两人又发出遗憾的叹气声:“唉?这不就是八音琴吗?”
宫里的八音琴并不少见,两位小格格作为罕见的皇孙,手里自是不缺这般的物件。
倒是大福晋想起给皇太后请安时得到的消息,又定睛瞧了瞧这匣子:“你们转转看把手。”
大格格愣了愣,伸手去摇木质的把柄,不成想摇起来的感觉与原本截然不同,音乐也没有同时响起。
直到她送开手,叮叮咚咚的悦耳琴声,骤然出现在众人耳中。
这次,大格格和二格格才惊呼起来,两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看着中央摇曳的舞娘人偶。
“好厉害!”
“十四弟真厉害啊。”大福晋忍不住感叹。
“这也是十四叔做的吗?”大格格年纪大一些,已跟着五公主等人开始上女学了。她没少听五公主炫耀自家弟弟,此刻反应过来,忍不住咋舌起来:“好厉害。”
“你们十四叔这么厉害,就是因为他很会读书,而且还擅长思考。”大福晋抚着女儿的脑袋,噙着笑容,细细述说。
“嗯,我也会好好读书!”大格格握紧了拳头,干劲十足。
“我也要!”二格格也跟着握紧拳头,“我要比弘晞还厉害,这样额娘和阿玛以后就不会伤心了,会夸我很棒!”
大福晋哑然失笑,又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你不用跟任何人比,只要做自己,额娘也一定会夸你的。”
二格格似懂非懂,下一秒她露出惊慌的小表情:“呀!”
原来是大福晋将她抱起来,往上抛了抛又稳稳接住:“就比如现在,能说出这样话语的你就很棒哦!”
二格格乐得笑出声,大格格在旁看得欣羡,嚷嚷着也要加入。
笑闹声一路传出屋,引来不少宫人好奇的目光。等见到嘻嘻哈哈的母女三人,诸人脸上也齐齐露出笑容来。
倒是胤禵还在自家书房里摸不着头脑呢,他翻看着大福晋送来的礼物,心里嘀咕:【瞌睡虫大仙,这是怎么回事?怎大嫂送来这么多东西?】
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跟随康熙归来,自然也给母妃以及兄弟们带了些物件。
三阿哥除去一部分送到康熙处的画作,还另外准备了数幅画作,装裱后送给诸人,画作各异,有各地风景的,亦有各地奇妙生物,颇具巧心。
胤禛买的是不少用贝壳制作的小物件,据说是大沽那边渔民的手艺,虽不精巧但胜在有趣。
听德妃说四阿哥送给她的,还是他跟着大沽渔民亲手制作而成的,说这话时德妃乐得合不拢嘴,而五公主更是吐槽德妃刚收到,就迫不及待拿出去好生炫耀了一番,可引来了不少欣羡目光。
比起三阿哥和四阿哥的巧思,大阿哥送的就略显普通,大体便是当地购买的小物件,小玩具,乃是一些少见的特产。
胤禵之前便大概了解,故而开箱子时便发现东西不对。大福晋送来的礼物里除去大阿哥的礼物,还有不少时令点心、文房四宝,甚至还有两本他没见过的孤本书籍。
【还好我做了弘晞那份八音琴后,还多做了几份,不然都不知道该回什么礼。】胤禵念念叨叨,心里还纳闷。
倒是允禵嗤笑一声,没好气道:【要我看,还是送了少的。】
胤禵茫然脸:【???】
允禵瞧着胤禵傻乎乎的表情,第一万零一次开始吐槽自己和他肯定不是一个人,他才不会露出这么蠢的表情。
【为什么啊——】
【……】允禵也不好说啊,难道说上辈子这时候,胤褆和大福晋膝下已有了四个女儿,而太子膝下早有侧福晋所出的弘晳,虽没了皇长孙的执念,大阿哥却一心想要个嫡子。
大福晋强撑着身体,几乎是熬干了血泪,才诞下幼子,此后常年卧病在床,几年后便撒手人寰。
偏生那四女一儿皆是年轻早亡,活得最久的二格格也不过三十来岁便去世。
而如今大福晋只生了两女,不但得了疗养身体的机会,而后又跟胤褆关系缓和。
虽不知他们会不会照前世那般时间生下弘昱,但想来身子骨定然能够康健不少。
允禵暗暗吐槽过后,他也没给出解释,只重复了一遍:【反正就是送少了。】
第第152章
且不说胤禵缠着允禵不放, 非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大阿哥和大福晋的变化。
最先察觉的自然是惠妃, 她听说大福晋一口气清退了十三名宫婢, 当场气得按住胸口, 喘了好一会儿气。
可还没等她遣人将大福晋唤到跟前来训斥两句,反倒先迎来了一本正色的大阿哥胤褆。
延禧宫里的宫人闭紧了嘴,故而没人知道母子俩究竟谈了什么, 只是德妃注意到,此后几日惠妃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对大福晋的态度更是不冷不热。
德妃也因着这事, 留意起大福晋。在她看来,一个女人日子过得好不好, 无需看别人, 只要看气色便知道。
从前即便人人都说大福晋地位稳固、夫君体贴,日子和顺,可德妃总觉得,大福晋的体面多半只停留在面上。
可如今再瞧大福晋,面色红润, 眉眼舒展, 眼底带着从前没有的安稳光泽,连说话时的语气都轻快柔和。
德妃一看便知,这段日子的大福晋是真真正正过得舒心踏实。
德妃能看得出, 其余宫妃自然也能看出个七八分。再加上惠妃反常的态度,以及大阿哥所里接连发生的事,不少人心里都有了猜测。
一时间, 有人羡慕,也有人向往,也有人对此不置可否,更有人暗道大福晋的不是。
宫妃与下人们的议论,难免飘进皇子公主们的耳朵里。尤其是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这三位即将成亲的,更是心生向往,下了朝也忍不住凑上去,旁敲侧击问上两句。
要说感觉最古怪的,那自然就是太子胤礽。对此,刚刚回到毓庆宫的胤礽对着二福晋吐苦水:“胤褆这家伙,脑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看孤的眼神……”
胤礽光是回想一番,就忍不住yue了一声,搓了搓胳膊,意图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都摁下去。
“有那么夸张吗?”二福晋瞧着胤礽的模样,忍俊不禁。
“孤可没开玩笑!”胤礽一把拉起衣袖,委屈地送到自家福晋面前:“你看看,看看!鸡皮疙瘩全冒起来了。”
二福晋定睛一看,果然是真的。她低低地惊呼一声:“大阿哥到底做了什么?能把爷您惊成这样子?”
“喏。”胤礽抬手指了指桌案,宫人刚刚把一个匣子摆在上头。
二福晋走上前去,亲手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幅画像来着。二福晋满脸茫然,拿起画像细细查看,只见第一幅画像画的是诸位将士手持火枪,正齐齐射向前方。
二福晋愣了愣,放到一旁又看起第二幅。第二幅画像则是诸多将士列阵演练,前排将士挥舞着长枪,动作整齐划一。
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
二福晋看了一通,脑袋稀里糊涂的。半响她看向胤礽:“这真是大阿哥的手笔,不是三阿哥的吗?”
胤礽扶额,一脸的不堪回首:“要是三弟送的,孤怎会这般震惊。偏偏……”
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早上下朝被胤褆拦住的画面,清清楚楚浮现在眼前。他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你说,大哥是不是出门时,在路上撞到了脑袋?把脑袋给撞坏了?”
“爷别胡说。”二福晋白他一眼,想了想,也悄声回答:“说起来妾身好像听说过一些。”
“哦?”胤礽眼前一亮。
“听说大阿哥刚回来那日,还在阿哥所里发了脾气。”
“那怎么……”
“妾身还未说完呢。”二福晋止住念叨的胤礽,继续往下说道:“而后他去寻了十四弟,说了好久的话呢。”
这下,胤礽挑起眉梢:“胤禵?”
一提到胤禵,胤礽后知后觉地想起一桩事:“说起来,这小子最近在忙什么?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放在从前,胤禵隔三差五就要来毓庆宫蹭蹭饭,顺带蹭地方摆弄他那些稀奇玩意儿,再顺带抱着弘晞玩闹玩闹。
正所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胤礽说到这里,瞬间警惕起来:“胤禵那小子,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被胤礽夫妇提起的胤禵,完全没察觉到身边的暗流涌动,日子过得美美哒。
早上跟着四哥,拉着胤祥去请安,然后直奔上书房和练武场完成今日的课业。
下午拉着胤祥一起去围观四哥的热闹,等傍晚再回阿哥所到大哥那边蹭饭,晚间回到家里再继续读读书,偶尔被瞌睡虫大仙勒令看动画片放松,日子过得那叫两个字:充实。
今日亦是如此,胤禵美美看完四哥的热闹,并进行一通嘲讽,喜提四阿哥胤禛愤怒的白眼一枚,这才迈着轻快的步伐回阿哥所去了。
眼见自家院子近在眼前,胤祥脚步一顿,迟疑道:“胤禵,你今日……还是去大哥那吃饭吗?”
“嗯!”胤禵重重点头,心情很是不错:“大嫂说今天吃火锅哦,胤祥要不要一起来?大家一起吃,肯定很热闹。”
“啊……不了。”胤祥摇摇头,解释道:“今日的课业我还有些不懂,我打算回去整理下,再到四哥那边去问问,估计会跟四哥一起用膳。”
明着说是询问课业,实则胤祥心里藏着别的担忧,觉得应该跟四哥商量商量。
“好吧,那明天见!”胤禵虽然稍稍有些遗憾,但也没在意,摆摆手就蹦蹦跳跳地离开。
【……】允禵远远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胤祥,再看一眼乐不思蜀的胤禵,一阵无语的同时,还有些幸灾乐祸。
——瞧瞧!这就是你说的,跟你关系最好的兄弟。哼!他就知道老十三跟老四一样,都不是什么好鸟!
思绪刚刚落下,允禵就听见了胤祥的声音:“胤禵。”
允禵一怔,思绪猛地停滞。
胤禵脚步一顿,回首看来:“怎么了?”
胤祥小跑上前,附在胤禵耳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出心里话:“你……最近去大哥那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点?”
宫里谁不知道,胤禵一向来跟太子胤礽最亲近,往年做出来的各种新鲜东西,也大多会经过太子的手推出去。
可这段时间,胤禵不怎么去过毓庆宫,还每天去大阿哥那用膳!
虽说这消息还未传开,但胤祥心里一直在打鼓,他担心太子知道这事以后,会不会就此心生嫌隙?
胤祥犹豫了好几日,到如今终是忍不住了。他说完话,抬眸看向胤禵,然后就见胤禵歪了歪头,思考半响才回答:“没……吧?”
“明明就有!”胤祥又急又气,恨铁不成钢地瞅他一眼,手指用力戳在胤禵的脑门上。他憋红了脸,又挤出一句话来:“太子二哥会不高兴的。”
“太子哥哥?”胤禵挠挠后脑勺,忽地眼前一亮,朝着不远处挥挥手:“太子哥哥。”
“哼!你还想骗我!”
“不是啦,真的是太子哥哥。”
“怎么可——”胤祥转身看去,一张小脸刷地变白,只见不远处胤礽正风风火火走来,不多时便在两人跟前站定。
胤祥脑子还没回过神,身体已下意识请安问候。等回过神来,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胤禵,然后就见胤禵已兴冲冲地上前,拉着胤礽的手往前走:“太子哥哥,走走走!”
胤礽好脾气地跟着:“去哪里?”
胤禵乐呵呵道:“去大哥那边吃火锅!”
话音落下,胤禵发现自己拽不动了。他不死心地用力扯了扯,胤礽还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等胤禵困惑地抬头,正好对上胤礽那张忽青忽白忽红忽紫的脸。
“太子哥哥?”
“……你说,去大哥那?”
“嗯。”胤禵理直气壮地点点头,紧接着还大声催促:“走吧走吧!听说今日的火锅很不一样,是大哥从宫外得来的方子。”
胤礽嘴角直抽抽,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是说让孤去——?”
胤禵迷惑看他:“不然呢?原本我是想喊十三哥一起去的,但他还有事嘛。”
说罢,他转到胤礽身后,双手推着胤礽往大阿哥胤褆那边去。
眼下阿哥所里人来人往,不少宫人已听到胤禵的话语,一道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十四阿哥、太子还有大阿哥?
等会?十四阿哥在邀请太子爷到大阿哥那?
所有人都努力绷紧表情,不敢露出异色,只是下意识放缓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胤礽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说自己不去大阿哥那用饭。可让他这般去,他又实在绷不住面上表情,故而他绞尽脑汁,意图琢磨出个躲避的法子:“孤还有事……”
“就吃个饭啦。”
“你二嫂会惦记的。”
“没事,我让人去告诉二嫂一声,二嫂素来体贴,肯定不会在意的。”
“大哥大嫂还不知道。”
“哎,咱们都是兄弟,就多双筷子的事!”
——这是多双筷子的事吗?
胤礽槽多无口,欲哭无泪地被推入大阿哥所内。
等太子和十四阿哥的身影消失在大阿哥院子门口,外面的宫人顿时控制不住表情,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大阿哥所里的宫人也是目瞪口呆,进屋里报信的小太监更是一头撞在门上,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连滚带爬的冲进去通报。
胤礽望着那鸡飞狗跳的场景,嘴角抽了抽,知道的人知道是太子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妖怪来了!
不不不不不。
胤礽摇摇头,觉得大阿哥所才是妖怪窟,而自己则应该是误入其中的唐僧。
屋里的大妖怪胤褆听到动静,惊诧地看着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小太监,禁不住皱起眉来:“慌慌张张的像什么话?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奴才有罪。”小太监下意识认错,而后才急急忙忙抬起头:“爷,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啊?”胤褆接过女儿绣的小荷包,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真好看!从今天起,阿玛的荷包就换成这个了。”
“爷……”小太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太子爷来了!”
胤褆没反应过来:“?”
胤褆回过神,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他抬起头,看到踱步而入的胤礽,下意识揉了揉眼:“……我在做梦……吧?”
等进了屋,胤礽已是放平了心态。既然所有人都这么震惊,他反而就要泰然自若,故而听到胤褆的这句话,他非但没有生出恼意,还顺势摆出少见多怪的架势,脸上带笑:“大哥,叨扰了。”
胤褆猛地后仰:“嘶——”
他是对太子有所改观,可也没想关系突然前进这么大一步,呸!一百步啊!
第第153章
反应最快的还是大福晋。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快步迎上前来,先规规矩矩给太子见了礼,才温声道:“仓促间没什么好预备的,粗茶淡饭, 还请太子爷莫要嫌弃。”
胤礽斜睨了胤褆一眼, 见他神色古怪僵硬, 瞬间觉得神清气爽,对着大福晋温和一笑:“大嫂不必客气。”
太子既已开口,大福晋便不再多礼, 吩咐下去。不多时宫人便已准备妥当,簇拥着几人往花厅去。
“大嫂,大嫂, 今日我们吃的是什么锅子?”胤禵半点没察觉胤礽和胤褆之间那古怪紧绷的气氛,小跑到大福晋身边, 仰着脑袋满眼好奇。
清宫本就盛行火锅, 秋冬季多煮牛羊鹿肉,春夏季则换作鸡鸭鱼肉,汤头更是滋味各异,偶尔还会出现以各种药材花朵制成的汤底,可谓丰富多彩。
同时蘸料方面也颇有讲究, 最常见的便是以用韭菜花、腐乳和麻酱等制成的蘸酱, 味道以咸香醇厚为主,也是胤禵最爱的吃食之一。
大福晋眉眼弯弯,笑道:“是很特别的食材, 说不定十四弟都没有见过呢!”
胤禵震惊:“我没见过的?”
大福晋笑吟吟:“是哦……唔,不过你应当见过这物外壳所做的成品,只是没有见过或者尝过内里的东西。”
这话一出, 顿时彻底勾起了胤禵的好奇心,引得他绞尽脑汁回想自己平日用过的玩意儿,一个接一个地猜,却始终没摸到头绪。
他在前面苦思冥想,跟在后面的胤礽与胤褆则目不斜视、大步前行,那诡异沉默的气氛,吓得周遭宫人一个个战战兢兢,只敢偷偷交换眼神。
可宫人里有大阿哥的人,也有太子的人,这么一对视,又下意识摆出几分针锋相对的模样,回过神来又尴尬得不行。
就在这微妙又紧绷的气氛里,一行人终于到了花厅。胤禵好奇地望向桌案,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屋里那几个圆滚滚的棕色果实上,脱口而出:“原来是椰子!”
胤禵对眼前之物并不陌生,因他颇为喜欢喝可可、牛乳和各式茶饮,故而屋里藏着各色饮茶道具,其中便有广东地方官员进贡的椰壳乳茶具。
从茶壶到茶碗,外壁皆是用椰子壳所制成,薄薄的椰壳上雕刻各种纹饰,内壁则嵌入银中。
据说这种雕刻技术因精致华美,古朴轻巧,早在宋朝起就颇受人欢迎。
“不过……”胤禵挠挠脑袋,“里面不是只有椰子水吗?”
他记得《猫和老鼠》里,汤姆猫总爱插上一根吸管在里面,抱着椰子猛吸。
大福晋惊讶地看了一眼胤禵,刚想开口解释,就被胤褆抢了先:“你知道得倒不少。只是做茶具的椰壳,用的都是熟透落地的老椰子,里头没什么汁水,反倒有厚厚的椰肉。”
“而你说的有椰子水的,便是青椰子,就是还未熟透,尚挂在枝头的。”
紧接着,大阿哥回头吩咐一句,让人取几个青椰子过来:“我这里就有,给胤禵你尝尝。”
胤禵眼前一亮,他早就好奇汤姆猫喝得那么起劲的椰子是什么味道了,此刻更是迫不及待地欢呼一声:“好呀!”
稍稍过了片刻,宫人便送来数颗青椰子,当着胤禵的面将其劈开,取出内里半透明的椰子水。
胤禵眼见宫人要将椰子水倒入吸杯内,再呈送上前,赶忙阻拦:“不要装到杯盏里,我想捧着,用吸管喝。”
宫人不解,但立刻照办。
等他们取来瓷质的吸管,将椰子送到胤禵手边时,大福晋也开始介绍起今日的汤锅:“今日的主锅,是用椰肉和嫩鸡一同慢火炖出来的。”
随着锅子加热,汤汁泛起乳白色的波澜,发出咕咚咕咚的悦耳声音,同时一股独特的香味也渐渐溢散开来。
胤礽终于放弃跟胤褆大眼瞪小眼,目光落在锅上,带着几分异样:“这汤……怎么带着一股子甜味?”
寻常锅子不是咸口,便是酸辣,这般带着一股甜味的汤底,他还是头一回见。
大福晋笑了笑:“太子爷放心,屋里还备着别的口味,您若是不喜,可随时更换。”
胤褆正愁没机会呛他两句,见状立马抓住机会,吐槽道:“少见多怪!连这点新事物都接受不了?”
说着,他转而看向胤禵,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胤禵你看,太子他啊就是在你跟前装模作样,实则对你那些东西半点兴趣都没。”
胤禵闻言抬起头来,手里还捧着椰子吸得起劲。
胤礽差点被他的话气笑,一记眼刀直直剐向胤褆。不过胤褆半点不带怕的,话锋一转又开始自吹自擂:“还是大哥我了解新生事物,比如咱们下次来试试看芝士锅子?那可是传教士他们国家的吃法,新奇得很。”
“知识锅子?”胤禵震惊一瞬,脑袋里浮现出把书本放进锅子……
“你想什么呢?”胤褆没好气地敲了敲胤禵的脑袋,把他脑袋里里冒出的奇思妙想塞回去:“是芝士,芝士,我记得是类似醍醐的东西,在锅子里熬煮到黏糊糊的,再往里加上各种香料,后头将面包和蔬菜等物切成小块,用黏糊糊的汤汁裹着一起吃。”
顿了顿,胤褆又提醒:“面包是什么你总知道的吧?”
“当然知道,干巴巴的还能当铅笔擦。”胤禵下意识回答,他翻看路易十四送来的油画以后,没少询问欧罗巴画像的知识,从中知道了这个奇特的小故事,能吃能当武器还能当清扫工具的类似馒头的东西。
“铅,铅笔擦?”胤褆愣了愣。
“嗯嗯!”胤禵想了一会,终于把芝士和奶酪挂上钩,脑海里顿时闪过杰瑞鼠抱着啃的淡黄色,且布满孔洞的奶酪,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这个我也想尝尝。”
对此,一旁的胤礽听得默默摇头,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他盯着那乳白色的甜汤,眼神狐疑得很,不过没等他再说出一二质疑的话语,胤禵已热情地把椰子端到他面前:“太子哥哥喝喝看,这个很好喝,香香的。”
胤礽:“……嗯。”
好在椰子水清甜,味道并不奇怪,让他他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地。
不多时,宫人试过毒,回禀椰肉鸡汤锅已熟,依次给几位主子盛汤夹肉。
胤禵抿了一口汤汁,眼睛微微一亮,又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
宫里的鸡肉做得自是极好,可今日的鸡肉又要比往日炖煮得鲜嫩许多,更是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独特香气。当即,胤禵连连点头:“好吃哎!”
听得胤禵的话语,胤礽也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忍不住跟着轻轻颔首。
随着热气氤氲而起,香气四溢而开,在场诸人的肚子渐渐被美味所填充,屋里原来紧绷的气氛,也一点点松弛下来。
胤褆索性让人上了酒,挑衅般的看向胤礽:“来不来?”
胤礽眉梢一挑:“来就来。”
等胤禵从美食中醒过神来,两人已拼起酒来。
他起初没在意,直到眼角余光扫过两人跟前的桌面,方才注意到不对劲。
胤禵猛地顿住,急忙转头看去,只见两人早已弃用了小酒杯,直接端起拳头大的酒碗,你一碗我一碗,喝得干脆利落。
再看胤礽和胤褆脸上,更是染上红晕,分明已经喝上头了!
大格格见胤禵一脸震惊,悄悄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十四叔,阿玛和二叔已经喝了五大碗了,好厉害!”
“……”胤禵面无表情,别过头来认真叮嘱:“好孩子不能学他们。”
话音落下,胤褆勾住胤禵的肩膀,大着舌头嚷嚷:“十四弟,你说啥呢?来!咱们兄弟喝一杯!”
胤禵被他猛地一拽,小脸直直撞在胤褆的肩膀上,挤得脸颊都鼓了起来。他慢了一步,眼见胤褆已将酒碗放在鼻子下,连连摆手拒绝道:“我还不能喝呢!”
“哎!有什么不能喝的?别客气,来来来!我跟你说,大哥我在你这岁数的时候早就喝过不少了!”
“爷!”大福晋皱了皱眉,话说到一半就被胤礽抢了先:“啧,胤禵不准喝。我跟你——说!太早开始喝酒,容易变笨的。”
“这什么话,我从未听过。”
“呵呵。”胤礽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胤褆,转而再次看向胤禵,语重心长道:“听见没有?”
胤禵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倒是脑海里的允禵,没忍住爆笑出声。
大福晋捂着嘴侧过身,肩膀止不住地轻轻颤动。
到最后连大格格和二格格都反应过来,二格格没忍住,奶声奶气道:“阿玛好笨哦。”
胤褆愣了一愣,脑子瞬间清醒大半,原本微红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活像只煮熟的虾子,气急败坏地瞪着胤礽:“太子!!!”
胤礽抠抠耳朵,一脸冷淡:“孤就坐在你旁边,你用不着这么大声。”
“你——竟然骂我笨!”
“孤可没说。”胤礽面不改色继续反驳,拌嘴之余又觉得先前那般警惕的自己实在好笑。
嗐,之前他到底在紧张什么?
就胤褆这性子这脑子,能翻出什么大浪来?教他说,说不定到最后啥啥都干不成,只能画圈圈在背地里诅咒自己。
胤礽哑然失笑,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与困惑,也在这吵吵闹闹里散得干干净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反倒说得不亦乐乎。
大阿哥所里一片祥和温馨,后宫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且不提德妃、宜妃和荣妃各自拉着小团伙,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静静观望,惠妃已是急得坐立不安,头顶冒汗。她一会儿怀疑太子要给儿子挖坑,一会儿又怕儿子自己出了什么昏招,偏偏她面上不能显露,更不能去皇太后和皇上跟前告状,只能一遍遍遣人去阿哥所打探情况,要他们时刻回报。
只是她这番动静,很快便传到了康熙耳中。康熙前面还在狐疑,等得知太子胤礽竟是主动前去大阿哥院里用膳,康熙一时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再三确认,得知中间是胤禵在里头推了一把,他才缓缓点头,冷静下来:“朕就说,胤礽怎会无端去胤褆那里。”
只是话说出口,康熙又是愣了愣,多年前他虽有让两兄弟相互竞争之心,但更希望他们能够像自己与福全那般互相扶持。
只是事与愿违,到后面康熙自己都歇了这般心思,只要两者不闹到明面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第154章
康熙轻轻叹了两声, 终究没按捺住心底的好奇心。他吩咐身边太监去毓庆宫守着,打算等胤礽回来,便传他过来问个究竟。
可左等右等,许久过去, 唯有那守门的小太监独自折返。康熙眉梢一挑, 指尖轻轻叩击御案, 只吐出两个字来:“人呢?”
“回禀皇上。”小太监神色古怪,躬身回话:“太子爷喝得酩酊大醉,是被人抬回毓庆宫的。”
“喝醉了?”康熙听到这话, 心里的好奇更甚的同时还有点担忧。他正想再派人去查看,却恰好有一名侍卫匆匆闯入,单膝跪地, 压低声音禀报:“皇上,八百里急信送到!”
康熙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周身气压沉了下来, 沉声唤道:“宣!”
转眼就到了次日,胤礽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疼醒的。他抬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缓缓坐起身,脸色难看至极,声音沙哑地问道:“孤……这是在何处?现在是什么时辰?”
“主子, 时下是寅时三刻, 您已经回到毓庆宫了。”听到动静的宫人撩起帘子,恭恭敬敬地回话。
与此同时,宫人们分工有序地忙碌起来:一人快步上前撩起纱帘, 并用玉钩固定住,两人轻手轻脚地上前扶住胤礽的胳膊,还有一人迅速在他背后塞了一个软乎乎的靠枕, 另外有人端来温热的醒酒茶,还有人转身快步去禀报二福晋的。一行人动作利落,配合得默契十足。
胤礽接过醒酒茶,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一阵阵的头痛。
正当他吐出一口郁气,二福晋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见着胤礽眉心紧蹙的可怜样,心疼之余也忍不住念叨两句:“爷,您往日每日小酌一杯,妾身何曾说过您一句?可瞧瞧您昨日,竟是醉的连毓庆宫的大门朝哪开都忘了。”
“是是是,都是孤的错。”胤礽双手抬起,老老实实认错。不过下一秒,他就抱怨起来:“这事都得怪胤褆那家伙,他一直在旁边挑衅,才会让孤没忍住,不小心喝多了的。”
二福晋定定看了他片刻,轻哼一声:“您跟妾身解释也没用,还是想想待会儿如何跟汗阿玛交代吧。”
“汗阿玛?”
“昨儿个汗阿玛遣人来,想来原是有事要唤你过去。”二福晋满脸无奈,一边说起胤礽被送回来以后的事,一边抬手轻轻给胤礽按了按太阳穴:“哪晓得妾身带着宫人几个轮番唤您,怎么都没办法把您唤醒,只能如实回了话。”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多念叨两句:“您也不想想,万一朝堂上有紧急事务,您却醉得不省人事,这可如何是好?”
胤礽被她说得心头一虚,不敢接话,索性顺着话题琢磨汗阿玛寻觅自己的缘由:“近来朝堂上也无什么要紧事啊。”
他皱着眉想了半晌,还是没得出个所以然,随口笑了笑:“总不能是……好奇孤去大哥那用膳的事吧?”
话说出口,胤礽和二福晋都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半响,胤礽才喃喃自语:“应该不至于吧?那也,那也……”太八卦了。
胤礽张了张嘴,没说出剩下的话语。站在一旁的二福晋则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说实话她真相信这事是皇上能做出来的,可屋里人多眼杂,背后蛐蛐皇帝总归不妥当。
夫妇俩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话题。二福晋给胤礽按了好一会太阳穴,方才扶着他坐直了些,柔声询问:“爷这会儿还头疼吗?”
“比刚才好些了。”
“妾身已经让人备了米粥和小菜,都是清淡爽口的,正好给您垫垫肚子。”
“嗯。”胤礽直起身,张开双手,任由宫人上前服侍更衣。
最后,二福晋亲自给他披上外衫,细细扣好每一颗衣扣。等诸事告一段落,胤礽才又补了一句:“汗阿玛那边,后头可有再遣人来查看询问?”
二福晋摇了摇头:“倒是没有,想来是皇上体恤您醉酒。”
胤礽心里稍稍有了底,用完早膳后,便不疾不徐地往乾清宫走去。一路上,他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汗阿玛怕是真的八卦,一边琢磨要真是如此,该如何交代昨日醉酒的事。
想了想,胤礽又觉得没啥好说的,难道说他跟胤褆斗嘴的那等琐碎事?别说说出来,光是想想他自己都觉得怪脸红的,那跟三岁小孩闹脾气有什么区别?
胤礽脑袋里思绪乱糟糟的,面上却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走到乾清宫外,对着等候的朝臣们微微颔首,假装没注意到周遭骤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平静地踱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而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胤褆。
两人目光交汇,脸上都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转瞬便移开了视线。
文武百官们没人敢直视二人,只敢用眼角余光悄悄瞥着,还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闲话,生怕气氛太过尴尬。
直至御前太监甩响三记静鞭,殿外细碎的议论声才骤然消失。百官们整理好朝服,行礼过后依次入殿,朝会正式开始。
朝会刚开始不久,康熙便丢下一枚惊天炸弹:“昨日夜间,朕得喀尔喀贝勒根敦戴青送来的消息,噶尔丹行装已至扎布堪河。”
朝堂内安静一瞬,紧接着便轰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诸人神色皆是严肃。唯有胤褆瞬间精神振奋,双眼放光,他第一时间大步踏出队列,单膝跪地:“汗阿玛,儿臣愿领兵前往,讨伐噶尔丹!”
与此同时,胤礽亦是面色微变,他暗道果然是自己糊涂,只当汗阿玛是八卦,不成想竟是为了噶尔丹之事。
胤礽暗暗警告自己日后切勿过度喝酒,以免耽误国事,同时暗暗思考康熙提出这事的看法。
——莫非汗阿玛有意亲征?胤礽回想上次康熙亲征的经历,不免暗暗皱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胤褆的话语,当即顿时翻了个白眼,直接走出队伍:“大哥,你翻阅兵书,演练战役多年,却是连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都忘了?什么事情都未准备,就先吵着要打仗?”
“你!”胤褆的脸腾地通红,他当然是知道的,可这不盼了好久的机会近在眼前,胤褆为抓住机会自是想在汗阿玛跟前露露脸,让亲爱的汗阿玛千万别忘了他的好大儿在这里。
胤褆憋着气,怒气冲冲一句话反驳回去:“我的意思是,我愿意为汗阿分忧分劳。”
眼见太子和大阿哥又针锋相对起来,殿内的文武百官非但没有慌乱,神色反而平静得很,甚至有几人悄悄松了口气,暗暗放下心来。
百官之中,不少人都已听说昨日太子造访大阿哥所,还一同饮酒作乐至深夜,都暗自猜测两人的关系是不是悄然变好。
尤其是那些自诩太子党或是大阿哥党的官员,没少在两党之争中谋得好处,昨日事发后更是心浮气躁,忽喜忽忧。
直到此刻见二人依旧针锋相对,才彻底放下心来。
康熙坐在龙椅上,饶有兴致地听着二人斗嘴,敏锐察觉到两人对话虽然依旧针锋相对,但比往日却少了几分戾气,显然兄弟关系的确有了一些改变。
他眯了眯眼,心里估量。
与此同时,胤礽并未在意诸人反应,怼完胤褆后,便立刻将话题拉回正事上:“依儿臣所见,扎布堪河地处漠北深处,距离最近的蒙古部族也有不短的距离,若是直接将粮草运送过去,途中动静太大,必定会惊动噶尔丹。”
“要知道噶尔丹素来机敏狡猾,若是再让他趁机逃跑,恐怕往后能寻到他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胤礽所说的,正是康熙二十九年的旧事。当年裕亲王福全带军与噶尔丹连战三日,本已大败噶尔丹,将其生擒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却因一时疏忽,让噶尔丹侥幸漏网逃脱。
此后几年,噶尔丹屡屡出现在探子的视线里,可每当清军赶到,他早已带着人逃得无影无踪。
“儿臣认为,不如以求和谈判为诱饵,先稳住噶尔丹,再寻机出兵。”
他的话刚说完,朝堂上便又响起一阵议论声。只是不过三五息时间,裕亲王福全便率先出列,躬身提出反对:“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此人狡猾非常,上回让其漏网逃脱,便是其假意遣人投降,麻痹我军……”
福全说到这里,脸上满是无奈,下意识抬眼扫了胤褆一眼。胤褆浑身一僵,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脸上难掩愧疚之色。
胤礽先是一怔,而后恍然大悟。当年他曾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说是康熙帝令大阿哥跟随裕亲王出征,并无让其建功立业之想,只是让他跟随裕亲王历练一二。
不成想大阿哥争功心切,一时冲动犯下大错,最后却是裕亲王替他承担了所有罪责。
这等消息自是让当时的自己兴奋不已,遣人细细打听。可惜这桩事被康熙一手压下,连索额图都支支吾吾,不愿提及细节。
直到今日,胤礽看到两人反应,方才确定这消息是真的!
他知道归知道,却也没有揭穿的心思,只笑着提出另一种想法:“既然如此,不如遣人与他假意接触,暗中打探他的虚实?”
正当朝堂上众人正为噶尔丹之事争论不休时,上书房里胤禵也被人团团包围。
胤裪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十四弟,你好大的胆量!”
胤禵半点没被吓到,反而好奇地伸手拿起惊堂木,掂量了两下:“十二哥,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我问内务府要来的……”胤裪昂首挺胸,回答着胤禵的问题。等说完,他才发觉不对劲,赶忙改口道:“哎呀,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胤裪清了清嗓子,再用力拍了拍惊堂木,一本正经道:“说!你哪来的胆量让太子二哥到大哥那去用晚膳的?”
“有那么值得震惊吗?”胤禵不解。
“当然有啊!”一旁的胤禌忍不住接话,随后赶来凑热闹的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也纷纷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好奇。
“就连四哥都震惊得很。”胤祥点点头,把四阿哥的反应也说了出来:“还有,你们不知道昨天我就站在旁边,听到的时候两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里,都点点头。他们看稀奇般的看着胤禵,偏生这小子还一脸懵,兴致勃勃说起昨日吃饭时的趣事:“哎……我觉得他们坐在一起也没啥不对劲啊?还喝了好多酒,最后太子哥哥是醉醺醺的回去的。”
“啧,酒那玩意有那么好喝吗?明明上回我喝了一点点就头晕乎乎的。”胤禵回想昨日发生的事,又是好奇又是困惑。
他后来见他们喝得那么欢,还想再尝尝,只是一想到上回自己偷喝了一点点,就险些被太子哥哥揍屁股的事,顿时汗毛倒竖,立马偃旗息鼓,万万不敢尝试。
“应该挺好喝的吧?”胤禌回想一下,“五哥也很喜欢来上三两杯。”
“嗯嗯,我觉得也是。”胤裪连连点头,眼里闪过憧憬:“毕竟那可是大人才能喝的东西!”
听到这话,胤祥也面露期待。
不同于四小只的天真,真真切切碰过酒水的八阿哥几人忍俊不禁,下意识嘴角上扬。
若是此刻他们互相看上一眼,便能瞧见彼此脸上那几分近乎慈爱的笑容。
第第155章
前朝的风云变幻, 并没打乱胤禵等人的日常。往后一段时日,他们除了按时到上书房读书,去练武场练习骑射布库,便是接连出席几场大典:先是太子妃的册封礼, 紧接着是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的婚礼。
曾经一到白天便安安静静的阿哥所, 随着几位新福晋进门, 彼此走动渐渐频繁,也一天天热闹起来。
热闹添了,闲言碎语和八卦也跟着多了起来。虽然太子妃、大福晋和四福晋都并非八卦之人, 但架不住小皇子小公主们好奇心重,一得空就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胤禵耳濡目染, 也听了不少新鲜事。
比如今日下午的武术课结束,众人没有四散离开, 而是三三两两坐在场地里, 说起近期的八卦。
就说太子后院,近来新添了一位小李佳氏。之所以加个“小”字,是因为院里还有一位大李佳氏:只是大李佳氏的家族当年牵扯进乳母贪腐案,故而早已失宠,可终究曾为太子生下过早夭的长女和次女, 在毓庆宫后院里, 倒也还占着几分体面,没人敢轻易怠慢。
这位小李佳氏出身普通,胆子却不小, 仗着自己怀了身孕,在院里摆足了架子,呼来喝去不说, 还动辄欺辱底下的宫婢太监,这般作态,终究惹恼了太子妃。
“哦哦,我想起来了。”胤禵听到这里,也回忆起这桩事来:“那日我可被吓了一大跳,刚进毓庆宫就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然后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就扑了出来,嘴里还说二嫂要害她!”
顿了顿,胤禵翻了个白眼,目光幽怨地补充:“就是咱们讲鬼故事的那日,我还以为白日见鬼了,嗷的一声就爬到太子哥哥的身上。”
“然后呢然后呢?”
“不知道……”胤禵摇摇头,回想了一下:“我后来好像就没见到过她了。”
“啧啧啧。”胤裪摇头晃脑,而后灵光一闪,兴致勃勃说道:“哎,你们说太子二哥往后会不会对李佳氏的女子,都生出心理阴影来?”
“十二哥,你也太爱打听这些了。”胤禵没忍住,小声吐槽。他虽然隔三差五就要去毓庆宫一趟,但却鲜少注意这些,要不是胤裪提起,根本不会记起自己被鬼吓得差点哭出声的事。
“什么叫爱打听?”胤裪梗着脖子反驳,斜睨了一圈围坐的众人,伸手挨个点了点:“再说了,你们刚刚听得不也挺入神?”
胤禵摸了摸鼻子,身子缩了缩,下意识避开胤裪的手指。他抱着膝盖,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不知道为啥,一听见大家聊这些,我就没法安心做别的事,脚就不由自主凑过来了。”
胤祥也点点头,附和道:“我也是。不过咱们就闲着无聊说说,自己晓得就是了,别添油加醋什么的就行。”
“那肯定!”胤裪连连点头,赶忙解释一句:“其实这些东西,我也是从皇玛嬷那边听来的。”
胤裪自幼由苏麻喇姑抚养长大,尽管已搬进阿哥所多年,也依旧会每日到宁寿宫去,除去照例的请安问候以外,还会陪皇太后和几位太妃说话解闷。
“皇玛嬷平日里除了礼佛、看戏,也没别的消遣,日子难免闷得慌。宫里的各位母妃、老嬷嬷们,就常寻些新鲜事说给她听解闷。”
“有时候也不是我要听,这不不知不觉就钻进耳朵里了。”胤裪挠了挠脸颊,怪不好意思的。
胤禌恍然大悟:“难怪。”
寻常百姓家爱说家长里短,宫里的贵人,其实也和寻常人一样,离不开这些细碎的闲谈。
比如后面胤裪还说起五福晋的事来,顺势看向胤禌:“听说五哥跟五嫂关系不太好?才成亲没多久便闹了别扭。”
“是……吧?”胤禌迟疑着点点头,犹豫着开口:“额娘,额娘好像也不太喜欢五嫂。”
“五嫂看着很和气啊?”
“上回我去五哥那,还给我准备了好多零嘴呢。”
“而且骑射也很厉害!”
“对对对!上回到练武场上,十射十中呢!”
几人七嘴八舌的夸着五福晋,不解宜妃和五阿哥的态度,胤禌却是眼神躲闪,没好意思接话。他心里清楚,宜妃不满意五福晋,根源是嫌弃她出身太低。
不提太子妃和大福晋,三福晋之父乃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将,四福晋之父不但在战场上功勋不菲,更是康熙深信的近臣,历任内务府总管,乃至领侍卫内大臣等职。
可五福晋其父不过是一位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这般官职,在京城里不值一提,说是丢一块板砖就能砸到一个,也毫不夸张。
这般悬殊的出身差距,让一向好面子的宜妃心里憋闷不已,自然难对五福晋露出好脸色。
更巧的是,康熙当初选中五福晋,本是看中她在一众秀女里最擅长蒙语和骑射,性子又爽朗活泼,跟年轻时的宜妃有几分相似。
原以为她既能帮五阿哥处理府中琐事、分忧解难,又能与皇太后和宜妃聊得来,相处和睦,是难得的人选,却不想五阿哥虽跟着皇太后长大,骑射也不错,但脾性温和有礼,更爱笔墨书画,对只识得几个字,没读过多少书,更爱舞枪弄刀的五福晋兴趣不大,更何况他心里偏爱的,是江南女子那般温婉秀气的类型。
而宜妃,对自己是一套标准,对儿媳又是另一套标准,自然怎么看五福晋都不顺眼。
故而这两三月下来,不同于蜜里调油的三阿哥夫妇,夫唱妇随的四阿哥夫妇,五福晋跟五阿哥的关系那是众人眼睛都能看出来的冷淡。
“以前我还总嫌弃三哥,天天关在屋里吟诗作对,觉得他太矫情,现在一对比,三哥可比五哥正常多了!”胤裪悄声吐槽着。
“就是就是。”四公主听着,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弟妹的性子可好,做事也井井有条,是胤祺不珍惜。”
纵然众人为五福晋抱不平,可这到底是五阿哥的家里事,几人也不能多说,很快转移话题:“话说十五弟是不是也快要搬进阿哥所?咱们阿哥所里时下已住满了,要是他搬进来,大哥会不会封爵出宫?”
“对哦!胤禑也三岁了。”
“时间过得好快,以后我都不能说我是最小的了。”胤禵双手环抱胸前,怪不是滋味的,以前他一心盼着长大,可现在有人抢了他最小的名头,他又觉得怪不是滋味的。
他那副故作深沉,假装忧伤的小模样,逗得五公主忍不住笑出了声:“胤禵,十六弟都出生了,你还想说自己是最小的?羞不羞!”
“还没搬进阿哥所就不算数!我就当我是最小的!”胤禵假装没听见,把脑袋别向另一侧,哼哼唧唧抱怨着。
“大哥都二十五岁了,是差不多该封爵出宫了吧?再不封爵都是奔三的人了。”唯有胤禌在认真思考,旋即回答问题。
“要是封爵了,大哥就能搬出去了吧?真好——”胤裪双手抱在脑后,满眼羡慕:“我们还得好久好久……”
“大哥搬出去吗?”胤禵听到这里,登时眼前一亮:“那到时候咱们是不是可以说想去寻大哥,然后出宫?”
这么一说,还怪有道理的呢!
诸人想了想,愈发期待起来了。
说罢宫里近来的八卦,诸人渐渐说到木兰秋狝上:“不知道今年汗阿玛会带多少人去围场。”
对此,胤禵底气十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汗阿玛之前就答应我的,会带我去的哦!”
“真的假的?”
“要是胤禵你能去的话,我们也应当能去吧?”胤裪喜上眉梢。
“喂喂喂,什么叫我也能去的话。”胤禵双手叉腰,对此甚是不满:“我是汗阿玛事先答应我的!”
“嘿嘿,你刚刚还说自己是最小的呢。”胤裪笑嘻嘻地打趣,“要是最小的都能去,那我们这些比你大的,肯定也能去啊。”
胤禵想了想,觉得也是。
往后数日,他天天伸长脖子等着消息。可等到康熙要出发前往木兰围场的旨意正式下来,他拿着名单从头看到尾,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这下,胤禵是彻底傻了眼。他从凳子上一跃而起,不可置信地反问:“怎么可能?!”
“胤禵,你年纪还小,莫要任性。”德妃接过名单,细细看了一遍,对这消息并不惊讶,毕竟前去木兰围场的路途颇为遥远,一路颠簸,行程疲乏,后面的活动亦是繁杂,随行的阿哥多半都是十岁以上的。
德妃伸手摸了摸胤禵,语气平静地安抚:“等你再大一点,皇上定然会带你前去的。”
“我不管!我要去找汗阿玛问个清楚!”胤禵扭头就走,然后被一脸严肃的胤禛拉住:“别闹,汗阿玛不带你们去是原因的。”
“原因?”
“原因是……”胤禛张了张嘴,可这件事乃是朝堂机密,不能外泄,故而他很快又闭上嘴巴:“我不能说。”
“四哥就是在给汗阿玛找借口!”胤禵勃然大怒,大声说道:“春蒐时汗阿玛答应我的,他作为皇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么能够违约呢?”
说罢,他气呼呼地奔出永和宫,朝着乾清宫奔去。
乾清宫上书房内,康熙正与重臣商议木兰围场之事。兵部侍郎齐穑率先出列,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担忧:“皇上龙体贵重,木兰围场虽在腹地,可噶尔丹此人诡计多端,难保其突然发动袭击。依臣之见,今年的木兰秋狝,不如暂且暂缓,待局势稳定后再做打算。”
他的话刚说完,几位大臣便纷纷上前附和。有人躬身说道:“齐大人所言极是,噶尔丹近日蠢蠢欲动,万一途中有什么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皇上以龙体为重,暂缓秋狝,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康熙抬手止住众人异议,沉声道:“诸位爱卿不必多虑,木兰围场地处腹地,与噶尔丹几次出现踪迹的地方都相距甚远,并无你们所说的那般凶险。”
众人都清楚,自今年六月起,关于噶尔丹的情报便接连送回京城。康熙早已密谕科尔沁土谢图亲王沙津遣人乔装前往,假意与噶尔丹互通书信,邀约会谈,同时派出探子深入其部,打探虚实。
几经查证,目前已能确定其部众足有近万人,势力日渐壮大。若不及时遏制,恐怕日后会再次发难。
康熙之所以坚持要举行木兰秋狝,明面上是遵循旧例,狩猎练兵,实则是暗中布下陷阱,想要借着秋狝的名义,看能否引诱噶尔丹入局,趁机将其一举歼灭。
待众人议论完毕,康熙缓缓开口,定下行程:“此事就这么定了,半月之后,正式启程前往木兰围场。出发之前,朕要亲自去火器营巡视一番,看看将士们的训练情况,也好为此次出行做足准备。”
尽管一众官员依旧忧心忡忡,可圣意已决,也只能躬身领命,嘴里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等处理完诸事,朝臣们接二连三陆续退出上书房。
就在康熙舒展身体,准备放松一二时,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很快,一名小太监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皇上,十四阿哥求见。”
说是求见,屋里已能听到他的呼声:“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
康熙扶住额头:“这小子。”
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朝臣,脑袋上的青筋蹦得更起劲了:“让那小子滚进来!”
第第156章
话音刚落, 门口的官吏就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路来,一道宛如金色闪电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满脸委屈的胤禵。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水,胸膛还在用力起伏, 却顾不上平复呼吸, 更顾不上偷偷围观的朝臣, 甚至忘记了行礼,仰着小脸大声抗议:“汗阿玛!您为什么不带我去木兰秋狝?上回您明明答应过我的!”
门口的大臣们竖耳听着,可架不住康熙那宛如冰刃般冷厉的目光剐在他们身上, 一个个摆出正经姿态,垂首竖手地退下。
只是走出乾清宫以后,诸位大臣还是忍不住议论起来:“十四阿哥, 好大的胆量。”
“十四阿哥素来得宠嘛。”
“可如今也是七岁了,这般娇纵任性可不行。”领侍卫内大臣公福善摇摇头, 悄声说道。
“那可不一样。”康亲王杰书脸上带笑, 温声道:“若是本王有子如十四阿哥,说不得会宠溺得更过。”
没等内大臣福善反驳,他又补充道:“若不是皇上宠爱,任由十四阿哥发散好奇心,恐怕诸位大人家里还未用上琉璃窗、走上水泥路, 用上脚踏车呢。”
康亲王这话一出, 就连内大臣福善别说说出一二反驳的话语,想了想,便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这边乾清宫外朝臣议论纷纷, 那边上书房里父子正对峙中。
康熙见人退下,语气微沉:“胤禵,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见到朕竟是不行礼问候?”
胤禵从愤怒中回过神来, 乖觉地行礼问安。可这不代表他放下这事,等起来以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发问:“汗阿玛,您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带我去?您说话不算数!”
“事出有因,这回朕有意要与蒙古王公商讨边防之事,并不合适带你们前往。”康熙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稍稍放缓声音:“你仔细看过名单,就应该知道,名单上随行皇子只有你大哥、三哥、四哥和你五哥四人。”
“不要!”胤禵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更是微微发颤。
他抽了抽鼻子,伸手攥住康熙的龙袍下摆:“汗阿玛,您春蒐的时候明明答应我,秋狝会带我一同前去!您可是皇帝,怎么能够言而无信?”
康熙还来不及插话,胤禵瘪着嘴,要哭不哭:“我都跟十二哥、十三哥他们说了,说汗阿玛肯定会带我去围场。”
康熙看着胤禵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谁让你提前夸口的?”
“明明是汗阿玛不守承诺!”
“是是是,是朕不守承诺。”康熙耐着性子,安抚着闹腾的胤禵:“汗阿玛保证,等明年事情了结,朕一定带你去,不光带你去木兰秋狝,后面还会带你去南巡,好不好?”
胤禵不语,眼神里全是怀疑。
康熙拉不下脸,不满道:“你不信朕?”
“您要儿臣相信,您今年就带儿臣去木兰围场。”
康熙又劝说几句,可软的硬的都用了,胤禵都像是铁了心,认准了非要去木兰围场。
康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痛得厉害,胸腔里的火气渐渐上来,他死死盯着胤禵,想不通他这倔驴般的脾气到底是像谁!
康熙想了想,很快联想到胤禛的狗脾气上,顿时认定了目标:肯定是德妃。
眼见胤禵冥顽不化,康熙的耐心终于归零。他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龙椅扶手,正要发作就见太监进行通报:“皇上,四阿哥求见。”
胤禛是安慰好德妃,旋即跟着胤禵来到乾清宫的。在门口他还遇见了康亲王杰书几人,得知胤禵直直冲进上书房的事,那是眼前一黑,加快速度匆匆而入。
待到门口,他就听到一叠声的争吵,其中康熙那隐隐带着怒火的声音更让胤禛心惊胆战。
故而他进门请安以后,便立刻表示:“是儿臣没看好十四弟,让他贸然闯进来惊扰了汗阿玛,还请汗阿玛恕罪。”
说罢,胤禛转身看向胤禵,眼神严肃:“胤禵,不许胡闹,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胤禵梗着脖子躲开胤禛伸过来的手,嘴里还嚷嚷着:“我要让汗阿玛给我一个说法!”
“放肆!”胤禛的声音沉了几分,旋即他压低声音:“小心汗阿玛恼怒,把你书房里的东西都没收!”
胤禵的反抗顿时一滞,毕竟上回没收东西以后,他好说歹说,花费数月才全部赎回。
要是再来一次——
胤禵光是想象一下,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瞬间老实许多。
胤禛松了一口气,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又对着康熙躬身道:“汗阿玛,儿臣这就带他回去好好管教,绝不让他再胡来。”
康熙看着沉稳的胤禛,再看看憋红着脸的胤禵,火气骤然消散。他摆了摆手:“这事总归是朕有错在前,你回去好好劝他两句,莫要让他任性。”
胤禛恭声应是,拉着胤禵走出上书房。一路上,胤禵嘴里嘀嘀咕咕个没完没了,越想越是不服气:“你看汗阿玛都说了,这就是他的错!”
“要是我刚刚继续说……”
“这回,汗阿玛真有苦衷。”胤禛苦于不能说出实情,只好打断胤禵的话语,继续重复那两句话。
可胤禵此刻满心都是委屈和不满,哪里听得进去,胤禛的话于他而言,不过是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抿着嘴,低着头,一声不吭。
胤禛伸手揉了揉莫名发痒的鼻子,止住打喷嚏的念头。他低头看看闷不吭声的胤禵,暗叹一声,乐观地想胤禵这般安静,应当是接受了现实,想来后面只需平复几日心情,就能彻底把这事忘了。
胤禛想了想,准备回去再叮嘱胤祥几句,让他们几个不要在胤禵跟前提及木兰围场。
胤禛自诩自己安排得十分到位,却不想胤禵压根没有老实,而是在心里偷偷骂他:【瞌睡虫大仙,四哥好坏!果然跟你说的一样,太坏了!居然用我书房里的宝贝威胁我!】
【可恶!】
【坏蛋四哥,混蛋四哥!】
【他知不知道,要不是为了去木兰围场,我上回就跟太子哥哥出门了!】胤禵碎碎念半响,还觉得不过瘾。他注意到至今无声的瞌睡虫大仙,催促道:【瞌睡虫大仙?你快出来,咱们一起骂他!】
【胤禵,我知道了。】允禵冒了出来,他起初没反应过来时间线,时下有了个猜测:【汗阿玛和胤禛,的确是有原因的——】
话还没说完,胤禵原地爆炸,不可置信的声音穿透脑海:【瞌——睡——虫——大仙!?你居然帮他们说话!?】
【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不要跟瞌睡虫大仙说话,拉黑,拉黑!】
【喂!胤禵!】
【——】胤禵气愤地咬住唇瓣,低着头,没让胤禛看到他的表情。
胤禵气呼呼的,回想着自己错失的出门机会,一时痛心不已。
也就在此刻,他的心里渐渐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既然汗阿玛不让我出门,我还非要出门!我要当个坏孩子,我要离家出走!
这般念头一旦升起,便像疯长的野草一般,再也压不下去。胤禵眼珠子一转,偷偷瞥了一眼胤禛,握紧了小拳头。
第一步,要先打发走四哥,让他暂时别来寻自己。
胤禵想干就干,待两人拉拉扯扯回到阿哥所,他猛地甩开胤禛的手,像是小牛犊般冲进自家院子,然后把门重重合上:“我讨厌四哥!我不要再看到四哥你!”
胤禛险些被门板拍在脸上,冷汗都冒了出来。他听到胤禵的嚷嚷声,一时间气极反笑:“说什么胡话呢?快开门!”
“不要不要!我讨厌你!”
“四哥偏心眼,帮汗阿玛不帮我!明明我为了去木兰围场特别乖,上回太子哥哥要带我出门我都没去的——”
“这回你自己有的去,就不帮我说话——我不要理你了!”胤禵叭叭叭地一通说,主打演绎一个正在气头上,蛮不讲理的小孩。
说罢,胤禵还要大声吩咐屋里人:“往后没我的允许,不准让四哥进来!”
这声音嘹亮得很,让站在门外的胤禛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犹豫了一下,原本打算敲门的手放下,准备让胤禵自己好好想想。
等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胤禵嗖地一下窜回屋里,钻进被褥中。
“主子,还要去上书房上课。”
“不去,我要请假!”
“……”宫人们面面相觑,可他们又不能上手把人拖出来,最后求助的寻上罗嬷嬷。
罗嬷嬷不知听自家主子说过多少次木兰围场的事,等得知名单里没有胤禵的名字,就知道会出事,暗暗腹诽皇上不讲信用。
可上书房,总是要去的。
罗嬷嬷也来劝了两句,却也没用,不得已只好遣人去上书房知会一声。
不成想,小太监很快归来,说是皇上给十四阿哥请了假。
胤禵虽然蜷缩在被窝里,但还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他听得消息,火气才稍稍褪去一点,却也没打算原谅康熙。
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认真思考起逃出紫禁城的方法。
这么一想,其实以前他也想过的?胤禵回想办法,第一就是挖地道。
然后他迅速摇头,不行不行,宫人们日日在院子里走动,在屋子里打扫,且不说挖掘地道需要的力气,就是挖地道多出来的泥土要如何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胤禵迅速否决这个想法,而后就将主意打到第二点上,故而接下来几日,他借着木兰围场之事故意避开胤祥等人,自己有事没事溜达到外围,细细观察起货车出入、侍卫和宫人巡逻的时间。
等胤禵记录并就此寻觅到漏洞,时间也来到七日以后。
被他躲了一周的胤祥等人终于忍耐不住,寻上门来:“胤禵!咱们又不会笑话你,你用得着这样躲着咱们吗?”
“就是就是,下课瞬间就消失,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胤裪气呼呼地追上一句。
胤禌双手环抱在胸前,紧紧盯着胤禵:“骑射课也是,就连对练时都不说话,咱们可是兄弟!你之前说我们有事都可以告诉你,结果到你这边,你就改了态度不说话了?”
胤祥和胤裪连连点头,三人将胤禵围住,非要让他交代。
胤禵眼珠子一转:“那我要是想溜出宫,你们会帮我吗?”
胤禌、胤裪和胤祥齐齐一愣,旋即面色大变。胤裪一跳三百丈高,惊叫声还没冲出嘴巴,就被胤祥一巴掌捂住:“呜呜呜!”
胤禌定了定神,左顾右盼一番,方才压低声音:“溜出宫!?你疯了吗?”
第第157章
“就是说啊——”胤裪挣脱胤祥的束缚, 赶忙接话。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匪夷所思地望着胤禵,想着想着又忍不住激动起来,嗓门也渐渐变大:“十四弟, 这个事情——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 胤祥熟练地堵住他的嘴。紧接着胤祥看了一圈四周, 沉声说道:“咱们去屋里说。”
胤禌点点头:“嗯。”
正当他们围着胤禵,准备寻个安静地方仔细问问时,胤禵噗嗤笑出了声:“我逗你们玩的, 你们还当真了?”
他朝着三人翻了一个白眼,轻哼一声:“你们应该第一时间表示肯定会支持我,帮助我才对。”
“……支持也要正经事吧?”
“偷溜出宫怎么就不是正经事了!”
“这算哪门子正经事啊?”胤裪冷静下来, 扯开胤祥的手吐槽:“我刚刚心率都蹭地上去,感觉脑袋都嗡嗡嗡的, 差点就要被你吓死了!”
“就是说啊。”
“你真是开玩笑?”胤祥将信将疑, 仔细打量着胤禵的神色。
胤禵的心跳快了一拍,不过神色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瞥了一眼胤祥,双手叉腰:“当然啦。”
胤禵本就没有打算让三人知道,乃至参与其中。这并不是他不信任胤祥三人,而是胤禵自己也清楚偷溜出宫的结果。
自身做事自身当, 胤禵觉得无所谓。可要是拉上他们三, 让他们也背上挨揍的命运,嗯……怎么说呢,胤禵怪心虚的。
他再次翻了个白眼, 理不直气也壮:“我就说出来吓吓你们,瞧瞧!一吓一个准!”
胤禌额头蹦起青筋,胤裪捏紧了拳头, 胤祥撩起了袖子。三人相视一眼,齐齐扑上前去:“吃我一拳!”
“胤禵!!!”
“哇——你们三打一,欺负人!”
“可恶的胤禵!别跑!”
“我不跑不就是傻子了吗?”胤禵撒开腿就跑,呼救声回荡在宫室上方。
听到响动的宫人好奇看来,看着狂奔在前的十四阿哥,再看看追在后面的十一、十二和十三阿哥,齐齐露出笑容来。
只可惜双拳难抵四手,不过片刻胤禵就被气势汹汹的三人压在身上,嗷嗷惨叫:“痛痛痛痛——我认输,我认输!”
四人在地上滚作一团,等再坐起身时,都已变成了脏兮兮的小猫,相视一眼都被彼此的模样逗笑。
“胤禵鼻子都是灰色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脸上还有爱心呢!”
“真的哎?好搞笑!”
“可恶,胤祥你有啥资格笑我,你额头上都黑漆漆的了!”
四人叽叽喳喳笑闹成一团,然后爬起身挤挤挨挨往阿哥所而去。他们刚走进阿哥所,就看到威风凛凛的一道身影走过,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穿着一身铠甲的人正是大阿哥胤褆。
“是大哥!?”
“大哥——你身上的铠甲好帅!”
四个小家伙大呼小叫地冲上前去,围着大阿哥团团转。
面对他们眼里不加掩饰的欣羡和向往,胤褆眉眼舒展,甚是得意,摆出几个架势,荣获一连串的称赞声。
胤禵兴奋过后,立马生出好奇来:“大哥怎么穿成这样?像是要去打仗一样……不,感觉看着就像是站在沙场上一样!”
胤祥三人闻言一怔,接着连连点头,胤褆身上这一套铠甲是众人从未见过的,瞧着压迫力十足,看久了仿佛就能看到沙场一般。
胤褆顿时乐了:“你们还挺有眼光的嘛!我跟你们说,我身上这套就是当年我头回上战场上所穿的,如今拿出来自然是——”
胤褆说到一半,脑海里突然记起汗阿玛的叮嘱,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面对着一双双充斥着好奇的眼睛,胤褆紧急改口:“是为了三日后的阅兵,到时候我得上场呢!”
“三日后……阅兵?”
“阅兵?我们没听说过啊。”胤裪想了想,满脸疑惑。
“这回去的人不多,只是一场小规模的阅兵而已。”胤褆轻描淡写地解释,生怕自己多说多漏。他简单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却不想背后四小只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率先开口的是胤裪:“小规模的阅兵?我看着怎么不像呢?”
“大哥看着很是精神。”
“你们说——会不会是要打仗了?”胤祥小声询问,“我记得上回阅兵时,大哥也没穿这套铠甲,偏生这回却穿上了。”
胤禵回想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渐渐反应过来:“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就是汗阿玛不让我去木兰围场。”胤禵压低声音,压低声音跟兄弟三人嘀咕:“会不会是汗阿玛明面上是去木兰围场狩猎,实则是要亲征!?”
其余三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睁得溜圆溜圆。胤禌和胤祥更是熟练地伸出手,刷地捂住胤裪的嘴,避免这家伙惊呼出声。
四人躲在屋里嘀嘀咕咕,猜测半响,多少是肯定了。
“亲征啊……”胤禌想着也要跟随前往木兰围场的五哥,脸上闪过一抹担忧。
顿了顿,他又看向胤禵:“既然是这个原因,这下胤禵你也放心了吧?”
胤禵眨眨眼,没说是或者不是,或者说他回头一想反而打算就选阅兵那日溜出宫。
哼哼,那天定然会兵荒马乱,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浑水摸鱼凑在其中。
胤禵给自己点了个赞,后头三日借故去胤礽、胤禛和胤褆屋里转悠,竖着耳朵偷听三人的话语。
尤其是胤礽和胤禛碰面说话时,常常会在附近捕捉到一只神秘出没的胤禵。
这几日,胤礽总觉得幼弟不太对劲,可每回他仔细观察的时候,胤禵都会露出无辜的小表情,或者别过小脑袋不搭理他们。
“胤禵他——”
“还在生闷气吧。”胤禛瞥了一眼胤禵,板着脸回话:“依臣弟看,还是别理他,免得这小子又缠上来。”
胤礽想想也是,叹了一口气也别开头,继续说着明日阅兵的事儿:“你准备得如何?”
胤禛板着脸:“……好了。”
胤礽啼笑皆非,伸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明天你并非主角,只是走个过场,不必紧张。”
说是这么说,胤禛还紧张。他绷着小脸,认真道:“太子二哥训练臣弟良久,臣弟必当竭尽全力,势必让人看到太子二哥的成果!”
胤礽骤然沉默。
胤禛等待了一会,面露异色。
胤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胤禛安静等待,只是眼里迷茫更浓。
在旁围观的胤禵忍了又忍,终于小声道:“四哥,太子哥哥的意思是你去就去,有人问起别说是他教的呜呜!”
胤礽眼明手快,迅速捂住胤禵的嘴:“孤没这么说!”
胤禵挣开他的束缚,大声回答:“可是太子哥哥的眼里就是这么写的,一脸四哥或将成为我在教育史上的败笔呜呜呜呜——”
胤礽再次捂住,这回手上用了点力:“笨蛋,这种话不能说出来啊!”
“呜呜呜!”
“直言不畏也要看情况的,好歹关心关心你四哥的心灵,直说他骑射不好,那多不好啊。”
“呜呜呜——!”
“反正不能说……啊。”胤礽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都说出口来,顿时身形一僵,颤颤巍巍地转身看向胤禛:“四弟……”
胤禛:“…………”
胤禛面无表情:“臣弟,会努力。”
这边胤礽焦头烂额,意图挽回胤禛破碎的心,那边胤禵磨掌擦拳,先与师傅告了假,等回阿哥所以后将自己提前备好的东西翻了出来,逐一塞进被褥里。
最后的问题就在……胤禵探出小脑袋,看向罗嬷嬷和刘守贵等人。
“刘守贵。”
“奴才在。”刘守贵赶忙上前。
胤禵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状似无意的吩咐:“你明日挑几个机灵的,跟我去内务府一趟。”
具体什么事儿,胤禵没说。
刘守贵也没问,只恭恭敬敬地应下,待到次日便挑拣了几人出来。
与此同时,请安归来的胤禵摆出忘记事儿的懊恼模样,他从屋里翻出此前做好的八音琴,让罗嬷嬷送去给德妃和五公主:“早先就做好了,结果回回都忘记送去,还是嬷嬷跑一趟,给额娘和五姐姐送去罢。”
说罢,胤禵还给罗嬷嬷展示一番。眼前这两尊八音琴都是胤禵新做的款式,不同于此前的八音琴每回只能播放一首歌曲,这次的八音琴则能放出三首歌曲!
胤禵展示完了,还不忘叮嘱罗嬷嬷也要展示给德妃和五公主看。
罗嬷嬷瞧着自家小主子那骄傲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头回学会抓老鼠,正叼着小老鼠给猫妈妈展示的小猫猫,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她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回答:“小主子放心,奴婢定然会好好给两位主子展示的。”
胤禵歪了歪头,有点不解,却也开心轻松打发走最注意自己动向的罗嬷嬷,而后目光扫向在门口候着的刘守贵。
“走吧。”
“主子,您不去上书房?”
“唔,我昨日告了假。”胤禵淡定回答,因着他经常捣鼓乱七八糟的东西,故而只要课业跟得上,请半日假对他来说亦是简单事。
就这样,胤禵大摇大摆走出阿哥所,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通过隆宗门,前往内务府造办处。
待到内务府,造办处管事阿喇弥已得到消息,侯在门口。眼见着胤禵一行人行至巷口,他一路小跑迎上前来,打千问安:“奴才给十四爷请安!”
胤禵唤他起身,一并往里而去。不等阿喇弥询问,他已说出自己的来意:“我昨日翻册子,发现抽水机已时隔一年未曾复查了。”
“这点小事哪能劳烦十四爷单独跑一趟,遣人来说一声就是。”阿喇弥闻言,连连告罪。
“到底是我年幼时的稚作,也不晓得会不会有什么新问题。”
阿喇弥恍然大悟,暗道自己糊涂,这世上最让人记忆深刻,牵肠挂肚的便是头回做成的事儿,想来十四阿哥亦是如此。
想到这里,他赶忙应声:“是,奴才这就使人跟着刘公公一并去检查。”
眼见刘守贵等人离开,胤禵饶有兴趣地走进造办处,四下观望起来,瞧瞧有没有自己未曾见过的物件。
阿喇弥紧随他的身后,时不时补充上一句:“十四爷,这物是”
“这物是……”
“还有这物是……”
阿喇弥滔滔不绝,却不知胤禵为了今日,早早定下了自己的目标。他故作饶有兴趣地绕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尊模样更是奇特的显微镜前:“我听说这物又能看得更清楚了?”
阿喇弥的声音戛然而止,迟疑半响才小声道:“是……”
胤禵侧身看去,面露疑色。
阿喇弥抹了抹汗,小声道:“十四爷不知,这物,这物如今能照出诡异之物,着实让人看着就毛骨悚然,甚是不详啊……”
胤禵:?
第第158章
胤禵原本是想拿自己想要使显微镜用一用, 再把阿喇弥给打发走,便可以趁机开溜。
他连路线都寻好了,只要顺着后门出去,不过三两个弯口, 穿过由侍卫把守的门户, 便是内务府进出运货的渠道。
可如今听到阿喇弥, 胤禵反而来了兴趣。他完全不信这些有的没的,示意阿喇弥把显微镜搬下来,当场就要来看看它能看出什么邪门歪道。
阿喇弥抹着满头的冷汗, 犹犹豫豫,眼见十四阿哥自己搬来凳子,准备爬上去去拿, 赶忙上前:“祖宗!小祖宗!奴才来,奴才搬下来还不成吗?”
“行, 你去搬下来吧。”
“是……”阿喇弥苦着脸, 将显微镜搬到外面来。眼看胤禵磨掌擦拳上前琢磨,他忍不住小声道:“这物……这物能看到很多古怪的东西,还是活的,会动的!”
胤禵迷惑地扫他一眼:“以前的显微镜不就能看?再说了显微镜显微镜,那就是显示出微小之物的。”
“不是, 不是, 与以前的完全不同。”阿喇弥喉结滚动,下意识反驳胤禵的话语。
胤禵见他瞳孔地震,眉眼间是散不开的焦虑, 心里也不免嘀咕起来。他熟练地打开,并将薄薄的玻璃片放入其中,旋即调整焦距, 定睛看去:“哦哦,好清楚!”
比起上两回见到的显微镜,或许是制作琉璃的工艺大幅度进步,眼前的显微镜也得已提升,清晰的程度让胤禵都觉得颇为震撼。
【瞌睡虫大仙,你看看!】
【哇哦……】允禵看了一眼,也露出惊讶之色:【真的啊?清楚好多,旁边活动的小颗粒?呦,厉害了,都能看到细菌了。】
胤禵还记得阿喇弥紧张焦虑的事,故而他意犹未尽地挪开脑袋,好奇询问:“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阿喇弥回想一下:“当时奴才只是拿了些布料,不曾想放大以后上面便都是形似蜘蛛般的恐怖东西。”
胤禵歪了歪脑袋,心里渐渐有了个猜测。他吩咐阿喇弥用篦子梳理头发,再将上面的皮屑刮在薄片上。
他稍微处理片刻,果然在显微镜里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胤禵让开身体,转身看向阿喇弥:“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东西?”
阿喇弥愣了愣,心绪不定地凑上前去。不过看了一眼,他登时惊得倒退一步:“是……是!就是这个模样……”
——畸形恐怖的头部,夸张的口器,满是尖刺的身体,甚至让人看不到他们的存在,简直就是透明的怪物!
阿喇弥心头惶恐,可抬眸却对上胤禵平静的双眸。
登时间,他像是沉入冰水般迅速冷静下来,迟疑着看向胤禵:“十四阿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顿了顿,阿喇弥又补充道:“这物与奴才所见的长相略有区别,可都是这般,这般恐怖。”
话音落下,他的耳边就响起了胤禵的声音:“这是头虱。”
阿喇弥愣了愣,仰头看来。
胤禵双手环抱胸前,无奈地摇摇头:“你当它是一种小号的跳蚤就行了,你说形态不太一样的话,嗯……可能是菌虱?”
“菌虱?跳蚤……?”
“你们没看过吗?去抓两只来看看。”胤禵哭笑不得,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他推开浑浑噩噩的阿喇弥,接着凑到显微镜前,兴致勃勃地继续调整:“我还以为你们是被这些会活动的小家伙吓到了呢。”
——结果他们压根没往下看,就先被虫子先吓到了。胤禵光想想就觉得好笑,等调整好以后又让阿喇弥来看看。
阿喇弥做足了心理准备来看,可这回在里面见到的是或长或圆的颗粒。
这些就大小应当如尘埃般的东西,居然会活动?阿喇弥脑袋嗡嗡直响,思绪完全打结,半响已是冷汗直冒。
他从袖里抽出帕子,不断擦拭着额头渗出的汗珠,赶忙唤来二三宫人,让他们立刻去请人过来查看。
不多时,库房里围满了人。
来查看的匠人和官吏面露震惊,神色激动,惊呼声此起彼伏,甚至把胤禵都给挤到外围去了。
胤禵乐得轻松,站在旁边看热闹,饶有兴趣地听着一干官吏议论。
然后,他冷不丁想到自己的正事来。眼看时间快要超过自己预定的,胤禵随口一句我去旁的库房看看,便匆匆溜出造办处,顺着预定好的路线匆匆来到后门处,翻出提前备好的小包袱,随即转身看向稳稳停放着的几辆货车。
唯一的问题在于,今儿个的货车数量有点多?胤禵愣了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自己早已选中的目标车辆上。
趁着巡逻侍卫离开,他如出弓利箭般迅速窜到货车后面,撩起青油布,就打算直接钻进去。
不过他刚刚撩起车帘,身后便传来一道笑声:“我就说胤禵是真想溜出宫。”
胤禵动作一僵,猛地看向身后,赫然发现墙后钻出一二三个小脑袋,正是胤禌、胤裪和胤祥。
“真被十三弟说中了。”
“胤禵,你好大的胆子!”
胤禵,登时冷汗直冒。
允禵乐得笑出声:【哎呀看来你这回是大意失荆州咯!】
居然被胤祥三人盯上,还被摸到了他离宫的位置,啧啧,完全是大意啊。
【瞌睡虫大仙别啰嗦!】
【是是是——他们三个也就算了,你要保佑别让汗阿玛和胤礽他们发现。】允禵提醒一句,旋即不再出声,准备就当个快乐的吃瓜群众。
胤禵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沉,下意识扫视向四周。
胤祥注意到他的视线,笑了笑:“放心,只有我们三个,暂时还没别让注意到你。”
“哼哼。”三人踱步上前,其中胤裪单手叉腰,另一手竖起手指晃了晃:“你这家伙,居然不告诉我们!”
“哈哈,你们看错了。”
“狡辩!都被我们看到了!你还想装作没这回事,做梦!”胤裪疾步上前,气呼呼地看着胤禵:“好哇胤禵,你这家伙是不是想背着我们跑去看阅兵?居然不告诉我们,太过分了!”
“我才不是去看阅兵。”
“那你是去干什么?”
“额……”不等胤禵解释,也跟着走上前的胤禌笑道:“还好我们发现你这几日频频转悠,行迹诡异。”
“胤禵有好久没这么频繁到造办处来了。”胤祥跟着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显然猜中胤禵行径的事让他们甚是满意。
“这倒是。”胤裪暂且忘记刚刚说的话,也跟着点点头:“为了去木兰围场,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练武场练习。”
说到这里,胤裪的声音也略略低沉了一些,小心翼翼看了看胤禵的表情。
“尤其是昨天。”胤祥见着气氛有些沉重,赶忙转移话题:“我听到你跟徐师傅请假,想来你定然是选好了时间。”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扒拉出胤禵没有隐藏,或者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是漏洞百出的事。
“怎么样——”
“不怎么样。”胤禵在短时间内想通了一点,既他们没把这事捅出去,而是来寻自己,也就是说:“你们也想跟我出去的话就赶紧上货车不然还有几分钟下一班巡逻的人就要来了。”
胤禵完全不给停顿,迅速说完话,然后撩起帘子就钻进货车里。
胤裪和胤祥想也没想,便跟着钻上了车,倒是胤禌瞪圆了眼,呆呆地吐出一个字:“唉?”
“我们也要去的吗?”
“对啊?”
“……我也要?”
“当然。”
没等胤禌再思考,车帘刷地撩起,三只手齐刷刷地伸出来,将还在发呆的他拉入车里。
几乎下一秒,拐角处出现了巡逻的侍卫身影。他们目不斜视,又很快离开了停放着货车的场地,抬步往前走去。
胤禵屏息凝神,从车厢板上的缝隙往外看去,确定一行侍卫离开方才长舒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松手吧。”
胤裪和胤祥齐齐放下手,释放了被劫持的胤禌,而后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车厢。
车厢内部空间不大,被几个木箱牢牢占据了空间,胤祥左看右看,别说寻个藏匿处,就连四人站着都有些挤。
胤祥:“你打算躲哪里?”
胤禵走上前去,将中间的木板微微拉开一点缝隙,然后灵活地挤了进去:“喏,就是这样。”
这原本是放置容易晃动损坏的食材时,需要铺设稻草并用木板隔开的板材。
不过货车从外入内时会使用,从宫里向宫外行驶时却用不上,故而会被人整理堆放在最内侧,以免影响外部空间。
“里面地方大吗?”
“不大,我自己站着……”胤禵还没说完,就见胤祥也有模有样地拉开一条缝,然后嘿咻嘿咻地钻了进来。
甚至面前胤禵难以置信的表情时,他还理直气壮地表示:“再往里面去一点,十一哥和十二哥还没进来呢!”
胤禵傻傻地让开一些地方,可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不是?你们就非得挤这里吗?”
“外面也没地方躲了。”
“这地方也太窄了,确定没问题吗?”胤裪忧心忡忡,顺手还把胤禌也拉了进来:“十一哥,别发呆了。”
“原本我一个人当然很宽松啊,甚至还能坐下来呢!”被迫罚站的胤禵咬紧牙根,恨不得把身侧三个家伙统统轰出去。
“谁让你瞒着咱们,不然我们也能提前选个好地方。”胤裪理直气壮,那反应气得胤禵直磨牙。
“哇,你还怪我。”
“当然是胤禵你的责任哦。”
“唔太挤了……我要不还是走吧。”
“十一哥别说傻话了。”
“咱们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觉得我跟你们一起,光承担后面了。”
不过没等他们两个再拌嘴几句,胤祥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有人来了。”
刹那间,四人齐齐屏住呼吸。
他们能感受到有人撩起油布时涌进来的凉风,也能听见几人站在车厢旁的说话声。
“都准备好了吧?”
“哥您不放心别人还能不放心我吗?早上都准备好了,也检查过了。”
话音落下,车帘也随之落下。
胤禵耸耸肩膀,冲着旁边挤眉弄眼,最后被胤祥拧了一下腰身嫩肉,龇牙咧嘴的同时还不敢发出声音。
外面喧闹片刻,又安静下来。
很快四人感受到他们背后——也就是驾驭马车的车夫坐上车位,熟练地操纵着马匹,缓缓向外而去。
每一次侍卫的发令声,每一次马车的停滞声都能将四人吓得心头一颤,竖起耳朵偷偷听着外面的声响。
直到马车再次启动,他们方才长舒一口气。很快侍卫的盘问声不复出现,而马蹄的笃笃声,车轮的轱辘声渐渐变得嘈杂起来,马车前进的速度骤然加快。
——现在能出去了吗?
——要不要再等一会?
——可是我的腿好酸T-T
四人交换着眼神,然后开始小心翼翼的移动。他们正在马车上,需要保持平衡,尽可能不要发出声音,以免被前面的车夫发现。
位处最外侧的胤禌推开一条缝隙,先紧张地窥视一二,确定车厢内没有人以后走了出来。
紧接着,剩下三人也走了出来。胤禵第一时间打开包袱,把里面的衣衫拿出来准备换上,同时催促道:“你们带了换的衣裳了吧?赶紧换上!等到马车停下,咱们就要抽空开溜。”
却不想偷偷凑到车厢尾部,透过车帘往外看的胤裪渐渐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
等回过神,听到胤禵话语的他下意识反问:“啊?咱们怎么开溜?”
第第159章
“就这么开溜?”胤禵头也不回, 手指飞快解开衣襟扣子,麻利地脱下外衫,接着胳膊肘顺势往身边人身上一拐,催促道:“你们也别愣着, 快点换衣服。”
等他换上一身寻常便衣, 回头见三人还站在原地, 连忙解释:“我前些天就仔细调查过,这辆货车归属于内务府,专门将京城办事处准备的物资送入宫内, 故而离宫的检查不算严格。”
胤禵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继续往下说:“咱们这个点出去,起码可以玩到下午, 后面照旧坐这辆货车回去。”
说到这里,他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如果速度够快, 动作够小心, 运气足够好的话,说不得能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回宫。”
他没说的是,要是真能来去无痕,等汗阿玛启程去木兰围场,他就拽着太子哥哥来举报这个出宫漏洞, 以免便宜了刺客。
当然就算被发现也不亏, 反正都偷跑出去过了,总比困在宫里强!
毕竟从去年的绑架案到现在,他已经足足一年没出宫了!
胤禵想到这里, 又忍不住暗自恼火,并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康熙身上:都怪汗阿玛!
说罢,他又抬眸看向三人, 眼见三人还是没动静,他眉心一蹙,伸手挨个戳戳他们的胳膊:“喂?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快点换衣服啦!”
“不是——”胤裪再次从车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这才僵着身子转过来。他的眼睛睁得溜圆,手指指向车帘的方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你确定?外面这么多侍卫?咱们真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开溜?”
“哈?你在说什么?”
“……十四弟,你来看看。”胤祥喉结滚动一圈,抬了抬下巴,示意胤禵自己过去瞧瞧。
胤禵满脸莫名上前,凑到车帘旁,透过那被风吹得起起伏伏的缝隙往外看。
仅仅扫了一眼,他的身子也骤然僵住,眼睛瞬间跟睁得跟胤裪一样大!只见货车外围是两行侍卫,各个骑着高头大马,神色肃穆,不仅如此,不远处还有挎着刀的兵士!
瞧着这严密程度,都快不亚于众人出行前往畅春园等地时的情形了!
“怎——呜呜!”胤禵刚吐出一个字,嘴巴就被胤祥和胤禌一左一右捂住,胳膊也被按在地上。
他憋得脸颊通红,眼睛往上翻,双手使劲捶打两人的手背,直到两人松开手,才大口大口喘着气。
“嘘——别出声。”胤祥按住他的肩膀,指尖用力,眼神示意他听外面的动静。
“……”胤禵紧紧闭着嘴,同时竖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奇怪。”跟随在货车旁的侍卫狐疑地扫视四周,发出的低语引来身旁同僚疑惑并警惕的目光:“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这名侍卫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目光在车厢处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
良久,他也没听到多余的声音,最终冲着同僚摇了摇头:“许是我听错了吧。”
……
直至外面侍卫的议论止住,胤禵方才长舒了一口气。他们又安安静静等待片刻,确定无人杀个回马枪,方才坐起身来。
胤禵坐起身来,双目发直,半响他双手用力挠抓头皮,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观察过的,就是辆普通送货的货车,怎么会有这么多侍卫?”
就外面这阵仗,别说溜出去,他们四个现在就跟困在瓮里的小乌龟似的,连动都不敢动。
他甚至能想象出结果,只要敢冒头,侍卫们肯定会把他们当功劳,直接押去汗阿玛跟前。
“胤禵,你知道这货车送的是什么吗?”胤祥冷不丁开口询问。
“出去时是空车,只有回来时里面会装满货物。”胤禵低着脑袋认真思考,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那不对……”胤祥轻轻敲了敲木箱,仔细分辨声音,确定这里所有的箱子都是实心的:“里面装了好些东西。”
“哎?”胤禵愣了愣。
“喂。”与此同时,胤禌面色发白地看向三人:“咱们……好像出城了。”
胤禵,汗,就这么淌了下来。
下一秒,其余三人都听到了外面城门守卫的声音,他们查验了单子,并很快放行。
“……检查都不检查的吗?”
“嘘——!”
良久,车厢内才重新响起一个声音:“重点是咱们这下子会去哪里?”
胤禵挠挠头,起身挪到木箱旁:“不如,先看看货物?”
他垂眸看去,每座箱子上都有锁扣。不过这种锁扣很好处理,他从随身包包里翻出道具,轻轻探入锁扣里。
窸窸窣窣片刻,几人便听到清脆的咔哒声。胤禵弹去袖口的灰尘,朝着三人扬起了下巴:“嗯哼。”
胤祥见状,配合的竖起大拇指:“胤禵好厉害!”
胤裪没功夫配合胤祥演戏,用力抬起箱盖:“快看看里面是什么?”
剩下三人赶紧来帮忙,很快就将箱子打开。他们往里一看,又又又沉默了。
半响,胤禵率先回过神来,双眼亮晶晶地扫视着整齐摆放的火枪,吐出一声惊叹:“哇哦!”
下一秒,胤禵迅速拿起一柄火枪,细细抚摸着火枪的表面。他上回参与阅兵时,也仅仅是远观,而没有近距离观看。
至于游戏空间里倒是多的是,可摸起来的感觉……嗯,其实是差不多的。
胤禵爱不释手地看着手里这柄主要以木头为主材,并拼接铁管的火枪,然后下一秒原地开拆。
“胤禵,你在干啥?”胤祥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嗓音,捂着嘴,努力放轻声音。
“拆开看看嘛。”
“祖宗!现在是拆这玩意的时候吗?”胤祥额头蹦出一根青筋,努力压低声音反问。他联想到了一件事,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悄声道:“你说这些物资会不会是运到蒙古去的……”
顿了顿,胤祥补充道:“就是上回咱们说的,汗阿玛这回不带你去木兰围场,或许是为了给噶尔丹设下陷阱。”
胤禵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也止不住地停住。他尚在思考,胤裪已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那咱们现在是被运往木兰围场……”
“有这个可能。”
“呜——”胤裪吓得眼眶泛红,泪花瞬间在眼眶里滚动。
胤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低声叱道:“都没上战场,你就吓成这样,胆小鬼!”
胤裪吸了吸鼻子:“不是这个啊……去木兰围场要好多天,咱们没吃没喝不就会被饿死的吗?”
胤禌瞬间沉默,下一秒他咬紧牙根:“你是不是傻?这货车又不是密封的,咱们就不能告诉外面的人吗?”
顿了顿,胤禌没好气道:“再说现在是十三弟的猜测,又不是肯定。”
胤禵回想之前他看到的数量,还有一个猜测:“比起前往木兰围场,你们觉得会不会是去京郊火枪营?”
旁边的三双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挤挤挨挨凑在门帘处,透过缝隙向外窥视。只可惜四人都没怎么出过门,更分不清他们是从哪座城门出去,又是往哪个方向前进。
他们看了半响,也没得出答案,又开始纠结要不要现在就发话让他们停下来。
“要是跑得太远的话……”
“咱们出门连半个时辰都不到,起码到中午看看?”
“到中午会不会太迟了?”
“唉,迟不迟都无所谓,反正肯定挨揍。”胤禌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沉默。
胤禵啪叽瘫倒在车厢里,光想想都觉得亏大本:“唉……非但没能到市井上逛上一圈,反而这样,这样……倒霉。”
“你还好意思说呢。”胤裪越想越是郁闷,伸出手戳着胤禵的脸颊肉:“瞧瞧你出的馊主意——呜哇!”
马车猛地一停,没有防备的四人顿时如同皮球般滚动起来,撞得人仰马翻。
胤禵先前就躺在车厢里,等回过神已被三人压得严严实实,险些连气都喘不上来。他努力挣扎着探出一只手,而后被人一把握住,再从地上拉了起来。
“呼……谢啦,十……嗯?”胤禵站稳身子,正想道谢的时候才发现握着自己的手指节厚实宽大,掌心老茧粗糙,与兄弟们的手掌截然不同。
胤禵的心咯噔一声,身体猛地僵住。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上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吓得猛地抽出手,倒退两步摔在兄弟山上:“噫——!”
“胤禵!你踩到我了!”
“好痛痛痛——噫?哪来的人!”
“……”脸生的男子没吱声,满脸空白。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绝望地发现车厢里的人没有消失,瞬间发出惊恐的呼声:“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在车里啊——!”
“嘘——嘘!”胤禵听到这惨绝人寰的惊叫声,吓得连连竖起手指,试图让人冷静下来。
不过等他看到围在外围的诸多身影,就知道已经完蛋了。
哈哈,全完了!
胤裪三人也发现情况不对,像是鹌鹑般挤挤挨挨,然后厚着脸皮躲到胤禵身后,探出小脑袋向往张望。
外间骚动阵阵,不多时便有主事匆匆而至。为首者不是别人,正是胤禵伴读高述明的阿玛高衍中。
高衍中掀开车帘,看到胤禵的瞬间便是眼前一黑。等他冷静下来,再定睛一看,目光扫到胤禵身后三只大号萝卜头,身子都跟着晃了晃,眼底满是绝望。
岂止一个,是四个啊四个!
“哈哈,高大人升官了?”胤禵记得高衍中之前还是六品的内务府主事来着,时下看着穿着打扮,又来负责押运物资,想来应当是升迁了。
“是,奴才得皇上恩典,上月刚升了从五品包衣参领,负责押运这些物资前往火枪营。”高衍中回过神,恭声答道。
只是说罢,他又没忍住,露出幽怨的表情:“就是这事一出,奴才恐怕又得回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胤禵笑声越来越轻,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别过头去,看向外面澄蓝的天空,半响小小声道:“额……放心,汗阿玛不是不讲理的人,等风头过去,我再跟汗阿玛说说,给你找点事做。”
高衍中张了张嘴,沉默半响,还是恭声道:“谢十四阿哥。”
顿了顿,他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发问:“奴才斗胆请问,您四位……怎么会在这车厢里?”
胤禵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挠着后脑勺,眼神躲闪起来:“哈哈……怎么说呢……”
第第160章
胤禵愣了愣, 下意识反问:“你问我是第几次出宫?”
高衍中重重点了点头,脊背绷得笔直,神色肃穆紧张,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其实不用胤禵多言, 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清楚知道四位小阿哥分明是借着这辆出入紫禁城的货车, 准备偷偷溜出宫玩耍。
哈哈,说起来还真是好简单的一句话哦,可高衍中光想想这事背后代表的意味和结果, 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苦笑,整个人绝望到不行。
然后,他瞥了一眼尚在低头琢磨计算的胤禵, 心里的绝望更重了几分。
胤禵并未察觉到高衍中的异常,正掰着手指, 细细计算着:“一次、两次、三次……”
听到一次, 高衍中松了口气。
听到两次,高衍中屏住呼吸。
听到三次,高衍中面色发白。
……
就这么一路输下去,到最后,高衍中已是头晕目眩, 身子摇摇欲坠。他脑海里早已没有降职二字, 只剩下求皇上开恩,法外留情,能够放自家妻妾儿女, 放他们一条生路。
胤禵掰着手指数了半响,语气犹犹豫豫的:“都过去一年了,我也记不清多少回。”
这话一出, 高衍中身子一软,直直往后倒去,一道半透明的幽灵从他头顶飘起来,越飞越远……
胤祥实在看不下去了,抬手一巴掌打在胤禵的后脑勺上:“高参领问的不是你跟太子二哥出去的次数,是问你偷偷溜出宫的次数。”
“难怪,我说干嘛问这个呢。”胤禵摸了摸后脑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这是第一次。”
这三个字,宛若是天降甘霖,又像是一只凭空出现的大手,一把揪住从高衍中飞出去的魂魄,硬生生塞回他的身体里。
高衍中像是一根弹簧,迅速站直身体,胸口用力起伏着,脸上有着庆幸、后怕、激动和兴奋,方才有那么一会会时间,他真以为全家都要去阴曹地府碰面了。
“高参领。”胤裪见状,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一个主意。他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咱们溜出宫的事,还请您瞒着。”
高衍中愣了愣,下意识应了一声:“唉?”
胤裪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循循善诱:“您想啊,这事要是捅到汗阿玛跟前,你们负责押运物资,定然也会被训斥。不如咱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怎么样?”
“……”
“您遣两个人悄悄把我们送回宫里,这事就告一段落了。”胤裪笑眯眯地补充,“回头你们再加强出入宫的检查,把这个漏洞补上,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奴才自是愿意的。”
“那咱们就说定了。”
“可是。”高衍中苦笑一声,旋即摇摇头,话锋一转:“十二阿哥,咱们已经到目的地了。”
包括胤禵在内,四人齐齐愣了愣,他们到目的地了?胤禵探出小脑袋,四下张望,这里跟他印象里的货物集中之地长得完全不一样,眼前是一片极为广阔的空地,除了他们乘坐的货车外,旁边还停着几辆三轮车。
三轮车?
胤禵的思绪空白一瞬,他记得因为杜仲胶产量不高,所以包裹上轮胎的三轮车目前还属于严格管控的产物,只允许部分官衙和军营使用……
胤禵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高衍中尚未说完,另一道裹挟着滔天怒火的声音骤然响起:“胤禵!胤禌!胤裪!胤祥!”
声音从低沉到高亢,每一个字都透着怒火,足以见得来人的怒气有多盛。
胤禵听到声音的瞬间,转身就想往车厢里钻,其余三人则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色身影如旋风般冲过来,一把揪住某只逃窜的小老鼠。
下一秒,胤禵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胤禌、胤裪和胤祥下意识抱成一团,瑟瑟发抖,他们紧紧闭着双眼,根本就不敢去看……不!他们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眯着眼睛,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哦!麦艾斯!
那血腥,那残暴,那恐怖!
三人心里齐齐噫了一声,继续瑟瑟发抖——这般凶残的汗阿玛,他们从未见过啊!
暴怒的康熙死死盯着胤禵,眼里像是能喷出火来。他的手像是老虎钳子,狠狠扣住胤禵,将这可恶的混账小子一把摁住,另一手高高扬起,重重落在他的屁股上。
“呜哇哇哇哇——”
“混账东西!你脑子到底装了多少水?竟敢想出这般荒唐事!”
“呜哇哇哇哇哇——”
“……”胤禌、胤裪和胤祥恨不得把耳朵捂住,假装自己不存在。甚至胤裪已开始用胳膊肘捅捅胤禌,意图挪到马车的阴影面,这样也好躲开愤怒的汗阿玛。
胤禌轻轻摇了摇头,他偷偷看了一眼凄惨的胤禵,觉得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站着比较好,以免引火烧身。
他偷偷看了一眼正胖揍胤禵的汗阿玛,心里默念:打过胤禵,就不能打我们了哦?
“你还好意思哭——”
“呜哇哇哇哇——”胤禵哭得更响了。
康熙怎么都想不到,他刚到火枪营,方才让人到跟前回了几句话,连正式巡视都未开始,就先得到这么一个消息:紧随御驾的物资车队,发现有人藏匿在其中。
好消息:抓到藏匿的刺客。
坏消息:刺客是四名小阿哥。
他当着满场文武的面,都忘了维持帝王仪态,下意识抬手抠了抠耳朵,心里满是难以置信:啥玩意?啥玩意?啥玩意!?
康熙提着哭唧唧的胤禵,气极反笑:“说,你怎么想出来的?自己一个闯祸还不够,还带上三个兄弟一起闹!”
说罢,康熙仍不解气,又重重拍了胤禵的屁股一下。
“呜呜呜呜,这不关我的事!我原本就想一个人……”胤禵听到这里甚是委屈,抽抽噎噎的反驳。
“哦?”康熙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胤禌、胤裪和胤祥,三人对上康熙的目光,瞬间变成三只瑟瑟发抖的鹌鹑,哆哆嗦嗦围成一团,眼睛湿漉漉的,怯生生的。
康熙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捏紧拳头敲了敲胤禵的脑袋:“你还敢胡说?”
康熙清楚知道,全宫里胆量最大的就手里这个,其他儿子再是胆大包天,到自己跟前都是老老实实的。
就他!
况且这件事,唯独胤禵这胆大包天的小子才会做出来!
至于后面三个年龄比他大,实则胤禵指东就往东的家伙能有什么用?
“我才没有胡说呜呜……”
“就他们三能有这胆子?定然是你起的头。”
“……”胤禵哭都没力气哭了,气得浑身直哆嗦。他挣扎着往后看去,就见胤禌、胤裪和胤祥齐齐长舒一口气,脚下的步伐都轻松了。
这下,胤禵感觉自己的屁股更痛了。偏生他还只有扁着嘴,委屈巴巴地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半响才鼓起勇气:“汗阿玛——”
“干嘛。”
“T-T被拎着好丢人。”
“就该让你丢人一下,省得你下回再做出这种事。”康熙没好气地反驳一句,“去年被绑架了,还胆大包天往外跑……”
“可那以后我都老老实实的,一直没有乱跑。”胤禵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委屈:“明明是汗阿玛先反悔,我才想自己出门散散心……”
“你还要朕夸你喽?”
“嗯……”
“你还敢嗯?”
“……额!”胤禵一惊,吓得打了一个哭嗝。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深吸几口气才压下怒火。他把胤禵放在地上,随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往后要出门,必须带齐侍卫,不准一个人乱跑,更不准再搞这种偷溜的把戏。”
胤禵微微一愣,还没回过神。
康熙抬步向前,走了几步回首看向身后四人:“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跟上来。”
胤禵傻傻地应了声,渐渐回过神。他的双眼越来越亮,一溜小跑到康熙的身边:“汗阿玛汗阿玛!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可以随时出宫吗?”
“啧,不准说话。”
“那我明天就出宫玩!”胤禵自顾自的念叨着,“我回去以后要与额娘说一声,然后再去问问姐姐妹妹还有二嫂大嫂他们有没有什么想吃……”
胤禵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引得康熙额头青筋蹦出一根又一根。眼见演武场近在眼前,身边的小家伙兴奋得停不住嘴皮子,康熙上手就是一颗暴栗,方才止住胤禵的话语:“都给朕老老实实的,不然以后十日……不,一个月才让你出门一趟。”
“哎,怎么这样——唔。”胤禵见康熙目光扫了过来,迅速捂住自己的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胤禵,超乖的哦!
即便知道这小子九成九是装的,康熙也忍不住哼笑一声:“行了,别装模作样,正常点。”
尽管康熙让四人正常点,可等一行人走进演武场,胤禌、胤裪和胤祥的头就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周遭无数道视线向这里望来,其中自然包括太子胤礽、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和五阿哥胤祺。
五阿哥胤祺的眼睛睁得溜圆,甚至忘记自己的姿态,抬手揉了揉眼,浑浑噩噩地拉了拉胤禛的袖子:“四哥?是,是我眼睛出问题了吗?”
顿了顿,他不可思议地喃喃:“不然我怎么能看到十一弟、十二弟、十三弟和十四弟?”
五阿哥胤祺自幼由皇太后抚育长大,本就跟胤裪关系不错,对亲弟弟胤禌和他都很是关注。
此刻见着两人,他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记忆出了岔子:“难道是我记错了?这次他们也跟着汗阿玛来了?”
“呵呵。”胤禛冷笑一声,笑声听起来宛如是从地狱扒出来的恶鬼。他听到胤祺的话语,方才将视线从胤禵和胤祥身上挪开,皮笑肉不笑:“刚刚汗阿玛的怒吼声,你不是听见了吗?”
那道穿透天际怒吼声,尽管听不清内容,也让全场人心惊肉跳。
更何况胤禛一眼就发现胤禵这小子不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而且身穿的衣服虽然面料不错,但明显并非皇子制式,更不是这个场合应当穿出来的款式。
啊啊啊……
胤禛的拳头攥得死紧,眼底燃烧着怒火,凌厉的目光如尖刀似的,一下一下剐在两人身上。
胤祥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他往前挪了几步,与满脸兴奋的胤禵嘀咕:“四哥的眼神好恐怖……”
“明天就可以出门了嘻嘻。”
“待会四哥会不会揍咱们啊?”
“明天就出门嘿~明天就出门~”
“四哥……不是,现在不是管出门不出门的时候吧?”胤祥忍不住,低低惨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