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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十四阿哥出海了吗?》百合耽美小说_年糕粉丝汤

    第第101章


    气恼归气恼, 胤禵双手叉腰,朝着胤裪胤祥吐槽道:“我看这件事儿不能全交给造办处,还得跟我上回那样,自己上手试试看才行。”


    “可我们连工具都没有。”胤祥开口提醒, “你忘了, 你原本用的那些工具都被汗阿玛没收了。”


    “哼哼, 我从书里看过一句话: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胤禵下巴一扬,心里早就有了打算:“既然咱们没有工具, 那就去有工具的地方,那不就解决问题了?”


    “……不是。”走在旁边的胤裪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戳穿他:“我觉得你就是单纯仗着汗阿玛不在宫里, 可劲儿的闹腾。”


    “你爱这么说也成。”胤禵半点不掩饰,拉着两人的胳膊晃了晃, 催促道:“你们就说去不去吧?去不去?”


    “去去去——”胤裪瞬间同意。


    “汗阿玛顶多还有一个月就会返回京城的。”胤祥掐着手指头, 算了算时间,一本正经地提醒:“咱们得赶在汗阿玛回来以前搞定。”


    “那就更要抓紧时间了!”胤禵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工具被收的事儿,当即拍板:“那咱们明天下课以后就去造办处?怎么样?”


    三人正说着,远远传来怒喝声:“胤裪!胤祥!胤禵!”


    三人脚步一顿,抬眸就看到双手环抱胸前, 眉头拧成一团, 瞧着气冲冲的胤禌。他眼底翻滚着委屈和怒火,大声质问:“你们去哪里了?什么踏板车,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自打胤禌开始上骑射课, 课业时间就和三人错开,平日里也只有晚间能凑在一起做功课。


    今儿个他上课归来,左等右等没见着三人的踪影, 这才从宫人口中得知他们去试用新做的踏板车了。


    胤禌心里又酸又涩,委屈里还裹着几分被排挤的慌张,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抬手胡乱抹了把眼角的泪,转身就往自己院子跑。


    胤禵三人见状赶忙上前阻拦,你拉胳膊我拽衣袖,七手八脚地把人拉进了屋。胤禵解释道:“我们捣鼓设计的那几日,你刚好大腿受了伤在屋里休息。”


    “对对,我们也没单独做,就是画了图纸送到造办处而已。”胤祥赶忙接话,顺着往下安慰:“你那几日都躺着养伤,我们想着别打扰你休息,就没跟你说,再说我们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成功。”


    “十三弟说的是,今儿个才刚刚送到。你不知道!我们刚刚去试了一下,心都凉了!”胤裪赶忙把胤祥巨轮车卡围栏的囧事拿出来逗乐,紧接着又伸手指了指身后宫人拖着的那堆学步车:“喏,后头还去研究这些。”


    胤禌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脸上的委屈渐渐淡了,好奇追问:“学步车?这物不是很常见吗?能研究出什么名堂?”


    “错错错——”


    “我和你说——”


    四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不过眨眼功夫又和好如初。


    等到次日晚间,造办处便迎来了四位小祖宗。官吏眼前一黑,下意识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身旁的小太监赶紧去求见太子,瞧瞧这事儿怎么收场,自己则硬着头皮上前,带着四人在造办处转悠了一圈又一圈,想方设法拖延时间。


    没成想这反倒勾得胤禵四人兴致更高,一会儿俯身摆弄架上的小玩意,一会儿拿起器物翻来覆去查看,还顺手翻起了造办处存着的玩具册子,从里面寻出不少以往未曾注意过的稀奇物件。


    “走走走,咱们去库房瞧瞧。”胤禌一马当前,领着弟弟们进了库房,刚进门就被一物吸引了注意力:“你们看这扇子,好生奇特。”


    胤禵三人同时凑过来看,发现那芭蕉扇叶竟是木雕而成,纹路打磨得十分光滑:“飞轮扇?”


    【瞌睡虫大仙你看,这是不是电风扇的雏形啊?】胤禵眼前一亮,笑着询问。


    【看着还有点像。】允禵也给出肯定的答案,【不过那些东西都得用电,这物……】


    允禵看多了视频,也不免咋舌后人的厉害,居然能操纵利用电力,乃至生产电力。


    放时下,那便是仙人之威!


    与此同时,胤祥啧啧称奇:“我只见过挥着扇子的宫女,怎么没人把这物拿来让我们用用?”


    “我来瞅瞅怎么用的?”胤裪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一侧垂着的抽绳。他轻轻一扯,四片木雕扇叶瞬间快速转动起来,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吹得几人的发丝微微飘动。


    “还真能出风!”


    “就是也得有人拉扯着,与打扇子也差不多了,也没省多少力气。”胤禌摇了摇头,觉得这物件虽新奇,却没多大实用价值,富贵人家不缺丫鬟仆佣,哪用得上这物,而普通百姓为生计奔波,又有多少用这物的心思。


    “我看这里还有槽,莫非可以往里加入冰块,这样扇出来的就是凉风?”胤禵眼尖地拉开风箱底部,果然看见可以放置的格子。


    “还有这,不是胤禵你上回捣鼓的显微镜吗?”胤裪唤来胤禵,指着给他看。


    胤禵定睛一看,还真是,他屋里摆着的那架倍率着实不够,只能看到菌群,却无法看到再细微的东西,就被他丢到一边没再看过,而没成想眼前这架,瞧着竟是要更精致许多。


    他走上前拿起显微镜调试了两下,视野竟比自己那架清晰了许多,忍不住嘀咕:“奇怪了,当初造办处怎么就给了我那架倍率低的?”


    官吏站在一旁讪讪笑着,躬身解释:“十四阿哥有所不知,这架是皇上后来特意吩咐造办处重做的,用料和工艺都精细了不少。”


    自从康熙清理了工部和内务府的积弊,内库渐渐充盈起来,也就有了闲钱和精力,去捣鼓此前胤禵提过的这些新奇物件。


    官吏没说的是,这架显微镜原本是皇上准备赏赐给胤禵的,后来皇上想着胤禵更偏爱船模,便将这尊做好了的显微镜暂时搁置在库房里。


    允禵倒是从官吏心虚的表情上看出了一些,不过他并未告知胤禵,由着胤禵念叨了一会,又转向其他东西。


    胤禵又往里去,目光落在一件大家伙上:“这是……龙骨水车?”


    “十四阿哥好眼力。”官吏躬身回答,脸上堆满笑意:“这是匠人所做的样品,十四阿哥若是有兴趣,可以到后院处试上一试。”


    胤禵上回做抽水机时,曾在图纸上见过龙骨水车的样式,却从没亲手操作过。


    他闻言便跟着官吏走出库房,来到后院,果然看到一架相似的龙骨水车。他走上前,双手握住水车的扶手,按着官吏的指引前后推动。随着扶手的摆动,水车的龙骨缓缓转动,不多时就见水流顺着龙骨涓涓而上,稳稳落入旁边的小水坑里。


    “这物效率真的不错。”


    “我觉得可以竖起来,然后格子改大些,是不是打捞的水量可以更多?”胤祥蹲在水坑边,盯着转动的龙骨琢磨了片刻,提出自己的想法。


    “你那个就是水车啦。”


    “……对哦?”胤祥一愣,随即恍然。


    胤裪三人正准备再去别的库房瞧瞧,却见胤禵说完话后就愣在原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龙骨水车:“等等?”


    正当众人莫名其妙之时,就见胤禵忽然双眼放光,猛地看向造办处官吏:“你们这不是会的吗?”


    官吏一脸茫然:“?”


    胤禵指着龙骨水车的传动链条,兴致勃勃地解释:“我图纸上画的就是这种结构,把扶手改成脚踏板,用这种链条连接前后轮子,不就能带动车子走了?”


    官吏依然一脸懵圈:“???”


    胤禵见状,嫌弃地摆摆手:“算了,你也不懂,你去把负责的匠人叫来跟我说话!”


    官吏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转身去叫匠人。而他一走,胤裪三人立刻围了上来,好奇追问:“怎么了怎么了?胤禵你是不是想通什么了?”


    “就是前后轮子的连接啦。”胤禵在用龙骨水车时,就觉得这转动的模样眼熟得很。


    等他操作一会儿以后,胤禵顿时记起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物了!眼前这物,联动的方式分明和动画片里的自行车链条一模一样嘛!


    胤禵愤愤不平,悄声与允禵吐槽道:【我看透了,果然是造办处的人就是想忽悠我!】


    【也许是他们也没想到?】允禵觉得造办处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顿了顿,他想起了另一个可能性:【也有可能是你的设计图画得太潦草,匠人压根没看懂那两个圈圈和线条是这个意思。】


    【才没有那种事!!!】


    【你说没有就没有。】允禵没跟他争论,温和地接话。


    这般敷衍的安抚反倒让胤禵更不爽了。可没等他发作,匆匆赶来的负责匠人看了看龙骨水车,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图纸,顿时一脸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原来阿哥图纸上那两个圈圈和线条,指的是这种传动链条啊!”


    【……】


    【……】


    匠人的话语犹如一道利箭直直扎在胤禵的心头,以至于他的脸瞬间跟个调色盘一般,忽青忽白忽红忽紫,半响才硬憋回去。


    胤禵努力板着小脸,跟匠人讨论上片刻,最后还温声吩咐匠人按照这设计重新改动。


    “十四阿哥放心,我……小臣已有了很多想法!”匠人拍着胸膛,大有举手发誓的架势。


    胤禵笑眯眯地点头,等转过身背对匠人,他顿时肩膀一垮,撑不住表情了,更讨厌的是瞌睡虫大仙还在脑海里笑个不停。


    胤禵听着哈哈笑声,气得涨红了一张小脸,可旁人不知情,看在眼里却以为他是激动的。


    这不等胤禵转过身,就看到胤裪和胤祥燃起斗志:“你们……怎么了?”


    “走走走!”


    “继续看,继续看!”


    “说不定我们看了以后,也会有灵感!”


    胤裪和胤祥看胤禵有了灵感,顿时有了急迫感。他们拉着还一脸懵圈,完全没搞懂状况的胤禌往前冲,势必要找出自己的灵感来源:“冲鸭!”


    胤禵看着三人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歪了歪头,也快步跟上前:“是是是——”


    官吏看看蹲在水车旁喃喃自语、琢磨传动结构的匠人,又看看往前冲得飞快的四位阿哥,一边暗自咒骂去东宫报信的小太监速度太慢,一边陪着笑脸快步追上去:“阿哥!阿哥!慢些走!小心脚下的零件,别绊着了——!”


    第第102章


    胤裪和胤祥虽没在造办处寻着新灵感, 却先撞见了胤裪设计图对应的样品。


    那轮子大得几乎与人齐高,木质轮辐粗壮结实,分量看着就沉得吓人,摆在青砖地上竟压出淡淡的印痕。说好听些是威风凛凛、压迫感十足, 说难听点, 瞧着都让人觉得下一秒要被这庞然大物碾轧压扁。


    故而这个看着就会闯祸的‘怪物’被迅速取缔, 取而代之的是两人先前的想法,既模仿三角学步车琢磨出来三轮踏板车。


    而胤禌也没浪费时间,注意到匠人手里的一物上:“这是什么?看着像是鞋底?”


    “让我看看哎……?这不是咱们之前聊起的轮滑鞋吗?”胤祥凑过去一看, 眼睛当即亮了。他伸手拿过木托,翻来覆去查看:“原来如此,是用绑带绑在外面的鞋子上啊……既然做好了, 怎么昨日没给咱们送去?”


    “回禀十三阿哥。”匠人给四人行了个礼,躬着身小心翼翼回话:“这物件方才刚打磨完工, 还需寻宫人测试一番, 确定没问题以后再送到各位主子跟前。”


    “轮滑鞋?”胤禌盯着固定在木托底部,可以灵活转头的圆球,忍不住啧啧称奇:“那我来试试看!”


    “十一阿哥,这物尚未——”


    “我就在院里试试,不出去。”胤禌打断匠人的话语, 示意宫人给自己脚上绑上轮滑鞋。


    “我记得胤祥你们原本想做成鞋子的吧?没想到居然直接绑在鞋子上就行。”胤裪也凑了过来,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宫人缠绕布条的动作。


    这轮滑鞋构造简单,就一块打磨平整的长方形木质底托,下面均匀安着四只圆球轮子, 上面系着几道粗棉布条,末端还缝了结实的绳结,直接捆绑在鞋子外侧便能固定使用。


    胤裪越看越心痒, 眼巴巴瞅着正在绑鞋的胤禌:“下一个轮到我来试!”


    “别说,这么一做感觉很是轻巧方便啊?”胤祥拿着轮滑鞋颠了颠份量,与胤禵说道:“真要是好用的话,推广起来可以省下一笔置办鞋子的费用,也不会负担很重,而且官兵赶路、街上商贩跑腿送货,都能省不少力气和时间。”


    “哇——”胤裪闻言,瞬间双眼亮晶晶:“那我们是不是不用跑圈了?”


    “说不定哦!”胤禵想了想,笑着回应。倒是胤祥噗嗤笑出声,摇了摇脑袋:“那不行,再是轻松也得咱们控制的?谙达们要求的体力锻炼,我想是半点不能少的。”


    “再说,十二哥难道不想骑射了?你忘了十一哥前段时间的惨状,骑射可耗费力气了。”


    胤裪刚垮着肩重重叹了口气,下一秒就觉得后背一沉,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惊得叫出声:“哇?咦!十一哥,你拉我干嘛!”


    “呜哇——等等等等等!我站不稳!”胤禌穿上了滑轮鞋,就开始觉得膝盖发颤,脚下跟踩着棉花似的,完全无法稳定整个身体,下意识抱着站在旁边的胤裪。


    胤裪用了浑身解数,还是扛不住重力的压制,跟着胤禌一起直往下摔,好在旁边伺候的官吏和小太监早已注意到情况不多,一个飞扑生生做了两者的肉垫,方才没让两人摔着。


    胤禵和胤祥见状,长舒了一口气,赶忙上前查看:“没事吧?”


    “没事。”胤禌摇了摇头,他刚刚被宫人扶了起来,而后又是脚下一滑。要不是反应迅速,双手再次紧紧抓着宫人,怕是还没站稳就得再摔上一跤。


    “这还没事?”


    “十一哥,要不算了?”


    “不要!”胤禌也是有自尊心的,他说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可平日里多是其余三人照顾他,而他哭都哭了好几回。


    区区一双滑轮鞋,他还没办法操控?胤禌握紧了拳头,回想前两次的问题,先使人取了凳子过来,坐在身上稳定身体,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果然这回,他成功了!


    胤禌暗暗给自己叫好,而后抬起左脚,迈出历史的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噗通!”


    “十一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已经掌握窍门了。”胤禌小手一挥,这回他爬起来更快,也更稳定,而后脚掌前推,身体自然而然向前进。


    “噢噢噢噢——!”屏住呼吸,无比紧张的胤禵三人同时发出惊呼声,兴奋地小跑凑上前去,围在旁边叽叽喳喳:“真的滑动起来了!”


    “还挺,还挺灵活的?”


    “速度也很快!”


    “看十一哥的样子,上手难度也不高啊?”胤裪跃跃欲试,刚刚看胤禌摔那么惨时升起的退缩亦是荡然无存,再次开始想象自己上手时的帅气模样:“十一哥,你好了没?该轮到我试试了。”


    “我才刚刚上手呢!”胤禌冲他翻了个白眼,“等我再转上三五圈就还你。”


    “好吧——”胤裪遗憾。


    “唔,”胤祥一手托着下巴,正认真观察着:“胤禵,你有没有觉得十一哥的样子,特别像冰嬉啊?”


    胤禵定睛一看,觉得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有点像,但速度慢了点?而且冰嬉者转向的时候非常灵活,脚踝一转即可,你看十一哥转向时需要转动整个身体。”


    “唔……许是十一哥不熟练?”


    “也有可能吧,不过这动作真的蛮像的。”胤禵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胤祥说得对:“而且这路还不平坦,说不定放平坦的地方速度也会更快。”


    胤禵和胤祥一本正经地讨论着,到后面还使人拿来纸笔细细记录。


    造办处官吏看看玩得有滋有味的十一阿哥,正满脸羡慕嫉妒的十二阿哥,再看看各种记录研究的十三和十四阿哥,眼里愈发迷惑了。


    ——说实话,这兄弟岁数是不是得颠倒下?不对不对。


    官吏疯狂摇头,沉吟片刻终于觉得十一和十二阿哥的反应才正常,如十三和十四阿哥这般,才不像孩子吧?


    胤禵和胤祥写写画画,心里满意得很。就在这时,胤禌也架不住胤裪的死缠烂打,无奈说道:“行行行,我停下来换你玩。”


    “好耶!”胤裪欢呼,然后看着胤禌又转了一圈:“十一哥?”


    “等等……”胤禌更换着姿势,又转了一圈,终是茫然地抬起头来:“自己要怎么停下来?”


    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众人乱糟糟地围上去,有人想伸手直接拉他,有人急忙搬来凳子想让他扶着,还有人转身去喊负责的匠人,场面十分混乱。


    更没人注意太子胤礽已匆匆而至,他闻声寻至院落之中,并未插手,而是静静看着眼前闹剧。


    “别管了,先拉住十一哥!”


    “你们到前面挡着!”胤祥快速点了几名身材高大的宫人挡在前方,自己、胤裪和胤禵则从两侧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拽住胤禌的胳膊,慢慢减缓他的速度,总算将他稳稳截停在原地。


    直到宫人把他脚上的轮滑鞋给取下,胤禌才长舒一口气,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抱怨道:“这鞋子谁搞的?分明是半成品吧!还好我速度不快,而且就在院子里转了转,要是出去的话保不齐一头翻进太液池里了!”


    “怪不得昨日没把这物送来。”


    “所以刚刚匠人说了,还未测试呢,想来应当是半成品。”胤禵从宫人手里拿过轮滑鞋,“喏,看轮滑鞋本身也看得出来哎。”


    这双轮滑鞋做工简单,木质底托边缘还有未打磨干净的毛刺,绑带也只是普通棉布,毫无皇子用品该有的精致感。


    “……”胤禌回想了下,记起匠人打断的话语。他面上闪过心虚,故作无事地看向胤裪:“对了,你要不要试试看……”


    “我还是等做好吧?”胤裪赶在他说完话前插嘴,紧接着更是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正好撞在一个坚实的身影上。胤裪起初没在意,还以为是宫人,直到瞥见胤禌僵硬古怪的表情,方才心里一咯噔。


    胤裪缓缓抬头,待看清来人后立马惊得声音结巴:“太,太,太子二哥!?”


    “太子哥哥!”胤禵听到胤裪的惊呼声,猛地抬头,圆圆的眼里盛满了欢喜的星光。他放下手里的轮滑鞋,三步并两步地蹦过去,一头扎进胤礽的怀抱:“太子哥哥!”


    胤礽原本绷着的脸,被胤禵这毫无防备,满心依赖的一扑卸了大半怒气。


    他无奈地弯腰抱起胤禵,动作熟练又轻柔,让先前遣人去东宫报信的官吏看得偷偷松了口气,还好没硬拦着几位阿哥,不然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比起胤禵的亲昵随意,胤祥、胤裪和胤禌三人就规矩得多,乖乖上前对着胤礽行礼拜见。


    待太子颔首示意后,三人才围上前去,七嘴八舌地说起在造办处的见闻。


    先是胤禌带着几分委屈,向胤礽抱怨自己玩轮滑鞋时摔了好几跤,胤礽当即吩咐宫人准备护肘、护膝和防护头盔,旋即严肃叮嘱几人:“往后玩这类未完善的物件,必须穿戴齐全防护用具,免得摔伤自己。”


    紧接着胤祥抱怨起自己的巨轮车,坐的时候居然是仰躺朝上的,视线被车厢完全遮挡,连前路都看不清,直直撞上湖边的围栏,险些出现意外。


    胤礽脸色一沉,当即严惩负责查验的官吏以及制造的匠人,还定下规矩,要求所有物件都必须经过多轮测试,确定安全无虞后才准送到皇子手中使用。


    见兄弟二人说出问题,立马得到太子二哥的回应和解决,胤裪也连忙凑上前去,眼巴巴地瞅着胤礽:“太子二哥,谙达连着两日罚我多蹲了两刻钟马步,害得我两腿都酸得站不稳,走起路来都直打哆嗦。”


    没成想胤礽挑了挑眉,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门:“谙达早跟孤说了,你上武学课时频繁走神,挨罚是活该。”


    胤裪瞬间低下头,心虚无比。


    更糟的是,随即胤礽又补了一句:“你还敢以此为借口状告谙达,混淆是非,罚你往后三日,每日再加两刻钟马步。”


    胤裪如遭雷击,整个人宛如脱水的小白菜,整颗都变得蔫巴巴的。


    坐在胤礽怀里的胤禵见状,登时乐得前仰后合,幸灾乐祸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可他的笑容还没维持三息,胤礽抬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你还好意思笑,孤还没跟你算账呢。私自让造办处赶工做物件,还带头在造办处胡闹,哪有半点皇子的样子。”


    第第103章


    胤禵的笑容戛然而止, 条件反射般的捂住屁股,后脊背更是唰地泛起一阵凉意。


    他心里不安,在胤礽怀里挪了挪身体,仰起小脸偷偷瞥了太子一眼, 心里直打鼓:再怎么样太子哥哥应当不会像汗阿玛那样, 直接朝着自己的屁股下手吧?


    “会的哦。”胤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惊得胤禵猛地捂住嘴巴,双眼发懵,暗自琢磨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小心把心里话念出来了。


    “你没有说话。”胤礽没好气地屈指戳了戳他的脑门, 力道轻得像挠痒痒:“是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一眼就能直接看穿。”


    胤禵如遭雷击,一脸不服气地瞅着胤礽,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转。


    还未等他开口,没成想下一秒脸颊肉就被胤礽一把揪住:“把你胡思乱想的东西收回去!孤小时候才没你这么调皮捣蛋, 汗阿玛更没有揍孤过。”


    胤禵含糊地呜咽两声, 直到胤礽松开手,他才赶忙揉了揉脸,趁机往旁一挣,利索地从胤礽怀里溜了出来。


    双脚刚落地,胤禵一边往后退, 一边甜言蜜语:“太子哥哥太厉害了, 简直像是有读心术!臣弟就不打搅太子哥哥,臣弟先行告退——”


    话音还没落,后脖颈就被胤礽一把拎住, 像提小猫似的逮了回来:“孤让你走了吗?跟孤过来,孤要考教下你最近的功课。”


    “哎……太子哥哥,你学得太像汗阿玛了, 这样就不好玩了!”胤禵耷拉着小脑袋,嘴里小声嘟嚷着。


    “汗阿玛发回信件,特意问起你最近的表现。”胤礽垂首看胤禵,语气忽然和善:“你说,太子哥哥要如何回复?”


    胤禵瞬间噤声,下一秒他反手抱住胤礽的胳膊,像火炉般热融融的身体紧紧贴着。


    胤礽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正着,怔了一怔。紧接着,他就看到胤禵手脚并用直直向上,宛如一只树袋熊般挂在自己身上,嗷嗷的声音更是惊天地泣鬼神:“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史上最好最棒最英俊最帅气最最最厉害的太子哥哥——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胤礽的脸腾地涨红,单脚站着不稳,另一只脚不住蹬了蹬,想把挂在腿上的小团子晃下来。


    没等他得逞,那边胤禌、胤裪和胤祥也一窝蜂扑过来,围着他扯衣角求情。:“太子二哥!求求你了!”


    “求求太子二哥——”


    “千万不能跟汗阿玛说啊,说了我们就完了!”


    “我们没做坏事!”


    “真的真的,我们做的东西都很实用……”顿了顿,胤祥补充道:“等完成就会很实用的!而且我们是抽空去捣鼓的哦?平日里每天都认真读书,认真上武学课……哦,除了十二哥!”


    “喂!胤祥!”胤裪没成想里面还有自己的事,顿时涨红了脸。他没功夫跟胤祥争吵,赶忙扑上去举手发誓:“太子二哥,我后面肯定会认真上课的,拜托拜托!”


    胤礽本就没打算真告状,不过是想逗逗这几个弟弟,等他们服软保证了,心里便满意了。他抬手止住几人的聒噪:“行了,别闹了。”


    胤禵四人这才停下撒娇,抬头一看,竟不知不觉被胤礽送回了居所门口。


    胤礽抬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孤要给汗阿玛回信,你们各自也写一封,连带着近日功课一起送来,孤一并寄过去。”


    胤禵四人应了声,各自回屋里去准备。直到进了书房,胤禵才放下心来,抬手拍了拍胸口,这才发现手里还攥着从造办处带回来的那摞记录资料。


    他把资料整理整齐,夹进一旁的空册子里,才坐回案前琢磨给康熙的信。


    胤禵咬着笔杆想了片刻,从康熙离京第一天写起,连带着因想念汗阿玛,饭都少吃了两碗这种肉麻话都写了进去,洋洋洒洒凑了三大页。


    紧接着,他开始絮叨说自己在宫里有多寂寞,重点表示他非常期盼往后能跟着康熙一起去木兰围场。


    写满厚厚一摞纸,胤禵才想起胤礽的叮嘱,翻找起近日的功课:“功课功课。”


    “唔……”胤禵看看左手的数学题,又看看右手捏着的大字,很快打定主意,从一堆大字里挑了几张写得最工整的,与前面写好的书信放在一起,准备稍后一道放进信封。


    “胤禵,你写了多少?”门外传来胤祥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十三哥啊。”胤禵转过身,指了指案上堆着的一小摞:“就写了这些,还塞了几张功课。”


    “功课不是要单独交吗?”


    “啊?是这样吗?”胤禵眨眨眼,手上一顿,不小心将旁边的册子也撞翻了:“呜哇!”


    “没事吧?”


    “没事没事。”胤禵把册子扶正,确定里面夹着的资料没落进去,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挠了挠头,看着混在一起的信件和功课,无所谓地摆摆手,直接把东西塞进信封里,戳上印章:“算了,多送点给汗阿玛看看也无妨,这些可都是我的得意之作。”


    “那我也再补点吧。”胤祥看着被胤禵塞得鼓鼓囊囊的信件,再看看自己手里薄薄的信件,准备回去再补两张。


    在驿站的加持下,传信兵很快将京城的信件送到康熙的御案上。康熙先批阅完太子呈上来的公务奏折,才拿起那摞私人信件,转身去了皇太后的营帐。


    一打开包裹,信件就噼里啪啦掉了康熙一怀抱。他定睛一看,发现除去太子的,后面还有其余阿哥们寄给他、宫妃和公主们的信件。


    皇太后见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太子如今愈发有兄长的样子了。”


    往年太子监国,送来的多是自己的信,能顺带提一句弟妹嫔妃,就已是上心,如今竟特意把所有人的信都整理好送来,变化实在大。


    皇太后欢喜,康熙也同样心情畅快,笑眯眯地把给宫妃和公主的信分拣出来,让人一一送去。


    挑到最后,康熙挑出一摞最厚的,挑眉道:“这一摞,全是胤禵写的?”


    皇太后瞧了一眼:“哎呦!这孩子倒是能写。”


    康熙把胤禵的信放在一旁,先拆开太子的。信里内容中规中矩,无非先是禀报宫里一切安好,随即惦记他在围场的起居,叮嘱他保重身体。


    起初康熙还神色淡淡,直到看到太子胤礽说怕他水土不服,特意让人送了些宫里的下饭菜以后,他顿时笑出了声,将信件递给皇太后看:“瞧瞧胤礽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朕三五年就要来木兰一趟,哪会水土不服。”


    康熙嘴上吐槽,脸上却全都是笑。皇太后哪看不出康熙的欢喜,笑眯眯地夸着太子有孝心。


    与此同时,她笑着拆开胤裪的信,还特意唤来苏麻喇姑一起看。


    胤裪的信是特意用蒙语写的,内容甚是家常,先问候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的身体,再从自己的课业、吃喝,到跟弟弟们的日常,絮絮叨叨写了满满一页。


    “我发现这几个孩子,怎么一个个的都爱念叨?”皇太后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忍不住摇头:“你看看小十四的信那么厚,再看看胤礽还有胤裪,对了,我记得小四那孩子为了德妃多喝了两盏酒唠叨了半个时辰!”


    “要奴婢说,跟皇上一模一样。”


    “朕可不是会念叨的性子。”康熙嘴硬反驳,却引得两人一阵笑。


    说笑片刻以后,康熙拆开胤禵的信。刚翻两页他就气笑了,抖了抖里面夹着的功课:“朕还以为这小子写了多少贴心话,合着是拿功课凑数,也不想想太子都送了一摞功课过来。”


    皇太后瞧了一眼:“胤禵这孩子的字,写得不错啊。”


    “那是,这才练习半年便颇有风骨,不愧是朕的儿子。”康熙自鸣得意,顺着皇太后的话吹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就是这孩子怎喜好不一样呢?”


    康熙帝瞅着胤禵的字,一张一张翻看着,一边看一边点评。只是翻到中间,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眉毛猛地挑起:“……嗯?”


    皇太后侧目望来:“怎么了?”


    康熙抽出其中一张纸,神色淡淡:“嗯,就是发现了胤禵的小秘密。”


    “哎呀。”皇太后捂着嘴直笑。


    “哼,朕看他就是故意塞里面,想让朕瞧瞧朕不在宫里,他是如何肆意妄为。”康熙摇了摇手上的资料,上面赫然写着:轮滑鞋使用注意事项和改良方法。


    康熙眯着眼睛,心里头暗暗好奇,也不知道这小子又在捣鼓什么。


    皇太后笑着打圆场:“孩子有想法亦是好事,我听说这孩子和胤裪几人先头弄的那个抽水器,已被内务府拿去使用了,说是用起来颇为顺手呢。”


    “这孩子年纪小,做事总三分钟热度。”康熙声音淡淡,却难掩话语间的纵容:“先前让造办处做了那么多抽水器,他也就头一个月还问问,往后怕是早忘到脑后了。”


    还是康熙后来偶然得知,让人去查了内务府的报告,发现抽水器效果远超预期,才下令推广到京城及周边各地。


    如今大半年过去,这抽水器已深得官府和百姓的好评。


    “三分钟热度?我看不见得。”皇太后抿嘴笑着:“那脚踏船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没等康熙念叨,皇太后又举起信件晃了晃:“喏,胤裪还说,盼着回京以后带着我去坐那三人踏板船,说要带我看最好看的夕阳。”


    “坐在船上看不行吗?非得苦哈哈的自己瞪。”康熙摇摇头,只觉得几个孩子净是会自讨苦吃。


    第第104章


    “咦?”远在京城的胤禵还不知道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他几步凑上前,围着造办处新送来的物件打转,半响才喃喃道:“和我说的不一样?”


    胤禵此前要求匠人将龙骨水车的链条转至脚踏车上,不成想送来的这辆脚踏车居然没有看到这个设计?


    “回禀十四爷。”送脚踏车来的造办处官吏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解释道:“钟匠人说龙骨水车的配件改小过后磨损程度高, 需要改成熟铁或是黄铜制作的, 一时半会送不过来。”


    “不过他按着您的要求,又重新改良了一版,这版同样也能脚踏前进, 速度也很好控制。”


    “哎……”听到这话,胤禵立马来了兴致,又将眼前的脚踏车打量了一遍。


    眼前这辆脚踏车的外观已与动画片里的有五六分相似, 通体用水曲柳木制成,深色木质车架打磨得光滑无毛刺, 明明并无雕花鎏金等工艺, 却也看得出绝非凡品。


    “我可以试一试吗?”胤禵笑道。


    “当然可以。”官吏满脸堆笑,躬身回答。等直起身来,他一边手示意两侧宫人退到一旁腾出空间,一边柔声说道:“奴才为十四爷说一说,要如何使用这物。”


    “好。”胤禵虽在动画里见过骑行模样, 可对着这实打实的木质物件, 还是有些紧张。


    他收敛心神,认真听讲要领,旋即抬腿利落地跨上坐稳, 双手紧握把手,右脚在脚踏板上猛地一踩发力。


    下一秒,脚踏车就带着惯性直直往前冲了出去。


    旁边的宫人下意识低呼一声, 而胤禵却是半点不紧张,这速度与他上回试过的那辆只能蹬地前行的半成品,并无多大区别。


    他沉着冷静地把控方向,顺势把悬在地上的左脚也轻巧挪到了另一块脚踏板上。


    紧接着,只要……唉?


    胤禵刚匀速蹬车没两下,车身就猛地晃动起来。他一紧张,手上下意识用力抓握,而他抓握得越用力,车身越是难已控制,连带着他的上半身也是歪歪扭扭,惊呼声不绝于耳:“咦咦咦——呜哇!”


    “十四爷小心!”官吏反应极快,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后轮挡板,牢牢托住车身帮他稳住重心:“十四爷请放松,双目请直视前方,不要看别处,双脚匀速蹬……不要太快!”


    话音未落,刘守贵就板着脸走上前来,手里还捧着一摞叠得整齐的防护用具,是刚让人从库房取来的皮质护肘、护膝以及一顶缝了软棉的布面头盔:“主子,还请主子戴上防护具。”


    “那些东西笨重得很,我不要。”胤禵嫌弃地别过头,自顾自准备第二次尝试。


    “主子,这里人多眼杂,往来皆是宫人太监,万一这事传到太子爷耳朵里……”刘守贵语气郑重,故意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暗示。


    这话一出,胤禵还没吭声,旁边的宫人脸色都变了,瞧着刘守贵的眼神那叫一个不对劲:谁会闲的没事去太子爷跟前状告十四阿哥啊!?


    真要走漏风声,多半也是你刘太监主动通风报信!可没人敢当面拆穿刘守贵,只能默默低下头,心里骂个不停。


    可别说,这招真管用。


    胤禵瞬间想起那日太子揪他脸颊、拿汗阿玛信件威胁的模样,小身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先前的倔强劲儿荡然无存。


    他乖乖从车上下来,任由刘守贵蹲下身帮他穿戴好防护具,系紧带子,方才重新跨上脚踏车。


    有官吏在旁小声提醒发力技巧,又有太监在侧适时扶一把车身,不过两盏茶的功夫,胤禵就摸清了骑行窍门,能稳稳骑着脚踏车绕着院子慢慢转圈了。


    虽说车子还有些笨重,转向和踏板都没他预想的灵活,蹬久了小腿还微微发酸,但实打实能靠自己的力气蹬着往前走,已然让他心满意足,脸上笑开了花。


    胤禵骑着车在院里转了两圈,心满意足得很,决定骑出门给兄弟们看看!


    到这里,肯定有人疑惑为何今日造办处的官吏直接会将脚踏车送到胤禵院子里,而且其余三人都不在。


    这并非胤禵霸道跋扈,要求造办处这般做,而是另有原因。


    胤禵骑着脚踏车一路往讲堂冲,一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视线。


    伴随着实木车轮碾过青砖地面发出的轱辘声,胤禵艰难骑到讲堂门口。


    他已是气喘吁吁,下车时膝盖发软险些摔在地上。胤禵扶着车把喘了两口粗气,对着跟在身后的官吏摆了摆手:“这车子太重了,蹬着格外费劲儿,得改改!”


    他想了想抹了把额角的汗,指着实心木质车轮道:“回去跟匠人说,把车轮改成镂空的,减轻点重量。还有这把手,光秃秃的太硌手,包一层软棉垫子,刚才骑了两圈震得手都麻了。”


    官吏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提笔逐一记下胤禵的要求,连连躬身应是。


    胤禵说罢,接过刘守贵呈送上前的帕子,随意抹了抹汗,抬步往里走去。


    到门口时,他轻轻推了推门,探进个小脑袋:“十一哥,十二哥,你们完事了没?”


    屋里当即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十四弟,你走开!”


    惨叫的不是胤禌和胤裪,而是九阿哥胤禟。


    众所皆知,九阿哥和十阿哥最初也在木兰围场的随行名单内,却因成绩太差,最终惨遭留下补课。


    可康熙一走,九阿哥和十阿哥就如那出世的猢狲,日日只顾着结伴玩耍,早把补课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太子胤礽突然登门要查验功课,两人才彻底慌了神,连夜点灯赶工造假,东拼西凑抄了些内容充数。


    可这点小伎俩哪瞒得过心思缜密的胤礽,他一眼就看出这些功课字迹潦草,内容敷衍,甚至前言不搭后语。


    紧接着,胤礽更是发现几张标记日子不同的功课,背面居然还沾上别的日子的墨渍,确定全部属于造假。


    而后,胤礽召来授业师傅当面询问,再对九阿哥和十阿哥进行考教,眼见两人答得颠三倒四,胤礽当场就动了气。


    两人起初还死皮赖脸地辩解求饶,觉得太子碍于兄弟情面,也不能把他们怎样。


    没成想胤礽直接拿出狠招:让胤禌和胤裪来给他们补课。


    是的!让年纪小的弟弟们给他们补课!


    更绝的是,胤礽还补了句:“要是他俩教不好,就换十三和十四来。”


    这简直是双重暴击啊!


    原本还想反抗的两人瞬间蔫了气焰,只能苦着脸听两个小弟弟的安排,乖乖坐在书桌前背书。


    反观胤禌和胤裪,往日课业总被胤禵和胤祥压一头,难得有翻身做主的机会,如今能对着哥哥们指手画脚补课,个个精神抖擞,劲头足得很。


    用胤禌的话来说,那就是:“原来胤禵和胤祥平日过得是这样的好日子?这也太爽了吧!”


    胤禵不解,但胤禵看热闹不嫌事大,隔三差五就要来逗逗九哥和十哥,看看他们恼羞成怒但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此刻听到胤禟的惨叫,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又把脑袋往屋里探了探:“哎呀,九哥十哥还在补习吗?”


    “别装蒜了!你这臭小子!”


    “九哥,你别喊了。”十阿哥胤俄已是生无可恋,“又不是头一回了,你越喊他越是起劲。”


    九阿哥一头撞在桌上:“可恶。”


    胤禵又探进小脑袋:“等后面通过考教,太子哥哥就会放过你们了。”


    胤禟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懒得开口说话。就算太子放过他们,等康熙回京,这事也定然会被汗阿玛知晓。


    光是想想挨训的后果,他就提不起半分力气,趴在书桌上长吁短叹,连最后一点读书的兴致都没了。


    胤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脸上的同情神色刚维持没三息,就听见胤禵的声音传来:“对了,脚踏车送来了!我刚刚是骑过来的哦!”


    “真的?”不止胤禌双眼瞬间放光,胤裪也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两兄弟争先恐后地跑出门,把落下的九阿哥和十阿哥惊得一愣一愣。


    “脚踏车?”


    “那是……什么?”


    “听着跟脚踏船差不多。”


    倒是九阿哥的哈哈珠子想起一事,小声道:“主子,奴才家里有人在造办处当差,说过四位小阿哥要匠人做个不用牛马拉着,跟脚踏船一般自己踩着就能走的车子,想来就是这个脚踏车了。”


    九阿哥一听,瞬间来了精神,他与十阿哥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把桌上的功课推开,也兴冲冲地出门去看。


    一出门,他眼角余光就看见隔壁讲堂的胤祥也走了过来。


    顺带一提,胤祥不是来给九阿哥和十阿哥补课,只是每日都习惯来这里多翻些书籍,充实课业。


    几人循着喧闹声看去,只见四小只围着高约两尺,长约四尺的物件,叽叽喳喳说得起劲。


    而胤裪更是套上护肘,戴上头盔,磨掌擦拳地跨上脚踏车:“让我来试试——!呜哇!好晃!”


    “十二哥你别急!”胤禵站在一旁,以过来人的姿态耐心指导:“左脚先踩着地面,右脚踩住脚踏板,对,然后双手抓住扶手,虚虚地抓,不要绷紧。”


    见胤裪慢慢摆好姿势,气息也平稳了些,他抬手发号施令:“往前轻轻推一把车身,借着劲儿把左脚也挪上踏板。”


    “啊啊啊啊——不行!要倒了!”


    “十二哥放松,后面有人扶着,不会让你摔着的!”


    一时间,院子里乱作一团,有呐喊助威的,有帮忙提醒的,还有被胤裪动作给逗笑的。


    胤裪折腾了好一会儿,终究没能掌握平衡,苦着脸从车上下来:“不行,根本抓不住平衡,这玩意儿也太难了。”


    “一点点来,不着急!”


    “胤裪你先想想,我先试试看!”胤禌磨掌擦拳,挤开胤裪凑上前去。


    他记得刚刚胤禵说自己是骑过来的,而他们早上出门时宫人还没提起这物,想来顶多送来两个……不!一个时辰。


    胤禌眼里斗志昂扬,十四弟能做到的,他也一定能做到!


    胤禌干劲满满地上去,小心翼翼地掌握平衡。


    “十一哥,放松,放松。”


    “双手不要那么用力握住,反而很难控制方向。”


    胤禌按着胤禵所说,尽可能放松肩膀和手臂,慢慢调整姿势,果然渐渐抓住了要领。


    只是每当身后扶车的宫人松开手,他就控制不住地开始摇摇晃晃,不得不脚尖点地稳住身形。


    正当胤禌想再试一次,熟悉手感时,等得不耐烦的胤祥凑上前来,附在耳边幽怨道:“十一哥,该我了吧……”


    第第105章


    这辆改良后的脚踏车一经亮相, 没几日就风靡整个南苑。不光留在宫苑的阿哥们甚是喜欢,就连后宫的娘娘们也动了心,频频打发宫人去造办处打听物件来历。


    直到听闻是几位小阿哥琢磨出来的,才歇了探究的心思, 盼着皇上归来再得已赏玩。


    皇子们更是齐齐痴迷其中, 包括胤禵在内的六人那是轮着番儿抢占使用权, 还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匠人提出不少改良的要求,比如减轻车架重量,又比如在后轮加装辅助架, 已方便初学者使用。


    造办处的匠人不敢怠慢,可谓是兢兢业业照着调整,隔三差五就会送一辆改好的新车过来。


    这日, 造办处又送了一辆。


    甫一见到,胤禵便是眼前一亮, 这辆脚踏车和自己在动画片里见着的已有八九分相似, 不但采用了镂空设计,并用杠杆和辐条连接把手坐垫的木质车轮,而且也安装上了仿龙骨水车的全金属结构。


    “这辆有些不一样啊?”眼尖的九阿哥胤禟注意到区别,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这上面还带着铁质的链条和轮轴?份量不会更重吗?”


    “不,轻了好多!”


    “这是胤禵以龙骨水车为灵感, 让匠人们再行改的。”胤祥凑上前解释道。


    “哎——”九阿哥跃跃欲试, 不过胤禵抢在最前面:“我来我来!”


    “哦哦——”这回他上去就有了感觉,胤禵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眼踏板:“好轻松?”


    前面的木质脚踏车,轮轴都是固定在前轮上, 说是双轮脚踏车,其实更像是用前轮带动后轮的单轮脚踏车。


    尤其是起步阶段,区别真的很大。等胤禵骑着转了一圈, 双眼已满是惊喜:“真不错啊?我感觉能省力好多。”


    “真的?”


    “嗯,九哥你试试!”胤禵下了脚踏车,把位置让给九阿哥。


    其实这几辆脚踏车尺寸都不大,九阿哥坐在上面还有些束手束脚。


    也正因不合适,他之前骑车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反而能迅速察觉到两者的区别。


    “哦哦哦——真的?”


    “对吧?”胤禵双手叉腰,看着九阿哥绕了一圈又一圈。他瞥了一眼胤祥,赶忙大声喊道:“九哥,你骑够了就该轮到胤祥了!”


    “好好好。”九阿哥一个抬腿,轻松翻下脚踏车。他灵活地停在胤禵和胤祥跟前,一边把脚踏车交给胤祥,一边琢磨:“这速度可比前面的要快上好些。”


    说罢,他揉了揉胳膊:“就是骑多了胳膊震得厉害。”


    胤禵回想了下,记得动画片里的自行车轮上还包着一层橡胶圈。还要往里面充气。


    不过胤禵努力思考,好像也没从哪本书上看到过什么名为橡胶的东西。


    橡胶?是大象分泌的吗?


    要是用大象分泌的话,就有点困难了。


    胤禵歪了歪头,想着万牲园里仅有的两头大象,沉默一瞬,暗暗思考,也不知道汗阿玛愿不愿意把大象赏给自己?


    话说要怎么养大象啊?


    正当胤禵想入非非时,脑海里的允禵先受不了了:【停停停停停。】


    【怎么了?】


    【橡胶不是产自大象身上的,而是产自橡胶树橡胶草之类的植物所分泌的汁液制成的】允禵一本正经,认真给胤禵科普着。别看他一副信手拈来的架势,刚开始研究看到时可是大吃一惊。


    【橡胶……树?就是橡树吗?】


    【不是。】允禵说到这里,面色沉了沉,他从前总觉得大清乃是世界中心,中原大陆更是地大物博,外邦小国能有的东西,自家必然也有。


    可随着系统展现的内容越来越多,允禵也渐渐不安。动画片里常出现的英格兰语,金发蓝眼的外邦人,乃至那些倭国人,而对应的满汉语动画却是寥寥无几。


    自打胤禵琢磨脚踏车,允禵便熟门熟路地翻查后世自行车资料,其他零部件能用木材、熟铁、纯铜替代,唯独橡胶圈没了头绪。


    起初允禵还没查资料时,反应平平,想着确定树木在哪里就赶紧去挖来种上,然后等他查完资料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啥叫工业兴奋剂,列强白月光,没有橡胶就没有工业时代啊?


    工业时代啥的不好说,光是列强白月光这五个字就让允禵心头警铃大作。


    尽管系统对涉及历史的内容会加以屏蔽,可胤禵又不傻!他翻阅大量资料,看到某个时期的知识产出者都是外邦人以后,心里的不安便一阵一阵涌上前。


    先不提这些还要继续剥丝抽茧才能得出答案的事儿,更让允禵焦灼的是,这种被认为非常重要的橡胶树竟然不在中原大陆生长,反而产自一个自己都没听说过的地方:南美洲!


    最离谱的是,早在两百年前外邦人就发现了这物,并加以使用,而他们居然都没听过!


    光这点就足以让允禵心里不安,可劲儿地翻查资料,发现原来是哥伦布所发现。


    这位名为哥伦布的航海家,倒是不陌生,在不少外邦人送来的书籍里都有提及,可再具体点的信息,允禵竟是不记得了。


    【胤禵,你知道哥伦布吗?】


    【当然知道啦。】胤禵不解允禵怎么突然说起,乖乖点头:【上回咱们看的动画片里就有呀,说他是个大航海家,发现很多地方。】


    【不,我是说外邦人上呈的书籍里。】允禵连忙提示。


    【也有啊,在《坤舆图说》里就有记载,不过不叫哥伦布,而叫他格龙。】胤禵老老实实跟允禵说,【要不是动画片里也说,我还以为是外邦人胡说呢,批注上还说外邦人的五洲之说语涉诞诳,疑似造假。】


    允禵回想一下,颇有点心虚,他看是看过《坤舆图说》,但完全没注意里面记录的这个人名。


    【还有传教士写的《职方外纪》,里面也有记载寻得亚墨利加的事迹哦。】


    胤禵能把这几本书倒背如流,巴不得自己就能去那边瞧瞧:【据说格龙,就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以后,还发现很多新鲜罕见的动植物,当然还有各种矿石。】


    说到这里,胤禵灵光一闪:【莫非瞌睡虫大仙说的橡胶树,就长在那边?】


    【是。】


    【……呜哇,那我们要等好多年才能拿到手了。】胤禵咂咂嘴,估摸只有自己长大以后才能拿回来了:【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替代了吗?】


    【没有吧。】允禵摇摇头,【不过也有别的植物里有,比如我前面提过的橡胶草,又比如蒲公英……】


    “蒲公英!?”胤禵一时激动,竟脱口而出,嗓门之大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嘘——小声点!另外还有杜仲。】尽管允禵立马提醒,却也来不及,站在旁边的九阿哥和胤祥齐齐投来疑惑的目光。


    胤禵捂着嘴连连摇头:“我就突然想到而已。”


    “想到蒲公英?”九阿哥不解。


    “嘿嘿,我就是想,要是有轻飘飘、能飞的东西吊在车把上,说不定能让车子更轻些。”胤禵打了个哈哈,胡乱找了个借口。


    “你怎么不说抓两只鸟吊着,让鸟把你驮上天?”胤禟面无表情地吐槽,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


    胤禵讪笑着略过话题,继续与允禵嘀嘀咕咕:【因为完全没想到嘛!你早说杜仲嘛……】


    他对杜仲可不陌生,那是强筋骨的药材,先前他还遵医嘱喝过一阵子。


    【杜仲又被叫做胶树,它的树皮、树叶乃至果实里渗出的白色汁液,就是类似橡胶的液体。只要加热并进行硫化处理以后,就能做成各种模样。】


    【硫化处理?那是什么?】


    【就是用硫磺加热制作……?】允禵只查到大致方法,没法给出更细致的步骤:【大概是这样,具体细节我还不清楚,回头咱们再慢慢研究。】


    【好。】胤禵把这事记在心里,转头就吩咐刘守贵:“去太医院里取几株杜仲来,要带叶带皮的,幼苗也行。”


    “是。”刘守贵虽是不解,但也不敢耽搁,当即便出去安排了。


    消息传到太医院,太医院里登时乱了阵脚。院判心里犯了嘀咕,连忙召集太医翻遍医书,反复查验杜仲药性,确认它只有温补强筋的功效,绝无毒性,更没有风茄那般迷幻之效,方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要不要把这事禀报太子爷?”有太医小声询问。


    “理应禀报。”院判稍一斟酌,决定前去求见太子爷,把事情交代清楚,也能安心。


    等胤礽闻讯赶来时,胤禵正盘腿坐在炕上,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几株杜仲幼苗。


    而后他先摘下一片叶子,双手用力一撕,顿时白色的汁液顺着叶脉渗出,黏连在分开的树叶裂口处,简直就像是蛛丝一般。


    “哦哦——好神奇!”


    “主子,太子爷到了。”刘守贵听到外面的通报声,连忙躬身禀报。


    胤禵正想掰一块树皮的胤禵,闻言当即停下动作,抬头朝门口望去。


    第第106章


    伴随着珠帘撩起, 以及宫人请安的问候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胤禵面前。


    “太子哥哥!”胤禵脆生生地喊着,他抬眸瞧了一眼胤礽的表情,便微微噘嘴抱怨道:“太医院的人去告状了?”


    胤礽低低笑了一声:“没告状。”


    胤禵才不信呢, 没告状能来得那么及时?他双手叉腰, 不满道:“我又不是不知轻重之人, 上回我就没问他们要风茄啊。”


    若是寻他们要了风茄,事发后定然有人倒大霉的!


    胤礽看着愤愤不平的胤禵,哭笑不得:“若是你问太医院索要, 那也不会到事发才闹开来。”


    胤禵吐了吐舌头,耍赖皮:“反正太医院的人告状不好!”


    胤礽应和两声,片刻后便把重点移到胤禵索要杜仲幼苗的事上:“你要这物做什么?”


    “嘿嘿, 太子哥哥你等着!”胤禵转身吩咐刘守贵割下一小块树片,而后双手微微用力将树皮掰开, 里面渗出的胶状物让拉扯变得艰难:“你看!”


    “哎?”胤礽也是头回发现, 原来这杜仲树皮竟是能这般黏连。


    胤禵两手打转,把那些粘液都缠在一块儿,让粘液堆成一小团。


    等一会这些粘液便凝固成一小片,他拿手一捏就有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奇妙的变化让胤礽挑了挑眉,啧啧称奇。他捡起一小片碎屑, 仔细打量, 而后询问:“然后呢?”


    “我要拿这个来做东西。”胤禵一本正经地回答,要从杜仲树叶树皮等物里提炼出杜仲胶,再将杜仲胶进行那什么硫化反应, 光想想就是困难重重。


    “做什么东西?”


    “唔……”胤禵小脸皱成一团,想解释又很难解释,圆圆的眼睛不住地打转。


    “你总要说自己打算做什么, 太子哥哥才能帮你。”胤礽注视着胤禵,温声细语地询问道。


    胤禵迟疑不定,悄声询问:【瞌睡虫大仙,你说我要怎么说?】


    允禵也拿捏不定太子的反应,迟疑道:【就说你在医书上看见,故而好奇?】


    胤禵暗暗点头,却不知道胤礽也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胤礽早已发现胤禵时常学习做事时会发一会儿呆,双眼放空,思绪乱飘,同时表情还极其多变。


    而如今,又出现了这般反应。


    胤禵清了清嗓子:“我就是看医书时注意,这才,这才想琢磨琢磨的。”


    “是哪本医书?”


    “额……是《本草纲目》。”胤禵下意识说道,然后就见胤礽抬步走到书架边,稍稍看了两眼便抽出书来,仿佛只是随口询问:“既然在研究,你怎么书籍还放在架子上?”


    胤禵暗暗叫苦,只求《本草纲目》里真有这记载。


    只可惜胤礽很快打破了他的妄想,问道:“书里杜仲篇只提其辛、平、无毒,未曾提其形状外观。”


    登时间,胤禵额头渗出冷汗。他心里暗叫救命,面上干巴巴说:“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是《本草经集注》,《本草经集注》里有记载!】允禵很快翻查资料,迅速给出答案。


    “对对,是我记错了,是《本草经集注》里记载的。”胤禵大喜过望,赶忙改口道。


    “《本草经集注》?”胤礽挑了挑眉,抬眸扫视一眼书架:“哦?真是这本书?”


    “对——”


    “你这里的书架上没有这本书。”


    “……”胤禵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回想一下,倒不是没有这本书,而是书在紫禁城的阿哥所里。


    平时胤禵仗着有瞌睡虫大仙在,很多东西都是直接询问瞌睡虫大仙,至于书籍就摆在屋里,负责闲暇时阅读,顺带拿来忽悠众人。


    没成想平日的小习惯,如今成了超级无敌大漏洞!


    胤禵眼前一黑,允禵也是黑了又黑:【笨蛋!!!】


    【笨的是瞌睡虫大仙——都不知道我这边有什么书就说!】


    【你还好意思怪我,明明一辆马车都运过来的事,你还丢三落四!】


    “你和谁吵架呢?”


    “我在跟——额。”胤禵脱口而出,下一秒小脸骤然色变,紧紧捂住嘴巴。


    他左顾右盼,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屋里已是空无一人。


    胤礽注视着他的动作,轻轻吐出一口气来:“你是在哪里学的游泳,练习的划船?又是在哪里看来的杜仲,又准备做什么?”


    “或者说——它想让你做什么?”


    “不是的,瞌睡虫大仙他没有逼我——”胤禵惊慌失措地开口,等说出口登时引来胤礽愈发严肃的目光:“瞌睡虫大仙?它真的是……神仙吗?还是别的,鬼物?”


    “才不是,瞌睡虫大仙很好的,一直都在帮我!”胤禵发现自己竟是能说出瞌睡虫大仙,又是新奇又是震惊,就连允禵也有些不可思议。


    他思考片刻,有了猜测:【或许是你一直喊我为瞌睡虫大仙的关系,故而可以说出口?】


    【哎?不喊瞌睡虫大仙,那喊你什么啊?】胤禵面露疑色,然后又被胤礽捕捉到。


    胤礽的大手控住胤禵的脑袋瓜,面无表情道:“他要是真的对你好,为何会一直要你制作船只出海?甚至还让年仅五岁的你制作脚踏船横渡太液池?”


    胤礽每每想到上回的事儿,都心肝胆皆颤动,甚至那事之后的几日,他每每做梦就会梦到一具被水泡得发白的尸首。


    只要有一点点误差——


    只要有一丝丝问题……


    胤礽看着尚且傻乎乎为那存在辩驳的胤禵,心里满是怀疑和痛惜,要他说这名为瞌睡虫大仙的存在根本不是神仙,而是某种诡计多端的鬼物!


    “不是不是……”


    “说不定。”胤礽想着那些怪志奇谈,眼里担忧更甚:“说不定它是想要害死你,代替你!”


    【……】允禵哑然失声。


    “……真的不是!”胤禵哭笑不得,连连摇头:“太子哥哥你在想什么?出海是我的梦想,瞌睡虫大仙一直在阻止我,想让我去夺嫡!”


    胤禵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妙,捂住嘴已是来不及了。他已不是最初的三岁宝宝,五岁的他懂得可多了,比起那时候单单嫌弃当皇帝太子的劳累,现在更明白这两字里蕴藏的血腥味,只能虚着眼偷偷看胤礽:“我说错了,是,是,是……”


    死嘴快说啊!!!


    与此同时,胤礽亦是瞳孔地震,喃喃自语:“夺嫡,夺……嫡?”


    皇子夺嫡,即为争储。


    什么情况下,会要夺嫡争储?自是国无太子之时。


    胤礽原想捕捉藏在胤禵身后的那个不知名存在,却不想揭露出个更大的谜团。


    自己是早逝,还是被废位?


    胤礽脑袋里乱作一团浆糊,良久才将翻腾的思绪重新压了下去,目光落在胤禵满是忐忑的小脸上:“……没事。”


    “太子哥哥。”


    “……没事的。”胤礽吐出一口长气,无数思绪纠结成一团。


    可即便胤礽这般说,胤禵还是放不下心来,闷闷道:【瞌睡虫大仙,我,这,应该怎么办啊?】


    允禵怔怔地看向太子,史无前例的两立两废,期间牵累者不计其数。


    良久允禵只说:【……汗阿玛当了%&*年的皇帝。】


    胤禵呆呆地重复:“瞌睡虫大仙说……汗阿玛当了年皇帝?嗯?为什么中间听不到?”


    允禵:【是%&*】


    尝试几遍之后,允禵发现都无法说出确切的数字。


    胤礽也注意到胤禵异常的反应,再听到胤禵刚刚的话语,试探着询问:“汗阿玛当了很久很久的皇帝?”


    【是,是史上最久的。】


    “是史上最久的……哎?”胤禵眨眨眼,旋即他双眼放光:“咦咦咦?汗阿玛,汗阿玛好厉害!”


    不止胤禵震惊,胤礽也难掩心中震撼,喃喃着:“汉武帝刘彻在位五十四年,汗阿玛在位时间还要久?”


    也就是说汗阿玛退位,或者说驾崩时自己已超过四十五,甚至可能已有五十岁。


    ——这岁数早已是天命之年。胤礽想到这里,混乱的心情忽地平静下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藏在后面的允禵,心里剥丝抽茧,慢慢梳理出答案。


    会不会自己压根没有活过汗阿玛?若是自己这位太子病重过世,那么已然年迈的汗阿玛,在选择下一位继承人时,定然会排除年长的皇子,而将目光投向更年轻的皇子。


    毫无疑问,当时二十几岁乃至三十岁出头的胤禵赫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胤禵……


    胤礽闭上眼,忽然明白了一切,这位‘瞌睡虫大仙’出现,意味着继承储位的并非是胤禵。


    被汗阿玛看重的,自幼疼宠长大,聪慧机敏,天赋绝伦,在储位空缺后更一度被视作继承人的皇子,一旦没有登基,会是何种结局?


    “太子哥哥?”胤禵瞪圆了眼,下意识捻起衣袖擦拭,胤礽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竟是落下泪来。


    “太子哥哥,你……”胤禵手足无措,甚至也开始鼻尖泛酸:“我,我,我不研究杜仲了,你别哭……”


    “不。”胤礽打断了胤禵的话语,再次把手落在胤禵的头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剩下的,有太子哥哥在。”


    “……啊?”胤禵挠挠头,脑袋还跟浆糊一般,倒是允禵发现自己给的提示,好像让胤礽想到别的方向去了。他赶忙提醒:【胤禵,你跟胤礽说他活到¥#@……】


    胤禵:【???】


    允禵:【他的岁数是¥#@……】


    允禵啧了一声:【具体的数字似乎都不能说,就说他活过汗阿玛驾崩的。】


    胤禵老老实实说了。


    胤礽笑了笑,摸摸胤禵的脑袋瓜。听到这个答复的他更确定,胤禵不是登基的那个人,甚至对自己登基可否也无恶意。


    唔,那是谁?


    胤礽揉着胤禵的脑袋瓜,直把人揉得摇来晃去,抗议声不断。他想了想‘瞌睡虫大仙’的限制,并未直接询问登基者是谁,而是思考了一圈,愣是没寻出胤禵有特别讨厌谁。


    ……不,好像也有。


    胤礽手上动作一停,脑海里蹦出一人来:四阿哥胤禛。


    不过转瞬他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工部案发前,胤禵的确很讨厌胤禛,可案发后胤禵与胤禛的关系早已和缓许多,到现在也算得上兄友弟恭了,更何况胤禛还是胤禵的嫡亲兄长……


    胤礽思来想去,也没得出确切的人选,更何况他也知道随着岁数的增长,每个人的想法都会出现变化。


    更何况皇权的诱惑是如此——


    胤礽垂眸,忽然想着若是胤禵对争储之事毫无兴趣,让他手掌水师,出海远行,远离纷争,或许也是一条不错的路。


    第第107章


    胤礽心事重重的离开, 而胤禵也被这一惊一乍的事儿搞得疲惫不堪,累得直打瞌睡,迷迷瞪瞪地任由四五名宫人为他擦脸洗漱、更换衣裳,最后送进热乎乎的被褥里。


    正当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忽地一道灵光从胤禵脑海里滑过, 让他瞬间清醒:等等, 刚刚瞌睡虫大仙的话语,是不是有点问题?


    为什么瞌睡虫大仙要让我跟太子哥哥说,他活到汗阿玛去世之后?


    太子哥哥可是太子啊, 是要继承皇位的,他肯定得在汗阿玛后面才会过世……


    除非,除非——


    胤禵猛地坐起身来, 被自己冒出来的猜测惊得浑身发紧:“等等!”


    “主子!”守夜宫人听闻了胤禵的叫喊声,迅速点燃烛台。他快步上前, 掀开床帐, 伸手想探胤禵的额头:“主子,可是被魇着了?”


    因着太子离开时脸色难看,十四阿哥又精神恍惚,故而刘守贵先前特意叮嘱过守夜宫人,要他们多多注意着。


    声响一起, 立刻有人将消息报给刘守贵。刘守贵穿戴匆忙, 只随意披着外衫便奔入室内,一边吩咐宫人准备热水和毛巾,一边问候:“主子感觉如何?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什么魇着了, 我就是突然想起脚踏车想改的地方。”胤禵摆摆手,神色自若。


    刘守贵一怔,捏着毛巾的手微微用力。


    胤禵白他一眼:“你不信?”


    见胤禵神色平静, 呼吸匀称,刘守贵连连摇头,重新替他掖紧锦被,吹熄烛火,领着宫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消失在远处,屋里又再次安静下来,胤禵方才重新睁开双眼,呆呆地望着黑漆漆的床顶。


    【大晚上的,怎么还不睡觉。】


    【太子哥哥,他没能继承皇位吗?】胤禵轻声说道。


    脑海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没有半点回应。胤禵没等到瞌睡虫大仙的答案,闷闷不乐地扯着被褥蒙住脸,蜷起身子缩成一团,眼眶渐渐泛红。


    ——被汗阿玛视作继承人,聪慧好学故而八岁出阁、开讲经筵、主持祭祀乃至监国,这样的人物一旦没有登基,会是何等的结局?


    【瞌睡虫大仙,那太子哥哥活过了几年?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胤禵依然没得到回应,也因此确定汗阿玛过世后不久太子哥哥便随之而去。


    其是病故?亦或是被迫病故?


    胤禵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死死咬着嘴唇,努力抑制喉间的哽咽声溢出,努力平复着翻滚的情绪,他头一回痛恨自己长大了、读了太多书,能轻易联想出无数种凄惨结局,越想心越疼。


    可他能抑制住声音,却没能控制住眼泪的滚落,很快就把枕巾浸得湿了一大片。


    【太子哥哥,是笨蛋。】


    【什么剩下的都交给他啊……】


    【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说来保护我。】胤禵只觉得心头闷闷的,冲着瞌睡虫大仙说着抱怨的话语,允禵只安安静静听着,并没有发表意见。


    上辈子的他与太子来往不多,关系平淡。即便当初是他登基,对待废太子的待遇,恐怕也不会比胤禛做得好上多少。


    抱怨声渐渐低了下去,胤禵的呼吸越来越匀沉,终究抵不过浓重的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等次日醒来,胤禵一边往嘴里塞早膳,一边还琢磨着昨日的事儿。没等他理出眉目,内务府的一名官吏就登门了,躬身回话道:“十四阿哥,太子爷已吩咐奴才,往后如您需用杜仲,不必再经太医院,直接知会奴才们安排便可。”


    顿了顿,官吏补充道:“不知十四阿哥要多少树皮?”


    官吏询问时还有点担忧,杜仲树皮需经过多道处理方才能作为药材使用,尤其是上品杜仲,数量不多,宫廷内苑总共不过七八百斤。


    “不用树皮,用树叶和果子即可,先来个二十斤?”


    没成想等来狮子小开口。


    官吏刚想应声,忽然发觉哪里不对劲,惊疑不定地反问:“二十斤?只要树叶和果实?”


    在他看来,杜仲的枝叶果实毫无用处,从未有人特意收集过。


    胤禵歪了歪头:“太多了吗?那就……”


    不等胤禵说完,官吏连连摇头:“不不不,当然可以!奴才这就去办!”


    比起珍贵的树皮,枝叶果实不值一提,官吏松了口气,次日一早就让人把收集好的杜仲叶和果实全数送了过来。


    胤禵得到杜仲树叶和果实,下一个目标就是硫磺。他照旧遣人去太医院取来了一些,打算先自己来研究研究,只不过这回,他却被太医院委婉拒绝了。


    不同于性平无毒的杜仲,硫磺不但可以作为药材,同时也有杀虫之威,最重要的是此物还能制作炸药,可以说是危险品中的危险品。


    太医院可不想今日给了十四阿哥,明日十四阿哥就来个爆破南苑,那太医院上下恐怕只能以死谢罪了。


    胤禵:“……谁会那么干啊!”


    他气呼呼地寻到胤礽跟前,拉着他得袖子抱怨道:“好端端的,我没事把南苑炸了干啥?这里可是我的家哎!”


    眼底青黑一片,显然这两日也没好睡的胤礽低低笑出声:“谁让你平日捣乱的名声太大,太医院上下怕你闯祸也正常。”


    “那我要硫磺嘛——”胤禵撒娇。


    “孤让人给你送去。”胤礽笑着应声,旋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要答应太子哥哥。”


    胤禵仰起小脑袋,目光落在胤礽眼底淡淡的青黑上,抢在前面说道:“不做危险的事情,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胤礽又笑了一下:“对。”


    下一秒,他脸上贴上一只温热的小手。胤禵垫起脚尖,摸了摸胤礽的脸:“太子哥哥也是一样,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活到一百岁!”


    胤礽怔了怔,随即眉眼弯弯,他伸出手,用小手指勾住胤禵的小手指:“约定好了。”


    胤禵方才面露笑容:“嗯!”


    有了太子的吩咐,太医院不敢再推辞,乖乖送来硫磺,还特意派了一名太医亲自过来,反复叮嘱硫磺的使用禁忌,话里话外都在劝胤禵打消念头,语气满是恳求。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胤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人走了就把硫磺摆到博古架上,其实眼下还没轮到用它呢。


    他忧愁地看向那一堆树叶和果实,忍不住挠抓起脑袋:【现在问题是怎么从里面提取汁液啊。瞌睡虫大仙,你查到流程没?】


    【在看了在看了。】允禵也头大得厉害,翻翻这边翻翻那边,偏生这系统坏得很,多是模棱两可的操作方法,至于细节却几乎都是含糊不清,根本无法照做,只能一点点摸索。


    【总归第一步是要发酵。】


    【好吧。】胤禵对发酵倒是不陌生,不过具体是要发酵多少时间,多少温度,没有答案意味着要全部实验一遍。


    胤禵咬着笔头思考片刻,很快让人搬来二十个大缸,把树叶和果实分成二十份,十份切碎了放进缸里,另外十份保持原样,再用黄泥仔细封好缸口,一一搬进贮藏室。


    他打算每隔五日开封一个缸,慢慢摸索最合适的发酵进度,至于温度则选择一般树叶果实的腐化时间,后期再根据情况调整。


    这边胤禵沉浸在提取杜仲胶的研究里,那边胤礽烦躁了两日,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自然也听出那位瞌睡虫大仙的提醒,既然自己活到汗阿玛过世之后,那也意味着自己将来会被废,是在下一任皇帝继位后去世,亦有可能是哪位兄弟造反成功,把自己连带汗阿玛一起嘎了。


    太子胤礽抬手抹了把脸,干脆利落地把后面一种可能抛开,像是玄武门之变那等事,在如今的环境下几乎不可能。


    他转而静下心来反思,思考自己哪里做得不当,才会落得被废的结局。


    只是想了整整两日,他都没能得出答案。


    胤礽脑袋里胡思乱想,手上批阅奏折的动作那是半点没停。他左想右想,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完美无比,根本找不到他不好的地方啊!


    到今日,他都开始苦中作乐,喃喃自语:“说不得就是因孤我太完美了……嗯?”


    胤礽手上动作一停,轻声重复一遍:“说不定是因为孤……太完美了?”


    胤礽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他忽然回想起一件事来,康熙二十九年七月,自己携三弟前往行宫探病,却因表现不佳被遣回京城。


    路上他满心担忧,可见到汗阿玛气色红润,精神十足时,他暗暗松了口气,转而平静地说起朝堂事务,故意表现出自己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盼着汗阿玛能依靠自己。


    如今回想起来,那种模样落在大病初愈,渴望亲情关怀的汗阿玛眼里,恐怕不是稳重体贴,而是冷漠疏离,甚至带着几分遗憾。


    胤礽想到这里,顿时沉默下来,身体仰靠在椅背里。自那回被遣送回京以后,他行事慎重小心了许久,许是宫里的日子过于安稳,又或是胤禵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牵动了他太多心思,竟是让他再次将分寸之事抛到脑后。


    儿臣,臣子。


    他得好好把握住其中的度,才能守住自己的一切。


    胤礽抬手掩住脸,不得不承认胤禵能对夺嫡争储毫不在意,而他却是万万放不下的。


    无论是为了自己,亦或是为了自己重要的人,又或是为了中心追随自己的人,他也必须争到底。


    既然他能活过汗阿玛驾崩之日,那想来要是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登基为帝,应该能活得更久吧?


    他啊,想活到一百岁。


    第第108章


    九月末, 康熙携随行众人返回京城,先在南苑休整了一日,养足精神后方才起驾回宫。


    待朝臣与宫人散去,康熙传旨召许久未见的太子胤礽、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俄、十一阿哥胤禌、十二阿哥胤裪、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禵到东暖阁来, 面上带笑, 语气温和, 询问众人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听到这里,九阿哥和十阿哥已有些紧张了,眼神时不时瞟向胤礽, 唯恐太子一句话就将两人‘出卖’给汗阿玛。


    胤礽余光扫到两人的小动作,一时间哭笑不得,他出卖两人做什么?更何况用不着他开口, 想来定然有人将事儿禀报到汗阿玛跟前了。


    “汗阿玛,宫里一切都好。”


    “哦?”康熙挑了挑眉, 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挤眉弄眼的两人。


    这一眼让九阿哥和十阿哥惊出一身冷汗, 当即眼观鼻,鼻观心,连大点的动静都不敢有。


    康熙不理会二人,招手让胤礽上前来:“朕听他们的授业师傅说了,朕一走, 胤禟和胤俄就闹开来, 还是你出了个好法子治他们。”


    胤礽摸了摸鼻子:“是……”


    康熙又扫了一眼两人,故意抬高了声音:“朕瞧着这主意不错,往后便这么办罢。”


    “汗阿玛, 不要啊!”


    “刚好你们两个基础也薄弱。”康熙仿佛没听见两人的惨叫声,淡定地往下说道:“这样还不行的话,就到弟弟们的讲堂上去听几节课, 又或是让弟弟们给你们当授业师傅,手把手教你们。”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只把九阿哥和十阿哥炸得头晕目眩,光想想他俩被弟弟们教导的糗事传出去,定然会在京城宗室圈里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他们的脸要往哪里搁啊?


    康熙看着两人快要化灰的模样,摆了摆手把他们打发走,而后朝胤禌、胤裪、胤祥和胤禵四小只招了招手:“过来。”


    四小只有点紧张,但不多。


    胤禵没见着外人,撒娇的本性就冒出来了。他哒哒哒地往前跑了几步,揪住康熙的袖角:“汗阿玛,我好想你哦。”


    康熙笑眯眯的,抬手揉揉胤禵的脑袋瓜,冷不丁开口:“是想把南苑爆破的那种想吗?”


    胤禵身子一僵:“……我才没有!”


    康熙冷哼一声,反手敲了敲胤禵的脑门,准备稍后再寻他算账。


    他转而看向胤禌和胤裪:“你们两个做得很好,尤其是胤禌,要继续加油督促你九哥学习。”


    胤禌脸蛋红扑扑:“是!”


    紧接着康熙看向胤裪:“上课不认真?”


    胤裪顿时蔫巴了:“就一回……两回,儿臣再也不敢了。”


    “还想带皇太后坐脚踏船?”


    “……”胤裪低垂下脑袋,暗骂自己得意忘形,竟是把这事也写进信里。


    “算你有孝心。”康熙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软了下来:“现在天气凉了,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再说,皇额娘看了你的信,说很期待呢。”


    “是——”胤裪猛地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刚刚的萎靡不振瞬间消散一空。


    康熙这般大棒加甜枣地敲打完毕,便让胤裪退下,又看向胤祥:“读书勤奋是好事,但也要顾着身子,莫要让你额娘忧心。”


    胤祥恭声应了是,这才告退。


    待殿内只剩下胤礽和胤禵,康熙顿时敛起笑容,板着脸,抬手戳着胤禵的脑门:“胤禵,朕不在宫里,你就开始上演大闹天宫了是吧?”


    胤禵噘嘴:“才没有。”


    康熙不理他,觉得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还有胤礽,你怎还纵容着?”


    在康熙看来,爱护幼弟是美德,可一味纵容溺爱便成了弊端。


    情分是会被慢慢消耗的,就如他刚登基时,对福全和常宁两兄弟亦是掏心掏肺。


    可日子久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常宁的懈怠日渐不满,与福全也渐渐生出隔阂。


    父亲与兄长的身份终究不同,他能包容胤禵的恣意妄为,可将来要登上帝位的胤礽,能几十年如一日地纵容吗?


    康熙忧心忡忡,目光灼灼地盯着胤礽,等着他的回答。


    “汗阿玛。”胤礽不疾不徐,抬手从袖里抽出一册册子,送到康熙跟前:“儿臣原本是要遣人给您送去的,不过等整理好已是五日前,便留了下来。”


    “嗯?”康熙挑了挑眉,这转移话题的手段可有些过于粗糙了。他不置可否地接过册子,翻看两页便目光一凝,难掩惊讶:“内务府真研究出来了?”


    方才还蔫头蔫脑的胤禵,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垫起脚脚,伸长脖子,努力看向康熙手里的册子:“是什么?是什么?让我看看!”


    “不成体统。”康熙抬手敲了敲胤禵的脑袋,假意斥责了一声,却还是微微放低手里的册子,好让他也能看上两眼。


    胤禵定睛一看:“啊?”


    这册子是内务府造办处呈上来的,里面记录的竟是琉璃器烧制与售卖的相关汇报,内容既熟悉又陌生。


    胤禵慢一拍才反应过来,登时眼睛圆睁:“咦咦咦?琉璃器烧制出来了?”


    自打凌普涉嫌内务府贪腐案下狱后,琉璃烧制的事儿就被搁置下来。


    虽说他曾定下三月之期,可负责人没了,事情也无从推进,后来抽水器制作完工,对琉璃器皿的需求暂告一段落,他便渐渐忘了这茬。


    “难怪,难怪我在造办处库房看到的那架显微镜,瞧着清晰度比我屋里那架要高。”


    当时胤禵以为造办处没把最好的送到自己那,现在想来那架可能是琉璃技术有了突破以后,方才制作出来的。


    “那架显微镜,原是准备给你赏玩的。”康熙随口接话,对上胤禵闪闪发光的双眼后,冷哼一声:“你忘了朕上回说的?让你老老实实待着,不惹事,才考虑把没收的东西还给你,你倒好竟是惦记上硫磺。”


    胤禵闻言,顿时急了:“儿臣冤枉啊!儿臣做的都是大好事啊!”


    “这会儿倒知道喊儿臣了?”康熙关注点在这里,嫌弃地拨开他的手:“去去去,别碍着朕看账册。”


    “别这样嘛汗阿玛——”胤禵发挥死缠烂打的技术,双手双脚缠在康熙身上,伸长脖子去看账册,惊叹声不绝于耳:“哎哎哎?居然已有成品了?哇,还能做整面的大琉璃?造价……嘶,这个造价是真的吗?”


    他记得畅春园里有一两座殿宇装了琉璃窗,所用琉璃皆是从外邦购入,价值千金。


    可按造办处核算的成本来看,自家烧制的琉璃竟比瓷器还要低廉。若是能扩大生产,或是推广到民窑,成本和售价定然还能再降。


    康熙也看到了造价成本这一行,虽然没有像胤禵那般一惊一乍,但眉眼之间也是掩不住的震惊。


    “汗阿玛,汗阿玛,那儿臣的书房能不能换成琉璃窗啊?冬天开着窗户有点冷,关上窗光线又一般般。”胤禵捧着脸蛋,满脸期待地看向康熙。


    康熙点点头,随口道:“你若是喜欢就让内务府给你改换一番。”


    说罢,他又接过胤礽呈送上前的两册奏折,静下心细细看着。


    因着琉璃器造价极低,内务府造办处内部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种认为应封锁技术,将琉璃器定为皇族专属御用之物,彰显皇家尊贵;另一种则主张放开技术,推向民间,让琉璃器如瓷器般普及。


    按康熙以往的心思,定然会选前者。但他深知胤礽既然特意呈上奏折,必然另有考量:“你是怎么想的?”


    “回禀汗阿玛,儿臣听闻时下官宦人家,皆以家中有洋物为荣,上行下效之下,寻常百姓也觉得外邦之物皆贵重,甚至连教派都觉得外来的更好。”胤礽缓缓道来。


    他所说并非杜撰之事,而是上半年彻查外邦书籍,调查传教士之后各地传回的实情。


    外邦教会的扩散速度本就已让人心惊,更让康熙忌惮的则是教会吸纳人群的方法:他们最初专挑八旗子弟与富户入手,每逢天灾人祸,便让教徒出面赈灾,借此吸纳贫苦百姓入教。


    短短数年,教众便翻了数倍。


    合着朝廷出钱出力赈灾,结果好名声竟是被教会给揽走?


    更何况此前还有不少传教士意图禁止□□祭祖拜孔,更不免让康熙怀疑教会的野心。


    虽未如早年那般下令驱逐所有传教士,但他已严令禁止各地推广教会,兴建教堂。


    只是念及几位传教士的旧情与他们掌握的知识,至今康熙尚未定下最终处置之法。


    他听闻太子所言,心中略有猜测,指节微曲,轻轻叩击着桌案:“你继续说。”


    “儿臣让人走访教堂周遭,百姓对其建筑、用具都是赞不绝口。如若我们将低廉的琉璃制品推给寻常百姓,那——”


    康熙低低一笑:“让他们知晓,那些看似价值千金、高高在上的洋物,不过是几十文钱就能买到、随处可见的寻常物件?”


    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琉璃器,与粗瓷碗碟毫无区别,百姓心中的滤镜自然而然便会碎裂得干干净净。


    “是,再来。”胤礽还提到另一个问题,“就如陶瓷有官窑与民窑之分,只需将上品留与宫中,中下品对外销售,同时推行琉璃器,亦好将留存的瓷器向外倾销。”


    那一船船从大清驶向海外的船只,载运着成千上万的瓷器,每一船都是让人心动无比的收益。


    偏生这笔钱一直被中间商所侵吞,而如今朝廷要一口气吞回来。


    康熙心中激亢,面上却是平静得很:“说得很不错,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


    胤礽眼前一亮:“是!”


    许久未出声的胤禵嗖地冒出脑袋,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倾销瓷器,要出海吗?”


    康熙闻言一怔,才猛然想起自己原本是要盘问胤礽纵容胤禵之事,竟被这册子彻底带偏了话题。


    他伸手揪住胤禵的后脖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就为了护着这臭小子,特意挑这时候说这事?”


    胤礽也不接话,只笑着说:“您看胤禵日日出些新思路,倒也有趣得紧,就比如那抽水器,又或是南苑里那些脚踏车。”


    “这脚踏车虽不能代替马匹牛驴,却是适合在城内穿梭传递通报,而且儿臣听说十二和十三弟在此之上,还琢磨出了三轮车,说不得以后还能运送货物。”


    胤礽说一句,胤禵点一下脑袋。


    康熙看到一大一小的配合,脑门上青筋突突直跳。


    说到最后,胤礽补充道:“就琉璃器上,胤禵亦是一等功。汗阿玛有惩,也应当有奖励。”


    康熙气极反笑,抬手敲了敲胤禵的脑门:“行了行了,回头就把你的那堆东西领回去罢!”


    第第109章


    等胤禵跟着胤礽开开心心地退出东暖阁, 康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翻开御案上堆叠的奏折,时不时加以点评两句。


    翻到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回造办处的奏折上。他重新拿起账册细细翻阅一遍, 随即遣人传召造办处官吏, 从头仔细盘问, 确认官窑已能稳定烧制琉璃,且工艺简便,原材料易得, 只需招募一批新匠人培训,便能批量产出。


    “制作成本还能下压?”


    “是!”造办处官吏难掩喜色,脱口而出, 旋即又定了定神,恭声回答:“回禀皇上, 奴才估算, 只需三到五年,普通琉璃的制作成本便能与粗瓷持平。”


    康熙压住心头的欢喜,轻轻吐出一口长气:“你们做得很好,相关匠人的月俸尽数翻倍,你回去吩咐他们继续钻研工艺, 务必丰富琉璃的颜色与品类。”


    顿了顿, 康熙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补充道:“前期少量出货,别让外邦人察觉端倪。”


    他还想借着琉璃器在大清那帮富户身上割一刀:“待到后续再加大出货量。”


    说罢这事, 康熙又问起南苑里的那些脚踏车来。


    听造办处官吏讲解过后,他索性让人搬到乾清宫,亲自骑了一圈:“骑起来倒颇为顺畅, 就是金属链条的成本偏高。官府衙门备两辆传递消息尚可,余下的怕是只能当官宦子弟的玩具了。”


    比起舒适的暖轿、马车,这种需自行发力的物件,定然入不了宗室勋贵和官宦子弟的眼。


    更何况车身所用金属链条需手工打造,价格不菲,恐怕寻常人家也负担不起。而官府和兵营之处虽然适合,但又不缺马匹牛驴,对脚踏车的需求自然有限。


    而官府衙门乃至兵营又不乏马匹牛驴,对这物的需求量怎么看都不高。


    造办处官吏偷偷看了康熙一眼,迟疑片刻旋即开口:“皇上,若是推广给衙门和兵营使用的话,奴才更推荐另一款。”


    见康熙点头应允,他赶忙让人取来,这一版其实就是由胤裪和胤祥提出来的三轮车。


    这辆三轮车的三个车轮,均沿用了最新款脚踏车的镂空车轮,保留中间的龙骨连接结构。


    前轮上方连着控向把手,下方装着可上下活动的撑脚架,两个后轮分开排布,两者之间用龙骨连接,上方架着一个规整的木框,足以容纳相当多的货物。


    康熙一眼便看出此物的实用性,围着转了一圈,转身询问:“有没有试过总共能承载多少?”


    “回皇上,奴才已让人初步测试,目前最高承载记录是一百六十五斤。至于极限承载量与使用寿命,还需进一步测试才能确定。”官吏恭声说道,只是话语间的骄傲难已掩饰。


    时下常用的承重毛驴,单头仅能载一百斤左右;若是套上驴车,在平坦道路上也不过承载两百到四百斤。


    可无论是驴车还是牛车,饲养牲畜的成本远比雇人要高得多。


    单单一头幼驴就要两千文,而能直接劳作的成年驴需八千文左右,除去购置费用,每月饲养放牧还需六百文左右。


    这还只是民间价格,若是官办驿站饲养,费用还要翻倍。黄牛的价格更是远超毛驴,寻常人家租赁都得思量再三。


    相比价格居高不下的牲畜,反观人力,仅仅五百到一千文便能租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干一个月的体力活,还无需额外承担食宿。


    这般悬殊的成本对比,立马让康熙眼底闪过喜色,先前因归还胤禵物件而生的那点郁闷,也一扫而空:“继续测试,朕要一个更可靠的数据。”


    那边胤裪和胤祥还没用上三轮车,就得到充公的噩耗。


    胤裪自是接受不了的,他硬拉上胤祥,再约上胤禌和胤禵,一定要去寻皇太后诉苦,求皇太后给他们做主。


    不成想四人刚进门,就撞见正与皇太后谈笑风生的康熙,方才膨胀的胆子瞬间缩成一团。


    康熙似笑非笑地扫过四人:“你们几个,这个时辰是来干什么?”


    胤裪吓得冷汗直冒,支支吾吾说不出口,还是胤禵灵机一动:“回汗阿玛,我们从没去过木兰围场和蒙古,想来请皇玛嬷给我们讲讲那边的景致呢。”


    “竟是如此?来来来。”眼见后宫里没了蒙妃身影,皇太后心里也盼着孙儿孙女能有亲近那边的。她听闻此言,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将四人唤到跟前来:“快过来,你们想听什么?皇玛嬷给你们说说。”


    康熙看着几个小家伙蔫头耷脑的模样,也没再多为难。等回乾清宫以后他便吩咐造办处,另外做了四辆迷你三轮车,送到四人院里。


    眨眼的功夫又到了年末,胤禵最近苦恼颇多,症结全在杜仲胶的提取上。


    他按计划将发酵后的杜仲叶与果实分别蒸煮,再人工搅打研磨。


    可到了这一步才发现,树叶还能勉强提取汁液,果实却难以分解处理,最终只能被排除出实验范围。


    共计十五斤的杜仲树叶,十五斤杜仲叶,忙活半天只提取出掌心大小的一块杜仲胶。


    而后实验还不得不暂时停止,原因也格外简单:杜仲树是落叶乔木,如今枝头的叶子早已落光。


    眼前这块掌心大的杜仲胶,顿时成了胤禵的掌中宝,他连硫化处理都舍不得立刻进行,索性和硫磺一起摆在博古架上,暂且当一块装饰品。


    实验不能进行,胤禵也不气馁,转而整理起实验数据来。他首先计算了一下做轮胎所需的杜仲胶数量,稍稍心算一番,他的脑袋嗡嗡作响,想要做成实心的脚踏车轮胎,起码得翻上四倍?要六十斤左右的树叶才能做出一个轮胎。


    如果空心轮胎呢?能不能减少?


    胤禵用力挠抓着脑袋,恨不得一头撞在桌案上。他合上计算的小册子,歪着脑袋趴在桌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博古架上的硫磺,满脸愁容:还要研究硫化反应呢……


    胤禵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对着脑海里的瞌睡虫大仙大喊大叫:【啊啊啊啊啊!好麻烦好麻烦好麻烦!】


    【这不是你自己非要弄的吗?】


    【噗——我又没想到会这么麻烦嘛!】胤禵颐指气使,理不直气也壮:【瞌睡虫大仙知道这么麻烦,就应该提前阻止我啊!】


    【……】允禵面无表情,再说一遍他上辈子绝对不是这种任性骄纵跋扈的臭小鬼!


    【瞌睡虫大仙,你在骂我。】


    【没有,没有的事。】允禵连忙否认,实在不想跟他纠缠。


    【哈!你的反应就是在骂我!】胤禵不依不饶,叽叽喳喳抱怨个不停,闹得允禵头痛得紧,不得不捏着鼻子为他想解决办法:【那你不如把这事儿交给造办处吧。】


    【可我该怎么跟他们说啊?】


    【?这有什么难的?】允禵理直气壮:【就说让他们想办法把杜仲胶变软,至于怎么提高产量,优化工艺,那是他们的事,你只等着要结果就行。】


    【瞌睡虫大仙。】


    【嗯?】


    【你好任性骄纵跋扈哦。】


    【啧,你就说你干不干吧?】允禵又啧了一声,没好奇地反问道。


    【干,当然要干!】胤禵想到这里,已是神清气爽。他不但决定要把这事儿交给造办处来解决,而且还嚷嚷着要继续自己的老本行:【我得研究我的船才对!】


    【……】允禵才过了多久的好日子,又觉得脑壳痛了。不过他已有了经验,没直接反驳而是循循善诱:【你这回打算做什么?】


    【唔……上回汗阿玛不是说要倾销瓷器吗?由我们自行组成商队,我想瞧瞧他们的大船是什么样子,再继续思考。】


    听到这里,允禵稍稍松了口气,反正不是自己动手,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行吧。】


    次日一早,胤禵裹上厚厚的狐裘斗篷,哒哒哒跑到毓庆宫,打算从胤礽口中套……咳咳,问点消息。


    刚进门,他就见到造办处的官吏候在门口。对方见着胤禵便是行礼问候:“奴才给十四阿哥请安。”


    “阿喇弥大人请起。”往来次数多了,胤禵早已记熟这位总管的名字,热情地挥了挥手打招呼。


    阿喇弥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不得不堆起热情的笑容,顺口询问:“十四阿哥近来可有新的琢磨?奴才们也好提前预备着。”


    “还真有。”


    “……”听到胤禵的回应,阿喇弥的表情瞬间凝固,恨不得给自己两大耳刮子,让你嘴快!


    胤禵见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赶忙摆摆手:“不是那么急的事,你们要做也得明年开春以后呢。”


    阿喇弥心底暗暗松了口气,面上还要摆出大义凛然的模样:“十四阿哥尽管吩咐,即便眼下是冬日,奴才们也定竭尽全力办妥。”


    “哦,你们不行。”


    “十四阿哥,奴才们不可能不行!”


    “杜仲树已落叶了,你们还能让它们生出叶子来?”胤禵随口道,而后他忽然想起:“唔,对了!可以用树皮的啊!”


    说到这里,胤禵眼前一亮:“对啊!还可以用树皮。待会你去我那边一趟,我把提取杜仲胶的流程给你,你让人赶紧提出五十斤来。”


    阿喇弥:“……哎?是到开春?”


    胤禵摇摇头:“树叶要开春以后,树皮现在就有的。”


    阿喇弥:“…………”


    胤禵没听到他出声,但看他的表情总觉得他骂得很脏。


    正当胤禵还想再逗他两句,毓庆宫里头的胤礽已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遣人出来唤他们进去。


    第第110章


    甫一进门, 胤禵就熟练地爬上胤礽所在的软榻,两脚随意一蹬,靴子就踢出三米远:“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怎这么早来找太子哥哥?可曾用了早膳?”胤礽解开胤禵斗篷的系带, 把外套丢到一旁, 方才询问。


    “我急着想来找太子哥哥, 还没有吃。”胤禵乖乖摇了摇头。


    “都说了,让你要顾及自己的身体。”胤礽亲昵地戳戳胤禵的脑门,先吩咐身边宫人去取胤禵最喜欢的可可奶与糕点来, 而后才问:“你急什么?就是为了你要捣鼓的杜仲胶?”


    胤礽淡定地吩咐一句:“阿喇弥,回头取上三十斤送到十四阿哥所里。”


    “是。”阿喇弥低眉顺眼地应声。


    “啊,其实刚刚我是逗阿喇弥大人玩的。”胤禵把小脑袋凑在胤礽身边, 撒娇了一下:“等开春杜仲树出新叶再尝试吧~造办处已忙了一整年,让他们好好过个年。”


    阿喇弥听闻这话, 身躯一震, 忽然觉得原本看着犹如恶鬼的十四阿哥,其实更像是天上神仙转世,浑身透着一股金光。


    “真不急?”


    “不急……吧?”胤禵挠挠头,“而且杜仲树皮是正经药材,树叶顶多炮制了当茶喝, 老了就没用了, 用树叶做胶也算废物利用嘛。”


    胤礽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他从胤禵的反应中得出答案:这小子尚未成功, 就已经开始考虑大批量生产?


    胤礽眯了眯眼,暗暗记在心底,旋即点了点头, 对着满脸忐忑的阿喇弥说道:“那就按胤禵说的去办,开春再开始罢。”


    阿喇弥长舒了一口气,难掩面上惊喜。他生怕太子爷改口,赶忙说起前来禀报的事情,既是琉璃器与三轮车的进度。


    恰好这时,宫人将可可奶与糕点送上前来。胤禵双手捧着可可奶吨吨吨,同时竖着耳朵听两者的对话,前者的进度非常顺利,造办处已收编匠人百余名,产出的琉璃器款式多样,花色多变,完全不逊色于外邦人运来的琉璃器。


    与此同时,内务府也已开始挑选皇商,联络各地造办处,准备年后就开始将琉璃器销往南方诸地。


    比起琉璃器的顺遂,三轮车这里碰到的问题却是不少,其中最出乎意料的问题,竟是车辙印。


    “车辙印……?”胤禵歪着小脑袋,有些不解:“三轮车也有车辙印吧?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胤礽伸手把胤禵抱到膝盖上,给他细细讲解:“当然有问题。”


    “当车轮在路上行驶而过,会在地面留下车辙印,而频繁的车辆通行过后,车辙印会被逐渐加深并固定。”


    自古以来,车辆两轮之间的宽度几乎没有出现过变化,都维持在清四尺的宽度。[注1]


    这个宽度,其实与马匹的臀部宽度有关,故而长久以来即便车厢的长短宽窄不断变化,民用车辆的轮距也始终没变过。


    偏偏三轮车并非是畜拉,而是人力骑行使用。为了尽可能的省力,匠人在建造时改变了车轨距离。


    起初因测试是在平地上,故而无人察觉。直到送到军营进行实地检测时,才发现车辙印无法对上,在青石板和石板路上行驶更易颠簸的窘境。


    “如今匠人们有两个想法,一是修改三轮车尺寸,让轮距对上现有车辙,可这样一来轮距过宽,人力踩踏会更费力,违背了最初省力的设计初衷。”


    “二是让三轮车只负责城内或非官道区域的运输,可这样又限制了它的用处。”


    “那把地面填平不就行了?”胤禵好奇地插话,觉得这事儿很简单,甚至还有点困惑:“为什么路上要有车辙印?”


    胤礽忍俊不禁:“没那么容易,官道上铺设的主要是青石板和普通石板,在被人长期踩踏以后,石板路会变得异常光滑,尤其是带有坡度的道路上,又或是雨雪天气中,极易打滑造成事故,故而官府会特意在车辙印处打磨出凹陷,方便马车顺着车辙排序通行,不易跑偏。”


    “而等到车辙印过深,反过来影响马车出行时,官府则会统一更换石板修缮。”


    “那这么说,岂不是城里都不能用三轮车?”胤禵听到这里,又生出别的疑问:“明明阿喇弥说可以留在京城内使用的?”


    “京城里并没有大面积铺设石板路,很多民用道路是沙土路。”


    “啊?那不是很脏?”胤禵脱口而出,而后想起一些书籍里的记载:“我好像看到过?”


    “没错。”胤礽对于目前情况也甚是为难,对着胤禵说道:“自前朝起,不少江南学子甫一抵达京城就十分不适应,更有人抱怨来到京城以后都未开启过窗棂,还有人说骑马都需带上面纱,否则落马之后鼻子就如烟囱般漆黑,更有人将京城称为最秽者,只道但凡连日下雨下雪天,京城便是一派道路泥泞、人马不通、积水泛滥的景象。”


    胤禵听得目瞪口呆。


    胤礽也是无奈得很:“其实汗阿玛也早有心思改善,只是问题良多。”


    康熙自矜自傲,虽说极喜欢江南园林,为此建造畅春园时便将江南园林融入其中,但对于江南学子的评价不满甚多。


    他也不是不想修路,每年开春时康熙都会派人去疏通京城沟渠,修缮道路。


    “只是京城常年经受沙尘侵扰,沟渠刚刚疏通,转头又会被吹入大量沙土,再次堵塞。”


    胤礽微微叹气,仔细给幼弟解释难题:“沟渠难已完全排水,故而春夏季雨水泛滥满溢,多余的水无法排出便会积蓄到道路底部。”


    “偏偏冬日的京城温度又格外低,吸收过多水分的地基会被冰冻,并将砖块推起,导致路面凹凸不平,待到春季冰雪融化又会导致地基松软,让石板松动移位。”


    “除此之外老百姓又喜欢在道路旁晾晒粮食,堆积物品,倾倒垃圾,而大部分人早已习惯时下生活场景,对官府的引导亦是无动于衷。”


    顿了顿,胤礽还说出另外一个关键点:“还有就是成本。”


    “比起维护难度大,价格昂贵的青石板,又或是需要经常维护,火灾时容易炸裂的石板路,还是方便日常维护,利于修缮的土路和泥石路更好。”


    “那就没有其他更好的材料吗?”


    “目前没有。”胤礽给出肯定的答案。他揉揉胤禵的脑袋,继续与阿喇弥商量修改之事。


    胤禵低垂着小脑袋,若有所思,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不对啊?动画片里,就没有车辙印!】


    【瞌睡虫大仙,快打开动画片!】胤禵缠着允禵,随意打开一集动画片,比如《猫和老鼠》里汤姆和杰瑞的家里用的都不是泥沙土路,有时候他们住在乡下,那道路也不是泥沙土路。


    等到长满摩天大楼的城市里,那道路上能开过喷着汽的铁车,那道路上也没有车辙印!


    【《哆啦A梦》里也是这样,大卡车都能开过去呢!】胤禵看完一集还不够,又翻出别的开始看。


    倒是允禵已兢兢业业地查询起来,很快就查到了所需的资料:【他们用的是水泥乃至沥青铺设的道路。】


    【水泥?沥青?】


    【嗯,后者先不说,前者看起来出乎意料的简单?】允禵翻看着视频,对照着资料查看:【说是一条小路的话仅需一到两人就能铺设完成。】


    胤禵双眼放光:【真的?】


    允禵看着资料:【没错,其中水泥的材料是石灰石、黏土和铁矿粉。】


    胤禵等了一会,呆呆地眨眨眼:【……然后呢?】


    【没有了。】


    【没,没有了?】


    【嗯,就只有这三种。】别说胤禵震惊,就连允禵都看呆了,这三样最常见,同样也属于最廉价的材料,居然能混合在一起,并做成不会被压出车辙印,能够寒冬烈日使用的道路?


    【真的假的?】允禵喃喃


    【真的假的?】胤禵也喃喃,他话说出口登时炸毛:【瞌睡虫大仙怎么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架势?】


    【咳咳,我也被吓了一跳么。】


    【……】胤禵本就有些将信将疑,看着允禵的模样更是心生担忧,故而等阿喇弥退下,胤禵方才跟着胤礽嘀嘀咕咕。


    “瞌睡虫大仙说的?”


    “嗯,但瞌睡虫大仙也不确定?”胤禵鼓了鼓脸颊,无视允禵在耳边的抱怨:【我哪里不肯定?我就是有点震惊。】


    【喂喂喂——】


    【臭小子,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胤礽若有所思:“这些材料倒是常见。这样,孤回头让人送到毓庆宫里,咱们先来捣鼓一番,看看情况?”


    胤禵欢呼一声,欣然同意。


    胤礽嘴角也噙着笑,旋即把胤禵放在地上:“时辰不早了,你也该去上书房了,再晚先生得罚你了。”


    “对哦,那太子哥哥,胤禵先行告退!”胤禵连蹦带跳的走出毓庆宫,走了两步猛然停住,歪了歪小脑袋:“话说,我今天是来毓庆宫干什么的?”


    允禵在脑海里装糊涂:【有吗?你不是来寻太子一起用膳的吗?】


    【是,是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要迟到了,赶紧去上书房!】


    胤禵茫然地眨眨眼,没来得及多想就匆匆往上书房而去。


    直到上午的课业结束,被兄弟们簇拥着往练武场而去的途中,他才猛地记起来:“才不是啦——!”


    “胤禵,你突然嚷嚷什么?”


    “吓我一跳!什么不是?刚刚的功课写错了?”


    “不是不是!”胤禵抓狂地抓着头发,懊恼地说道:“我是想起来了!早上去毓庆宫,我是想问问太子哥哥海外商船的事啊!结果乱七八糟一堆事情以后,我居然忘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注1】清四尺,清代专门用于测量地面的尺子,一尺是34.5cm,4尺既138cm,恰好是秦六尺。(秦代车同轨时要求车轨间距为秦六尺)